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神格窃取[综主希腊]/作者:醉饮长歌』 『状态:已完结』 『内容简介: 以为宙斯说爱你你们就是真爱了吗?   ——你真是太甜了。   说完,阿利库蒙一脚踢爆了宙斯的哔哔。·满篇脑洞,三观全无。   ·bug一堆,轻拿轻放。   ·1v1,cp阿波罗,he保证。   ·请温柔的抚摸作者的菊花。   』 ------章节内容开始------- 奥林匹斯山   内容还在处理中,请稍后重1激活   他在这一片虚无中飘了许久。   在死去之后,他蹲在自己的尸体身边等了小半个月,直到他的身体腐烂在潮湿的无人山区里。   依旧没有人。   他心疼的看着自己爬满了蛆虫的身体,在窥见内里森森白骨的时候,叹了口气。   在潮湿闷热的森林里,很快他的身体就会被精力旺盛的微生物分解得什么都不剩。   亲眼看着自己慢慢消失并不是什么良好的感受。   青年终于确定自己等不来收他的鬼差之类的东西也等不来给他收尸的人,认命的掌控着轻飘飘的自己离开了他露营的山区。   离开了他的身体。   青年是个很喜欢露营的人,他没有亲人,只有为数不多的朋友。   而那为数不多的朋友也同样是喜欢在各个高山峡谷到处跑的露营发烧友,平日里除了相互交流一些心得之外就是报个平安的作用——免得出了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青年怎么也没有想到,就这么一次普通的露营,在刚与朋友报了平安结束了通讯之后,一场暴雨突然而至。   毫无预兆的,疏松的土质挟裹着岩石从山顶滚滚而下,把刚走出帐篷的青年淹没在了下面。   在天在面前,人类的反抗能力显得尤为微弱。   所以在面对汹涌而来的灭顶之灾时,他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就被掩埋在了泥土底下,在这恐怖的灾难结束之后被巧合的裸.露在外,成为了食腐生物和微生物的培养皿。   青年离开了自己的尸体不久,直接一头撞进了一片空阔且绝对安静的虚无里。   安静。   没有任何声音。   窒息的感觉即便是死亡了也依旧如影随形。   而如今不需要空气就能维持自己的存在几乎让他完全忘却应该怎么呼吸。   鬼魂无法说话更加不知道从何处发声,即便是连呼吸和心跳声也难以听闻——就像是聋了哑了瞎了。   他就在这么一片虚无中横冲直撞,不知疲倦的探索着这里的一切。   然而他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这大概就是死后的世界,青年想,然后他放弃了挣扎。   这一片虚无里他不知道时间的流逝,看不到任何东西。   除了黑暗就只有黑暗。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开始忘记一些东西。   从一些琐碎的小事开始,直到他突然记不起那些为数不多的朋友的样貌和名字,才反应过来有些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的脑海中被消磨,被剔除。   最终他连自己的名字,甚至常伴他左右的到底是只猫还是狗都已经记不起来。   唯一能够让他清楚记得的就是一直以来笼罩着他的对于死亡的恐惧和窒息的痛苦。   还有唯一颜色鲜明的、自己的尸体在土地里安静腐烂的样子。   黑暗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最终消磨掉了他所有的希望和快乐,只剩下对于现状的恐惧和急切的想要改变这一切的渴望。   终于有一天,他连怎么控制自己的魂魄做最基本的活动都忘了。   青年呆呆的愣在一片虚无中。   恐惧迫使他努力的挣扎反抗这片虚无的吞噬,然而收效甚微。   该认命了,他想。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的下一秒,这一片虚无陡然亮了起来!   他看着接连亮起来的光芒,一种被他完全忘却的、名为喜悦的情绪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   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尖锐疼痛将他的喜悦冲得七零八落。   像是有人一拳直接打爆了他的脑袋,剧烈的疼痛在他的灵魂里不断的膨胀。   被时间折磨得空荡荡的脑袋像被强行塞进了一大把棉花,巨大的信息流涌入,疼痛几乎让他想要死过去。   哦,他已经死亡了。   所以这份痛苦他只能承担下来。   而事实上,一直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的青年,的确出乎意料的活下来了。   他缓缓睁开眼,早已僵化了的思维正在极速运转着。   然后他抬起手——是的,那是一只手。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8 ○. C c   有完整的骨骼和肌肉。   他能看到东西了。   青年尝试着迈出腿,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能动了……   他能动了!!   青年有些颤抖的伸手探向自己的身体,想要感受一下久违的温暖。   然而他的手从他的身体里直接穿了过去。   青年脸上的笑容陡然间僵住,呆愣了许久,终于向他意识里多出来的东西妥协。   简单来说,他激活了一个系统。   更深入一点来说,他成了这个系统。   青年没有太多的犹豫,他马上选择了努力的了解自己多出来的那些功能。   他依旧沉浸在这些日子里持续不断的恐惧和不安中,即使拥有了虚拟出来的身体也无法让他有任何安全感。   青年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连这具虚拟的身体也失去了。   在这样的不安和恐慌之下,他最终屈服于程序不断给予他的诱惑——他开始在自己所掌握的各个世界中挑选合适的宿体。   他需要一具身体。   不论如何都想得到一具合适的身体。   不会腐烂、不会面对危险毫无反抗能力、强大并且优秀的身体。   最终他的目标锁定在一个拥有某种深切渴望的神祗身上。   ——阿利库蒙。   一个疯狂的迷恋主神的二等神2名字   阿利库蒙是个二等神,是隶属春之女神珀尔塞福涅的从神——掌管春日的花卉。   然而由于春之女神一年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待在冥土,她隶下的从神都暂时被归为她的母亲属下。   阿利库蒙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神祗,然而即便再没有存在感,他依旧是个神祗。   他迷恋于追逐奥林匹斯山巅上那位主神的滋味,即便他只能在每年一次的诸神宴会上远远的看上一眼,即便那位神明的王者已经走了一位手段凶狠残酷的妻子。   他知道那位从来不介意更多的发展一些情人。   他做梦都想跟宙斯共赴爱河,即便只有一次稀少的可能,也能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把握住机会。   但能够跟宙斯有所发展的前提,是能够让宙斯看到他。   阿利库蒙并不是一个多聪明的神祗,他并不懂得如何自己创造机会,而仅仅只是在每次的诸神宴会之中尽可能的把自己打扮得夺人眼球,希望能够博得主位上的那个神明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好。   可是他显然没有那样的魅力。   神祗们的相貌从来都得天独厚,想要爬上宙斯的床的神祗不计其数,没有独特的魅力与气质想要得到一个赞叹的眼神都极为困难。   在刚结束这一次诸神宴会之后,行驶了神职让花卉开遍大地的阿利库蒙躺在奥林匹斯一个普通的水泽边上,埋头在翠绿清香的青草地上,被在一旁树枝上叽叽喳喳的鸟雀撩拨得不胜其烦。   “谁能让着聒噪的鸟儿停止吵闹!”他猛的坐起来,身边草地上的花卉因为他的愤怒而绽放。   随风摇曳的美丽花朵与这位俊美的神明脸上的愤怒相映衬,看起来有些滑稽——让人完全感觉不到这位神明的恼怒。   鸟儿们因为花卉的绽放叫得更加欢腾了。   阿利库蒙懊恼的锤了锤屁股底下的青草,将花卉拔了个干净。   他拿起一块石头砸向那群鸟雀,烦躁的怒吼:“去死吧!”   出乎意料的,那块并不尖锐的石头直接将那几只鸟雀从树枝上砸了下来,它们跌落在地上,扑腾了几下翅膀,再也没了动静。   阿利库蒙呆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凑过去,将几只鸟雀的尸体翻来覆去看了看,疑惑的看了看周围,却一无所获。   ——这绝不是他干的。   谁都知道他的神力毫无攻击性。   “不是很好吗。”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从神祗的脑子里直接冒出来。   他眉头紧皱,“谁?”   “我完成了你所想却没能力做到的事情。”   阿利库蒙张了张嘴,半晌依旧只是问道:“你是谁。”   “为你达成所愿的人。”   “那真是谢谢了。”阿利库蒙嗤笑,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那么我现在想要这片水泽干涸,你能做到吗?”   “当然,只需要你付出代价。”   “你跟一个神明说代价。”神祗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神祗是无所不能的!“   “无所不能的神祗得不到宙斯的垂怜。”那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嘲讽的意思,“宙斯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呢。”   “闭嘴!”神祗低吼出声,“把那片水泽弄干!你需要什么?”   “这将会让三个水泽仙女失去居所,还有水泽里的那些……”   “那关我什么事。”神祗冷笑,“你要我拿出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一阵,像是在斟酌,半晌,他回答道:“你的名字,给我。”   “拿走吧。”神祗混不在意。   话音刚落,眼前的水泽瞬间被蒸干,居住在下边的水泽仙女惊叫着跑了出来,看着在干涸的水泽中挣扎的水中生物手足无措。   “你的名字我拿走了。”那个声音——现在应该更改称呼为阿利库蒙了。   获得了阿利库蒙之名的灵魂将轻易取得的这个神明的记忆置于一旁,带着些嫌恶的宣布了这个结果。   这个神力并不强大的神明做过的事情令人作呕。   他神力弱小,无法对那些神明做些什么,于是绝大部分与宙斯有染的人类和半神都遭到了他的责难——他毁了那些人吸引宙斯的部分。   美丽的脸蛋,温柔的性格或者是某个格外动人的部分。   比如漂亮的眼睛会被挖掉,光洁的额头被剜去——甚至连漂亮的嘴唇也被他割下来。   他的所作所为是与他温和的神力和神格截然不同的尖锐可怕。   比起赫拉的嫉妒心,这个弱小的毫无存在感的神祗才是真正的令人心惊。   他毁了那些如同明珠一般,本该幸福一辈子的姑娘和少年们的一生。   而那个只管播种不管其他的宙斯更加是不会管这些人类的身后事的,于是这些被糟蹋的了悲剧只能承受神明莫名的愤怒。   而如今,这个神祗看到自己的意愿所造成的结果内心没有愧疚和慌乱,而是饱含着狂喜和难以抑制的激动愉悦。   “你怎么拿走我的名字?”青年模样的神祗并不怎么在意的问道。   “你很快就知道了。”阿利库蒙回答他,然后沉寂下来。   神祗耸耸肩,看了那几个无家可归的水泽仙女一眼,站起身来离开了那片被蒸干的水泽。   几个无措的姑娘回头看了一眼这位神祗离开的方向,背影相当熟悉——这位神明经常在她们的水泽边上休憩。   她们感觉到对方身上温和流淌的神力,想要请求这位神明帮个忙,刚想开口却卡住了,一时间竟是想不起这位神明的名字。   神祗一开始对于有人拿走他的名字这个说法并不多么在意。   整个春季他都相当繁忙。   直到这个春季过去,他回到了主神的神殿聆听神音的时候,发现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点到他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   “你的名字是……”珀耳塞福涅疑惑的看着他。   青年神祗浑身一僵,抬头看向他的主神,“我……”   他的名字……   神祗抿了抿唇,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名字……是什么来3还给我   神殿之中沉默了一阵,从神们看向这个同僚的目光带着诧异和迷茫。   ——他们竟然记不起这个青年神祗的名字了。   但是他们却能够肯定,这个神祗很熟悉。   要知道他们之中还有几个人前不久跟他一起行驶过神职。   可是没有人能够记起他的名字。   “不用担心。”善良温和的春之女神看着她的从神,安抚道:“大概是谁的恶作剧。”   神祗们相互看了看,最终也没能找出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只好附和他们的主神的这个说法。   喜欢恶作剧的神明很多,大概是这个神祗不小心得罪了谁被整了。   这在奥林匹斯山上很正常。   尤其是这个被人遗忘了名字的神祗人缘算不上多好,对于他被报复的事情,不少神祗都表示理所应当并且喜大普奔。   他们并没有忘记这个神祗,只是突然记不起他的名字了而已。   奥林匹斯山上能做到这一点的神祗有不少,可数数却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从神们老神在在,连对失去了名字的神祗最基本的安抚和同情都没带上分毫,默默把视而不见这个技能点满。   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对于眼前这个神祗来说,并不仅仅只是个恶作剧。   心里发慌的神祗低垂着头,抿着唇在从神们的注视下回到了他的位置。   在繁忙之后的空闲中,失去了名字的神明终于坐不住了。   他承认自己人缘真的很糟糕,但朋友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的。   但是他发现他的那几个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没有再找他了。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难得的主动去找了他的朋友,朋友们瞧见他的时候态度依旧熟稔,然而在想要喊他的时候却卡住,半晌反应不过来。   “你到底得罪谁了?”一位朋友问道,“这样的事情,与其说是恶作剧,不如说是惩罚。你的名字被遮掩在迷雾之后,我们即便想起你,也只会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我们之前就想去找你,但是却因为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你的模样而作罢。”   “是啊。”另一个点了点头,“只有在看到你的时候才会想起来,你最好去道个歉,否则后果恐怕会很糟糕。”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敷衍的笑了笑,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只有他和那道声音知道,名字的丢失不是恶作剧,这不是“遮掩”,而是“剥夺”。   要知道,不论是神祗还是人类,名字都十分重要。   哪怕只是用一个短促的发音作为自己的代号,相识的人在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马上就会浮现出他的模样和相关的事迹。   而当别人忘记了你的名字,除非是十分亲密的、会时不时想起你的人还会对你有特别的记忆和关注之外,其他人在没有人跟他们提起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想起你来。   以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多么重要。   直到现在连他自己都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所要面临的未来了。   他并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这意味着他会被诸神慢慢遗忘,成为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可怜虫。   他以前从来不在意有没有人记得他。   ——而现在他却因为别人的遗忘而惊慌不已。   他是个神祗,无所不能的、高高在上的神祗,怎么能变成连尘土都不如的可怜虫呢!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绷紧了神经,他离开了奥林匹斯山,来到了人类的城邦里。   比之人类俊美了不少的外貌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奴隶主们注意到这个青年身上并没有奴隶的标记,他们看了看青年身上华贵的衣物和白净的皮肤,顿时蠢蠢欲动起来。   神祗高昂着头,享受着被众人瞩目的荣耀。   瞧,即便他们不知道我的名字,也会用这样惊叹的目光看着我。   神祗这么对自己说,他的目光转向一个像他走来的男人,漂亮的眼睛眯了眯。   青年温和的神力和外貌注定了他看起来良善无害。   满怀恶念的奴隶主靠近了他之后被温和的神力安抚,心里那龌龊的心思顿时被压了下去。   这个老奸巨猾的奴隶主像个初次坠入爱河的小年轻一样,在衣袂上擦了擦手心渗出来的汗水,“那、那个……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邀请……”   “邀请我,然后给我打上奴隶的印记?”神祗无不嘲讽的看着他,让这位奴隶主感觉连灵魂都被看透。   “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奴隶主顿了顿,“我承认一开始的确……但我真的是诚心的邀请你。”   神祗冷哼一声,淡漠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奴隶主只觉得这个青年真是直白得可爱,“你是贵族家的孩子。”   神祗没有说话。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奴隶主带了那么一丝小心的问道。   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温和的对待一个陌生人。   “名字?”神祗挑了挑眉,微微一顿,“你觉得,我的名字应该是什么?”   每个神祗甫一诞生,他们的名字都是既定的,除却被主神剥夺或者新赐予了神格的特殊例子之外,他们的名字都与神职直接挂钩。   他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就不可能拥有一个新的名字。   “你……”奴隶主开口就想夸赞对方的相貌,却皱着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皱起眉头看向神祗。   这个世界的神祗从来都不把自己跟人类的生活区分得多么明朗,他们虽然生活在凡人不允许踏足的奥林匹斯山或者海界或者是冥土,但依旧有不少神祗喜欢混迹在人类之中。   奴隶主的眼界并不低,他已经开始有些怀疑。   如果这是个神祗……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被他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原本因为众人赞叹的目光而压抑住了的怒火和惊慌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奔腾而出!   “你在看什么?”神祗声音冰冷。   “我……”   “想不出来名字吗?”神祗靠近了奴隶主,一直平静而温和的目光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你为什么不能说出我的名字?”   神祗的眼神看起来并不是发怒,反而在神力的作用下变得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奴隶主被这眼神看着,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想你的名字不应该由我来取——神明们会赐予你最美的名字。”   “哦,是的,我有个很美的名字。”神祗偏了偏头,“曾经有。”   杀了他。   给我杀了他!   杀了他!   没有得到回应的神明微微阖上眼,百般不愿的喊出了那个名字。   ——阿利库蒙,杀了他!   “你需要用一小部分神力来进行交换。”时隔三个月,得到了阿利库蒙之名的人终于再一次出声,他扫了一遍神祗能够进行交易的东西,开口说道。   拿走。   神祗后退一步,拉开了跟奴隶主的距离。   然后他冷漠的看着那个脸上堆笑的男人面上迅速泛出死灰色,然后倒在了地上。   死神被死亡的气息吸引而来。   这个手持宝剑的神祗诧异的看着神力温和的神祗,又看了一眼还有些茫然的灵魂,没有多说什么,将灵魂与人间的牵扯斩断之后引领亡魂走入冥土。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默然的离开因为奴隶主的突然死亡而混乱起来的城邦,在郊外停住了脚步。   “我知道你在,阿利库蒙。”他说,“把我的名字还给我4我要宙斯   “……”阿利库蒙挑了挑眉,对于这个神祗难得的主动搭腔有些诧异的意思。   不知道存在于何处的人的沉默让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十分不安,他迫切的想要拿回自己的名字。   神祗的拳头紧紧的握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把我的名字还给我!!”   谁给你勇气这么说的?   阿利库蒙这么想着,冷淡的出声拒绝了他的要求。   “不行。”他说。   没有名字的滋味,阿利库蒙比这个神祗了解的更加深刻。   在那一片虚无之中,他几乎要完全忘却自己的存在——不论是时间还是思维都仿佛静止了,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这个神祗失去了名字还能够得到其他人的目光,能够在世间自由的行走,还能够凭借着他的存在肆意妄为。   这比他当初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阿利库蒙一点儿都不同情这个神祗。   事实上他看这个神祗就像在看一块还没吃完的蛋糕。   他太贪婪了,可是他的力量完全跟不上他内心强烈期盼和渴望,只能选择求助于外界。   阿利库蒙毫不怀疑,这个神祗早晚有一天会把他的一切都交易给自己。   不管是名字、身体、灵魂还是神格。   阿利库蒙一边这么下着定论,手中握着交易得来的神力,将之一点点融入自己的灵魂。   就如同春日阳光一般的温暖滋味,与这个神祗尖锐的性格截然相反,他的神力令人感到万分舒适。   阿利库蒙用这样的神力滋养自己的灵魂,务必要做到在未来得到神格的时候,他充盈着温和神力的灵魂不至于遭到排斥。   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取走一部分短时间内就能由神格重新恢复的神力的原因。   虽然并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不管是这个神祗还是他的程序,都判定人命并不值钱。   甚至还不如让之前的三个水泽仙女失去居住地来得严重。   “我用我的什么跟你换?用什么才能拿回我的名字?”神祗急切的问道,头一次觉得对方的沉默和低存在感让他不安。   “……”阿利库蒙对于神祗能够想到这样的方式有些惊讶,他扫了一眼程序得出的结果,轻啧一声,“你的身体,或者神格。”   神祗急切的神情一滞,而后满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你凭什么拿走这些?!”   “我只是遵从你的欲望。”阿利库蒙以陈述事实的口吻这么说,“就凭我有能够满足你所有小心思的能力,而你自己却无能为力。”   “所有?!”神祗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莫名,他带了丝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说所有?”   “包括你对宙斯的想法。”阿利库蒙笃定的这么说。   “你要拿走什么?”   “你所有的一切。”阿利库蒙说完,稍微赞叹了一下宙斯的值钱程度之后,就放任沉默的神祗独自一人思考,自己则全心全意的享受起这个神祗温暖的、充满了春日清香气息的神力来。   他丝毫不担心这个弱小的二等神明会犹豫多久,事实上,即便是他选择的宿体是宙斯,阿利库蒙也完全有把握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只是花费的时间大概会十分长久。   阿利库蒙并不想做过多的等待,他对眼前这具身体的渴望比起这个神明对宙斯的渴望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利库蒙是有把握得到这些的。   他知道不论是神祗还是人类,一旦自己达不到的野心得到了满足,其他紧随而来的欲望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满足欲望的诱惑,即便是诸神之王也不能抵挡住。   宙斯虽然号称全知全能,但他的确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跟赫拉离婚。   宙斯身为诸神之王可以肆意妄为,但同样的有一定的限制——而阿利库蒙可以让他获得真正至上的权威和无所不能。   阿利库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开大了的金手指,就是可惜了浪费在一个毫无追求的二等神身上。   出乎意料的,这个神祗这一次犹豫的时间相当之久。   而阿利库蒙似乎也并不着急,他不紧不慢的维持着自己的步调,与阿利库蒙进行一些只能拿走他神力这样不痛不痒的交易,试探着自己的灵魂与春之花神神格的相容性。   同时也将这个神祗对于他的防备心和紧张一点点瓦解掉。   这些交易对于这个神祗而言几乎是毫无损失的,以至于在自己的欲望得到了满足却称得上不用付出什么之后,神祗眼中的阿利库蒙渐渐的变成了有些模糊的无害的形象。   害怕自己被忘掉的神祗这一年里活跃于其他神祗之间,并且在得到了一个“弄丢名字的家伙”的戏称。   得到了一个含了些贬义的戏称的神祗却感动得几乎哭出来——这意味着他虽然不能拿回名字,但好歹不会被人轻易的遗忘了。   阿利库蒙乐见其成,他巴不得别人把他的交易带来的负面影响都抹除掉,这样在神祗再一次陷入灭顶的愤怒之时,他就能够再一次提出一些代价沉重的交易而不被拒绝了。   阿利库蒙觉得自己就像个满足他人愿望而代价是夺取灵魂的魔鬼。   哦,不过他比魔鬼公平公正多了。   至少他不会用满足一个普通或者微小的愿望这种小事,来夺取这个神祗的灵魂。   比起那些迷途的羔羊,阿利库蒙觉得这个神祗真的幸运的多了。   在帮神祗稍微恶整了一下最近在宙斯面前出现的次数略有点多的一个仙女之后,阿利库蒙再一次抠下对方一点神力来,充盈着自己的灵魂。   顺便还得感慨一下,这个神祗最近对他说话的语气越来越理所当然,丝毫听不出之前的戒备和试探。   温水煮青蛙这种方式果然是相当好用的。   又是一年严冬过后,大地重新覆上一层新绿。   春之女神被她的母亲从冥土之中接出来,回到了奥林匹斯的神殿中,度过一年之中短暂的春季。   春季之初,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明们会聚集在山巅的主神神殿前边举行一场宴会。   但凡奥林匹斯山上的生灵都能够在这种时候瞻仰到诸神之王的英姿。   一如往年一般的,失去了名字的神祗把自己打扮得精致——那是一种凡人看过去几乎要窒息的无与伦比的感觉。   他几乎与整个春日融为一体,周身的气息平和温暖,带着清浅的春日的花卉香气,像是清晨林间的露珠一般清新,暖阳像是从他目光之中透出来一般,让人无端端暖到心里。   然而并不只是他精心为这次宴会做了准备。   一年一度的盛宴让整个奥林匹斯山的神祗们都相当的兴奋,毕竟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不仅仅只是场宴会,在这场宴会上,从神们有的是机会勾搭上主神。   不论是春风一度还是就此一拍即合成了夫妻,对于从神们来说都是一笔谈资。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奇葩一点的。   ——比如为了宙斯坑死了一票人类半神,自己却守身如玉的某个神祗。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自己宿主毫不掩盖迷恋神色,这抹沉迷几乎将他勉强还能拿得出手的清新气质毁了个干净。   阿利库蒙满脸悲痛的捂住自己的眼睛。   怪不得连宙斯的眼神都没得到过一个。   阿利库蒙终于知道,即便是面对毫无节操可言的宙斯,宿主也一直没能得手的原因了。   只是这个神祗自己并不知晓他的模样有多么不妥。   他只是站在并不显眼的角落,视线紧紧的追随着主座上的那个神明。   阿利库蒙没吭声,他只觉得这个宴会无聊爆了。   说白了就是群体419聚会,看对眼了就来一炮,今夜过后觉得不错就发展一下,觉得合不来就拔屌无情的走人。   这群神祗还真是毫无节操可言。   阿利库蒙想着,正准备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程序里储存的信息,却被宿主陡然腾升的怒火阻住了步伐。   他惊异的看向宿主视线所及之处,发觉是一个二等神正在与宙斯交谈。   而宙斯如同石雕一般坚硬的轮廓有略微的柔和,目光看向那个神明的时候也隐隐带着一抹兴味。   天后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他们。   她阻止不了宙斯的行为,但她却能够让这个胆大包天的二等神之后的日子不好过。   宙斯伸出手抱住了那个长相精致身材娇小的神祗,笑容逐渐放大。   他怀里的二等神没有勇气直接面对天后的目光,于是他选择扭过头来看向角落里的神祗,两人视线对上时,对方嘴角一挑,弯出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阿利库蒙认识,这是他的宿主那群朋友里关系还挺不错的一个。   那群朋友都知道他的宿主有多迷恋宙斯——甚至在宴会开始之前,他们还承诺如果有机会跟宙斯说上话,会帮他搭个线。   可是显然,那个二等神食言了。   不但食言了,从他现在的表情来看,只怕之前不少话都是哄人的。   阿利库蒙完全能够理解他的宿主的愤怒。   虽然他不见得用多真诚的心情去跟他们交际了,性格也算不上多好,但至少不会作出欺骗这种事情来。   阿利库蒙这么想着,微微一顿,然后突然期待起来。   而正如他所料的,在他期待了不过几秒的时间,他的宿主就说话了。   “我要宙斯,阿利库蒙。”神祗声音压低了,饱含着愤怒,他脚下的花卉陡然间怒放而后迅速枯败下去。   阿利库蒙沉默了一瞬,将刚刚的数据悄悄收集起来,然后随手毁掉了这里的一场。   神祗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愤怒给这小小的生灵带来的影响,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渐行渐远的两道背影上。   “我要宙斯。”神祗重复了一遍,“代价我付。”   阿利库蒙笑弯了眉眼。   “如你所愿5选择   对于阿利库蒙来说,此刻的喜悦虽不及当初感知到自己能够继续存在时的情绪十之一二,但也足够让他平静无波了一年的心境有所改变。   宿主同意了这个交易,这意味着他所想要的东西触手可及。   只是在得到身体之后想要做什么呢?   阿利库蒙暂时还没想好——他只是不希望自己就那么消逝在天地之间,默默无闻的,不留下丝毫痕迹。   不管是哪个地方的神话传说里,抱有希望和怨恨的灵魂,大多都不能平稳的被引渡进冥间。   阿利库蒙猜测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他没能等到接引他的人,最终才被莫名的吸纳入这个系统进行测试,最终达到了系统的要求,成为了它的拥有者。   但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利库蒙始终都觉得,能够有再一次活下去的机会,他就没有理由放弃。   在得到了这具躯体之后,大好河山等着他游历。   世间万物在不同的时刻总是不同的,谁都不会嫌弃自己活得长。   “我需要用到你的身体。”阿利库蒙说,语气里带着与平日里安静沉闷的语调截然不同的愉悦和轻松,“放轻松,什么事都不要想。”   愤怒之中的神祗很轻易的交出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满脑子都是在他夺走宙斯之后,那位“朋友”将会有的愤恨和不甘。   没有受到任何排斥,阿利库蒙对于这个结果相当高兴。   他睁开眼睛,感觉到面部肌肉的拉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与他灵魂的空虚动作截然不同的有实感。   奥林匹斯山上吹拂而过的凉风扑面,衣料贴在身上摩擦的轻微触感都真实得让阿利库蒙内心汹涌着外人不可探知的感动与激动。   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地,手中还有盛满着香醇酒液的金杯,自然与食物的芬芳气息钻入鼻腔沁入内心,阿利库蒙低下头,尝试着迈出脚步,用近乎膜拜世间恩赐的心情自己体味着每一丝不同的感受。   这是真实的。   阿利库蒙满足的叹息一声,抬头看向伫足在不远处交谈着的两个神明。   两者之间不论是等级还是身材上来说,差距相差得都相当的大,这在完全将这两个人数据化看待的阿利库蒙看来有些滑稽得可笑——简直就像是大海和湖泊之间的差距。   “你要怎么帮我?”等待了一段时间却没见到阿利库蒙有任何行动的神祗,有些不耐的催促道,他已经习惯了阿利库蒙迅速粗暴的解决问题,以至于现在丁点时间都让他无法忍耐。   神祗对于他现在的情况感觉有些新奇——除了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之外,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身体感觉出奇的轻松,只是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有些难以适应。   “想要拿下宙斯很简单。”阿利库蒙将眼中微微泄露出来的一丝热烈敛了敛,“但是你只是想拿下他而已吗?”   神祗思绪一顿,“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阿利库蒙理了理身上的衣袍,转了个方向迈步走向一旁能够在宙斯眼里刷一刷存在感的地方。   拿下没节操的种马的确容易得不能更容易了,对于宙斯而言,和他胃口又是主动送上来的肉他能够一口吃下去。   阿利库蒙压低了声音,语调诱惑,“你不想让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心系于你吗?”   无疑,他的话全然戳中了神祗的心思。   神祗自诞生以来便没有再喜欢过其他人,宙斯的存在几乎是他对自身爱情的全部理解。   “你是说……我能够独占宙斯?”神祗的语调中有着明显的不敢置信。   “爱情……”阿利库蒙顿了顿,难得的对宿主说出自己的想法来,“爱情本来就是一对一的。”   神祗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嗤笑出声。   虽然他对于寄身于自己的阿利库蒙的了解仅限于对方的无所不能,但并不妨碍他此刻嘲笑对方的天真和愚蠢。   “你从哪儿得来的这个说法?”如果神祗现在能够控制他的身体,大概已经笑弯了腰。   阿利库蒙沉默了一沉,垂下眼安静的听着宿主的笑声。   他的说法放在这个世界的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阿利库蒙内心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把得到了身体之后安安稳稳谈个恋爱,找个普通的二等神明或者仙女精灵好好儿过日子的计划去掉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精美的金杯里香醇的葡萄酒,伸手拿起桌上一颗橄榄,恰巧抬眼,便直直撞进了那个搂抱着二等神明的诸神眼中。   阿利库蒙微微一愣,像宙斯点了点头,低头将橄榄塞进嘴里,鼓着脸像只松鼠一样咀嚼起来。   他与宿主塑造的形象截然不同。   阿利库蒙不再站在诸神之王连一个眼神也不屑给予的黑暗中沉默的注视着他的目标。   诸神宴会定在春日,这本身对于春之花神而言是一个极好的条件,可惜都被宿主自己亲手给掐断了。   有些事情是要自己争取的,呆在原地眼巴巴看着,什么都不能得到。   阿利库蒙这么想着,很认真的一点点品尝着这长桌上的餐点。   在有过失去一切的经历之后,阿利库蒙对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抱有一种格外的珍惜和尊重。   因为他所有能感受到的这一切都得来不易。   在其他神祗都在相互勾搭的时候,专心致志的吃着东西的神祗就显得尤为特殊了。   渐渐地有神祗注意到那个从吃到了长桌一半的脸鼓鼓的满脸认真的二等神。   他像是春天空气中无所不在的花香,一头微卷的金发柔顺的帖服在头上,身上的衣袍一眼瞧着就知道是精心打理过的,低垂着的眼睛睫毛长而密,偶尔抬头去取食物时泄露的目光如同初春的细雨一般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   对方身上的神力温和安然,几乎让在他身边的仙女和精灵们不再喧哗打闹,只是安宁平静的聊着天。   这是个十分冷清的神祗。   绝大部分神祗的性格就如同他们的神格和神力一样,神职对于他们的影响很大。   所以绝大部分在观察这个有些陌生的神祗的神祗们顿时就下了结论。   对于某种方面有种奇特的感知的宙斯自然也被吸引了过去。   他看着埋头苦吃对周围对他的关注似乎毫无所觉,只顾埋头苦吃的二等神明,一眼便将对方的神职看透。   气质倒真是与他的神格相符,宙斯想,但如果真有这气质,不应该他到现在才发现才是。   宙斯略微思索了一阵,便指了指那个盯着源源不断提供食物的丰饶之角发呆的神祗,偏头看向身边巧笑着的神祗,道:“你跟他关系不错。”   神祗偏头看去,脸色一僵,但在诸神之王似乎看透了一切的目光之下不甘不愿的点了点头。   “恩。”宙斯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在那个拿起金杯品尝着葡萄酒的神祗身上。   “他闯了祸。”二等神不满宙斯的注意力被拉过去,“他不知道得罪了谁,把名字给弄丢了。”   “哦?”宙斯挑了挑眉,对那个神祗更加有兴趣了的模样。   他并没有发现那个神祗身上有什么遮掩住他名字的神力。   “阿利库蒙他……”二等神明顺口直接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微微一愣,惊诧的看向那个依旧一心一意啃着食物的神祗。   “看起来恶作剧已经结束了。”宙斯笑了两声,松开搂着二等神明的手,像阿利库蒙走去。   “你看。”阿利库蒙咬着一块烤肉,吃得津津有味。   宿主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激动:“宙斯过来了!”   “啧,我说过宙斯很好拿下。”阿利库蒙咽下嘴里的肉,喝了口酒。   “现在,告诉我,你是想跟他随便来一炮就够呢,还是让他彻底归于你?”   阿利库蒙微笑的等着他的宿主搭话。   ——不管你选择什么,你的一切,都会是我6猪队友   阿利库蒙明显的察觉到来自宿主那位“朋友”的视线,有若实质的尖刺一般扎在他身上。   如果真的能够做出什么事情,那位神祗大概已经把他戳成了筛子。   ——说不定这位神祗就等着他跟宙斯春风一度被厌弃之后做些什么呢。   宿主的人缘并不好,因为某些做法太过于极端,以至于连并不多么在意人类生死的神祗也不怎么看得惯。   但即使如此,他也是有朋友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会跟他混在一起的人想法也不会多良善。   比起会伪装的那些人来说,阿利库蒙觉得自己的宿主简直像块上好的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思维简单直白得可怕又可爱。   想到这里,阿利库蒙眯了眯眼,继续装作对周围的视线毫无所觉的模样,低下头啜了口香醇的美酒。   “想好了吗?”阿利库蒙催促道,宙斯已经距离他很近了。   即便是没有控制住身体,他也能明显的感觉道宿主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个一遇到宙斯相关的事情原本就简单的脑子就会瞬间抻成一条直线的神祗,此刻满脑子都是将宙斯抢过来并且霸占住,使之成为自己一个人的这种想法。   而得到这一切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早已因为阿利库蒙这一年来不痛不痒的抠走神力而被抛诸于脑后。   “我要宙斯……”神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突然觉得,也许可以期待一下这个寄宿在他身上的、拥有自己思维的强大个体所形容的——一对一的爱情。   “恩?”阿利库蒙一挑眉,属于宿主身体的温柔声线与他本身的低沉声音截然不同,而在可以压低了之后竟然能隐约辨认出一丝相似。   这让阿利库蒙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慰藉来。   “我要宙斯……变成我一个人的。”说出这句话的神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一般,陡然沉寂了下去。   这个想法太过遥不可及,但神祗知道自身所寄宿的那个不知名东西有多强大。   他甚至曾经戏弄过火神赫淮斯托斯而没有被那个丑陋暴躁的神祗发现。   神秘,强大,无法察觉。   即便他再多么天真也知道自己身上多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事实上,神祗清楚的知道自己甚至不如他之前弄死的那些半神或者人类更加有勇气,至少那些人类面对他的地位和冷嘲热讽都相当大方的承认自己对宙斯的爱意。   而他却连直面宙斯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将对自己的怒火发泄在那些人身上——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神祗眼中,人类的性命总是不怎么值钱的,能够献祭生命与幸福为神祗取乐也算得上一个不错的结果。   神祗微不可觉的叹了口气。   可是即使是将那些人都毁了,也依旧无法让他内心的怒火压下去。   他最愤恨的是自己根本连接近宙斯的勇气都没有。   你看,依旧是他的身体,但换了一个灵魂之后顿时得到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待遇。   这在神祗看来相当的讽刺。   但是不用太过于担心,很快宙斯就会是属于他的了。   不管是赫拉,还是那群嗡嗡绕着宙斯飞的聒噪的蜜蜂们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阿利库蒙眼神微动,察觉到宿主的想法,扫了一眼只有他能够看到的不停录入数据的程序,眉头微微皱了皱。   强行改变诸神之王的思维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8 0.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阿利库蒙略作思考,停下了程序的运作。   能够当上神祗顶端的王者并且稳坐王座这么多年,不管是光明正大当上的还是用手段从他兄弟身上踩上来的,都注定了宙斯不会是个多简单的人物。   丝毫的异常都会被这个神祗发觉,阿利库蒙在宙斯似乎包容一切又看破一切的眼神下微垂着头,摆出驯服温和的姿态。   掉以轻心的后果就是彻底被打入地狱。   这个交易如果失败了,恐怕气急败坏的宿主会不再信任他。   阿利库蒙虽然可以重新找一个宿主,但要找到一个这么无脑简单,身体又相当合他心意的宿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何况……   阿利库蒙不紧不慢叼着一块肉,细细的咀嚼着。   之所以给宿主这样的选择,也无非是有他想在得到这具身体之后有座大山可靠。   他可不想什么事情都自己处理,能够打发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诸神之王挡着,自己只需要享受这种事情想想就觉得很过瘾。   只是损失一点节操而已,阿利库蒙想,撑死了不过上个床。   以此能够换得以后的逍遥是相当划算的。   啧。   只是可惜了我坚守二十几年的贞.操。   ——从活着开始就是个性冷感的高阶魔法师如此想着。   “他会是你一个人的。”阿利库蒙站在送出食物的丰饶之角旁边,目光凝在那个神器身上,有些遗憾为什么不能点菜。   烤肉吃多了有点儿腻味——即便是神器烹制出来的美味,他也依旧怀念孜然牛肉青椒肉丝之类接地气的菜。   可惜丰饶之角不提供点菜服务。   宙斯强大的气息距离他越来越近,丰饶之角也因为主人的靠近而渐渐停止了食物的产出。   阿利库蒙满脸茫然的抬起头来,却出乎意料的,他眼前出现的并不是魁梧英俊的诸神之王,而是一片有些刺目的金色。   那是宙斯宠爱的儿子,太阳神阿波罗。   阿利库蒙默默把之前准备好应对宙斯的说辞收回来,对上阿波罗那对灿烂如同阳光的眼睛。   扑面而来的是炙热和怪异的腾升而起的温暖。   “尊敬的太阳神。”阿利库蒙向这个敢于中途截胡他爹猎物的牛逼人士点了点头。   这种事大概也就希腊诸神这种为了追求享乐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神祗做得出来了。   曾经有一个神祗说过,被阿波罗那一对眼睛注视就如同得到了整个世界的光明一般,那是一种奇特的滋味儿——就像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而诞生。   阿利库蒙与阿波罗对视了两秒,眨了眨眼。   大概是他没有那些神祗特有的浪漫情怀,他丝毫没有感受到那形容中的震撼。   自带美瞳的效果很屌。   这是他唯一的感慨。   阿波罗打量着这个对他的魅力似乎毫无所觉的二等神,目光略微柔和了一些。   没有神祗能够抵挡住温柔的太阳神,他对这个二等神有点儿兴趣,但并不足以让他放下主神的矜持。   他在等着阿利库蒙主动跟他说话——赞美他抑或是直接邀请他离开宴会。   阿波罗不在意之前勾搭他的那些女神和男神们现在的心情,他现在最感兴趣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阿利库蒙眼巴巴的看着阿波罗,渐渐的目光中露出一抹疑惑。   阿波罗眉头微皱,迎上对面略带疑惑的眼神,抿了抿唇。   阿利库蒙打定了主意是不想理阿波罗,在他看来宙斯儿子这个后台并不够硬。   他低头看了一眼丰饶之角,又看了一眼阿波罗,最终视线落在阿波罗身后不远处靠着一颗粗壮的宙斯身上。   他带着一丝小心一丝讨好,对上目光玩味的宙斯,“尊贵的诸神之王宙斯,请问……”他顿了顿,脸上带出尴尬来,“可以重新用一用丰饶之角吗?”   宙斯神情一顿——看起来他也没想到对方的要求会是这样。   但无疑,阿利库蒙讨好的模样很好的取悦了宙斯。   这个并不打算跟他最爱的儿子计较的主神,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臭的太阳神,神力流转,丰饶之角再一次送出食物填满了整张桌子。   阿利库蒙向宙斯微微挑起唇笑笑,然后出乎所有围观的人意料的,低下头继续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   周围的神祗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包括那些之前勾搭宙斯和阿波罗的神祗们同样。   “你在干什么!?”宿主焦急的催促他。   “急什么?”阿利库蒙老神在在,“知道有一招叫欲擒故纵吗?”   “我以为你的效率一贯很高。”神祗嘲讽他。   阿利库蒙轻轻啧了一声,看起来他的宿主相当着急。   但事实上,这种事情急不来。   “宙斯可不怎么好拿下。”阿利库蒙陈述事实,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转身离去的宙斯,“我以为你体会过的。”   神祗气息一滞,霎时觉得自己被嘲讽了,怒火冲天的想要反驳回去,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他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阿利库蒙松了口气,有一瞬间他几乎失却了对身体的控制。   不得不说,他是有那么点私心在的。   只要是拥有欲望的人,在得到了一直渴望的东西之后,就会继续任由渴望无休止的蔓延下去。   阿利库蒙同样是有着欲望的,在重新感受到了拥有实体的滋味之后,阿利库蒙有些留恋的不愿失去。   即便知道以后这具身体迟早会是他的,但阿利库蒙此刻却莫名的不想放手。   可惜在彻底得到这具身体之前,宿主掌握有绝对的主动权。   阿利库蒙往嘴里塞了一颗樱桃,甜蜜的滋味从嘴里蔓延开来,满腹的怅然却让他没心思细细品尝这抹甘甜。   “诸神都在狂欢。”站在一边的太阳神似乎觉得尴尬了,他轻咳一声走到阿利库蒙身边,伸手拿走对方似乎是想要去拿的一个果子,在手里把玩着。   阿利库蒙视线随着果子挪到阿波罗手上,最终又满心无奈的抬头看向太阳神那张俊美过头了的脸。   他微微张了张嘴,终于还是选择妥协搭腔:“诸神比较喜欢聚会,但是我更加喜欢宴席。”   宴会之所以叫宴会,就是吃跟玩儿合一块儿。   比起跟那群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渴望啪啪啪的奇怪气息的神祗一起进行所谓的“狂欢”,阿利库蒙还是更加乐意蹲在一边吃东西。   这群神祗对于繁衍子嗣的行为有种特殊的狂热和爱好,完全不明白这种活动有什么好又有啥爽点的阿利库蒙只能在一旁安静的围观。   “看出来了。”阿波罗挑了挑眉。   阿利库蒙讪讪的抿唇笑了笑,在阿波罗探究的视线下埋头苦吃。   这剧情的发展不太对,他想。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已经跟宙斯交谈上了才对——而事实上的确是与主神交谈了,但并不是他的目标。   阿利库蒙觉得有点儿蛋疼,完了又扫了一眼程序计算出来的需要篡改宙斯思维所需要的能量和最终的成功率,咂了咂嘴,觉得还是人工处理比较好。   如果程序仅仅只是程序,现在肯定已经强行改变了宙斯的思维达成了宿主的交易要求,但阿利库蒙的存在却让这件事情变得不这么果断。   ——因为他还指望在拿到身体以后能够靠上宙斯这座大山呢。   要是在交易成功之后宙斯发现了不对,到时候倒霉的就不是宿主而是他了。   再一次被忽略的太阳神紧紧的蹙着眉头,他看了长桌上的食物一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魅力甚至不如这些不过能够满足一下口舌之欲的东西。   从来都被众人捧上天的阿波罗皱着眉头直接将阿利库蒙再一次伸向葡萄的爪子握住,紧紧的扣着。   阿利库蒙愣了愣,抬头看向太阳神,又看了一眼还带着水珠的水灵灵的葡萄,最终可怜兮兮的看向阿波罗……握着他的手。   太阳神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他想了想,取下一颗葡萄,剥了皮放到阿利库蒙嘴边,目光几乎称得上是温柔。   阿利库蒙头皮发麻。   ——这节奏真的有哪里不对!!   他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阿波罗,又瞅了瞅周围正关注着这个角落的神祗,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默默张嘴把那颗葡萄啃了。   太阳神像是发觉了给小松鼠投食的乐趣一样,又剥了颗葡萄放到阿利库蒙嘴边。   不!!   阿利库蒙感觉到宿主腾升的怒气,简直要哭出来。   我的目标并不是你啊不要这样对我!   早知道就不装成呆萌系的了擦!   阿利库蒙在咽下第十八颗葡萄的时候,终于浑身一轻,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阿波罗正在剥第十九颗葡萄,结果却被原本温驯的青年陡然用力推开。   他不愉的看向他,却被对方像是换了个人的神情而看得一愣。   “你……”太阳神好不容易舒展了的眉头再一次拧起来。   “你走开!”神祗想到刚刚阿利库蒙与阿波罗几乎是相当于宣布了彼此所属权的举动,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出离愤怒的把手边装满了葡萄的银盘扔向俊美的太阳神。   “滚开!”神祗愤怒的咆哮着,“我爱的是宙斯!”   他话一出口,不只是阿波罗,他自己都愣住了。   阿利库蒙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呻.吟一声,痛苦的捂住了脸。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猪一样的队7外来者   第七章外来者   神祗呆愣在原地看着脸上现出怒容的太阳神手足无措——周围神祗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想知道宙斯现在的表情,却连转走视线的动作都不敢有。   会死的,他这么想着,看向太阳神的目光中透出怯懦来。   阿波罗面对这个与刚才截然不同的人,只觉得对方现在的怯懦碍眼得很。   与阿波罗同样暴躁——应该说,比阿波罗还要暴躁得多了的阿利库蒙在最初的牙疼之后就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得认真的思考一下是不是还继续跟这个猪一样的队友合作。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他不想自己努力了老半晌最终却被人一句话一个动作毁了全部。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会狂暴的。   阿利库蒙皱着眉头,安静的看着事情的发展。   “阿利库蒙……?”神祗在内心呼唤着对他百依百顺的阿利库蒙,他听起来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阿利库蒙,你帮帮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阿利库蒙顿了顿,看了一眼运算之后程序给出的结果,略作思索之后继续保持沉默。   就算你想给我我也拿不到,阿利库蒙对损失这个机会无不遗憾,但是程序的计算是相当公平的——简单来说就是不能讨价还价,阿利库蒙咂咂嘴,他的存在还需要依凭它的存在,所以最终也没能吭什么声。   如果他有能力自己与神祗进行交易的话,早在最开始的三个月,阿利库蒙就已经简单粗暴的取得了他所想要的身体了。   但事实上,他需要借助程序的力量,才能达成那些目的。   而即便压下这些不谈,阿利库蒙也有让宿主着急一下的想法。   神祗等待了一阵,却发觉原本对他称得上是有求必应的人现在却一点声息都没有。   联想到之前对方似乎相当厌烦的一声叹息,神祗陷入了全然的慌乱和迷茫——这一年以来过于顺畅,让他几乎忘却了之前屡屡受挫的委屈。   他终于意识到,他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阿利库蒙的存在——而这个存在正在用行动告诉他,他也是有脾气的。   这给这位神祗敲响了警钟。   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想象失去了阿利库蒙之后应该怎么过日子。   自从得到了阿利库蒙之后他听从对方的意见稍微改变了一下与别的神祗相处的方式之后,他的人缘和处境改变了不少。   要知道他之前即便是失去了名字,在决定自己主动去找那些朋友之前,几乎没有人会想到他。   而在听了阿利库蒙的建议之后他即便没有名字也获得了一个戏谑的称呼。   ——这群神祗要是对某个人毫无兴趣,才不会去戏谑别人。   对于丝毫不需要搭理的人来说,他们连赏赐对方哪怕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知道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他会拥有不错的人脉,即便一开始并不是什么好名气,但就如同阿利库蒙说过的,慢慢来总会好的。   然而现在这一切却被他自己一句话毁了。   神祗挫败的认识到阿利库蒙之前说的那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实在是再贴合他不过了。   太阳神看着面前目光闪烁不定的神祗,包含了世间所有光明的眼睛像是看透了一切。   他定定的瞅了这个低等神明半晌,终于开口问道:“你是谁?”   神祗浑身一僵。   阿利库蒙愣住了,他透过宿主的眼睛看向在他眼中明亮得有些过分了的神祗,怔怔的出了神。   “你是谁?”太阳神重复询问了一遍,“阿利库蒙在哪儿?”   神祗瞪大了眼,满脸不敢置信的看向阿波罗。   阿利库蒙同样震惊,觉得自己程序有点儿运作不过来。   这种分分钟穿帮的节奏好像不太妙啊……   “我……”神祗心中慌乱露在脸上,他避开太阳神的视线,头一偏恰恰对上宙斯同样皱着眉探究的视线。   我并不是……   我才是……   神祗手脚冰凉,在两个主神的注视下嗫喏着接不下话头。   太阳神后退两步,这个掌握着光明的神祗的离开像是带走了世间的光明,将慌张的低等神祗独自一人留在昏暗之中。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低下头,拳头紧紧握住,在诸神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了这个他每年最为期待的宴会。   他回到了自己的小神殿,愤怒的将桌上漂亮的装饰砸了个粉碎。   “把我的名字还给我!!”   阿利库蒙烦躁的皱了皱眉,对怒火冲天却无计可施的宿主的咆哮听而不闻。   他觉得这次好像是玩脱了。   瞧着宙斯和阿波罗之前的表情,十有八.九是发现了什么。   阿利库蒙有点担心自己之后要面临的情况——怎么说他都是真正的外来者,如果被人发现他拥有几乎能够扭转整个世界运转方向的力量并且正在计划夺取一个二等神明的身体和神格,阿利库蒙有些忧心他的目的还能不能顺利达成。   重新找一个宿主一步步铺垫要花费的时间虽然可能并不需要太长,但刚刚已经重新尝到了甜头的阿利库蒙实在是不想放弃这个唾手可得即将成熟的果实。   “名字!那是我的名字!!”神祗将自己的小神殿弄得一团糟。   阿利库蒙并没有搭理宿主在他看来是无理取闹的愤怒,而是将这个小神殿外边不断经历绽放与枯败的大片花朵尽收眼底。   这就是这个神祗的力量。   阿利库蒙的程序读取着宿主的力量数据与情绪波动的图谱,不断运作。   他想知道宿主在自己几乎毫无所觉不刻意运用自己神力的时候,造成这样的结果需要多少神力——或者说,他到底是多愤怒才会导致这一切的发生。   阿利库蒙沉默而镇定的做着分析,将之前的担忧压在了心底。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横竖他是不会死的,大不了他直接扔掉这个宿主另寻他人,只不过再忍一忍罢了。   他的长处不多,恰巧忍耐就是其中之一。   春天是宿主力量在整年之中的巅峰。   如果刻意的运用神力的话,以极快的速度发芽绽放的花朵可以在瞬间将这片土地的养分抽空。   只是奥林匹斯山是被神祗祝福的地方,并不会发生这种养分不足的事情——事实上在这座山峰上生活的动物和植物,除却寿终正寝和得罪神祗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外力能够让它们提前结束生命。   阿利库蒙看着不断跳动的数据以及宿主流失的神力比例,觉得应该找个机会去山下试试。   排除掉宿主智商不够性格不好来说,这具身体还是很不错的。   长相好气质佳神格用好了也相当牛逼。   可惜被一个脑子有洞的糟蹋了。   阿利库蒙觉得自己不拿到这具身体肯定要遭天打雷劈。   只是现在有了那么点问题。   阿利库蒙咂咂嘴,不过问题总是能够想办法解决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没道理还因为这么点事儿就主动缩回去。   主神殿。   带着一身光明而生的神祗此刻脸上有明显的不忿。   他前面站着的是他的父亲,诸神之王宙斯。   阿波罗看着自己魁梧英俊的父亲,啧了一声——不得不承认不管是从地位还是长相上来说,他都要比他的父亲稍逊一筹。   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众说出来还落了面子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尤其是他对那个人还有那么点儿兴趣。   “阿波罗。”宙斯手中握着权杖——他在自己的神殿之中总是习惯摆出最威严的姿态,与在宴会上的亲厚截然不同。   “尊敬的父亲。”   宙斯看了他的儿子一阵,半晌,哼笑出来,“你还介意我抢你看中的人?”   当然介意。   阿波罗眼也不眨的绕开:“阿利库蒙并不是谁的。”   宙斯笑了两声,“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事实上,您并没有抢走阿利库蒙。”阿波罗想了想,还是直接说道,“那个对您表达爱意的,并不是阿利库蒙——我想您已经发现了。”   宙斯一挑眉,而后眯了眯眼。   神殿之中一时沉寂,两位主神像是在安静的倾听落下夜幕之后天地之间静谧之中的声响。   “当然。”半晌,宙斯握着权杖的手微微松了松,“我发现了。”   太阳神微微顿了顿,红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的父亲打断。   宙斯看着他疼爱的儿子,眉头挑的高高的,“你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阿波罗想了想,略作斟酌,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想无所不知的您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说,而后又带了丝兴味,“我对阿利库蒙很感兴趣。”   对于儿子的坦率,宙斯笑着点了点头,“他们之中有个外来者。”   阿波罗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疑惑。   “是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宙斯顿了顿,“外来者是不会被规则接纳的。”   “……”阿波罗眉头皱了皱,“您说外来者,是阿利库蒙,还是另外一个。”   谁知从来无所不知的宙斯却摇了摇头,“他们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我最近听到一个传言——阿利库蒙失去了名字。”   “阿利库蒙把那个爱慕您的灵魂的名字拿走了?”   “也可能是他把本自己的名字抢回来了。”宙斯拿过一旁桌上放置着的水灵灵的葡萄,想起之前阿利库蒙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难得主动动手剥来吃了,“你应该多听听奥林匹斯山上的那些有趣传言。”   阿波罗对自己总是在奥林匹斯山巅的神殿里,除了外出猎艳就是蹲着看戏的父亲表示无语。   “因为你不听,所以你不知道他在失去名字之前,那个二等神的作为有多么让人诧异。”宙斯哼笑了几声。   阿波罗沉默了一阵,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留意一下这奥林匹斯山上发生的琐碎事情。   “比起那个失去了名字的……”宙斯想了想,“现在的阿利库蒙明显更加符合他的神职。”   阿波罗想了想,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去找他。”阿波罗向他的父亲告辞。   宙斯看着他的儿子离去的背影,摩挲了手中权杖一阵,陡然站起身来,紧随阿波罗的脚步而8小白花   第八章小白花   阿波罗在宙斯迈出步子的瞬间就知道了他的父亲与他相同的目的地。   想到之前那个二等神明当众对宙斯表白的行为,阿波罗的脸色又黑了一层。   果然还是很不爽。   可尽管心里并不多么爽,他还是停下了步子等他的父亲一同去往春之花神坐落在奥林匹斯山巅一个安静角落的小神殿。   宙斯其实是并不怎么想去搭理这件事的,外来者的灵魂用不了几年就会被规则排斥出去,在神祗几乎以千年为单位计算的寿命之中,几年时间不过弹指一瞬,在他们漫长的存在时间里翻不出一点儿浪花   面对他疼爱的儿子看过来的视线,宙斯摩挲了一下手中雕刻精致雷霆之杖,嘴角微微挑了挑。   “外来者很少能够寄宿在神明身上。”宙斯说,“他们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意外——简单的说来,我对那个阿利库蒙也挺感兴趣。”   阿波罗瞅着他的父亲,“您这么说,会让摩伊拉姐妹忍不住的对您的命运之线做点儿什么。”   一直在冥河之畔编织着命运之线的三位女神向来安静而神秘。   她们掌握着世间全部生灵从出生到死亡所有的一切,对于她们来说,这个世界才是真正的没有任何惊喜与意外。   “噢,其实对于她们来说也挺意外的。”宙斯像是赞同了阿波罗的话,“每次外来者做出一些出格事情的时候她们总是忙得焦头烂额。”   看起来现在的这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所以她们肯定腾不出手来折腾他。   阿波罗不打算再跟宙斯多说什么,他沉默着落后了宙斯一小步以表尊敬,心思转了几个弯,最终看了一眼他的父亲,将小心思悄然消弭于奥林匹斯山上清凉的夜色之中。   天空中高挂着一轮弯月,阿尔忒弥斯驾驶着她的月亮车,有些担忧的看着在奥林匹斯山上同行的两个人。   白天的宴会她也在,如果不是今晚她需要行驶神祗,她现在还会在宴会上继续玩儿。   虽然她是处.女神,但她也是相当享受被诸神追捧的感受的。   可是在那个春之花神闹出了幺蛾子之后,她的哥哥和父亲接连离开了宴会,留下仰慕他们的神祗碎了一地玻璃心,宴会的关注点也迅速的转移到了刚才发生的事上。   这很不正常,月之女神相当忧心的想,以阿波罗的性格被当众拒绝了之后,要么穷追猛打,要么直接转身离开新勾搭一个。   她的哥哥一向洒脱又看得开,怎么会在碰了一鼻子灰之后跑去跟父神呆在一起了?   难不成阿波罗准备自我放弃跟父神搞上了?   阿尔忒弥斯双眼放空,总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她觉得等这个夜晚结束了要去找她的好姐妹们说一说——顺便向今天赶回奥林匹斯来的珀尔塞福涅打听一下那个春之花神的情况。   除了最近一年偶尔会听到这个丢失了名字的二等神的事情之外,阿尔忒弥斯对于他的其他事情一无所知。   诸神之间虽然等级分明,但对彼此极少是会有什么地位上的歧视和不屑的,各个神明各司其职无可替代,但在这种宴会上,拥有主神神位的自然比普通的二等神要受欢迎得多。   只是两个主神为了一个二等神抛下诸神宴会这种事情……阿尔忒弥斯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明天天一亮就迅速在奥林匹斯蔓延开来的传闻会是怎么样的了。   尤其是那个离开宴会的主神还是称得上是奥林匹斯山上地位最高的父子。   阿尔忒弥斯手中握着自己的神杖,靠着月亮车啧啧两声。   那个春之花神的追求者大概也会因此而增加不少。   而且还真能得到父神的青睐也说不定,整座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祗都知道她的父神对于爬墙有多大的热情,而阿尔忒弥斯比别人要多了解的一点内情就是——天后赫拉最近对她的丈夫步步紧逼,宙斯已经很久没有外出为祸人间了。   阿尔忒弥斯看了一眼他的父亲和哥哥的目的地。   那是一座从外形看起来一眼就觉得让人相当舒服的小神殿,就如同春之花神的神格一般,充满了生机和花朵柔软的温和。   月之女神遥遥的看了一眼,恰巧月亮行至顶峰,她收回注意力,手中缰绳用力一拉,月亮车急转而下,宣布夜晚已经过去了一半。   而当两位主神慢悠悠的到达他们的目的地的时候,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特定的季节里,四季神祗的神殿总是比起其他神祗的神殿要多少一些什么,但诞生在万物复苏之际的春神神殿绝不应该是眼前这样。   春之花神的神殿周围本该在春季灿烂绽放着的花朵此刻像是经历了夏日的暴雨洗礼一般蔫搭搭的垂着头,它们下边儿的草地上落了不少枯败垂落的花朵残骸。   它们被强行控制着经历了几番持续时间会要更长的花期,两位能够聆听万物之音的主神几乎能够捕捉到这弱小生灵的恐惧和悲伤。   神殿内。   阿利库蒙在阿波罗与宙斯到来的瞬间就已经知晓,他略一犹豫,最终保持沉默,不打算告知他的宿主。   无法主动掌控这具身体对于他来说十分被动,与其做一些会让人增加其他印象的事情,不如静观其变来得有用。   他对于自己之前树立的无害纯洁的形象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至少看起来,阿波罗对于他的乖巧就相当的有好感。   ——除却这个原因之外,阿利库蒙唯二能猜到的原因,大概就是宿主之前那一番话了。   不过这种可能性略小。   希腊诸神约炮或者是把人拐上床,极少会牵扯到令人纠结万分的感情问题,神祗的寿命太过于长久,而爱情这种东西却极少有能够真正达到“永恒”的。   即便是赫拉,现在恐怕也难以对他的丈夫燃起爱火,之所以惩罚宙斯的那些情人,绝大部分原因是出于她自己的尊严,还有她身为婚姻保护神的神职。   这群毫无节操可言的神祗只是为了享乐而啪啪,即便因此而诞生了子嗣也觉得完全没所谓。   在他们眼里,任何事情的发生都理所当然,新的神祗会诞生证明世间再一次多出了一项需要掌管的东西,他们除却行驶神职之外有绝对的权利利用一切来享乐。   阿利库蒙自己默默琢磨着,没有给他的宿主丝毫的动静。 ㈧_ ○_電_芓_書_W_ w_ ω_.Τ_Χ_t_捌_0. c_c   而没有分得他一丝注意力的神祗,此刻将自己的神殿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之后,颓然的靠坐在神殿角落里一根石柱边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别的情绪。   阿波罗与宙斯推门而入。   他们的到来惊醒了沉静下来的神祗,他抬起头发现了走过来的两位主神,睁大了眼带了些慌乱的看着他们。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做梦都没有想过,奥林匹斯山上最为尊贵的诸神和他的儿子会屈尊来他这座小小的神殿。   要知道即使是滚床单,主神也几乎都不会把地点选择在低等神祗的神殿里,更别说平时没事儿干跑去低等神明的神殿了。   ——他们宁愿去人间拐新情人也不会把时间花在慰问其他神祗上。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看了一眼宙斯,对方眼中的审视和怀疑压迫着他,几乎让他想要落荒而逃。   然而在掌握着天空和光明的两位主神面前,逃遁毫无用处。   他们无所不在。   “尊贵的诸神之王……”神祗从地上爬起来,神祗的身体让他的声音即便在刚刚愤怒的咆哮了许久之后也依旧不显得干涩沙哑。   他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在直面宙斯的时候他悲哀的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他所有的精神和力量都用在抑制自己不要跪伏在地亲吻宙斯的袍角上,他努力的想要做到如同阿利库蒙之前面对这两位主神时一样的从容镇定,然而主神一点儿都不收敛的威压却让他有些直不起腰。   这与之前阿利库蒙受到的待遇几乎是两个极端。   神祗愤怒又嫉妒,却无可奈何。   他就是做不到如同阿利库蒙一样,想要改变一直以来的性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c   阿波罗并不想跟他说什么,只是直白的说道:“阿利库蒙呢?”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很想大声的告诉他那是他的名字,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像是被什么力量限制了语言——他彻底的失去了那个名字。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不再是这个名字的所有者,他与名字之间的连线被斩断,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留下。   神祗垂着头,在两个神祗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宙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把玩着手里一朵枯败的落花,若有所思。   阿波罗对于对方这种沉默对抗的姿态并不满意,他啧了一声,环视了一圈周围乱糟糟的大厅。   “失去名字让你暴躁到了这种程度?”阿波罗哼笑,还想说什么却被神祗尖声打断。   “我的名字!!”神祗尖叫着,“他拿走了我的名字!!我本来拥有一切!!”   阿波罗和宙斯为他歇斯底里的尖叫皱了皱眉。   被打断了思绪的宙斯显得尤为不高兴。   而被踩到了痛脚的神祗却连最基本的脸色都不会看了,他转头看向宙斯,“伟大的宙斯,您无所不能,您一定能让他把名字还给我的!!”   很遗憾,不能。   阿利库蒙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默默在内心回答了他一句,撑着脸继续看戏。   宙斯挑了挑眉,看向神祗的眼神看着冷漠和疏离。   “外来者。”他说,视线凝在神祗身上,似乎是在这么称呼眼前的二等神,又像是在透过神祗的躯壳看进他灵魂里的寄居者。   然而他却看不到隐藏在深处的阿利库蒙。   与丝毫捕捉不到的阿利库蒙截然不同的是,失去了名字的二等神祗脸色一僵,“他才是外来者!他……”   神祗说到一半突然卡壳,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却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阿利库蒙咂咂嘴,看了一眼之前暗搓搓拐宿主签下的保密协定,感叹自己真有先见之明。   简直不能更机智。   “他什么?”宙斯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这个二等神,愈发的怀疑起来。   因为意外或者刻意来到他所掌握的宇宙的外来者数量不算多,但两个巴掌也数不过来。   那些灵魂在经过规则细细密密的筛选和排斥之后,即便生前再多么强大,到达这个宇宙的时候也已经弱小得几乎连普通人类的灵魂都比不上了。   所以他们最终能够选择的寄居对象几乎只有人类,而且还是死去不多久灵魂刚被引渡走的,或者已经心存死志的人类。   因为除此之外,寄居在拥有生存欲.望的生者身上,以他们虚弱的灵魂根本没有办法争抢那具身体,除非已经濒临死亡,生者的力量是他们所无法掌控的。   而在得到了身体之后,宇宙的规则依旧会把本来不属于这个宇宙的东西都扼杀掉,以免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   在这个过程中,宙斯和摩伊拉姐妹都是清楚的知道这个事实的,偶尔还会在外来者闹腾得厉害的时候在背后当一把推手。   本身身体的主人只要拥有哪怕一丁点想要继续生存下去的欲.望,外来者的灵魂就不会被这具身体接纳。   宙斯看着眼前看起来情绪和状态都相当糟糕的二等神明,觉得也许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他永远都不会想到,阿利库蒙作为一个外来者之所以能够赚取利益壮大自己,正是因为宿主过于旺盛的欲.望和心中强烈的期盼。   这与他以往的认知截然相反。   “你知道外来者是什么?”阿波罗皱着眉,插.入了他们俩的对话。   连他都是在宙斯提过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他不相信一个普通的二等神会知道得比他还多。   ——而且这种东西要知道也不容易,太过于偏门了。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当然不知道外来者是什么。   只是宙斯提出了这三个字之后,他马上就想到了自己身体里突然冒出来的寄居者。   “我、我不知道……”他慌张的摇了摇头,却显得欲盖弥彰。   阿波罗冷笑一声,心中顿时认定了眼前这个就是抢夺了阿利库蒙身体的外来者。   宙斯心里也隐隐有这个定论,却只是冷冷的看着没有多说。   毕竟神祗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与他的神职相差实在太过于巨大,二等神中与他稍微熟悉一点的,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把他的黑历史扒个底朝天。   宙斯按捺得住,阿波罗却不是能忍的主儿。   满身光明的神祗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你不知道?他是外来者?他只是夺回了自己的名字而已,你才是真正侵占了这具身体的人。”   =囗=这、这特么也行?!   阿利库蒙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不知道怎么得出了这个结论的阿波罗,感觉自己智商不够的同时,心中升起一股迷之感动。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也被他说出来的话震得满脸空白。   阿利库蒙觉得就指着阿波罗这么为他洗白,以后阿波罗要是哪天想不开了想篡宙斯的位当神王,他一定力挺到底。   “明明……”   “把身体还给阿利库蒙。”阿波罗的语调笃定,不容置疑。   阿利库蒙和他的宿主被阿波罗这种理直气壮理所应当的屌炸天的姿态震惊得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宙斯却皱了皱眉,看向他的儿子。   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确定没有丘比特的金箭之后感觉更加疑惑了。   自从达芙妮的事情闹得整个奥林匹斯沸沸扬扬之后,阿波罗的性子就收敛了不少,至少不会路上见到个神祗就开嘲讽了,丘比特的金箭闹出来的结果阿波罗不想再来第二次。   在宙斯惩罚了丘比特之后,那个一直保持着小孩儿模样每天跟在他母亲屁股后面跑的神祗也收回了他的金箭,让阿波罗恢复了正常。   但变成月桂树的美丽的达芙妮却无论如何都回不来了。   跟达芙妮关系相当不错的阿尔忒弥斯当初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宙斯瞅着他的儿子,觉得这个节奏有点儿不太对。   阿波罗对于阿利库蒙的兴趣大得不正常。   太阳神感觉到诸神之王的视线,转头看向他的父神,满脸严肃,义正言辞:“如果外来者能够侵占神祗的身体这么久,直到阿利库蒙自己将名字抢回去我们才发现异常——现在是二等神,以后说不定就会有一等神祗,主神也说不定有这样的可能性。”   说完他满脸担忧,“我觉得还是让阿利库蒙重获自由为好,我会好好观察情况的。”   说白了还是想泡人家。   宙斯简直想对自己的儿子翻白眼了。   阿利库蒙倒是没想这么多,他只觉得遗憾。   即便是主神命令宿主交出身体,他也没办法拿到身体的主控权。   他才是真正的外来者,除非把宿主的灵魂消磨掉,神格收为己用,只要宿主还有一丁点儿意识,阿利库蒙都得不到这具身体。   但如果得到了身体的所属权,那就是真正的属于他的了。   而宿主表现出来的态度也出乎意料的强硬。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难得的在两位主神的威压下直起了腰,恶狠狠的瞪着太阳神,“我说过,我爱的是宙斯,身体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我才是掌握有神格和神职的那个!”   阿波罗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宙斯看着这个二等神明,就这么冷冷淡淡的瞅着,不表态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比起性格尖锐糟糕的宿主,明显的,阿利库蒙要讨他们欢心得多。   向来不惮于释放自己欲.望的神祗们比起人类来说更加要直白不少。   美丽温驯的东西总是比桀骜难驯的更受人喜欢。   何况眼前这个神祗连桀骜难驯都说不上——直白一点来说,只是无理取闹而已。   宙斯并不是不知道这个神祗在他离开人间之后对他的那些情人做过什么,他在人间的情人只要不是地位太高,事情闹得不大,赫拉是根本不会管的。   但是这个神祗却妄图将他那些情人全部一网打尽。   一次两次宙斯还能够对这种激烈的性格感点兴趣,但每次都这样实在是让他有些无法忍受。   比赫拉还管的宽。   在发觉这种事情屡有发生之后,宙斯就彻底将对这个神祗的关注抛在脑后,再也没有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人类的性命和幸福在他眼中并不多么重要,但这种被人监视并且紧紧跟随的感觉却让诸神之王相当的不舒坦。   如果不是刚才的宴会上这个神祗的行为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也不会走过去。   不过看起来好像收获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宙斯想到黄昏时在宴会上看到这个神祗温驯柔软的模样,心里也觉得有些痒痒。   他视线在他的儿子身上扫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阿波罗并没有去在意他的父神扫在他身上意味莫名的目光,只是偏头看向冲进了天门的月亮车。   天要亮了,晨曦女神已经从诸神的宴会中抽身离开准备开始她新一天的工作。   阿波罗已经感觉到了他太阳战车的呼唤。   “他会拿回身体的。”阿波罗声音轻柔,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结果,“你会消失,彻底消失。”   神祗紧紧的握着拳头不说话。   阿利库蒙对这句话的意义不甚明了。   太阳神轻笑一声,向他的父神告辞。   太阳战车就停在神殿门外,一声长长的马嘶,阿波罗驾驶着他的战车紧随在晨曦女神身后冲破天门,直冲云霄。   宙斯随意的倚靠在春之花神神殿里的柱子上,再一次仔仔细细的看了那个一跟他独处就紧张得浑身僵硬的神祗一番。   半晌,宙斯开口道:“放他出来。”   神祗怔怔的看着他。   “放阿利库蒙出来。”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抿了抿唇,最终在宙斯的注视下选择了妥协。   阿利库蒙被宿主对宙斯弱成渣的抵抗力表示相当震惊,他满脸茫然的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没去管宙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您能更怂点儿吗。   简直丢我这个作为金手指的人的脸啊!   阿利库蒙这么想着,抬头看向宙斯,视线微微顿了顿,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周围,茫然之色更甚。   不就是小白花吗!   老纸装给你9作大死   第九章作大死   宿主的愤怒和失落阿利库蒙完完全全接收到了,但对此他无能为力,也不打算做些什么。   阿波罗和宙斯到来之后说的那番话已经完全把他和宿主两个人中间划下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阿利库蒙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宿主现在还没想到取消他们之前定下的交易。   也许他根本不知道交易还能取消,阿利库蒙想,反正他之前没有给宿主开过先例。   阿利库蒙低垂着眼,杜绝了来自宿主的情绪影响。   事实上,他知道唯一能够让宿主觉得失落的,也只有宙斯一个了——其他人即便是把他踩进尘埃里他也不会多么在意。   说实话,如果宿主如果性格不是那么极端激烈,某些事情做得不那么绝,脑子洞不那么大的话,阿利库蒙觉得自己说不定会挺喜欢这个神祗的。   毕竟能够轻巧的对别人的恶意和贬低一笑而过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阿利库蒙本身就是这种人,他能够理解宿主为什么人缘这么差,因为像他们这样的人,被一般人看到了不会觉得是脾气好或者不在意,而是软弱。   没有人会喜欢跟软弱的人做朋友,更少有人会在看到他们的反应之后贴上来了解他们内心。   人类尚且如此,将尊严看得尤其高尚的神祗们自然更加看重。   所以宿主不仅仅是因为他那些手段而让人嫌恶,还有他除了宙斯之外什么都不看重的心态,完完全全踩中了诸神心中的恶点。   地位高的神祗被地位低的神祗得罪了笑笑什么都不说,那叫宽容,地位低的神祗被同等地位的神祗得罪了小小什么都不说,那叫软弱。   “伟大的诸神之王。”阿利库蒙抬头看着宙斯,与他宿主在面对宙斯是的僵硬截然不同。   阿利库蒙从容镇定,目光平静的看着宙斯,收敛了茫然的神色,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宙斯面前,丝毫看不出对宙斯的好恶。   ——就好像眼前这个被诸神争相想勾搭上的诸神之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神祗一般。   存在与否都与他无关。   宙斯眯着眼看了他好一阵,才开口问道:“你知道你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吗?”   阿利库蒙微微顿了顿,点了点头。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点了。   宙斯看着因为之前的发泄而衣衫微乱的二等神,在对方平淡的目光中心向被猫爪子轻轻的挠一样。   他看着距离他不远不近的阿利库蒙,目光微闪,几步走过去将对方的下巴钳住,凑近了低声哼笑,“他说爱我,你呢?”   宙斯的声音很低沉,刻意的带上了沙哑的诱惑。   除了压迫感之外没有其他感受的阿利库蒙视线放空,“我想当……”   他话说到一半微微顿了顿,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找个人类或者神祗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为了防止宙斯真把他变成了处男神,他默默把处男神三个字咽了回去。   虽然他对于啪啪啪这种事情并不热衷甚至是冷淡,但他知道有时候感情的确是需要和谐的性福来增加温度的。   阿利库蒙很认真的把学习如何啪啪啪列入了自己的程序处理条目中。   “恩?”宙斯的唇扫过阿利库蒙的耳垂,带着温暖湿热的气息。   阿利库蒙想了想,视线扫过外边蔓延而入的阳光,沉默了好一阵,“我觉得阿波罗不错,伟大的诸神之王。”   虽然他的程序并不足以解析为什么阿波罗那么努力的为他洗白,但阿利库蒙觉得不把阿波罗归到自己人这边简直要遭天打雷劈。   宙斯笑出声来,在太阳战车上也依旧关注着奥林匹斯山上动静的阿波罗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嘴角愉悦的向上挑了挑。   “阿波罗对你也很感兴趣。”宙斯依旧没有松开手,他的拇指摩挲着阿利库蒙柔软的嘴唇,充满了暗示的意味,“我对你也很感兴趣。”   阿利库蒙对于宙斯的挑逗毫无感觉,他睁大眼瞅着宙斯,头往后仰躲开宙斯想要伸进他嘴里的指头。   首先,白日宣淫不好,耻度略高。   其次,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再次,一下被你吃到了我之后还怎么继续玩儿下去。   最后,对不起我硬不起来。   其实最后一点才是最重要的,阿利库蒙心里泛起一股悲伤,他觉得连面对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宙斯都硬不起来的自己说不定不是性.冷.感而是不.举了。   但是神祗的身体不应该有这种问题的才对。   宙斯看着态度摆明了是拒绝他的阿利库蒙,挑了挑眉,直接将人顶在他身后冰凉的石柱上,额头相贴。   “那你告诉我,这身体,是你的还是他的?恩?”   宙斯的问题太过于直白,但却没有让阿利库蒙感到过么意外。   他被宙斯落在他肩上摁着的大手拉远的注意力瞬间回笼。   他抬头继续满脸茫然的看着宙斯,想了半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回答道:“大概是……我们的?”   宙斯看着他丝毫看不出破绽的疑惑模样,眉头微微一蹙之后松了开来,在阿利库蒙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之后,就开始扒他的衣服。   阿利库蒙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连忙抓住宙斯的手,满脸诚挚的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了。“   “……”宙斯被对方的话语震撼了。   现在居然还有神祗会用“喜欢”这么纯洁的字眼。   “阿波罗?”诸神之王问道。   “……”不,我喜欢的是我自己。   阿利库蒙这么想着,却只是抿着唇腼腆的笑着不吭声。   “你喜欢阿波罗?”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宿主本来对于他们要滚床相当的喜闻乐见,要知道他是掌握有这具身体主动权的,宙斯真正开始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可惜的是阿利库蒙居然阻止了宙斯的动作。   “谁知道呢。”阿利库蒙不怎么在意的在心里搭腔。   宙斯看着对方明显就是默认了的姿态,眉头皱了皱。   说实话,宙斯自从下.半身那东西能用时开始,就没怎么尝到过被拒绝的滋味儿。   从克里特岛的那些水泽仙女开始到后来他当上诸神之王之后的那些女神与人类,即便他们内心并不愿意跟他发生些什么,但却因为畏惧或者是其他的一些原因不会拒绝。   当然这也跟宙斯本身强势的抢夺习惯有关系。   对他直言拒绝的,算上阿利库蒙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拒绝的理由还格外的让他不爽。   尤其是这个神祗身上存在的另一个灵魂刚在诸神面前向他表了白。   以后他要是真的拿回了身体,结果却去追求阿波罗了的话,宙斯光是想想就觉得脸上无光。   儿子输给老子天经地义,老子输给儿子就不对了。   宙斯脸色不变,还是没有放下手中的动作。   阿利库蒙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有停手的打算,顿时瞪向宙斯,像是为了自保而恐吓食肉猛兽的松鼠。   宙斯捏了捏他的脸,感觉阿利库蒙越来越好玩了。   ——这个神祗拥有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明们从未有过的单纯。   宙斯相当中意。   捏里麻痹。   阿利库蒙内心木然的想着,他其实真的是为了宙斯好,要是等会儿宙斯脱光了动作一番结果发现他前面对宙斯根本硬不起来的话,宙斯肯定会很尴尬的。   想想就觉得是个很囧的场面。   有种撸到一半射不出来的憋闷。   阿利库蒙觉得经历了这一次之后宙斯肯定会对他有阴影的。   经过深刻的思考之后,阿利库蒙为了防止这种尴尬的事情发生,还是在宙斯伸向他下.半身遮蔽物的手碰到他岌岌可危的衣服之前炸了毛。   “我不想跟你做!”阿利库蒙眼睛都红了,浑身的毛都竖起来,拼命挣扎着想要离开宙斯的钳制。   “那让另一个出来。”宙斯号好整以暇。   呸!   简直不要脸。   阿利库蒙暗啐一口,宙斯话音刚落宿主就迫不及待的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阿利库蒙再一次悲伤的捂住了脸。   “你最好不要跟他做。”阿利库蒙出声提醒,“他吃过之后就会扔掉你。”   “所以呢?”宿主毫不在意,他甚至主动的把自己扒光了。   阿利库蒙满脸木然。   总觉得被宙斯啪啪过之后的身体有点不想要了……   “所以,你是想享受过这一次之后,就彻底消弭,还是即使消失了也依旧让宙斯始终想着你。”阿利库蒙直接把现实摆在宿主面前——当然他没有说还有取消交易这个选项。   “我都想要。”   “真贪心。”阿利库蒙啧了一声,“身体给我。”   神祗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看向因为他出来而明显兴致缺缺的宙斯,突然笑了两声,真的把身体的使用权交给了阿利库蒙。   阿利库蒙二话没说,直接把宿主的精神拖进了程序预设的幻境里。   在那里他愿意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对象是谁都可以。   直接作用在精神上,绝对真实深刻让体验者永生难忘。   阿利库蒙低头看了一眼在他锁骨上种出一颗草莓的宙斯。   深吸口气,猛地一提膝,感觉坚硬的膝盖重重的撞在了两个球状物和一根微硬的棍状物上。   踢到宙斯蛋蛋的是他,阿利库蒙却感同身受的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森森的同情和疼痛感。   感觉好疼的样子。   诸神之王都脸色苍白直不起腰。   关注着这里的阿波罗脸色一僵。   阿利库蒙看着宙斯,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无辜和无措,对上宙斯的视线之后,猛地转身脚底抹油。   男人被大力踢到了蛋蛋之后作出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阿利库蒙觉得自己到底还是给宙斯造成了浓重的阴影。   为了防止宙斯作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阿利库蒙觉得在这个春季,他还是不要呆在奥利匹斯山上,宙斯眼皮子底下比较好。   可怜的宙斯,阿利库蒙同情的想着。   来,摸摸蛋。   不要撸,站着10特洛伊   宙斯会不会就此对男性再也不感兴趣,这是阿利库蒙一直在认真思考的问题。   他在柔软清香的草地上打了个滚,眯着眼享受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   阿利库蒙离开奥林匹斯山已经有几天了,宙斯并没有暴怒而起把他抓回去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大概是因为他的作为没有造成什么无可挽回的错误。   比如不.举。   被爆了蛋蛋的诸神之王现在肯定不怎么想看到他。   不过肯定对他印象深刻就对了。   阿利库蒙眨了眨眼,想到宙斯之前的脸色,眼睛和嘴角都微微弯了起来。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宙斯这种男性的心态其实是相当好理解的。 八_ 零_电_子_书_w_ w_ w_.t_x_t _8_0. c_o_m   作为一贯风流的诸神之王,妻子换过好几任都是好聚好散的结果,让他认为所有的女神都这么好说话。   直到赫拉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但是宙斯注定是安定不下来的,尤其是作为权力和地位都极高的王者,他并不会妥协于他人的约束——尤其是这个约束还来自于一位女神。   即便这个女神是他的妻子也不足以让他停下继续游戏人间的脚步。   除了阿尔忒弥斯知道宙斯最近憋得厉害之外,阿利库蒙也是知道的。   只要他有心去查,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没有秘密。   他的程序将整个世界的动静都诚实的记录了下来,甚至有一部分未来也被记录再按,在他需要的时候能够随时调用。   阿利库蒙敢拍着胸脯说,他比宙斯知道的还多。   ——当然也因为宙斯的关注点除了人间又出现了什么美少女美少年之外就只剩下有没有人类对他大不敬。   哦,也许还应该加上奥林匹斯山上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阿利库蒙并不是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秘密的人,所以除了稍微查过宙斯最近一下事情之外,并没有什么把他的黑历史扒个底朝天的想法。   他倒是没想到在宙斯和阿波罗嘴里会听到“外来者”这三个字,阿利库蒙摸了摸下巴,身.下的草地接触到皮肤有微微的刺痛感。   看起来他并不是第一个从外面来到这里的人,而且这些外来者通常不得善终。   不过看起来他需要好好了解一下宙斯的过往了。   阿利库蒙想了想,听到蹬蹬的脚步声逐渐接近,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阿利库蒙!”带着软糯的童音有些口齿不清的喊着他的名字。   阿利库蒙微微弯起嘴角,张开双臂将冲过来的小孩儿抱了个满怀。   他从奥林匹斯山上下来之后,就呆在这座气氛恬淡又不失繁荣的海滨城邦之中。   这座城邦的名字是特洛伊。   宿主似乎沉浸在幻境之中不可自拔,阿利库蒙自然也没打自己主动把他唤醒来跟他抢身体。   “帕里斯。”阿利库蒙拍了拍小孩儿的头。   帕里斯有一头乱糟糟的褐色头发,眼睛灵动有神,一张小脸已经渐渐的能够窥出之后的俊俏。   这是这一任特洛伊王普里阿摩斯的的儿子。   阿利库蒙刚到这里,站在海边看着往来如梭的船只,感受充满了咸腥气味的海风时。   一转头就看到这个小家伙身边没有一个大人,一个人缩在一个独立凸出的礁石上,身上湿淋淋的睁着一对眼睛四处望着,充满了恐惧和焦急。   看起来可怜极了。   阿利库蒙直接将人抱了下来,直到本该跟在帕里斯身后的侍卫满脸紧张的找到这里,看到死死的揪着他衣服埋头不说话的小孩才松了口气。   然后阿利库蒙认识了这座小城邦的王者,之后才发现,这里其实是个挺牛逼的商业城镇。   阿利库蒙觉得这城邦的名字挺熟悉的,看过自己程序里的记录之后咂了咂嘴。   这座城邦挺倒霉的。   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个长得挺标致的孩子是继承不到他父亲的位置了。   看出了阿利库蒙身为神祗这个真相的特洛伊王因为自己父兄的遭遇而有些紧张。   特洛伊似乎跟神祗和半神之间有什么奇怪的磁场——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是受到宙斯庇护祝福的城邦,却因为他父亲的缘故而被太阳神与海皇陛下联手摧毁了他们最初所拥有的一切。   特洛伊毁掉了大半,城邦公民死的死逃的逃,他的父亲却始终执迷不悟,而由他亲自教导的兄长跟父亲的想法和作风如出一辙。   最终自食恶果,被宙斯的半神儿子赫拉克勒斯杀死了。   现在特洛伊好不容易恢复了元气,要是这个神祗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他觉得自己差不多能够以死谢罪了。   他的民众再经不起折腾。   只是进行了短暂的对话之后,特洛伊王松了口气——这是个相当温和的神祗。   温和到即使面对人类,也不会对他们有任何轻蔑和高人一等的倨傲。   这样的神祗无疑是相当受人类欢迎的。   虽然他并没有特别强大的力量,却能够让如今已经没有神祗庇护的特洛伊挺直腰杆。   正好阿利库蒙无处可去,在得到了特洛伊王邀请后,他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虽然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这座城邦今年春天的花开得更加繁盛灿烂一些。   帕里斯很喜欢阿利库蒙。   他只要一得空就会跑来阿利库蒙最喜欢的花园里,哪怕只是靠在阿利库蒙身边安静的待上一段时间也是相当乐意的。   与他同样的还有他的父亲。   阿利库蒙没什么朋友,同样也不喜欢太多的交际,但是他还是相当喜欢小孩儿的。   尤其是像帕里斯这种心思剔透安安静静的小孩。   连带着爱屋及乌的,对于他的父亲阿利库蒙也有了挺好的印象,而尚还是青年的特洛伊王跟他的儿子一样安安静静的,甚至连上来跟他说话的时候都少。   在心情好的时候,他会选择给帕里斯念一念程序里记录的一些故事,回答一下帕里斯对于诸神的好奇。   他觉得这种像极了养老一样的生活是最适合他的了。   ——有一座小花园,在一个阳光充足又有着友好邻里的乡村小镇,有几个可爱如同精灵一般的孩子,这是阿利库蒙最想要的生活。   不过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不会有孩子的。   他并不喜欢担负起过于沉重的责任。   可是宿主的存在注定了他没有办法一直在这里呆下去。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阿利库蒙想——不管是对于他来说还是对于宿主来说都是。   宙斯最近心情毫无疑问的,相当糟糕,奥林匹斯山巅那座神殿每天电闪雷鸣,诸神之王的怒气让世间生灵都战战兢兢。   不过出乎阿利库蒙意料的是,宙斯居然没有去找个新对象安抚一下自己受伤的小宙斯。   难道是真的不.举了?   阿利库蒙搓了搓下巴。   但不管是不是真的,阿利库蒙知道自己现在都最好不要回奥林匹斯。   他得等着宙斯来找他——相信不用太久的。   宙斯这种习惯于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神祗,肯定不甘心就这么被他一个二等神拒绝。   他被直接或委婉的拒绝之后,对别人穷追猛打威逼利诱致使对方不得不跟他啪啪啪——呃,不,说得文雅一点应该是坠入爱河——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阿利库蒙不觉得自己那一脚能够断了宙斯下.半.身的冲动。   最让阿利库蒙放心的,是宙斯和赫拉最近一次的对话里,宙斯不止一次主动提到他。   甚至用他的存在来讽刺赫拉,把他跟赫拉作比较。   阿利库蒙觉得能让面对外界一向端庄高贵的赫拉脸上表情都扭曲的宙斯简直就是渣男中的战斗机。   亏得赫拉还能忍耐。   换了任何一个洒脱点儿的女性,老公在外面偷人,要么抓奸之后狠狠跟渣男一巴掌,要么直接甩渣男一脸离婚书,向赫拉这种一直报复宙斯情人却始终不针对宙斯真正有所行动,阿利库蒙是有些瞧不起的。   不过这些跟他关系不大——只要赫拉不会因为之前的争吵而来找他的麻烦,他们之间夫妻关系怎么样都跟他无关。   “阿利库蒙。”帕里斯轻轻扯了扯阿利库蒙的衣袂,“昨天你说给我讲完那个故事的。”   阿利库蒙回过神来,抬头温和的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帕里斯一头凌乱的棕发,“如果你父亲看到你这样,又会板着脸让你去顶陶罐罚站了。”   “他每天都板着脸。”帕里斯顿了顿,皱了皱鼻子,奶声奶气的道:“而且顶陶罐罚站这个方法还是阿利库蒙你告诉他的,我都知道。”   阿利库蒙只是笑,捏了一把帕里斯柔软的脸颊,然后把软软香香的小孩子抱紧怀里,扫了一眼跟在儿子背后过来的特洛伊王,弯着眉眼笑道:“今天我可以建议他,在你顶的陶罐里加上些水。”   帕里斯抬头看着笑容灿烂的阿利库蒙,瞪大了眼。   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阿利库蒙笑眯眯的看着特洛伊王脚步一顿,结果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坐下,然后翻开之前讲到一半的童话故事继续给帕里斯讲起来。   这是一个阳光和煦微风习习的午后,春之花神温和悦耳的声音念诵着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故事。   花园里充满了柔和的宁静,花香让人昏昏欲睡。   帕里斯首先顶不住睡神的引诱,头一歪在阿利库蒙怀里睡了过去。   特洛伊王看向这边,站起身走过来,想要将帕里斯接回去。   阿利库蒙却笑着无声的阻止了他的动作。   在春之花神温暖安静的神力笼罩下,帕里斯今天的午觉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阳神驾驶着他的太阳战车回了天门,与他的妹妹擦身而过。   “阿波罗!”阿尔忒弥斯喊了他一声。   太阳神跳下他的战车,看向即将出发的妹妹。   阿尔忒弥斯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她眉头紧蹙着,忧心忡忡的看向奥林匹斯山巅上轰隆作响的雷鸣,半晌却还是叹了口气,只是说道:“那个春之花神,在特洛伊。”   阿波罗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显出了有些阴沉的模样。   “我知道。”他说。   他对特洛伊一点儿好感都没有。   即便赫拉克勒斯已经杀死了那个冒犯他的国王,但依旧不足以让他对这个城邦升起任何友善的情绪。   阿利库蒙居然去了那个城邦,还留了下来!   阿波罗觉得这根本就是对他无声的拒绝。   “你该去找他——父神最近很生气。”阿尔忒弥斯说,她并不知道那天天亮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能肯定,宙斯之所以发怒肯定是因为那个逃下奥林匹斯山的神祗的关系。   阿波罗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奥林匹斯山巅,眯了眯眼。   阿波罗难得有一天没有亲自驾驶着他的太阳战车在天上飞翔,而是放任他的战马们循着每日的轨道代为行使神职。   那是一个午后,时间已至暮春。   帕里斯今天依旧来找了阿利库蒙,跟他抱怨着他的父亲竟然真的在陶罐里灌了水让他顶着罚站。   阿利库蒙笑眯眯的倾听着,偶尔搭上一两句。   帕里斯说着说着又一次眯了过去。   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阿利库蒙怀里抱着小孩儿,安静的倚着树干,在树荫下躲避着午后微微有些炽烈的太阳。   阿利库蒙同样有些抵挡不住春困的诱惑。   阳光实在是太过柔软,微风拂过带来的花香让周围变得尤为恬淡安宁。   阿波罗站在花园门口,看着靠着树干睡成一团的一大一小,花园充斥着安静宁和的神力,让他心中翻涌的火气渐渐的平静下来。   枝叶间泄露下来的斑驳光影落在阿利库蒙脸上,让这个睡着了之后更显乖巧的青年模样的神祗如同从阳光之中诞生出来的一般——像极了春天里柔和的光明。   温暖到人骨子里灵魂里去。   阿波罗站在原地看了好一阵,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低头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丘比特的金箭。   与当初疯狂的追求达芙妮时突如起来的迫切渴求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如同温水一般细细的沁入心脏之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暖和恬静。   从来不会觉得寒冷的太阳神抬起步子,想要得到这份温暖。   春日的神祗被泄露的光斑照在脸上微微有些不适的皱起眉头,似乎马上就要转醒。   阿波罗靠近他的动作微微一顿,鬼使神差的伸手将落于阿利库蒙面上的刺目阳光拂去。   春之花神眉头渐渐的放松,再一次陷入了梦神编织的幻境。   阿波罗的脚步停住。   诞生于光明之中的神祗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沉睡着的神明。   阿利库蒙毫无所觉。   阿波罗看了许久阿利库蒙的睡颜,略一犹豫,在他身边安静的坐了下11被抛弃的帕里斯   第十一章被抛弃的帕里斯   阿利库蒙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一睁开眼就看到阿波罗那一头金灿灿的头发的心情。   阿利库蒙觉得自己的警报系统需要改一下设定了。   不带恶意就不发出警报这种设定还有略有点不靠谱,万一哪天睡着的时候被人啪啪啪了就喜闻乐见了。   春季才即将过去,他以为至少要等奥林匹斯山巅上不再电闪雷鸣了,才会有人来找他。   他没想到阿波罗竟然比宙斯还要迫不及待。   大概是阿波罗没有感受过……   阿利库蒙在与阿波罗的视线对上后的下个瞬间便挪开了目光,扫了一眼对方脐下三寸处。   自光明中诞生的神祗第一次知道汗毛倒立脊背发凉是什么感觉。   他想起这个春季开头的时候窥视到的那一幕,顿时下.体隐隐作痛。   也怪不得父神那么生气,他想,不过还是暗暗觉得有点儿爽——他从来没有什么能够比得过宙斯,而他清楚的知道阿利库蒙之前在宙斯面前表达过对他有意思这种想法。   阿波罗想想就觉得自己特别有面子。   “太阳神。”阿利库蒙沉默了半晌,最终放轻了声音喊了这位跟他一起沉默的诸神一声。   阿波罗抿着唇,看了一眼被阿利库蒙细心护着的帕里斯,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松开,向阿利库蒙点了点头。   感觉有点小小的不高兴。   阿利库蒙察觉到阿波罗的情绪,微微一怔,想起了之前特洛伊这个城邦与阿波罗之间的嫌隙。   “您……”话刚开头,阿利库蒙就停了下来,他带着些不确定的看向阿波罗,“您还介意着特洛伊吗?”   阿波罗闻言,眉头一挑,看向了挑起这个话头的阿利库蒙。   “我知道您与波塞冬陛下与特洛伊之间的一些事情。”阿利库蒙坦白道:“我挺喜欢这里的。”   “我很不高兴。”阿波罗驱起一条腿,手撑着脸看着阿利库蒙,“我知道你很喜欢这里,从你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   阿利库蒙愣了一瞬,似有所感的抬头看向被层层枝叶遮挡住的太阳。   世人皆知,掌管光明与太阳的神祗无所不知。   阿利库蒙收回目光,发觉自己所做的一切说不定都被别人看在眼中之后顿时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滋味儿。   他不会随便窥探别人的秘密,同样他也不喜欢别人将他所有的一切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虽然阿波罗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出什么端倪,但总归是让阿利库蒙觉得有些不舒服。   万一有个漏洞被抓住了,阿利库蒙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   但他却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对阿波罗说,你不要窥探我的秘密。   因为他正对宙斯也做着同样的事情。   阿波罗正等着阿利库蒙的回答,却只得到了沉默。   “你不高兴?”阿波罗目光没有离开过阿利库蒙,在阿利库蒙将他的目光从层层枝叶之后的太阳上收回来时,伸手过去揉了揉阿利库蒙微微蹙着的眉心。   阿利库蒙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赶忙往后一仰避开了阿波罗的手。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阿波罗身上平静的气息顿时变得有些萎靡。   阿利库蒙看着面无表情却能隐隐察觉出委屈的情绪的太阳神,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   这太不正常了。   但即便觉得不正常,阿利库蒙也并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阿波罗对待得不到手的人的方式跟他的父神如出一辙,而阿波罗对他有兴趣,这一点阿利库蒙了解的很清楚。   所以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抿着殷红的薄唇,摇了摇头道:“我并没有不高兴。”   阿波罗因为对方抗拒逃避的姿态有些不悦和郁闷,却始终没有做出什么其他的事情来——即便他很想紧紧的抱住阿利库蒙然后吻住他与他融为一体。   有了达芙妮的前车之鉴,阿波罗对于自己追求所爱的技术毫无信心。   约.炮倒是相当拿手,可他对阿利库蒙并不仅仅只是想要拐上床来一炮。   他想得到更多。   这份冲动和渴望并没有当初因为中了金箭而追求达芙妮时一般的疯狂。   它来得突兀却又理所当然。   爱情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太阳神这么想着。   他看着阿利库蒙,觉得这个神祗即便是皱着眉头也比那些在奥林匹斯山上美貌名列前茅的神祗和仙女们要好看得多。   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一个神祗会比阿利库蒙更加温和纯洁。   要知道,在除了处.女神和处.男神之外,就连精灵和女仙们都毫无节操可言的奥林匹斯,找到一个没有跟任何人传出过风言风语的神祗比大海捞针还难。   这是阿波罗唯一感谢那个言行尖锐的、占据了阿利库蒙身体的外来者的地方了。   他很高兴这一点。   即便他们毫无贞.操观念,但能够完完全全的得到所爱之人还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只是现在阿利库蒙的态度有些不太对。   阿波罗以为他会很高兴自己的到来,然而事实上阿利库蒙表现得相当抗拒。   这让太阳神感觉有些挫败。   除了从达芙妮那里,他几乎没有尝到过这种滋味。   但阿波罗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活得太过于长久时神祗们知道时光的力量足够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神祗。   阿波罗觉得这个温和得几乎感觉不到丝毫攻击性的神祗,最适合的就是这种了。   阿利库蒙拨弄了一下帕里斯乱糟糟的棕发,看着小孩儿颤动的眼皮,唇角微微挑起来。   没有揭穿帕里斯轻而易举就能被看穿的装睡演技,阿利库蒙继续享受午后两小时的阳光。   比起身边的非攻略目标对象,他更加喜欢享受阳光照在身上,从身体暖到心里的美妙滋味。   从来没有尝过这种冷遇的太阳神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丝毫没有获得阿利库蒙哪怕一个眼神。   阿波罗愈发的感觉委屈了。   他想了想,翻出他的兄弟赫尔墨斯送给他的里拉琴,拨弄了一下琴弦。   阿利库蒙终于侧目过去,视线落在他手上漂亮精致的里拉琴上。   “里拉琴?”   “我还没有给它取名字。”阿波罗回答道,“赫尔墨斯捣鼓出来的,音色很不错。”   阿利库蒙闻言,想起阿波罗极优秀的音乐才华,再看向他的时候目光中带上了期待。   阳光和煦,春色正好,就缺一段好听的音乐来享受了。   阿波罗得到了关注,终于满意的露出了笑容,手指勾动琴弦。   美妙的音乐从小花园里流泻而出,与百花绽放的春色融合,将最美丽的景色传入倾听者的耳中。   阿波罗在音乐上的才华无可非议。   阿利库蒙惬意的眯着眼,觉得这样的待遇兼职是帝王级的。   他安静的听着,身体一松,猛地惊醒过来。   阿利库蒙看到已经使用了整个春季的身体推开了怀里的帕里斯。   小孩儿毫无准备的跌在地上,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陡然间就变得不再友好的神祗。   太阳神的音乐戛然而止,他抬头看着这个再一次抢夺了阿利库蒙身体的“外来者”,勾着弦的手指猛的一紧,生生崩断了琴弦。   他安宁平和的脸上露出嫌恶和烦躁的神色来,冷冷的看了这个再一次变成另外一个人的神祗之后,转身离开了这座不再平静的小花园。   从幻境中抽身离开的神祗看了一眼瞪大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的帕里斯,轻蔑的嗤笑一声,将跌破了手掌和膝盖的小孩儿扔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帕里斯咬着牙看着神祗的背影,眼里的眼泪憋了回去,爬起来擦了擦伤口处渗出来的血,扭头看向他刚巧赶过来的父亲。   帕里斯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的伤口,“他们走了,父亲。”   特洛伊王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一心培养的孩子,想到今天早上被女儿告知的预言,深吸口气。   他的女儿是个先知,城邦中的人民不能理解掌握世间百态通晓未来的先知,只觉得他们是疯狂的幻想者。   但他却不能这么想。   他的女儿说过的话无一不变成了现实。   帕里斯会让特洛伊变成一片火海。   特洛伊王伸手,难得卸掉了严厉的神色,露出一直以来掩藏起来的温和。   帕里斯呆愣的看着他的父亲,不自觉的蹭了蹭他的手心。   特洛伊王疼惜的看着他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却让帕里斯如坠冰窟。   “——你得离开特洛伊,帕里斯12阿波罗神庙   帕里斯呆愣的看着他的父亲,满脸不敢置信。   “你得离开。”特洛伊王将他的孩子拥进怀里。   他的女儿在帕里斯刚一出生的时候就进行过一次预言,而当时他与他的妻子因为疼惜幼子的缘故而没有听从女儿的建议。   而今天他的女儿再一次提醒他,帕里斯将会为特洛伊带来毁灭的火焰。   特洛伊王知道自己这个心思剔透的早慧孩子有多优秀,他将帕里斯作为继任者培养,此时内心的惋惜和难过并不比帕里斯少上多少。   但他不能仅仅只为了自家人的幸福而将整座特洛伊城都拉下水。   他好不容易才让特洛伊再一次恢复当年风貌十之一二,不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不想把这一切给毁了。   “为什么?”帕里斯难过的看着他的父亲。   “你姐姐是个先知。”特洛伊王将帕里斯抱起来,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口,“你刚一出生她就看到了一些未来——不太好的未来。”   猜也能知道这个未来肯定不太好。   都要赶他走了,帕里斯想。   “……”他抿了抿唇,伸手抱住他父亲的脖颈,这种亲密的姿态很少出现在他们父子之间,帕里斯紧紧的揪着父亲的衣领,低垂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知道他的父亲已经作出决定了,他反抗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自己得离开特洛伊独自生活,在警报解除之前不能靠近或者进入特洛伊。   ——而这个时间,也许就是一生。   阿利库蒙通过宿主的视野将帕里斯身上在地上蹭出来的伤痕收入眼底,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很喜欢这个安静又能从他匮乏的表情中察觉出他情绪变化的孩子。   同样的他知道帕里斯也相当喜欢呆在他这里——小孩儿极少会对他父亲的安排作出什么反抗,唯独每天雷打不动的午饭过后要来小花园里呆上一段时间这件事除外。   本来这个时间应该是他每天固定休息的时间,他却更加愿意花在听阿利库蒙讲故事上。   他的父亲每天都会因此而折腾出一些惩罚手段想要阻止他这样的行为,但即便如此,帕里斯也从来没有落下过哪怕一天。   就连漫天雨幕也阻止不了帕里斯钻进阿利库蒙从来不锁上的小木屋的脚步。   阿利库蒙并不介意这个小家伙会突然闯入他暂时居住的小木屋,小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剔透也最纯洁的存在,阿利库蒙对于还在“儿童”这一范围内的孩子几乎毫无防备之心。   当然,如果是奥林匹斯山上那个拿着金箭跟在母亲屁股背后蹦跶的爱神的话,阿利库蒙还是相当戒备的。   “你很喜欢那个孩子?”宿主突然问道。   阿利库蒙眯了眯眼,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准宿主的意思,最终只是模棱两可的应了一声:“恩?”   “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孩子。”失去了名字的神祗漫步在翠绿柔软的草坪上,阖上眼面对着阳光,“你对人类总是更加仁慈。”   阿利库蒙却摇了摇头——虽然他知道宿主看不到。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对曾经的同类有多仁慈,这一年里,宿主通过他的手杀死的人类两个巴掌已经数不过来了。   大多只是因为一次小小的冒犯,愤怒的神祗就降下了灭顶的惩罚。   如果他真的仁慈,根本就不应该对人类动手。   “我以为不动幼崽是默认的规则。”阿利库蒙冷淡的解释道,他的程序里被写入了对幼生生物的保护条例和规则,这些宿主都是知道的。   “嗤——”宿主冷哼一声,“所以你才是外来者。”   阿利库蒙闻言顿时沉默下来。   的确,即便他已经遗忘了很多东西,但他程序里的一些强制写入的内容还有自己残留的良知情感,与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比如盛怒的神祗可以轻易摧毁一个人、一座城甚至整个人类,而阿利库蒙却屡屡在神祗愤怒的时候将宿主的愤怒轻而易举的转移掉目标。   这种事情做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总是会被发现端倪的。   何况性格尖锐暴躁的神祗叫嚣着要屠城的次数并不少——而却没有一座城邦陷入一片死灰色之中。   宿主只是不聪明,并不是蠢。   他很快就发现了阿利库蒙不自觉的对人类的回护。   但之前的他并没有多么在意,但现在的情况却让失去了名字的神祗不得不在意一些。   可转念一想到自己在被太阳神的琴声唤醒之前在环境之中的经历,又觉得自己马上消失也无所谓了。   宿主微微顿了顿,问道:“你答应我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到。”   阿利库蒙本来不打算再搭理他,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还是回过神来,语带讥讽的道:“只要你安安分分的不捣乱。”   宿主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来看着被阴影雷电笼罩的奥林匹斯。   略一犹豫,最后竟然是转身回去了特洛伊。   太阳神在离开了有阿利库蒙的小花园之后,有些怏怏的跑到了特洛伊城中,属于他的神庙里。   他跟上一任特洛伊王有矛盾,但这一任的特洛伊王却还是给他修建了一座神庙——大概是讨好赎罪之意。   只是逛遍了整个特洛伊也没有看到波塞冬的神庙,阿波罗觉得大概是波塞冬之前做得提过分了,让特洛伊人连虚情假意的面子工程也不想做一做。   阿波罗打量着自己几乎称得上是奢华的神庙,最终转身进入了为神祗到来而准备的内厅。   这里总是准备着最好的东西,即便世界上那么多神庙,并不是所有神庙都有神祗会降临,但虔诚的人类却都会细心地将一切都打理好,以免神祗真正到来的时候要匆忙准备。   阿波罗记得自己来过这座神殿,因为这里还残留有他的神力。   太阳神将手里的里拉琴放在一边,回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内厅里的姑娘。   那是他的祭司,也是特洛伊王的先知女儿。   姑娘长相相当的娇俏漂亮,脸上却露出痛苦的神色来。   他看到阿波罗,并没有见到自己侍奉的神祗的狂喜,而是直接跪伏在地,恸哭失声。   “我恳求您收回神力,尊贵的光明之神。”祭司说,满脸痛苦,“我宁愿特洛伊毁于一旦,也不愿看到我的弟弟因为我看到的未来而与我们一家分离。”   阿波罗寡淡的看着眼前的姑娘,想了想,走过去伸手将对方的脸捧起来。   接触到的是微微的湿润,女祭司的泪水洒在太阳神的手上,而神祗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情绪波动。   “我从不……”阿波罗说着微微顿了顿,抬头看向站在正厅往门户大开的内厅看的春之花神。   对方并不是他所喜欢的那个,而此时那个二等神正以一种讥讽并且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而后在他与女祭司之间打了个转。   阿波罗想到阿利库蒙无意间显露出来的,他可能完全知道那个神祗所经历所看到的一切,脸色顿时一沉。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对他扬唇一笑,转头离开了神殿。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阿波罗扭头问女祭司。   女祭司擦掉滚落而下的泪水,“请说,尊敬的光明之神。”   阿波罗指了指神祗的背影,脸上表情略显纠结:“我是追上去,还是不追?”   女祭司怔愣了一下。   “我可以撤回神力并且继续庇佑特洛伊。”阿波罗说,而后顿了顿,“你觉得我到底追不追?”   女祭司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看到的帕里斯与那位神祗亲密的行为,他知道那位神祗是个相当温和的人,而且阿波罗开出的价码的确足够让她心动。   所以她微微抿了抿唇,而后坚定的一点头。   “追!”   阿波罗满意的拍了拍女祭司的脸,转身冲了出13春季将过   阿利库蒙第一次没有主动要求掌控身体,宿主就将身体让了出来。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变得目的明确并且肆意妄为。   他比起之前要更大胆些了。   阿利库蒙站在第一次遇到帕里斯的海边,茫然的感受着拂面而来的海风。   旁边隔着一个小峡谷的码头人声正鼎沸,随着回荡的凉风穿过峡谷落入耳中,如同隔世一般遥远。   阿利库蒙一下子没明白宿主在见过阿波罗之后突然来到这里还把身体主动让给他是想干什么。   不过他也没打算问——至少在这个即将被他拿走身体的神祗面前,他需要保持绝对强势的姿态。   他必须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阿波罗比起宙斯也好不到哪儿去。”宿主突然说,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酸酸的口吻。   他被拖进幻境之后并不是没有认知到这是幻觉,却始终沉迷不可自拔。   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人一心一意对待他的滋味实在令人销魂蚀骨,不愿清醒。   幻境中的宙斯几乎与真实之中的无二,魁梧英俊,威严挺拔,却独独对他一个人流露出温柔,这种独宠一人的感受足以令任何一个人着迷。   何况是在他心中已然成为了执念的宙斯这样对他。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几乎要醉死在阿利库蒙编织的梦境里,他甚至想着就此结束一切也无所谓。   可是这种念头刚一升起,他就被直入灵魂的琴声唤醒,生生将他从情愿醉死的幻境里拽了出来。   简单来说,他就是不高兴阿波罗把他唤醒了。   他不高兴,所以阿波罗心里也不能舒坦。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本来还想回去,却发现自己的灵魂与神格的联系没有之前一样紧密如同一体了。   这让他心里泛起了不安。   “恩,我知道。”阿利库蒙点了点头,发觉最近好像不管是谁都觉得他喜欢阿波罗。   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什么,毕竟这身体他拿到之后不可能真的去追宙斯,比起被误会爱上宙斯,明显是被认为爱的是阿波罗比较好。   阿利库蒙在原地呆了一阵子,直到海风吹得他有些冷了,缩了缩脖子,转身准备回小花园。   神祗最好的地方就是,做错了什么事只要摆出一脸自然并且理所当然的表情,人类就会默默退散,认为这件事情的发生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神祗不会犯错。   所以他也不用担心到时候帕里斯和特洛伊王会问他什么。   春天就要过去了,即便宙斯还在生气,他也得去向他即将去往冥府的主神述职。   阿利库蒙觉得,自己在特洛伊呆了这么久,怎么着也得跟帕里斯和他的父亲道个别。   这一季短暂的休憩之后,也是他真正该上阵的时候了。   他已经把宙斯的注意力给紧紧的攥住了,不选择可能会有后遗症的系统力量,就只能靠他自己的演技。   这么想着,阿利库蒙搓了搓下巴,宙斯跟阿波罗觉得他跟宿主是两个人倒是顺手给他往前推了一大步,他之前还在为难着得到了身体之后,还得伪装得跟宿主一样的性格呢,现在想想是根本就不需要的了。   “你知道?”宿主嗤笑一声,他的心情相当不好,顿时开了嘲讽:“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么?还说什么一对一的……”   阿利库蒙虽然脾气挺不错,不过这种针对性的嘲讽听着还是有些不爽的——尤其是开嘲讽的人还是一个他并不怎么喜欢的人的时候。   “至少现在是阿波罗在追求我,而你却连宙斯一个好脸色都得不到。”他毫不客气的反讽。   说完又顿了顿,觉得跟宿主争吵自己的格调就被拉低到了跟他同样的等级,顿时就不想说话了。   他不说,却不代表神祗不吭声。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炸着毛咆哮着,却都因为阿利库蒙不想听而直接屏蔽于外。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神祗并没有因为愤怒而收回身体的控制权。   阿利库蒙微微顿了顿,眉头轻轻拧起来。   要知道,冲动的神祗学会了隐忍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么生气?”阿利库蒙不在意的理了理一头微卷的金发,浑不在意的问道:“我以为你会直接跑出来。”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微微顿了顿,垂下眼把眼中流露的动摇收回,抿了抿唇,“我等着你做到你所说的。”   没有得到答案的阿利库蒙有些不安,皱着眉看了一眼眼前的岔道口,最终想了想,还是向原来的目的地走去。   这回轮到宿主惊讶了。   “神庙的路是另一边。”他说。   “恩?”阿利库蒙愣了愣,“我为什么要去神庙?”   “阿波罗跟那个女祭司在神庙!”宿主的声音提高了点,满是不敢置信,“你为什么不过去?!”   阿利库蒙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过去?”   “你不是喜欢阿波罗吗!”   以这位神祗的逻辑来说,阿利库蒙应该冲进神庙直接把那个女祭司撕碎将阿波罗抢过来才对。   人类,即便是神祗亲自指定在祭司,在真正的神祗面前也是不堪一击的。   春之花神的神力没有攻击力,失去了名字的神祗手上并没有沾上与他神力神职并不相符的血腥——即便他手中堆积的怨愤深重。   但与他不同的是,这个寄宿在他身上的外来者却拥有轻易杀死一个人类的力量。   甚至……失去了名字的神祗愈发的沉寂下来,他觉得这个人轻易杀死一个神祗也不无可能。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性,神祗就感觉浑身发寒。   从那个让他完全沉溺其中不可自拔的幻境里出来之后,他对于自己之前内心升起的想法感到一阵冰凉,如果他真的放弃了离开的想法,以这么久以来的经验,阿利库蒙肯定会直接默认他接受了这样的时候而完成交易。   ——让宙斯独属于他一人这个交易。   阿利库蒙想要弄死他实在是太简单了,失去了名字的神祗自认识了阿利库蒙以来头一次这样深刻的感受到对方有多么强大。   只是有了那么一丝想法而已,他的灵魂就已经受到了创伤,如果那个就此沉溺到死的想法真的变得完整的话……神祗几乎不敢想象后果。   以往粗略的轮廓如今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概念,让他只是稍微一触及就不寒而栗。   他不知道为什么阿利库蒙不直接把他的身体拿走而选择这种方式,但他知道,从他迈出跟阿利库蒙交易的第一步起,他就已经陷入了对方一点点编织起来的网里。   他逃脱不了。   即便阿利库蒙放过了他,他大概也同样面对不了来自太阳神的愤怒。   “喜欢阿波罗……”阿利库蒙不置可否,他的探测范围里已经出现了阿波罗的讯号,不由的挑了挑眉,“可是现在是他在追求我。”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被他底气十足的样子噎得一愣,最后愤愤的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阿利库蒙感觉到阿波罗的接近,脚步并没有因此而停顿下来。   他不紧不慢的向小花园走着,而背后有些急促的步伐却在稍稍靠近之后变得有些犹疑踟蹰。   阿利库蒙同样没有停下步子,他回到小花园没有看到帕里斯父子。   想到之前宿主的行为,他并没有多意外,转身向特洛伊王居住的地方走去。   他温和的形象深入人心,小花园周围的居民们相当热情的围上来,告知他刚刚看见的事情,顺便将自家的手里的东西,自觉能拿出手的,通通都塞到了阿利库蒙怀里。   阿利库蒙并没有拒绝,他知道这还是这群居民们对他喜爱的表达,同时也算得上是对他庇佑小镇的贡品。   阿利库蒙没有神庙,也阻止了特洛伊王为他建造神庙的想法。   不仅仅只是因为他在特洛伊只是短暂停留,更是因为一旦建造了神庙,人类信仰的力量反而会让宿主的灵魂和神格更加坚定。   就像之前阿波罗的琴声有助于巩固灵魂一样——想起来阿利库蒙有觉得有些郁闷,阿波罗的本意大概是帮他稳固灵魂与身体的融合,但可惜的是,身体不是他的,阿波罗真正帮助到的,是宿主而不是阿利库蒙。   不过知道对方是好意,阿利库蒙也没怎么觉得生气。   他怀里抱着几乎要堆不下来的各种各样的什物,笑容温和的跟那些居民们打了个招呼,继续向特洛伊王的居所走去。   阿波罗看着被簇拥着离开的神祗,想到自己的祭司看见自己时那带着惊惧和掩埋着怨恨的眼神,不由的抿了抿唇,感觉有些不舒服。   不管是特洛伊上一代的事情还是这一代的事,阿波罗都不认为自己有错,更不用说上一代的事情他除了袖手旁观之外几乎没有主动介入惩罚。   太阳神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仁慈了。   可他在特洛伊即便有着神庙,却得不到特洛伊人的爱戴。   阿波罗这么想着,再也没有犹豫,大步追上阿利库蒙的步伐,将人直接拉到了怀里。   太阳神的身姿被雕刻在神庙里接受人们膜拜,深入人心。   他甫一出现,周围的特洛伊人像是受了惊吓的羊群一般轰然散开,嗫嗫喏喏的离开了阿利库蒙身边。   阿波罗眉间的褶皱更加深刻了,低头看着阿利库蒙怀里那些不珍贵却饱含心意的东西,心里莫名烦躁,伸手直接将东西都扔到了地上。   阿利库蒙一怔,赶忙阻止他,“太阳……”   阿波罗更烦躁了,他扣住阿利库蒙的后颈,低下头与之额头相抵,“叫阿波罗。”   阿利库蒙愣了愣,眨眨眼,“……阿波罗。”   “恩。”太阳神点了点头,将怀里的人微微放松了些。   “你在生什么气。”阿利库蒙问道,弯腰把之前被阿波罗拂落的东西一一捡起来,擦掉灰尘。   “……”阿波罗抿着唇,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有些吃味阿利库蒙受到的待遇。   明明主神才是最尊贵的,为什么比起他来,阿利库蒙要更加受欢迎。   最重要的是,阿利库蒙对那些人类的态度为什么比对他的还好!?   阿利库蒙将东西都捡起来,看了偏过脸的阿波罗好一阵,“说说看?”   阿波罗却不回答他,“你要去找特洛伊王?”   “恩。”阿利库蒙点了点头。   “我的祭司预言了未来,帕里斯要被送走了。”阿波罗告诉阿利库蒙,对对方没有追问下去松了口气,顿时觉得更加喜欢了些。   “送走……”阿利库蒙应了一声,并没有多在意,他满脑子还是阿波罗为什么突然炸毛。   之前明明表现还不错。   “恩,大概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阿利库蒙并没有把阿波罗的话听进去,而是把程序里刚刚发生的他没看到的关于阿波罗的事情都调出来看了一遍,最后满脸恍悟。   神祗的心思太好猜了。   “阿波罗,你该不是在因为你受到的待遇而不高兴吧?”阿利库蒙笑弯了眼。   阿波罗本想发怒,看到阿利库蒙的温软的笑容心里的火气顿时萎了下去,他啧了一声,闷声不吭。   “用稍微温和点的姿态面对他们的话,你也可以的。”阿利库蒙眨了眨眼,靠近阿波罗笑着道,“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阿波罗直接扭过头,拽住阿利库蒙的手臂,“跟我回奥林匹斯。”   “就从特洛伊开始好了。”阿利库蒙自话自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我挺喜欢这里的,安宁和平。”   ——非常适合养老等死。   阿波罗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觉得这座小镇的氛围与眼前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十分相符,虽然前一任的特洛伊王得罪过他,不过波塞冬已经实施过惩罚了,被供奉了这么多年,阿波罗对特洛伊除了印象差和不怎么喜欢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其他心思。   “你要我庇佑特洛伊?”阿波罗挑眉问道。   “你不愿意吗?”阿利库蒙反问。   “当然可以。”阿波罗脸上漫上笑容,身体微微前倾拥住比他矮了一些的神祗,“不过你先吻我一下。”   阿利库蒙一哽,呆滞的看着阿波罗的脸越来越近。   “……”   阿波罗好像也想尝试一下让宙斯暴躁了一整个春季的那种滋味儿,阿利库蒙想。   视线往下一扫。   阿波罗动作一滞,顿时收敛了动作,只把脸伸了过来。   “亲一下。”   啧。   阿利库蒙满脸遗憾的收回了目14庇佑   结果最终阿利库蒙还是没有出卖自己的节操。   他难得收敛了温和呆萌的样子,似笑非笑的看了太阳神一阵,直到把等着对方亲上来的阿波罗看得一阵发毛。   看出了阿波罗的情绪,有些惊讶于以这位神祗的脸皮厚度也会感觉不自在,但到底还是收回目光,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小心在一堆什物下抽出手,伸出去轻轻摸了一把对方的脸颊,算是给了伸着脑袋的神祗一个台阶下。   “走吧。”阿利库蒙退出阿波罗的怀抱,继续往目的地前进。   阿波罗看着阿利库蒙的背影,深吸口气,抬手触碰了一下刚刚被阿利库蒙轻抚过的地方,啧了一声,到底还是抬起步子跟了上去。   到达特洛伊王的居所时,刚巧碰上帕里斯被一个侍卫抱上马匹。   特洛伊王看到阿波罗的瞬间几乎连呼吸都被吓得停住了。   这位年轻的城邦之主脸色涨的紫红,视线转向阿利库蒙时同样没有放下心来——要知道帕里斯身上的伤口还在呢!   他虽然没想过这个一直以来表现温和的神祗也会如同帕里斯所说的那般变化无常,但既然事情真的发生了,特洛伊王还是对于神祗存了一份戒心。   他还是十分相信自己的孩子们的。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被特洛伊王畏惧着的阿波罗,果不其然,太阳神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见过上一任特洛伊王雕塑的大概能猜到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年轻的城邦之主的态度,还有他与他父亲极为相似的长相。   神祗的记忆力并不差,尤其是对于得罪过他们的人印象尤为深刻。   说直白一点就是,这群神祗很记仇,而且小心眼。   被上一任特洛伊王的罪过的阿波罗对于眼前这个与其父亲颇为相似的青年实在是无法升起什么好感。   特别是想到阿利库蒙就是因为这个人类的邀请而留在特洛伊时,他就对这个年轻的城邦之主看得更不顺眼了。   压根就没有觉得阿波罗和特洛伊王能够和谐相处的阿利库蒙耸了耸肩,注定他就是要来当这个和事老的。   他转头看向特洛伊王,并没有介意对方的态度,而是完全抱着之前发生了啥事儿我完全不知道的态度,表情依旧温和,“春季要过去了,我得离开特洛伊了。”   特洛伊王闻言愣了愣,视线却转向一旁坐在马背上的帕里斯。   在他眼里,这位神祗如果要离开,是特洛伊的损失,但最为难过的恐怕还是他的小儿子帕里斯。   “我也要离开特洛伊了,阿利库蒙。”帕里斯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温和气息的神祗,知道这是他熟悉的那个,一片愁容的脸上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恩,我知道。”阿利库蒙抬头看向马背上的帕里斯,顿了顿,“以后我会去看你的。”   即将去往偏僻的伊达山放牧的帕里斯闻言,脸上愈发的灿烂了。   阿波罗看着这个小鬼头,听到阿利库蒙的承诺之后,原本就不怎么好看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察觉到身边主神的低气压,阿利库蒙收回落在帕里斯身上的视线,“尊贵的太……”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不满的看过来的阿波罗,“阿波罗愿意庇佑特洛伊。”   这真是一桩令人意外的……惊喜?   特洛伊王惊诧的看向阿利库蒙,他知道这个结果肯定出自这位神祗的手笔。   “我要离开了。”阿利库蒙陈述着这个事实,不着痕迹的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特洛伊是个好地方,我不希望它因为没有神祗庇佑而消失。”   特洛伊王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微微茫然的瞅着眼前两位神祗。   他对于神祗半神一类,畏惧多过于尊敬,他们的力量太过于强大,强大到特洛伊王连一丁点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   站在眼前的两位神祗,一位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温和,一个确实被他的父亲狠狠的开罪过却并没有实施过惩罚的。   特洛伊王在看到他们的瞬间不禁想着尊贵的太阳神前来是不是要报复特洛伊曾经利用他的事情。   然而事情的发展实在出乎意料。   “尊贵的太阳神……”特洛伊王声音有点儿发虚,“您……您愿意庇佑特洛伊?”   阿波罗眉头一皱,看向特洛伊王的时候摆出了一副“别废话再唧唧歪歪宰了你”的表情。   特洛伊王呼吸一滞,回头直接吩咐侍卫去在特洛伊加盖两座阿波罗的神庙——之前为了赎罪,或者说从表面上表达特洛伊对于太阳神的歉意,特洛伊也就只有一座阿波罗神庙而已。   自从宙斯的庇佑从特洛伊消失,而他的父亲又开罪了海皇与太阳神之后,特洛伊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任何一位神祗的眷顾。   甚至偶尔海皇陛下心情不好的时候,来往于特洛伊的商船还会有在海上倾覆的危险,即便是再有经验的船长与水手也无法抵挡来自于海皇的力量。   如果不是特洛伊所在的位置极佳,几乎掐住了整个半岛与其他岛屿之间的交易通道的话,特洛伊现在指不定已经成为了一座荒城。   有一位主神愿意庇佑特洛伊,这对于特洛伊王来说无异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儿饼。   虽然这个馅儿饼有点难啃,但也比饿着肚子提心吊胆过日子要好得多了。   阿利库蒙看着特洛伊王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自己应该报答一下之前阿波罗死命给他洗白的举动,于是略微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阿波罗其实很好。”   正等着阿波罗发话的特洛伊王闻言,抬头看着阿利库蒙,用一种“你特么逗我”的眼神。   阿波罗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面露温柔的给阿利库蒙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金发。   “他并没有对特洛伊做过什么不是么。”阿利库蒙有些不自在,却梗着脖子没有躲开阿波罗的手,他看着特洛伊王,抿了抿唇,“他还选择庇佑你们。”   特洛伊王看了看阿利库蒙与阿波罗之间的相处,脸上露出恍然。   然后更加忧心忡忡了。   如果是因为阿波罗跟阿利库蒙关系不错而使得阿波罗选择庇佑特洛伊的话,那么他们的感情如果完蛋了,那么特洛伊十有八.九又要回到没有神祗庇佑的昏暗时期了。   阿利库蒙也知道特洛伊王担忧的事情,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会有办法让阿波罗没办法随意扔下特洛伊不管的,即便阿波罗失去了对他的兴趣。   诸神最要面子,只要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即便阿波罗内心有多么不爽也只能捏着鼻子把这事儿给接下去。   太阳马车已经回程赶往天门,夕阳沉进海平面,慢慢的将光辉都收敛了。   在太阳还有余晖的时候,阿利库蒙告别了特洛伊王,跟着送帕里斯去伊达山的一队侍卫离开了特洛伊。   等太阳再一次升起时,就是春季的最后一天了。   明天过去,他的主神就会去往冥土,不会继续呆在奥林匹斯。   作为春之花神,阿利库蒙应该回去奥林匹斯与他的诸神道别并且进行述职。   “阿利库蒙,你真的会去看我吗?”帕里斯紧紧的揪住了阿利库蒙的衣袂。   伊达山极为偏僻,除了世代生活在那里的牧民部落之外几乎终年都不见人烟,在商船往来繁华的特洛伊长大的帕里斯对于那样寂静的生活有些恐惧。   “我会的。”阿利库蒙抬手揉了揉帕里斯的脸颊,“放心吧。”   阿波罗特别不高兴的把阿利库蒙的手扯回来,冷冷的扫了一眼帕里斯之后,直接拽着人走了。   入夜之后的太阳战车虽然没有载着太阳,却依旧带着光明降临。   阿利库蒙看着眼前闪闪发光的战车,微妙的囧了一下,“阿波罗……”   脸色不怎么好的太阳神将他抱上战车,斜睨他一眼,“恩?”   “你……”阿利库蒙顿了顿,向后靠坐着惬意的眯了眯眼,“我们回奥林匹斯?”   “除了奥林匹斯,你还想去哪儿?”阿波罗问道,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用力往后一拉,战马发出嘶鸣,迈开四蹄向着天际飞驰而去。   阿利库蒙视线落在陷入了昏沉夜晚的大地上,偶尔能够看到下方人类城邦里闪烁跳跃着的火光一闪而过。   “我有点儿困。”阿利库蒙嘟哝了一声,往内侧缩了一点。   阿波罗拉扯缰绳控制方向的手微微一顿,视线扫过一旁半阖着眼满脸困倦的神祗,神色微动,显得有些晦涩。   半晌,他收回视线,低应了一声。   神祗并不需要睡眠,也不会感觉到困倦。   阿波罗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视线在已经睡过去的阿利库蒙身上扫过。   他觉得,等这个人醒过来的时候,大概不会是他熟悉的这个了。   阿波罗知道,阿利库蒙在与另外一个灵魂的斗争中一直处于弱势,这一次能够安稳的掌控身体这么多天已经是相当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了。   不过没关系。   阿波罗深吸口气,他总会有办法帮助这个可怜的小家伙的。   太阳神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战马嘶鸣着在昏沉的夜幕之中拖曳出一道流光,向奥林匹斯山疾驰而15伪装   不论什么季节,奥林匹斯山上都保持着恒定的温暖与翠绿,就连在奥林匹斯山上绽放的花朵,花期都格外的长。   尼克斯的神力遮蔽了天地,夜晚沁凉的风吹拂过这座承载着诸神的山峰,带出一阵沙沙的声音。   月光倾泻而下,树影婆娑。   阿波罗的战车带着与夜晚截然相反的光明,在诸神似有似无的注视中,并没有如他们所预料的降落在位于山巅的他的神殿里。   太阳神与他的座驾落在山腰处的一座小神殿里。   阿利库蒙自从重获新生并且有了掌控身体的机会之后,对待每一件事情都十分认真并且小心翼翼。   即便是吃东西,即便是睡觉。   神祗并不需要睡眠,同样的,阿利库蒙也并不需要。   只是一种莫名的执着和习惯驱使着他做着这些事情,阿利库蒙暂停了一部分维持他思维运转的程序——简而言之就是系统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休眠。   即便阿利库蒙的程序并不需要以休眠的方式来达到一定的舒缓作用,但每到午后和野外,阿利库蒙总会来一次小小的休憩,以此得到精神上的放松。   这种休憩在宿主和阿波罗眼里看来却都相当的不正常。   知道阿利库蒙身为外来者,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听过宙斯和阿波罗稍微提到过他会消失——他猜测外来者最终的结果大概就是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   也许阿利库蒙是在以这样的方式来避开最终的结局。   要知道这一年来,寄宿在他灵魂中的阿利库蒙不但没有消失的苗头,反而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力量,反而真正要消失的……似乎是他才对。   神祗这么想着,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然而即便发现了自己将要面临的结果,他面对这一切却毫无办法。   从被阿利库蒙诱惑踏出了第一步并且往错误的方向狂奔不停的时候起,他就早就没有了回头的希望了。   即便是现在,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只要想到阿利库蒙之前给他许诺的事情,依旧忍不住心中泛起波澜。   ——如果真的能够拥有宙斯的爱,那么他真的死而无憾。   阿波罗偏头看着即便睡死过去了也依旧紧紧抱着那群人类送他的东西的阿利库蒙,眉头微微皱了皱又松开。   他的视线从那堆东西上一扫而过。   他还清楚地记得,阿利库蒙在收到这些东西时小心翼翼的动作和掩藏在温和之下的欣喜模样,这个温和的神祗认真的听着每一个人类的愿望。   与其说是愿望,不如说只是家长里短的絮叨。   阿利库蒙总是安静认真的倾听着每一个人说话,让那些力量弱小的人类感觉到在神祗面前的平等和得到的最基本的尊重。   身为神祗的阿波罗并不认为神祗需要放低姿态去跟人类交往,但却不得不承认,阿利库蒙的方式虽然温和得不像一个神祗的作风,但对于捕获脆弱又敏感的人类的心情却相当的有效果。   阿波罗知道阿利库蒙并不是为了得到更多人的信仰才会故意这么做的,否则他也不会拒绝特洛伊王为他建造神庙的提议。   这个神祗,是真正的认真对待着每一个生灵,不论是神祗还是人类。   高高在上的太阳神突兀的叹了口气,俯下.身难得细心的将身边的神祗与他怀里的东西都妥帖的放好之后,将人连带着那些什物都打横抱了起来。   阿利库蒙一下就被这动静惊醒了。   ——这种身体陡然一轻的感受一直是让他有些烦闷的存在。   这种感觉一旦触及到他的思维,对他而言几乎就意味着一件事。   那就是宿主又把身体拿走了。   然而这一次却并不与之前再一次陷入冰凉的黑暗不同。   有力的臂膀和温暖的胸膛传递而来的感触温暖让阿利库蒙微微怔愣了一瞬。   他睁开眼睛,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和迷茫,看了一眼似乎并没有发现他醒过来的阿波罗,心里微微一暖,略作思考,紧了紧怀里的什物,便一倒头又睡了过去。   阿波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表现温驯的阿利库蒙,抿着的唇微微向上翘了翘。   夜风拂过神殿外因为神祗回归而怒放的鲜花,带走了一阵清香。   月光下的奥林匹斯一片安详。   春季的最后一天是一场雨。   即将迎来盛夏的大地汲取着这一次滋润,在雨水的浸润下变得再一次如同春季刚至时一般翠绿,生机盎然。   阿利库蒙从自己神殿里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阿波罗侧躺在他身边,一手把玩着他的金发。   他看着阿波罗呆愣了好一阵,扫了一眼阴云密布的窗外,便知道今天阿波罗并不需要去行驶神职,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阿利库蒙沉默的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之后松了口气,这才慢慢从云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怀抱,视线一转,发现昨天离开特洛伊的时候那些人类给他的东西一个不少的堆放在一旁。   他有些惊讶的看向跟他一起坐起来的阿波罗。   阿波罗同样也有些惊讶醒过来的依旧是阿利库蒙而不是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然而他并没有惊诧多久,视线随着阿利库蒙的看了一圈,便挑了挑嘴角,看向阿利库蒙,眼神闪烁,并没有说什么。   阿利库蒙看着几乎要把“求夸奖”三个大字写在脸上的阿波罗,眨了眨眼,“你当初追求达芙妮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一句话直接把阿波罗呆傻的表情打了回去,连着刚刚阿利库蒙醒来时并没有对他表示抗拒的自然姿态的欣喜也消失不见。   阿利库蒙知道自己这问话挺煞风景的,但是一位主神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还是让他觉得略有点惊悚。   尤其是这位主神还有把一个大美女生生逼成一颗月桂树不说,还折人家月桂树枝做成头冠奖励别人的惊悚事情。   阿波罗对他感兴趣这话他信,但是阿波罗会对他一心一意矢志不渝?   这话搁谁身上都会觉得是笑话。   就跟听到宙斯从此独宠一人再不打野食是一样一样的搞笑效果。   阿波罗沉默了一阵,“……不是。”   “也许厄洛斯又找赫淮斯托斯打造了什么新的箭矢……”阿利库蒙尽量委婉的告诉阿波罗他这样的作为实在是不太对,他诚恳的劝告阿波罗:“我想您需要去询问一下厄洛斯,尊敬的太阳神。”   阿波罗心里腾地一下就冒出了火气。   吃过一次亏之后他特意找宙斯了解过厄洛斯的力量和他的箭矢,所以他现在有没有被厄洛斯的箭矢射中他再清楚不过了。   即便他自己也觉得他对阿利库蒙的态度有些太过于热情温柔,但他就是乐意这么做,他想这么做。   谁知道他做了这么多事儿之后对方竟然不领情不说,还觉得他只是再一次被厄洛斯恶作剧的箭矢射中了?!   阿波罗觉得不论什么事都能忍,但这种事情他没法忍。   他从来没有尝到过他所抱有的感情被他所追求的对象全盘否定的滋味儿——即便是那些拒绝了他的,也从来不怀疑他感情的真实性。   “厄洛斯本来就是掌管爱的神祗。”阿波罗的声音有些低沉,沁凉沁凉的语调让阿利库蒙小小的哆嗦了一下。   厄洛斯是掌管爱情的神祗,所以即便真的是他射出了箭矢导致阿波罗对阿利库蒙这么热情,那也是真实的爱,并非是虚妄的。   一点都不想跟种马的儿子小种马讨论爱情这种问题,却又想到特洛伊觉得不能直接甩阿波罗一脸的阿利库蒙,只好摆出一副白莲花的样子,神色复杂的看着阿波罗的摇了摇头,从云床上下来穿好了鞋。   “我得去向我的主神述职并且道别了。”他说。   阿波罗阴沉着脸没说话,目送着阿利库蒙离开神殿,狠狠的锤了一把身.下的云床。   他感觉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这么憋屈过。   然而刚刚阿利库蒙的眼神却让他觉得他是真的错了——他根本不知道阿利库蒙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对方唯一一次主动开口希望他做的事情,就只有庇护特洛伊罢了。   而庇佑一个人类城邦,对于一个主神来说几乎是不痛不痒,动动手指就能完成的事情。   我一点儿都不了解他,阿波罗想,眉头拧得紧紧的。   他的视线再一次扫了一圈空空荡荡装饰简单的神殿,最终落在这座厅堂里与流转的神力格格不入的凡间之物上。   阿波罗站起身来,想到与阿利库蒙相处得十分和谐的特洛伊王子,那个叫帕里斯的人类小孩儿。   那个人类……阿波罗思索了一阵,他记得似乎是被送去了伊达山。   这么想着,太阳神直接召唤了他战车,在密布的乌云之上离开了奥林匹斯,向偏僻的伊达山飞驰。   阿利库蒙在离开神殿之后,脚步一个踉跄,阖上眼又睁开,脸上温和的笑容就瞬间敛了回去,随即摆出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站稳了身体,环视四周,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将宿主的表情学了个十成十。   在昨天阿波罗载着它会来起,他就知道宙斯在关注着这里了。   诸神之王还拉不下面子和架子来跟他这么个二等神纠缠不休,尤其是他之前还干了那么贱不得了的事情。   阿利库蒙到达春之女神的神殿时,那些神祗看他的表情多少都有些微妙。   从上一次诸神宴会起,阿利库蒙就进入了诸神八卦的范围并且一直没有离开过。   宙斯父子,奥林匹斯山上的两大主神都紧随着他而离开了宴会,这在次数已经多得数不清了的诸神宴会里也是第一次出现。   而不仅仅如此,那对父子还在阿利库蒙的神殿里呆了大半个晚上。   大半个晚上,足够干很多事情了,还是在阿利库蒙的小神殿里。   这个人缘并不多好的二等神瞬间就成了其他同级神明甚至上等神明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而成为站在众人目光之下的结果就是,宿主原来的黑历史都被扒了个干净,连底裤都没留下。   诸神之间几乎没有秘密,只要有心,任何事情都能通过各种各样的神祗各式各样的神祗得知,这对于神祗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原本那一晚之后,阿利库蒙离开奥林匹斯的举动让不少人都松了口气,但紧随而来的宙斯的愤怒却让他们变得苦不堪言了。   ——与其每天在奥林匹斯山上提心吊胆,还不如下山去接受人类的崇拜和尊敬。   脑洞很大的诸神利索当然的认为宙斯是因为阿利库蒙的离开而愤怒,正等着看宙斯把人抓回来以及看惯了但是依旧想看的正室赫拉大战宙斯新宠的戏码的时候,却发现去找人的不是宙斯,而是同样与阿利库蒙共度了一夜的阿波罗。   这还不够,阿波罗跟阿利库蒙两个人回来之后,直接又在阿利库蒙的小神殿里过了一夜。   实在是想不明白阿利库蒙哪点让这对父子这么喜欢——已经把宿主的底裤都扒得清清楚楚的诸神这么想着,便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个一直沉寂,最近却突然存在感极强的二等神。   阿利库蒙冷淡的扫了周围一圈,视线停留在那个在诸神宴会上因为勾搭上宙斯而嘲讽他的“朋友”身上。   那个二等神神色间有些不自在,要知道因为最近大家对于阿利库蒙很感兴趣,连带着他身边的朋友也被扒了个遍,他以前做过的一些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顿时就被公之于众,成了诸神津津乐道的一个点。   而平日里与他相处不错的神祗们也因此而选择了疏离他。   如今他面对阿利库蒙更加尴尬了几分。   “我讨厌他。”很久不出声的宿主突然吭声,声音闷闷的,听起来竟然并不是很生气的样子。   带着几分惊讶,阿利库蒙回答道:“我知道。”   “弄死他。”宿主的声音陡然间高了起来。   “你……”阿利库蒙有些哭笑不得,“你对待那些你看不顺眼的人,就只知道弄死他们吗?”   “我会拿走他们最珍视的东西。”这对于没有攻击性的春之花神来说已经是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很不错。”阿利库蒙点了点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特别理所当然的说道:“你要知道,痛苦的活着比彻底的死去要让人难受得多。”   宿主闻言,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最终抿着唇什么都没说。   阿利库蒙冷淡的打量了那个神祗一阵,最终不屑的冷哼一声,直接迈入了队列里,对那位曾经的朋友视而不见,一副理都不想理的样子。   被明显的排斥了的那个二等神脸上一白,更加尴尬了些。   他以为以阿利库蒙的性子,应该逮住他狠狠的讥讽一番让他无地自容才是,他都准备好了应对的方式——成为弱势的一方总是能让诸神仁慈一点儿,在之后看到他的时候至少不会再以那样嘲讽他。   然而满肚子心思却因为阿利库蒙意料之外的举动而没有见到天日的可能。   阿利库蒙面无表情冷冷清清的垂首站在那里,安静的等着春之女神的到来。   宿主的作风跟他比起来总是多了几分横冲直撞的鲁莽,但他并不想做到让诸神看到曾经的宿主的程度,特别是宙斯一直关注着这里。   跟彻底厌弃宿主的阿波罗并不相同,宙斯还是会搭理一下宿主的。   即便是这具身体真的是被宿主掌控了跟宙斯滚床单,估计宙斯也不会拒绝。   宙斯这种身处高位,对爱情之类的话题和感受已经完全麻木的主神,根本不会多么在意跟他滚床单的到底是谁。   主动送上来的看得上眼的他都能一点儿不介意的吃下去。   之前系统强行扭转宙斯的思维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宙斯这段时间以来都关注着阿利库蒙和宿主,并没有外出打野食——虽然跟天后的争吵依旧,但却并没有真的有什么动作。   他的这种作为让赫拉最近的心情舒畅了不少,要知道宙斯极少给她留面子,当众做出打她脸的行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一次难得这么乖,实在是让她感觉有些惊喜。   春之女神的到来让那些从神们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嗡嗡的私语声顿时也停了。   神殿里的从神们开始一个个述职,神殿里的气氛安宁而肃穆。   在述职结束之后,春之女神的从神们还得去德墨忒尔那儿报个到。   爱极了自己女儿的丰收女神愿意在春之女神前往冥府期间接手她的从神们的,他们已经习惯了从女儿这儿离开又得去母亲那儿走一圈的日子。   只不过从高不可攀的冥后换成了更加高不可攀的十二主神之一而已。   宙斯坐在他的王座上,手中的雷霆之杖已经因为主人心绪的平静而停止了闪烁的电光。   无所不知的诸神之王注视着安静的站在珀耳塞福涅神殿里的二等神,觉得这个掌控着身体的灵魂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并不是他所感兴趣的那个性格温软的一个,而此刻看起来,这个冲动尖锐却始终只爱着他一个的灵魂,也别有一番美感和滋味。   冥王派遣而来的马车已经停在了春之女神神殿之外,珀耳塞福涅在与她的母亲告别之后登上了黑漆漆的冥王座驾,离开了奥林匹斯。   阿利库蒙随着诸神一同走出神殿,向德墨忒尔的神殿走去。   他的步伐比那些从神们要慢上几分,带着漫不经心的痕迹。   直到他周围已经没有那些从神们的踪迹,阿利库蒙才停下步子,微微抿着唇抬头看向已经不再电闪雷鸣的山巅处,依稀可以瞧见的那座宏伟神殿。   阿利库蒙微微眯着眼,冷淡疏离的脸上露出一抹柔和来,他看了好一阵,最终收回目光提起了步子,追上了前边儿的大部队。   宙斯微微一顿,阿利库蒙那一眼几乎与他全然对上,直直看进彼此的灵魂里。   那种惊诧和意外最后都消融在对方噙着温柔的眼睛里,让宙斯心中难得的升起了一丝悸动。   阿利库蒙低着头走着,细细的关注着宙斯那边的动静,直到他看到宙斯站起身来……   阿利库蒙瞅着自己的打扮,确定没问题之后再一次整理了一下表情。   然后裂了。   因为宙斯直接离开了奥林匹斯山。   糟糕透了,阿利库蒙想。   没有什么比自作多情更让人难为情的了,还好别人不知道——这种尴尬自己一个人体会就足够了,阿利库蒙并没有跟别人分享自己黑历史的习惯。   宙斯觉得自己得找个人泄泄火了,算算他已经有足足半年没有跟除了赫拉之外的人滚过床单了,而赫拉作为他的妻子,早已没有了任何新鲜感。   本来想直接去找阿利库蒙,却在想到那冷冷清清的模样时又止住了步子。   略一思索,诸神之王便直接离开了奥林匹斯山,去往人类的城邦。   阿利库蒙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宙斯,知道在德墨忒尔这里的事情结束,他回了一趟自己的小神殿,把之前特洛伊的人们送给他的东西整理妥帖放好之后,也直接离开了奥林匹斯山。   离开了奥林匹斯的宙斯并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到奥林匹斯山上的春之花神身上,他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跑下山来的行为会有谁知道。   这座暂时还没有被雨水覆盖的人类城邦今晚上有庆典,庆祝城邦的勇士们剿灭了困扰他们多时的兽群。   而这种庆典,正是宙斯猎艳的好时候。   他化作一个相貌殷俊身材魁梧健美的人类勇士,很快便与这座城邦美丽的公主勾搭上了,发展迅速,打得火热。   月上柳梢头,阿利库蒙站在大树底下,视线落在传出令人躁动的呻.吟声的房间门上,整理着表情和情绪。   今天依旧紧接着前一天一样,细细密密的雨幕遮蔽了天地。   这一次连这座城邦也没能幸免,同样被笼罩在了灰蒙蒙的雨幕里。   宙斯推开房门准备离开,脚步却陡然顿住。   捉奸总是相当令人喜大普奔的事情。   阿利库蒙依旧摆着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清样子,浑身湿淋淋的看着从房间里出来的宙斯,目光微微闪烁,唇紧紧抿着。   宙斯看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沉眠的姑娘,眉头皱了起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一向尖锐冲动的神祗并没有与他从前一般疯狂,而是在注视了他一阵之后,安静的离开了这座城邦。   宙斯有些呆愣的看着那树下唯一一块还干着的地方迅速被雨水打湿覆盖,想到那个二等神湿淋淋的可怜样子,抿了抿唇,直接追了出16身体   第一章身体   出乎宙斯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追上那个神祗。   对于诸神之王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甚至找不到现在那个二等神在哪儿。   宙斯眉头拧起来,发觉自从发现外来者的存在之后,某些事情总是脱离他的掌控。   比如刚刚看到的感觉有些违和却找不出到底哪里不对的二等神。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宙斯抿着唇,抬头看向奥林匹斯的方向,想起之前二等神对待他那些情人的作为,便在那个城邦公主身上留下了庇佑的神力。   诸神之王的庇佑,人类的眼睛看不到什么特殊之处,但在诸神眼里简直就像黑夜中的太阳一样显眼。   宙斯已经很久没有庇佑过一个人类了,他通常都选择庇护整个城邦或者整个岛屿。   看来那个人类姑娘让宙斯很喜欢。   阿利库蒙托着下巴坐在达芙妮化成的月桂树下,这位曾经是奥林匹斯最美的女性如今化作月桂在河边安静的伫立着,枝叶繁茂,温和的为在她这儿躲雨或者是躲避其他什么的二等神空闲出一片翠绿的天空。   阿利库蒙抬头看着细细密密的漏不下一丝雨水的枝叶,抿唇微笑着道了谢。   他削弱了自己的存在感,在月桂树下一坐就是三天。   三天里一直没有放晴,据说是太阳神带着他的战车一起消极怠工了的关系。   宙斯在那个姑娘的城邦里呆了三天,也没等到在他想象中会来报复的二等神。   诸神之王的想法没人知道,奥林匹斯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赫拉都按捺不住愤怒开始蠢蠢欲动。   阿利库蒙挥散了笼罩在他身上的模糊雾气,再一次刷新了对宙斯到底有多渣的认知。   想要彻底留住还真是困难的很。   奥林匹斯的神祗们除了行使神职和找人啪啪啪之外闲的发慌,没事儿聚在一块儿唠嗑就成了他们除了那两件事情之外唯一的乐趣。   奥林匹斯山上没有秘密,尤其是被神祗们注视仰望的主神们的动静。   阿利库蒙继续掩盖了自己的名字,脸上挂着如若冰霜一般的神情。   一路过来神祗们在他背后窃窃私语,阿利库蒙无所谓的听着,留意了一下宿主,却发现对方也一脸没所谓的样子。   也对,他要是在意的话早就因为暴躁的脾气人尽皆知了。   之前在诸神宴会上之所以会表露出愤怒,是因为那个二等神触到了他唯一的的逆鳞。   宿主也是第一次经历背叛这种戏码。   说到底他其实还是很在意那群朋友的,因为在乎才会愤怒。   在自己的神殿前,阿利库蒙停下了步子。   他又看到了那个比宿主更让人反感的二等神。   二等神看着阿利库蒙,眼里有嘲讽有怜悯,更多更明显的是幸灾乐祸。   “我不想听他说话,阿利库蒙。”宿主声音冰冷,“弄死或者让他再也出不了声,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阿利库蒙想了想,摇摇头道:“哪个都不好。”   “你什么意思!”宿主愤怒起来,“让他闭嘴!现在!马上!”   “你已经没有能够支付给我用作交易的东西了。”阿利库蒙好整以暇,冷眼看着对他开了嘲讽的二等神,觉得这个神祗找你本性暴露之后已经破罐破摔了。   简直可怜。   “怎么没有。”宿主冷哼一声,“你可还没完成宙斯的那笔交易,就已经把还属于我的东西视作囊中物了吗?”   “为什么不?迟早的事罢了。”阿利库蒙看了一眼程序反馈来的代价,哼笑一声,“如果你执意要弄他,那么宙斯那笔交易的代价就不够了。”   “……”宿主沉默了一阵,“我需要付出什么?”   阿利库蒙笑容尤为灿烂,“你的身体。”   失去了的名字神祗陷入沉默。   事实上他早就发现了阿利库蒙之前跟他说过的交易中的漏洞,比如他消失了也依旧记挂他,比如得到宙斯一对一的爱。   他都已经消失了,得到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诚然,阿利库蒙说的前景很诱人,但他能享受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还可以存在。   连灵魂都泯灭了,他又怎么能知道之后宙斯是不是一直记挂他。   就算是真的记挂他,享受到这一切的人却会是接手了他所有的阿利库蒙。   他的名字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神格,最后都会被阿利库蒙侵占,而他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与其牺牲自己为他人搭桥,不如随心所欲闹腾一番,最后让阿利库蒙去擦屁股。   隐忍和退让从来不是这位神祗的作风。   “真是恶心,弄死他。”神祗无不恶意的说着,“代价我愿意付。”   阿利库蒙耸耸肩,动一下主神级的宙斯他很有压力,但弄死一个无关紧要的二等神对他而言却是砍瓜切菜一样的容易。   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看起来像是在宴会上割烤肉的那种,锋利却没有吓人的血槽和其他令人毛骨悚然的造型。   他把玩了一阵手中的刀刃,确定足够锋利,才抬头看向嘲讽他的那个二等神。   “有人生气了,你不跑吗?”他晃了晃手里的刀刃,察觉到宙斯的气息正在迅速的靠近。   “哈哈!!”那个二等神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样,不屑的嗤了一声,“就凭这凡物?”   阿利库蒙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带着怪异微妙的表情,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二等神面前。   他们鼻尖相触,亲密的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爱侣——如果忽略掉阿利库蒙手里已经触上了对方肌肤的匕首。   二等神被莫名冰冷的气息笼罩着,打了个寒噤,尖锐冰凉的触感让他泛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想要尖叫,却根本发不出丝毫声音,想要离开,却根本迈不动步子。   匕首在略微的停顿之后毫不留情的穿透了他的脖颈,如同刺穿布帛一样轻而易举,在穿透脖颈后露出了染血的鲜红尖端。   “没有人能够侮辱我对宙斯的爱。”他在二等神耳边低声呢喃着,匕首一转,将对方还能发出“嗬嗬”声的喉咙绞得稀烂。   无人类一般无二的猩红血液喷涌而出,溅在阿利库蒙脸上,让他心中狠狠一颤,面上却丝毫未变。   这样的伤势并不足够让一个神祗死亡,但疼痛却是实实在在的。   真正致使这个二等神死亡的,是程序赋予阿利库蒙的力量——他将对方的神格和灵魂直接扯出来存进了一个小角落里。   不是与他交易得来的东西都无法供他本身使用,但用来研究分析还是相当不错的。   宙斯将一切看在眼底,那句呢喃低语也没能逃过他的耳朵,他看着将匕首拔出来,将神祗尸体踢开的二等神,眯了眯眼。   原本温和的春之花神满脸冰寒浴血而来,浸染了神祗鲜血的精致衣物紧紧贴在身上,清晰的勾勒出他身体的曲线,随着动作滴落的鲜血带出让人心悸的美丽。   宙斯看了一眼灵魂和神格都不知去向的二等神,手中雷霆之杖浮现,一道闪电带着狠戾和怒火的劈在那个神祗下一步要走到的地方。   阿利库蒙冷漠的神色在看到宙斯时微微一顿,像是才发现他一般。   他眼神微变,最终还是停留在漠然和平静无波上。   “外来者,弑神是重罪!”   阿利库蒙嗤笑,偏头看向宙斯,“阿利库蒙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渣滓。”   宙斯眼神一沉。   “不过有什么办法。”阿利库蒙低头擦了擦匕首上沾着的血,彻底掌控身体的感觉让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他再一次看向宙斯,像是孤狼盯住了猎物,低笑出声来,“谁让……我爱你呢。”   一瞬间,诸神之王心中对于这个外来者的兴趣和忌惮升到了最顶17审判   第十七章审判   然而不论再多么有兴趣,弑神的罪责也不容轻忽。   宙斯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了丝毫神力,几乎与普通人类无异的二等神明的尸体,转向阿利库蒙的视线变得更加微妙了些。   他喊不出眼前的神祗的名字——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在此刻却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的违和感。   诸神之王觉得这不正常,不仅如此,他也并不喜欢被他人用看猎物的眼神瞅着。   觉得新鲜感兴趣是一回事,被别人——还是个二等神视作猎物这种事情就实在是让这位神祗的王者感到有些不爽了。   宙斯冷淡的扫了距离他并不多远的神祗一眼,按规矩,弑神者要受到诸神的审判。   宙斯虽然身为诸神之王,完全可以说撸掉就撸掉一个神祗的神职和神格,但是这在诸神眼中其实并不是多好的行为。   要知道神祗们比起人类其实更加要敏感得多,不论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都是。   宙斯一直没有做出撸掉一个神祗神格的行为,因为这会让诸神相当没有安全感。   当年他的父神不就是栽在这个上面了么?   想想那时候二代和新生的三代神明们是怎么指认克洛诺斯的罪责的吧,独断专行、刚愎自用、残酷暴虐、不得人心。   然后他的父神就被他联合他的母神加上一票不满他统治的神祗推翻了。   宙斯是个心思活络的神祗,同样的对于权势的渴望和掌控欲远胜于那些闲散毫无上进心的神祗们,他很聪明,所以从将他父神推翻到现在为止,他的位置都坐得十分稳当。   “你得接受审判。”宙斯说,姿态沉稳,看起来无比威严。   阿利库蒙目光中露出明显的痴迷和柔和,可惜不等宙斯看到更多,这番神色就被阿利库蒙收敛起来,如同流星一般一闪而没。   “你不说,我不说,便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阿利库蒙看着宙斯,冷淡的神情有些绷不住,隐隐透出些期待来。   宙斯看着这个想要欲擒故纵却演技拙劣的神祗,再一次扫了一眼那具尸体。   按下其他的不谈,宙斯对于这个神祗强大的力量是相当好奇的。   从来没有一个外来者能够拥有媲美神祗的力量——或者说其实已经超越了神祗,他杀死这个二等神的时候几乎没有耗费任何力量,就像捏死一只虫子一般简单。   在得知一切的真相之前,宙斯并不愿意这个人因为诸神的审判而消亡。   就像阿波罗说的,如果比神祗还要强大的外来者不止这一个,那么现在是眼前这个无关紧要的二等神,那么之后——或者,现在他身边已经存在的一等神甚至主神,是不是也有可能被外来者取缔了呢。   甚至如果不是最近这个过于明显的怪异行径,号称全知全能的宙斯甚至都无从得知外来者的存在。   打心眼儿里,宙斯是还真不希望眼前这个神祗出什么事儿。   要说死了个二等神算不上什么大事,但也不是轻易能糊弄过去的小事。   即便宙斯真的想帮他隐瞒,到时候有人问起来,宙斯还是得给出一个交待。   总不可能一个神祗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了,虽然一个二等神的消失并不会影响整个世界的运行,但到底对神祗们心里还是有影响的。   宙斯对上阿利库蒙隐晦的期待视线,嘴唇微张,说出了自己的决断:“接受审判。”   宙斯陈述着这个事实,手中权杖闪烁出刺目的雷光,权杖落地之时一阵波纹震荡开来,阿利库蒙只觉得眼前一花,就从山腰处自己的小神殿里到达了山巅处他只能仰望的巍峨主神殿前。   阿利库蒙眼神闪了闪,转头看着受到主神的召唤而陆续前来的诸神,低垂下头不言不语。   宙斯并不多言,他轻轻扫过垂着头安安静静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的二等神,转身进入了主神殿中。   诸神之王端坐在他的王座上,手中权杖劈啪作响。   “弑神者,接受审判。”宙斯的话语在每一个奥林匹斯神祗耳畔响起,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因为他的话语而加快了速度赶来的神祗,轻轻扣了扣他的王座。   在伊达山跟帕里斯勉强维持了和平交流的阿波罗猛地站起身来,偏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奥林匹斯山的方向。   “发生什么了?”帕里斯潜着他的羊,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神祗。   这位尊贵的主神在他到达伊达山之后的第二天就驾驶着他的战车停在他面前,要求他将阿利库蒙的事情巨细无遗的讲给他听,而为了表示他对人类的仁慈和公平,阿波罗承诺教导帕里斯学习音乐。   不管是人类还是神祗,总是对诚实守信的人更加有好感的。   帕里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很认真的把这一点做好了。   这两天阿波罗对于帕里斯的识相和诚实相当满意,否则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弱小得随随便便就能捏死的人类孩子相处。   “阿利库蒙……”阿波罗顿了顿,“另外一个,要接受审判。”   帕里斯愣了愣,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   “他弑神了。”阿波罗没想再跟这小鬼解释什么,直接招来了他的太阳战车,翻身上去呼啸着离开了伊达山。   太阳战车金色的光芒破开连日阴沉的天际,温暖的光明将厚重的雨云驱散,露出了本该属于夏日的蔚蓝天空。   神驹嘶鸣的声音让诸神禁不住回头望去,驾驶着太阳战车的年轻主神像是一团热烈燃烧着的火焰,直直的砸在了主神殿外的空地上。   阿波罗从战车上一跃而下,看着有权参与审判的神祗几乎已经到齐。   他的视线落在神殿中安静伫立着的人影身上,目光中带着嫌恶与怜惜的矛盾光彩。   宙斯眉头皱了皱。   阿利库蒙连头都没抬一下。   阿波罗身为光明之神的存在感实在太过于强悍,不用回头都能知道这位主神定然又是披着一身光明而来。   宙斯看了一圈,发觉主神和一等神都到得差不多了,眼神一沉,权杖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辉。   作为瑞亚之子,宙斯多少继承到了一些时间之神的神力。   短时间内的时光回溯还是能够做到的。   诸神抬头看着神殿上空浮现的影像。   春之花神回到自己的神殿,在神殿门口被那个二等神拦住。   二等神的讽刺和咒骂让这位本来脾气就不怎么样的神祗满脸不耐,听了一阵之后便直接回头打算进入自己的神殿。   而此时异变陡生!   那个二等神脸色抽出一把匕首扑向了春之花神。   而后的事情便是自食恶果,杀人不成反而葬送了自己。   诸神被这样的发展一时间震得回不过神。   同样回不过神的还有阿利库蒙,他猛地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看起来公正严明的宙斯,对上对方扫过来的视线之后抿了抿唇,默默收回了准备篡改诸神思维的力量。   啧。   这跟说好的发展不一样18保护   第十八章保护   阿利库蒙怎么都没想过,宙斯居然会帮他遮掩罪行。   ——没有什么比这更出乎他意料的了。   他原本打算直接对这些参与审判的神祗进行暗示,让他们都投他无罪的,在不用受到惩罚的同时也让宙斯对他更加注意一点儿。   毕竟审判之后是要接受神罚的,在连主神都扛不住的神罚面前如果他还能安然的存在,有点脑子的都会认为他有哪儿不对。   但这一切都被宙斯出乎他意料的举动打乱了。   阿利库蒙自获得新生以来头一次感受到手足无措的滋味,而宿主早已经在一声惊叫之后说不出话了。   这种被保护着的感觉还真是令人禁不住的心跳加速,阿利库蒙觉得宿主现在大概觉得有此一事死而无憾了。   阿利库蒙撇了撇嘴,看了一眼程序的交易面板。   宿主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已经不足以换取宙斯全部的爱情了。   让宙斯属于他一个人这种事,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阿利库蒙有胆子说出来并且付诸实践了。   他知道潜移默化的勾住宙斯一段时间加上系统力量辅助,彻底拿下宙斯也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但可惜的是,宿主已经付不出与之对等的代价了。   阿利库蒙在得到身体之后犹豫了挺久,他琢磨着在没有宿主提出交易要求的前提下花大功夫去拿下宙斯到底划不划算。   最终得到的答案是,只要还呆在这个世界里,抱上宙斯的大腿几乎就相当于能够在这个世界横行无忌——虽然他本身所掌握的力量比之宙斯来说并不逊色甚至还远超了宙斯,但使用超过他这副身体应有的力量却是会让人起疑的。   而宙斯,是个相当不错的处理麻烦的好选择。   阿利库蒙并不怕那些人起疑,但他很介意别人打扰他安静的生活。   否则他也不会因为嫌弃城市喧扰而三天两头往深山老林里跑。   阿利库蒙并不像宿主那样冲动激烈的性格,他理想的感情状态是平淡安静,彼此相偎的细水长流。   宙斯并不是一个好人选,更何况阿利库蒙清楚的知道宙斯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爱他。   强扭的瓜不甜,但为了之后的安静日子还是得扭一扭。   这么想着,阿利库蒙看向宙斯身边的赫拉,瞅见女神端庄高贵的姿态,微微一顿,之前下好的决心又开始动摇起来。   破坏他人婚姻这种事情,阿利库蒙始终没有办法理直气壮的做出来。   他觉得在这件事之后,他需要跟赫拉谈谈。   还好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系统,阿利库蒙想,不然赫拉估计早已守不住她的婚姻了。   阿利库蒙低头瞅着身上已经干枯了的大片血迹,硬巴巴的粘在身上十分难受。   看起来挺吓人的,他想,感受到来自年轻的光明之神的目光还有宙斯的不着痕迹的打量,却头也不抬,乖乖的当不知道。   在诸神看完起因经过和最后的结果之后,宙斯的视线便从阿利库蒙身上挪开,声音平静的宣布了审判开始。   “我有疑问。”一个神祗扬声道,再得到宙斯的首肯之后偏头看向安静的伫立在一旁的春之花神,“我想知道,为什么神力毫无攻击性的春之花神,可以杀死他同级的神祗。”   你猜啊,阿利库蒙很想这么回答他。   不过还是不要这么作死的浪费宙斯给他创造的条件比较好,阿利库蒙想,他思索了一阵找好借口,刚准备开口就被太阳神截断了。   “我想,大概是那把匕首的问题。”生怕那个“外来者”口不择言害了阿利库蒙,阿波罗抢先开口,顺便看了一眼神色冷淡满脸无所谓的二等神一眼,眉头不禁皱起来。   阿利库蒙看了阿波罗一眼,想了想,还是没吭声。   其实他对阿波罗挺有好感的,从阿波罗之前用很奇怪的逻辑给他洗白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神祗挺不错,而之后阿波罗还跑到特洛伊去找他,阿利库蒙虽然并没有明确的表现什么特别的好感,但态度多少还是软化了一些的。   只是阿利库蒙觉得,跟宙斯有那么点血缘关系的男神大多都心里花花,真要发展感情,他肯定不会选择他们这一系。   更何况,他的攻略目标很明确,就瞄准了宙斯一个。   1V2什么的……   阿利库蒙摸了摸自己的节操,觉得自己还是做不到。   阿利库蒙老神在在,这父子俩抢着给他找借口洗白,这场审判他连开口的必要都没有。   宙斯看了阿波罗一眼。   诸神看了阿波罗一眼。   年轻的太阳神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只是紧紧的盯着站在神殿中央的神祗不放。   宙斯略微有些不悦。   诸神的眼神微妙了几分。   “的确。”宙斯点点头,随手扔出一把还沾着血的匕首。   匕首看起来相当平凡,安静的躺在神殿的地上。   诸神面面相觑,看了好一阵才发现端倪——这匕首带着奇怪的力量,隐隐要将神祗的灵魂拉扯离开身体。   “这不是我那把……”一旁对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兴趣的火神赫淮斯托斯瞅了匕首一阵觉得有点儿眼熟,他在诸神的注目下微微顿了顿,“……失败品么。”   阿利库蒙扫了一眼,暗自咂咂嘴。   就这么点儿时间,犯罪证据都已经伪造好了。   宙斯你为啥这么19违和感   阿利库蒙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用担心会出什么问题了。   诸神的关注点已经从他弑神这件事转移到了责问赫淮斯托斯为什么锻造出这么危险的东西却不进行销毁上。   在不善言辞又脾气暴躁的火神被问得烦躁,即将爆发的时候,宙斯开口阻止了诸神的责问。   宙斯的全场重重击地,沉闷的声音如同砸在在场的神祗们心头一般使得他们霎时安静下来。   宙斯这才不带感情的开口:“继续审判。”   虽然有些爱慕宙斯不爽阿利库蒙存在的神祗投了阿利库蒙有罪,但数量远不及看宙斯和阿波罗的态度,抱着微妙的讨好和看戏的心态,选择了阿利库蒙无罪。   阿利库蒙内心啧啧两声,“你怎么看?”   “恩?”宿主似乎没想到阿利库蒙会跟他搭话——事实上自从他将身体的控制权交易给阿利库蒙之后,对方就没有跟他说过话了,即便之前审判的时候他焦急的主动询问,阿利库蒙也摆出了丝毫不理睬他的态度。   “恩。”阿利库蒙应了一声。   “宙斯……”宿主顿了顿,“很好。”   “……”出息。   阿利库蒙恨铁不成钢,“就这么点事儿就让你觉得很好了?”   “在我眼里他一直很好。”宿主难得冷静,实事求是,“就跟你眼里阿波罗一直很好是一样的。”   “……”阿利库蒙沉默了一阵,终于没忍住说出来了,“在我眼里阿波罗也没见得多好,跟宙斯一个德行。”   宿主似乎没想到阿利库蒙会这么说,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的话却出乎阿利库蒙的意料:“阿波罗的……德行比宙斯好。”   阿利库蒙觉得宿主今天大概吃错药了,跟他印象中所了解的形象截然不同。   宙斯就算了,居然连阿波罗的好话都说起来了。   “你比我强,比我有勇气。”宿主像是知道阿利库蒙在想什么一样,在无法掌控身体的短短时间里他想通了一些事情,“虽然你会拿走我的一切,但却让我拥有了能够得到宙斯的爱的机会。”   如果是他自己,大概永远都只会呆在阴暗的角落里,嫉恨着那些得到了宙斯爱意的人或者神祗,然后对那些相对弱小的施以报复。   即便没有阿利库蒙的存在,他这么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从第一次违背了他的神职与神格,按捺不住内心的嫉恨和恶意惩罚那些人类起,他就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   宙斯宣布了阿利库蒙无罪,阿利库蒙扯了扯身上已经完全凝固成硬块的衣物,抬头看了宙斯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宙斯目不斜视的走下了王座,直直的向他走来。   阿利库蒙微微看着逐渐靠近的宙斯,眉头拧起,嘴唇抿着,看起来有些局促。   春之花神的脸上脖子上还沾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血迹,被鲜红染得不伦不类的衣物皱巴巴的贴在身上,那头向来打理得妥妥帖帖的微卷的金发也凌乱的搭在头上,他有些怔愣的看着向他迈步而来的宙斯,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手紧紧的绞住了衣摆。   这样狼狈的姿态却使得他变得无比真实起来。   “你无罪。”宙斯看着因为被他的气息所笼罩而失去了从容的神祗,声音中带着几不可闻的温和。   阿利库蒙扫了一眼宙斯的各项数值,惊讶的发现对方的情绪很不错。   这是个好现象——宙斯在面对他伪装出来的宿主形象时,第一次表现出这种类似于愉悦的情绪。   “非常感谢您的公正,伟大的诸神之王宙斯。”阿利库蒙向宙斯行了个礼,咬着下唇向后缩了缩,略微犹豫了一下,向宙斯告了退。   宙斯并没有留诸神继续在他的神殿里闹哄哄的围观的意思,在阿利库蒙提出了离开的请求之后,将凑在一起扯淡的诸神都轰了出去。   第一个迫不及待的离开宙斯神殿的,就是阿波罗。   宙斯看着急追着阿利库蒙而去的儿子,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落回了原点。   “宙斯。”赫拉在宙斯的王座旁边,看着这个从来不顾忌她一丁点的丈夫,“那个二等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在说什么?”宙斯回头看她。   “你我同母所出。”是不是真正的时光回溯,同为瑞亚之女的赫拉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语带讥讽,“公正的诸神之王,你竟然为了一个二等神连弑神这种重罪都含着私心包庇了吗?”   “可是你也没选择他有罪。”宙斯哼笑一声。   赫拉怒火中烧,而宙斯却没有给她将怒火发泄出来的机会,直接离开了神殿,任凭赫拉在他背后呼喊尖叫也不曾停下脚步。   “你……”阿波罗拦住了正往山腰走的阿利库蒙,眉头皱了皱,“让阿利库蒙出来。”   阿利库蒙看了阿波罗一眼,特别酷拽狂霸叼的冷哼了一声:“凭什么?”   阿波罗一哽,还真没谁对他这么说过话,他眉头皱起来,“凭我是主神。”   阿利库蒙被他这个理由同样噎得一哽,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   是主神,又不是管辖他的主神。   直白来说,就是关他屁事?   阿波罗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而后迅速消失不见,“我知道事实——我都看到了,你弑神的罪责。”   “审判已经结束了。”阿利库蒙双手抱胸,身上的黏腻感让他整个人都感觉不太对。   “我有权重新进行审判。”阿波罗说得严肃。   “你不会的……”阿利库蒙话没说完,就看到宙斯正往这边走。   简直阴魂不散,他想,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姿态,身上没有一个地方觉得舒服。   他抬头看着眼神中透着不耐的阿波罗,心里就那么突兀的一酸,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最后啧了一声,直接把宿主踹了出去。   “我觉得你知道怎么做。”阿利库蒙说,然后又看了一眼阿波罗,最终选择眼不见为净的切断了外界的联系。   他最近的情绪有点过于丰富,并且波动有点儿大。   这不太正常,他需要整理一下这方面的记录,这些影响他判断的情绪记录是可以删除清理掉的。   “我并不知道怎么……”   毫无准备被踹出来的宿主面无表情的看着阿波罗。   两位主神看向二等神,感觉对方身上之前隐隐约约的违和感瞬间消失不见。   就像是拨开了云雾之后毫无阻碍的映入眼帘的明月,再没了眼前的遮蔽,清楚的将眼前的神明看了个透彻。   没有任何不对。   太阳神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二等神,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宙斯看了一阵,转身离开了这处,直接向奥林匹斯山下走20我伙惊   第二十章我伙惊   阿波罗明显也察觉到了宙斯的动静,他瞅着他所爱慕的神祗,却没有动作。   失去了名字连身体都交出去的神祗没管他,在察觉到宙斯离开之后恍惚了一瞬,偏头看向那个方向,没有追过去,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   重新掌握身体的感觉让他有些茫然,而后是如获新生一般的欣喜。   他大概能够理解阿利库蒙那么执着于拿到身体的感受了。   没有身体,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一片虚无中漂着的感觉,初时还觉得新鲜,之后的滋味就不怎么美好了。   在重新好好感受了一次拥有真实的身体的滋味儿之后,宿主抬起头来看向阿波罗。   表情跟阿利库蒙之前一般冷淡——甚至要更加真实一些。   阿波罗微微顿了顿,“让阿利库蒙出来。”   宿主凉凉的看着这位主神一眼,“他不愿意。”   事实上,失去了名字的神祗有点儿看不懂阿利库蒙到底是怎么看待阿波罗的了。   在他眼中,阿利库蒙并不是会对谁服软的人,相反的,在他面前一直表现的相当强势。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并不觉得对方之所以强势是因为自己有求于他的关系,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和对事情发展的掌控力。   这样的人对待阿波罗不应该是之前那样绵软乖巧的模样,除非是对于这个人另眼相看。   但是之前阿利库蒙说的话却让他有点摸不准了。   面对这种喊谁都喊不应的情况,神祗毫不犹豫的卖了阿利库蒙。   阿波罗愣了愣,想到之前阿利库蒙对他软化了不少的态度,眉头一皱,“他怎么会……”   “劳烦。”神祗并没有跟他继续扯下去的心情,阿利库蒙那种忍耐能力都觉得身上黏黏腻腻难受得很了,宿主这种没什么耐心的人更加不用说了,“我还想去清理一下身上这……”   话未尽,扑面而来的一阵沁凉将他从头教得湿透。   宿主摸了一把脸,抬头看着阿波罗,挑了挑眉。   他倒是没想过阿波罗还会这一手——应该说,他压根没想过对方会这么对待跟阿利库蒙共存在同一个身体里的自己。   “那你再去发起一次审判好了。”浑身湿淋淋的神祗看着太阳神冷笑了一声,讥讽道:“说不定弄死了我阿利库蒙就能出来了呢?”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去发起一次审判。   谁知道最后倒霉的是谁。   要知道,在太阳神和宙斯的认知中,阿利库蒙在身体和神格的争夺中所处的可是弱势地位,万一神罚的时候弄死了阿利库蒙,他就真的牙疼了。   他一点儿都不想看到自己的追求再一次导致悲剧,有达芙妮的前车之鉴足够让这个年轻的太阳神收敛起自己的冲动了。   阿波罗觉得,自从认识了这个神祗之后,自己的眉头就一直紧皱着没有松开过。   这让他很烦恼。   宿主看着太阳神,直接绕开了对方,回到了自己的小神殿。   阿波罗并没有跟上来。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看了一圈整理得妥妥帖帖的神殿,想起自己上一次看到自己的神殿时,还将这里的一切都砸得乱七八糟。   而现在却崭新如初,那些特洛伊城邦的人类送给阿利库蒙的东西,都被摆放在合适的地方,与充斥着神气的神殿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的违和。   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阿利库蒙是认认真真的在打理这一切,并对这所有的东西都抱着相当重视的态度。   但这些都跟他关系不大,他所在意的,依旧是宙斯的事。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试着喊了几声阿利库蒙,想要问问他应该怎么做,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想了半晌,最终选择了安分的呆在自己的神殿里。   春季过去,也不用他去大地上行驶神职,以前他也是这么呆着的,连偶尔受邀外出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然而即便他不出门,某些消息也依旧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穿到他耳里。   比如宙斯又在山下邂逅了美丽的姑娘少年,与之共度一夜等等。   神祗冷冷的看着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瞅着他的,特意前来告知他这个消息的神祗,沉默了老半晌,想到阿利库蒙之前的作为,抿着唇,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知道有很多神祗等着看他的笑话,尤其是在阿利库蒙被宙斯直接拎去审判之后,诸神更是断定他已经被宙斯玩儿腻了。   毕竟在诸神眼里,宙斯那是什么人物啊,是不是真的审判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事实上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宙斯会做那些,但在他看来,宙斯既然替他遮掩了,那必然还是对他有意的——不管是他还是阿利库蒙,都足够让他感到满足。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从不在意那些与他毫无交集的神祗的目光和态度,在得知了宙斯如今身处何地之后,直接离开了奥林匹斯山,直接奔向了宙斯所在的城邦。   他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但是他知道,学着阿利库蒙——甚至更加激烈一点大概都不会错。   阿利库蒙的作为他看在眼里,觉得他以前所犯的错误,无非是针对错了人。   说白了,就是他不应该冲着那群人类和半神发泄,而应该去抽宙斯。   但想是这么想,真正要做到真的很难。   光是想到自己要对宙斯摆出冷脸,神祗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这份不自在一直持续到他看到宙斯搂着一个俊秀的少年在翠绿的草地上翻滚为止。   阿利库蒙并没有将自己跟外界的联系断绝多久,毕竟即便已经拿到了身体,身体里还存在着另外一个灵魂还没有得到神格,心里始终是有些疙瘩的。   再者,他还没忘记之前打算好好跟赫拉谈一谈的打算。   宙斯那个没节操的,不在奥林匹斯山上的时间很多,他有足够的时间跟赫拉慢慢谈。   另外他觉得大概得好好正视一下那个总是在他的事上插一脚的阿波罗,他真的没办法相信对方说的爱,所以他得认真的告诉这位主神,他没兴趣跟他玩儿爱情游戏。   他只想得到神格和身体之后偏安一隅,好好享受生活而已。   带着这样轻松的想法和对未来的期待,在整理了一遍记录自身情绪的程序并进行了适当清扫之后,阿利库蒙满身清爽的打开了视野。   然后他的表情瞬间就裂21万万没想到   第二十一章万万没想到   我是阿利库蒙,是个开大了的金手指。   我是个很流弊的人、不,是个很流弊的系统。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宿主这么屌。   屌得我跟我的小伙伴们都尿了一地。   阿利库蒙觉得宙斯这辈子都不会再想看到他了,这么想着他不禁饱含悲痛的捂住了脸。   宿主总是在不断的刷新他人生的艰难程度——比如现在就是。   “阿利库蒙?”失去了名字的神祗似乎察觉到了阿利库蒙的动静,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宙斯和惊呆了的少年,心里依旧冒着熊熊怒火,“我做得对吗?”   宙斯应该是属于他的,亲眼看到心爱的人跟别人肢体交缠,实在是太过于挑战他的底线。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觉得自己这一次做得很好,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够做出这样的事。   阿利库蒙满心伤痛,他饱含同情的看了一眼宙斯被宿主一脚蹬软了的下.半.身,觉得撕心裂肺的疼。   宙斯萎了,一波带走,漂亮!   阿利库蒙的语气有点发飘,“嗯……挺好的。”   阿利库蒙觉得宿主简直就是自带BE结局FLAG的存在,活该孤独一生。   宿主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点了点头,扫了疼得说不出话来的宙斯又有些担忧:“宙斯以后会不会硬不起来了?”   “不会的。”阿利库蒙说着,没直接拿回身体的使用权,他实在有点儿不想自己去面对宙斯。   他有点儿同情宙斯了,他性冷感是一回事,但不代表他对于男性那处被粗暴对待的疼痛不能感同身受。   想想都觉得好疼啊,阿利库蒙想着。   不过比起已经遭受过那般对待,如今自己作死重尝滋味的宙斯,阿利库蒙觉得更需要关心一下旁边已经震惊得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能形容自己心情的人类少年。   这个少年的三观肯定受到了很严重的冲击。   撇开这个不说,老看着人家果体是会长针眼的。   显然宿主也觉得这个人类相当不顺眼,冷冷的一眼看过去,张口就利用神力夺走了少年那对令人心动的眼睛。   阿利库蒙没想到宿主现在当着宙斯的面都敢这样做了,一时之间懵住了没反应过来。   神明的力量对于世间生灵而言无可抗拒。   被神职所限无法对人类降临更为强大的神罚的春之花神的愤怒,也同样足够毁掉他们令人钦羡的东西。   就好比你得罪了死神,对方因为职责之故不能随意将你拖入冥土,但绝对能让你死后不得安宁。   少年那对大而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翳,光明从他的世界里抽离,让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   俊俏的少年惊叫一声,摸索着周围的东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阳光,恍惚的意识到了自己真的失去了光明。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悲伤的呜咽出声的少年,皱着眉相当后悔自己刚刚竟然没来得及组织宿主的行为。   他倒是可以帮这个少年恢复视觉,但同样的对方也需要用同等的代价来换取。   如果杜绝了事情的发生就好了。   宙斯缓了好一会儿,愣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阿利库蒙咂了咂嘴,感叹一声真汉子。   “我们不离开吗,阿利库蒙?”宿主根本没将哭得悲恸无比的人类放在眼里,只是他看着宙斯脸色渐缓却始终青黑着,不由得心里有些没底。   “要跑你踢完那脚就该跑了。”阿利库蒙说,“现在宙斯都缓过来了你还能跑了?”   他能跑是因为除了宙斯没人知道这事儿而且他跑得快,宿主这会儿想跑却没那么容易了。   这么多对眼睛都看着呢,那些想看他热闹的神祗可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一切。   “我、我该怎么办?!”宿主一听阿利库蒙话里有宙斯要找他算账的意思,顿时急了。   不作死就不会死,现在作大了来找我咯?   阿利库蒙哼笑两声,“哭。”   宿主被这个字说得茫然:“什么?”   “让你哭。”阿利库蒙听着旁边少年的哭声,感觉有些烦躁,“哭,然后告诉宙斯你所有的想法。”   宿主沉默了一瞬,明白了阿利库蒙的意思,可他实在是哭不出来。   他就算再多么为宙斯伤心难过,也并没有为此而哭过。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阿利库蒙以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这么说着,又看了一眼旁边哭个不停的少年。   而就在宿主犹豫的时候,仿佛为了印证阿利库蒙所说的一般,少年停止了哭泣。   “尊贵伟大的宙斯。”少年猛地惊醒过来,脸上还带着泪,他阖着眼转向宙斯所在的方向,手脚并用的爬过去,赤.裸的身体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俊俏精致的脸蛋挂着泪水,紧紧咬着下唇抑住呜咽,明明受伤了却咬牙故作坚强的模样我见犹怜。   一贯风流的宙斯冷着脸,将一旁的衣物扯过来为少年披上,将人打横抱起,细致的搂着,脸色阴沉的看向一旁的二等神。   然而神祗还未说话,少年却紧紧揪住了身上的衣物,声音还打着颤儿,“伟大的宙斯,恳请您将光明重新赐予我——看在我服侍您这些天的份儿上。”   宙斯闻言,低沉的应了一声,将少年眼中的阴翳洗去。   “你看。”阿利库蒙察觉到宿主情绪的波动,对方的愤怒悲伤深切的传达到了他的内心里。   “宙斯……”失去了名字的神祗抬头看着那个让他付出一切,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毫无怨言的主神,心中的酸楚瞬间感染了面上的眼睛。   金发的神祗周身温和的神力也为他的悲伤而变得萎靡,像是蔫嗒嗒的花朵一般。   “我并不奢望什么,一直以来都是。”失去了名字的神祗眨了眨眼,想将不知怎么就溢满了眼眶的泪水憋回去,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不太明显的哭腔继续道:“我以为我做这些事你至少能看我一眼,不用更多,哪怕只是给我一个正眼,一句赞赏也足够我欢喜上很久。”   阿利库蒙被宿主一秒入戏的效果震惊到了,听到这里他又觉得逻辑有点不对。   宿主做的那些事毁了多少人类一辈子的幸福啊,坑了一个人害的可是一个家庭。   不是完璧之身的姑娘和少年都还能嫁娶,但被他给整毁容或者残疾了的人类可是真被毁得彻彻底底了。   不过这些只顾自己的神祗大概都不会认为这有什么错。   看宙斯那有些动摇的样子就知道,宿主这样的剖白效果出乎意料的不错。   “我一直想着,哪天你能走到我面前赞叹一句,甚至更进一步的甜言蜜语几句也好。”神祗抹掉了脸上的泪,“可是从来没有,我爱你啊!只是想要一句温和一点的抚慰,一个平淡的眼神,为什么那么难?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啊!!”   阿利库蒙被宿主的勇气惊呆了。   宙斯看着两眼通红的二等神,刚想说什么却被对方突然转变的神情截断了。   “阿利库蒙。”宙斯眉头一拧,头一次觉得这个温和良善的灵魂有些碍眼。   阿利库蒙茫然的看了一眼宙斯,看了看四周,又摸了一把脸。   他看着心情相当糟糕还抱着人的宙斯,眨了眨眼,“阿波罗呢22愚蠢的神祗   阿利库蒙话音刚落,阿波罗就驾着太阳战车自天际直奔而下,“汪”的一声落在他身边。   ——哈哈哈怎么可能,阿波罗又不是狗。   而实际情况是,宙斯默不作声的看了阿利库蒙一阵,抱着少年离开了。   阿利库蒙感觉到宿主愈发低落的情绪,心中啧啧感叹两声,抬头看着初夏蔚蓝无云的天空,视线轻擦过刺目的太阳,微微眯了眯眼,收回了目光。   诸神在看到春之花神一蹄子蹬在宙斯那里的时候,就齐刷刷的收回了目光,不再继续窥伺事情的发展——即便他们内心好奇得要死。   但就算没看到后续的发展,诸神也都觉得春之花神这一次完了。   然而事实却出乎所有神祗的意料。   宙斯孤身回到奥林匹斯之后并没有对那个冒犯了他的二等神作出什么惩罚,反而是停留在神殿中,除却与从神们商议事务之外,每日便都窝在神殿里。   宙斯连生气都没有,这让众神跌破了眼镜。   他们越发的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儿了,可惜没有谁会告诉他们,有能力知道这一切的都不会说,没胆量看到最后的自然也不会知道事实。   宙斯遣散了从神,向后倚靠在王座上,对于先前那个神祗给他带来微妙感受和冲击让他好些天没能消化。   宙斯并不能理解所谓的爱是什么,在他眼中,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无法与他自己相提并论。   愿意为了爱付出一切这种说法,在宙斯眼里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但是很有趣。   宙斯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权杖,眯着眼看向打开的神殿门,透过外边郁郁葱葱的绿色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比起温和宁静的阿利库蒙,那个做法激烈的“外来者”似乎更加要对他胃口一些。   即便他之前的做法都相当的不得人心也同样让宙斯反感,可一旦被当面戳破告知了对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求得他一个眼神,甚至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这样的事实摊开在谁面前都会让人有所动容。   宙斯虽然身为诸神之王,但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诸神之王分得清对方是真情还是假意,即便春之花神身上有着一些微妙的违和感,但他将自己的心摊开来给宙斯看的时候,却是真情实意的。   满心满眼都是爱慕和委屈。   宙斯收回落在殿外的视线,想到现在掌控身体的是阿利库蒙,便压下了去将之找回来的心思。   虽然他知道,只要他一句话,他想要看到的那个神祗就会将身体的主控权拿回去,但宙斯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还想再梳理一下最近的事情。   从来没有一个外来者让他有过什么兴趣——应该说,从来没有一个外来者能踏上奥林匹斯的土地。   而这个意外之中的意外却让他体味到了很多从来不曾有过的滋味。   诸神之王略作思索,将身为爱.欲之神的厄洛斯召了过来。   厄洛斯有恋母情结,一直保持着少年的模样不愿长大成人,长相精致的少年神祗往宙斯面前那么一站,嘟着嘴不怎么高兴的看着诸神之王。   宙斯一向纵容厄洛斯,诸神都知道宙斯对于爱.欲之神的宠爱仅次于他对他那一对儿女。   雅典娜和阿波罗,宙斯是相当喜欢这对儿女的,从平日里对待他们的态度就能窥见一二。   但宙斯现在看着少年模样的厄洛斯却有些为难。   他原本想知道一些关于爱.欲的事情,当然最主要的是探寻前者,这种问题问掌管爱.欲的神祗是最好的——但此时面对厄洛斯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毕竟,厄洛斯是奥林匹斯山上出了名的大嘴巴,不止这样不说,他也从来不忌惮自己是不是会得罪人。   就比如厄洛斯报复对他嘲讽了几句的阿波罗,毫不客气的将当年奥林匹斯山的第一美人的达芙妮拉下水,直接把好好的美人给整成了一颗月桂树。   最终阿波罗也没能说什么,因为厄洛斯的母亲阿弗洛狄忒的裙下之臣涵盖范围实在太广,连宙斯都因此而顾忌着,作为比不上宙斯的阿波罗自然也就选择了闷声不吭的忍了。   “伟大的宙斯……”厄洛斯等宙斯说话等得有些不耐烦,他抬头看着宙斯,“请问……”   “没事了。”宙斯想到厄洛斯对阿弗洛狄忒从来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又想到阿弗洛狄忒跟赫拉之间针锋相对的关系,顿时就更加不想跟厄洛斯交流了。   只是先前那微妙的滋味让他感到有些心神不定,竟然连找厄洛斯询问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   宙斯抿着的唇不由向上挑了挑,送走了厄洛斯,微微停顿了片刻之后,又将作为他使者的赫尔墨斯叫了过来。   赫尔墨斯是能够自由的来往冥土与人间的神祗,他脚上踏着火神赫淮斯托斯打造的神器,拥有世间一切所难以企及的速度。   宙斯让他去向在冥河边安静编织着命运之线的摩伊拉三姐妹带去问候,并且告知她们他要去拜访的事情。   身为奥林匹斯一系的神祗——即便是诸神的王者,也不是随意便能进入冥土的。   因为冥土是另外一位王者的领土,就算这个王者是他那个不近人情的大哥,这些规矩也不能轻易忽视。   奥林匹斯的事情暂且按下不谈。   阿利库蒙这边看着宙斯离开之后,抬脚一溜烟儿就跑了。   哎……又无家可归了。   这么一说起来真是特别虐。   阿利库蒙一叹气,宿主就急了。   “我做错什么了吗?”他问,顿了顿又推卸道:“我是按照你所说的做的。”   “不,你做得很好。”阿利库蒙回答他。   可惜做得再怎么好,阿利库蒙也没办法做到对宿主抱有什么好感。   光是想到对方之前做过的那些腌渍事情,再加上今天那人类少年眼睛的事,就更加觉得厌弃了。   “我大概没告诉过你,我曾经是个人类。”阿利库蒙顿了顿,冷笑一声,“愚蠢的神祗23吃醋   宿主一听,霎时没了动静。   作为一个神祗,他从不认为卑微弱小的人类,能比得上神祗强大——在宙斯与阿波罗说出“外来者”这个陌生却形象万分的词汇之后,他理所当然的认为阿利库蒙大概是个从其他世界来的、不小心误入了这个世界的强大神祗。   弱小的人类怎么可能拥有比神祗更为强大的力量?   或者说,怎么可以拥有比神祗更为强大的力量。   如果真的这样,那一切岂不是都会乱套了。   所以从一开始,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就没有觉得这个寄宿在他身上的,会是个人类。   再不济也会是个能力强大的魔怪。   阿利库蒙是个人类这个事实有点冲击神祗的三观。   “你说……曾经?”失去了名字的神祗茫然了一阵,好不容易抓住了阿利库蒙话语中的漏洞,追问道:“那你现在是什么?”   阿利库蒙被神祗的问题问得一愣,但他现在心情还算不错,也就没有避讳宿主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阿利库蒙一点儿都没有因此而感到茫然,语调轻松,意有所指:“不过我很快就会成为神祗了。”   不得不说,宿主这一次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惊诧得很,但效果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错。   看宙斯被踢了蛋蛋却连表情上的愤怒都没有的那模样,估计已经被宿主那一番话说得心里痒痒了。   对于原本只是打算教会宿主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宙斯的阿利库蒙来说,这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他本来只是想告诉宿主,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你不能始终等在原地,一边做着令对方厌恶的事情还希望对方对你有好脸色,至少要将内心所思所想表达出来才好。   最终却意外的在攻略宙斯的路上前进了一大步。   阿利库蒙几乎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宿主听完阿利库蒙的话,再一次沉默下来。   他想到阿利库蒙对于人类特有的宽容与温和,惊讶的发现自己心中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大概只有一种恍然——怪不得他对人类那么好,丝毫没有一丁点在人类面前的神祗该有的倨傲与矜持。   他有些恍惚的看着随阿利库蒙的走动而晃动的视野,原本已经认了命却依旧禁不住对人类的轻蔑——这是作为神祗深入了骨子里的心态,“宙斯和阿波罗说过,外来者的结果都不好。”   阿利库蒙闻言,察觉到神祗语气中的讥讽和再明显不过的幸灾乐祸,脚步微微一顿,却只是平静的回答宿主:“我想结果不怎么样的恐怕会是你。”   最近神祗的表现让阿利库蒙欣慰的觉得对方大概是终于长了脑子——这份欣慰也仅仅持续到刚刚那句话说出口为止。   谁给他的勇气,让他在身家性命都握在别人手里的时候还敢出言讥讽的?   “看到你依旧这么没脑子,我就放心了。”阿利库蒙啧啧两声,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你……!”宿主瞪大了眼睛,想到做些什么却无法施为。   “我有点儿不高兴。”阿利库蒙托着下巴,“如果事成之后我将你的灵魂交给冥府,不知道你在接受审判的时候,天平会倾斜多少呢?”   宿主一下子就失去了声音。   神祗之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无非是因为他们力量强大并且永生不死。   不死,便不用接受普通人类死去之后所要经受的审判。   神祗超脱于生老病死四苦之外,从来用不着担心自己会因为降下神罚杀死人类而得到什么惩罚。   即便神祗陨落了,也同样不惧冥土的审判——因为他们的灵魂会在陨落的时候连同神格一起重新归于这个世界。   神格与神祗生来便在一起,想要剥夺神格并不容易。   但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只要身为诸神之王的宙斯或者身为第一代神明的□□神们,利用强大的神力将神格从原本从规则之中诞生的神祗身上剥离便可。   宙斯做过这样的事情,他将手中的神格赐予了历经过不少风浪的狄俄尼索斯,神祗一度将之抬到了主神的位置。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可没有忘记,在宙斯和阿波罗两个知情的眼中,他可还是挂着“外来者”的名头的,到时候他的神格和神力都被阿利库蒙夺走了,他的灵魂也定然与普通人类别无二致,对方如果当真有意为难他,不放他的灵魂归于天地而送去冥土……   宿主抿了抿唇。   一旦阿利库蒙真的这么做了,不但他坐实了他是“外来者”的事实不说,他还真得去冥府接受审判。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清楚的知道,如果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亡魂去接受审判的话,就凭他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爱丽舍里绝对没有他的位置。   他是要下地狱受罚的。   没有人会想去地狱见识一番那种苦痛,更不用说向来肆无忌惮生活享受的神祗了。   比起下地狱,重归于天地这样的结局显得格外的美好。   宿主眉头紧紧的皱着,再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你会这么做吗?”   ——他真的害怕阿利库蒙那样做,排除掉不想死后还受折磨这一点,他更加受不了的是宙斯用嫌恶的眼神看他。   在幻境里被心爱的主神一心一意宠爱了那么久,以往习惯的一些事情,在如今却让他已经无法承受。   同样的,如果是以前的他,绝对不可能对宙斯说出那些话。   在好不容易得到手之后又失去的珍贵东西,只会让人比之前更加珍视。   没有人会知道神祗回到现实之后面对用冰冷眼神看着他的宙斯是什么样的心情,这比起千夫所指更加让他悲痛难堪。   “你让我高兴了我就不会这么做。”阿利库蒙语调轻松,丝毫不像是在威胁别人的样子。   他知道宿主很爱宙斯,却并不能做到感同身受。   对对方执着和不得意的怜悯早已经在宿主第一次让他杀死奴隶主的时候就消散殆尽。   真爱和伤心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甚至夺走他人生命的借口——即便人类的生命对于这个世界神祗们来说等同于蝼蚁。   毕竟,神祗这么多,也不见多少神祗会特意去为难人类。   除了自己作死主动冒犯了神祗被降下神罚的那些人类之外,神祗其实是很少会去关注人类的。   喜欢主动去找人类麻烦的,指着奥林匹斯数数,明面上也就只有头顶绿光万丈的天后赫拉了。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知道阿利库蒙一直就不怎么喜欢他,不过他被奥林匹斯山上那些神祗嫌弃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的感受。   毕竟有好感对方也不见得就会放过他。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讨好对方,不过就目前的情况看,他最应该做的大概就是闭嘴保持沉默。   宿主彻底消声之后,阿利库蒙有些惊讶于对方的识相,随即只剩下了满意。   他看了看日头,直奔帕里斯所在的伊达山而去。   他本来想去特洛伊,但想想那里已经有了阿波罗庇佑,顿时就不想去了。   好在不是他所有认识的人类都在特洛伊,还有被送走的帕里斯在另一个地方。   在偏僻且范围广阔的伊达山放牧的帕里斯,刚送走了太阳神没几天,又迎来了他熟悉的春之花神。   他呆愣的看着瞅见他以后找了个树荫之后就一屁股坐下躲避正午的日头顺便看着他发呆的神祗,愣了半晌,呆滞的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来。   “阿利库蒙!”不过个把月不见,帕里斯却像是大半年没见着他了一般,也不管牛羊,几步跑过来像是炮弹一样直接砸进了阿利库蒙张开的怀抱里。   阿利库蒙温和的揉了揉怀里小孩儿柔软的头发。   他对于人类的温和从来不是作假的,“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帕里斯蹭了蹭阿利库蒙的肩窝,幸福的眯着眼睛。   “恩。”阿利库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怀里抱着小鬼往后靠着树干直接阖上了眼。   帕里斯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谁对他好他心里清清楚楚的,他知道阿利库蒙喜欢闲适的生活,这从他们之前相处的那个春季就知道了。   所以在阿利库蒙阖上眼之后,他也安静下来,挑了个不会让对方感到不适的姿势窝着,惬意的弯起嘴角。   他从来没想过阿利库蒙会真的来找他。   神祗对人类的承诺比什么都薄脆,在阿利库蒙被太阳神带离了特洛伊之后,帕里斯就已经做好了再也见不到阿利库蒙的准备了。   帕里斯悄悄的揪紧了阿利库蒙的衣服,他已经离开了父母,阿利库蒙的存在让他在只有牧羊人生活的伊达山感受到了曾经特洛伊的气息。   小孩儿觉得今天自己大概能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了。   然而在正午,两个人都忽略了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阿利库蒙是被帕里斯独自发出的代表了饥.饿的声音唤醒的——事实上他也并没有睡着,只是喜欢闭上眼什么都不用管的安逸。   帕里斯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抬头对上阿利库蒙满含笑意的眼睛,脸红了红,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了一块干粮还有几个水果,抬手献宝似的放到阿利库蒙面前。   “不吃这个。”阿利库蒙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陡然间低落下来的帕里斯,伸手拍了拍他的头,看了一眼距离不算太远荡起炊烟的地方,知道那就是收留了帕里斯的小部落,语调温和道,“我给你做吃的。”   在天上一直盯着阿利库蒙,并因为对方一拿到身体就提到他而感到愉悦的阿波罗脸色一沉。   阿利库蒙居然还会做吃的?!   太阳神看着拉着帕里斯赶着羊群往部落走的阿利库蒙,顿时坐不住了。   虽然神祗并不需要进食,但能够吃到喜欢的人做的食物这样的事情又实在是难得的好事。   在爱岗敬业和追求对象之间犹豫了好一阵,阿波罗手中缰绳一紧,战车掉头直接回了天门。   原本一碧如洗的晴空在正午陡然间阴沉下来,竟是隐隐有要下雨的趋势。   阿利库蒙看着帕里斯熟练的将羊群急匆匆的赶回羊圈里,帮不上忙的他直接走进了属于帕里斯的帐篷。   帕里斯一直是一个人居住,并没有人收留他。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帐篷里的用具和食材,最终遗憾的发现只能做最简单粗暴的烧烤。   烧烤当然不能在帐篷里生火,好在外面还搭着棚子,即便下雨了也可以生活烤肉。   当导致这一场天气突变的神祗掀开帐篷帘走进来时,阿利库蒙刚巧将羊腿烤好上桌,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阿波罗。   他呆愣的瞅着阿波罗,目光茫然。   “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不给我做?”太阳神问,看着烤的外焦里嫩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烤羊腿,视线落在一旁的帕里斯身上,又看向阿利库蒙,“你给这人类小孩儿做也不给我做。”   阿利库蒙被对方理所当然还带点儿委屈的职责惊呆了。   他想了想,将手里的烤羊腿放在矮桌上,又去拿了一副餐具,“一起吃吧。”   阿波罗满意的笑了出来。   阿利库蒙抬头看着满身光明的太阳神,抿了抿唇,“吃完我们好好儿谈谈。”   简直就像在说,吃吧,吃完这顿好上路的语气。   一句话让尊贵的太阳神食不下24疑虑   第二十四章疑虑   有一句话说得挺好的。   可怕的不是死亡,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年轻的主神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一顿饭吃得这么忐忑。   手里的东西是阿利库蒙亲手烹饪出来的,此时此刻却让阿波罗无心仔细品尝。   事实上在尝过丰饶之角出产的食物之后,再吃什么也就那样的滋味儿了。   神器所产出的食物必然不会是只称得上是略通厨艺的阿利库蒙能够比得上的美味。   阿利库蒙在割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之后显然也发觉了这一点,心中一动,不由的看向了吃了丰饶之角的食物不知道多少年的阿波罗。   不意外的看到对方抿着唇皱着眉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虽然知道自己所做的食物比不上丰饶之角,但被阿波罗以这样直白的姿态呈现出这个事实还是让很久没有下厨、今天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的阿利库蒙感到有些略微的失落。   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太阳神,看不上这普通的东西也正常,而且身为主神,也没必要强迫自己表示出对并不特别美味的东西的兴趣。   阿利库蒙看着桌上的羊腿,又看了看桌上唯一吃得香甜的帕里斯,给他多割了几块嫩肉。   “真好吃,阿利库蒙。”帕里斯抹了抹嘴上的油,笑容灿烂。   阿利库蒙一愣,他知道以帕里斯之前作为特洛伊王幼子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没吃过好的,而小孩儿却这样直白的表达出了喜爱。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   阿利库蒙松开了微蹙的眉头,嘴唇弯起来。   “可惜我吃不了这么多……”帕里斯嘟哝了一句,看着桌上的烤羊腿。   一条烤羊腿足够一个帕里斯吃上四五顿了。   阿利库蒙讪讪的挠了挠脸,他做的时候倒是真没想这么多。   帕里斯看了看阿波罗,又看了看阿利库蒙,想到这位尊贵的主神之前为了阿利库蒙来找他,还为此教导了他音乐,眼珠一转,便站起身来。   “趁着还没下雨,我去把羊腿分给部落里其他人,可以吗?他们平时对我很照顾。”帕里斯看向阿利库蒙,他也听到了之前阿利库蒙对阿波罗说的好好谈谈的话,这会儿就是想离开帐篷,把空间留给这两位神祗。   阿利库蒙想着不能浪费,便点了点头,看到阿波罗露出不太高兴的模样,一个眼神扫过去便让对方一怔,错过了阻止帕里斯离开的机会。   阿利库蒙瞧着帕里斯端着那么粗壮的羊腿似乎很吃力的样子,想了想,看了一眼阿波罗,直接放下他追了出去。   帕里斯诧异的看着跟出来的阿利库蒙,“阿利库蒙你不用跟出来的,要是部落里其他人知道了你是神祗……”   “对你有好处。”阿利库蒙平淡的陈述,想要帮帕里斯拿烤羊腿却被拒绝了。   “恩……可是太阳神呢?”帕里斯拒绝了阿利库蒙的帮助,却没有拒绝他跟着自己一起走以便彰显他身份不一般的好意,他回头看向帐篷,阿波罗并没有追出来,“阿利库蒙,太阳神很好……你离开之后他来找过我。”   一直都将注意力放到宙斯身上的阿利库蒙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帕里斯,眉头皱起来,“他找你做什么?”   阿波罗对于人类的态度算不上好,即便已经答应他庇佑特洛伊了,但也绝对不会特意去照顾一个人类,除非别有所图。   但帕里斯身上真没有什么能够让一个主神贪图的东西。   “他来问我,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还有一些小习惯。”帕里斯仰着小脸,笑容满面的看着阿利库蒙,“他记得很认真,可是我能告诉他的东西也有限。”   阿利库蒙闻言,倒是笑了出来,他用力揉了揉帕里斯的头发,“你还这么小就开始帮人牵线了?”   “可是阿利库蒙你不是也喜欢太阳神吗?”帕里斯问道,“你每天都在阳光下沉眠,难道不是喜欢着太阳神吗?为什么不接受他的追求?”   首先,我并没有喜欢阿波罗。   “……”阿利库蒙对这个世界人类和神明的逻辑都有点绝望,不过他依旧没打算在别人面前否认“阿利库蒙喜欢阿波罗”这个猜测,他只是微微收敛了笑容,收回了落在帕里斯头上的手,“神祗是最善变的,帕里斯。”   “我不明白。”这种问题对于小孩儿而言有些太过于深邃了,帕里斯再聪慧也没明白阿利库蒙的意思,“你喜欢太阳神,太阳神也喜欢你,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   阿利库蒙也没打算让他明白,他只需要让注视着这里的阿波罗听到就足够了。   他知道为情所伤的苦情人最易夺得他人的同情与好感,就像将自己痛苦卑微的爱恋诉说出来之后连宙斯都为之动容的宿主一样。   有些人就是喜欢从别人的伤口上找优越感,他们对别人摊开在他们面前暴晒的伤口表示怜悯痛心,并且或多或少都会投入些心思。   不巧位高权重又好面子的人多少都有这样的心思,神祗也不例外。   “因为神祗的寿命实在是太长了,永远不可能跟你的父亲和母亲一样,一直都在一起。而且,他是主神,而我只是个二等神。”阿利库蒙说完,垂下眼表情落寞,轻轻推了推帕里斯,“要下雨了,你点儿快去吧。”   帕里斯有些明白却又显得茫然,但他想说的已经说完了,便也不再纠结什么,端着烤羊腿向相近的几户人家跑去。   阿利库蒙却没有跟上去,他像是被帕里斯的话刺到了一般,在原地站了好一阵,才深吸口气,回到了帐篷里。   “我们来谈谈吧。”阿利库蒙坐在阿波罗对面,嘴角抿直了显得有些苍白。   阿波罗看着阿利库蒙,想到他在帐篷外对帕里斯说的那些话,瞬间便明白了对方想跟他说的是什么事。   阿利库蒙敛了敛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冷淡平静,“阿波罗,我们不可能。”   已然知道了阿利库蒙顾虑的是什么的阿波罗毫不犹豫的反驳了阿利库蒙的话,“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阿利库蒙,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既然知道,那么请放过我,尊敬的太阳神。”阿利库蒙看着阿波罗,直直的看进他眼睛里,声音清脆,掷地有声:“我不想陪您玩感情游戏。”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阿波罗问道,“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么可以让厄洛斯的金箭穿透我的胸膛。”   “然后一旦没有了金箭,你就像现在追求我一样追求别人吗?”阿利库蒙摇摇头,“当初你追求达芙妮的时候,恐怕也想不到自己如今会对我这么感兴趣吧。”   阿波罗一滞,而后却眉头紧皱,“这跟当年不一样,我现在并没有被金箭射中,我是真实的爱着你。”   “阿波罗,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阿利库蒙的冷淡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透出来,“我不相信你,我不想最后跟……他一样,苦痛悲哀的爱着一个永远都无法得到的主神。”   阿利库蒙知道,有胆子和能力继续看着之前发生的一切的神祗里,就有阿波罗一份。   而且凭阿波罗对他的兴趣,即便是宿主在使用身体,他也绝对不会放松对他的关注——其实平心而论,阿利库蒙觉得阿波罗的作为其实已经足够打动人心了。   但他所想要的绝对不是一时冲动的情感。   阿波罗想到那个“外来者”之前对宙斯的表白,又看了一眼阿利库蒙现在的态度,心里闪过一丝什么,迅速的被他抓到了。   “阿利库蒙,你告诉我。”阿波罗表情严肃,“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扮演两个人?”   阿利库蒙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陡然间加快的心跳想要拍案而起。   他刚准备在周围竖起一道防止窥探的屏障,以防宙斯察觉什么,却发现阿波罗的神力早已充斥这个帐篷,将外来的窥探隔绝得一干二净。   “你在说什么?”阿利库蒙语调平淡,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从你弑神之后,你是不是就开始扮演两个人了?”阿波罗语带关切,“那个外来者应该在那个时候已经消失了——还是说没有死透?”   “……”阿利库蒙已经跟不上阿波罗的脑回路了。   谁来告诉他,话题到底是怎么从小清新的感情问题一下跳到弑神和生死这么严肃的悬疑剧的。   “我感觉得到,你在弑神之后接受审判,并不如同先前被那个外来者占据身体的时候一样。”阿波罗认真的看着阿利库蒙,他的目光似乎能够看破虚妄直触真实,“那时候你的灵魂上有一层迷雾,我看不透。”   阿利库蒙抿着唇沉默。   一层迷雾……那大概是系统遮掩他名字的力量,当他自己掌握身体的时候,名字并不是被“剥夺”了的,而仅仅只能做到“遮掩”。   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   系统的力量一直没有出过什么问题,阿利库蒙也始终以为神祗们发觉不到任何异常。   没想到他完全低估了主神的力量。   阿利库蒙心中的警报呜呜作响。   “但是审判过后讥讽我……还有之前跟父神说那些话的,却不是你,身上也没有那层迷雾。”阿波罗说,“所以我觉得那个外来者或许还没有消失,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利库蒙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审判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似乎是经历了,又似乎没有……”   阿波罗盯了阿利库蒙好一阵,主动给阿利库蒙找了台阶下,“父神跟我说过,外来者抢夺身体,都是在身体的主人升起逃避和其他软弱心思的时候,他对我说过你不想出来,告诉我,你看到我,为什么会想逃避?”   “我……我只是……”阿利库蒙终于确定阿波罗只是摸到了一点点边缘并且进行猜测,而不是真的知道了真相,高高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我并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阿利库蒙。”阿波罗握住阿利库蒙的手,摩挲了一阵,“我希望你不要再软弱下去,给那个外来者可趁之机。”   阿利库蒙盯着握住自己爪子的手,沉默不语。   “你最近掌控身体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这是件好事,别让我担心。”   阿利库蒙点点头。   反正把人哄开心了就对了,阿利库蒙想。   “好好照顾自己。”阿波罗揉了揉阿利库蒙的头,将人搂进怀里用力拥抱了许久,放开他站起身来,走到帐篷门口,脚步又停下,“我会去好好问问父神到底是怎么回事,会让你安心的,到时候,我们再慢慢谈你之前说的事。”   等、等等英雄!   阿利库蒙刚追出门,却已经失去了阿波罗的踪影。   卧槽……   桥豆麻袋!!别特么告诉宙斯啊!!   这是要出大事的节奏。   阿利库蒙觉得自己要哭25消失   第二十五章消失   阿利库蒙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怎么办了。   事到如今,距离他所想要的不过只差临门一脚,总不可能任由别人把球给掠走了。   不管是谁都不行。   阿利库蒙不想品尝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却迎来失败的滋味。   宙斯好不容易对宿主有了兴趣,如果被阿波罗这么捅一篓子只怕会要出事,毕竟他之后教会宿主的那些手段跟神祗们认知里的宿主相差实在是太大。   阿利库蒙有些着急,他又看了一眼现在系统对宙斯强行实施思维逆转的成功率,眉头皱了皱。   虽然成功率高了很多,但依旧不是百分之百的成功。   除非到万不得已的程度,阿利库蒙绝对不会动用系统的力量,这有些太过于冒险了。   而且就在刚刚他知道了,系统的力量并不足以完全蒙蔽主神的眼睛,看来之后还是得让宿主上,靠他伪装是不行的。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被他纳入监控范围的奥林匹斯,山巅上的那座神殿空无一人。   微微松了口气之后,阿利库蒙抿了抿唇。   阿波罗要找到宙斯的所在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罢了,他得加紧,在阿波罗跟宙斯谈起他之前完成拖了这么久的宿主的任务。   他得直接去找宙斯。   阿利库蒙端起桌上放着的羊奶喝了一口,抬头看向走进来的帕里斯。   “太阳神呢?”帕里斯手里空空的,想来已经将羊腿都送了出去。   “离开了。”阿利库蒙回答他,将手里的碗放了下来,“我也得离开了。”   天知道他真的只想安逸的过过自己的小日子而已——只希望这一次不要再发生什么意外才好。   “这么快?”帕里斯愣了愣,垂下脑袋显得十分失落。   阿利库蒙拍了拍他的头,“总有些事情需要忙的。”   “那你还会再来吗阿利库蒙。”帕里斯抬头,眼带期盼的看着眼前的神祗。   他的父母自从将他送过来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哪怕连一个口信都没有托人带过来。   这让帕里斯觉得在离开特洛伊之前他的父亲所表现出来的柔软情感无异于最完美的骗术——将他送过来之后还希望他心怀感恩。   “……”阿利库蒙沉默了一阵,只是笑着捏了捏帕里斯的脸。   因为他也不知道,所以还是不要随便承诺——不能让别人为了一个做不到的承诺而等待,这是阿利库蒙一直以来遵守的最基本的原则。   帕里斯眼眶顿时红了,再开口的时候带着哭腔,“如果可以的话,记得来看我……”   阿利库蒙想了想,对帕里斯点了点头。   离开伊达山的时候汇聚的乌云已经被重新返回了天空的太阳神驱散,不算多么厚重的云彩漂浮在天际,看起来像是凝固成形的雪堆。   宙斯在吩咐赫尔墨斯给摩伊拉姐妹带话之后,就离开了奥林匹斯山。   他要去往冥土并不需要多久,但赫拉的讥讽和嘲弄却让他在神殿里有些坐不住。   他以往是完全能够做到无视赫拉的言行的,但是这一次对方的言语却让他觉得尤为刺耳。   比如说他根本不配享有他人的爱之类的话,总是让宙斯想到那个性格激烈的灵魂。   对方哭着表达心意的时候眼中充满了无望的爱意和期盼。   从来没有人或者神祗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宙斯,他们总是敬畏崇拜的看着位于高位的诸神之王,乞求他的庇佑或者其他的一些什么。   即便爱慕宙斯的生灵,也不曾让宙斯看到过那热烈的情感,真实得让人心惊。   这感觉很新鲜,也相当的有滋味。   让宙斯爱不释手。   同时也让他更加不想听到赫拉否定他对于爱情的看法了,他觉得那个灵魂,肯定是能够让他感受一次那种真爱的滋味的。   他这次去拜访摩伊拉姐妹的目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宙斯想尝试着留下这个灵魂,虽然他在与阿利库蒙的争夺中占据了上风,但最近一段时间出自对方身上若隐若现的违和感却让宙斯心中有疑。   连身为诸神之王的他也看不出来的问题,这让宙斯心里觉得十分不妥。   掌控所有人命运的摩伊拉姐妹应该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外来者总会给她们添点儿麻烦,她们对于这些事情应该不会太过于避讳的告知他。   宙斯难得不是为了打野食而离开奥林匹斯。   这也是他极少的一次慢悠悠的在人间到处游荡着,等着赫尔墨斯的回音,一边往冥土走一边带着愉快轻松的心情游览这片属于他的世界。   人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是好的。   神祗跟人类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   阿利库蒙把宿主踹出来找到宙斯的时候,看到的是对方化作人类青年的模样,嘴里叼着一根嫩草,屈膝靠坐在树荫底下姿态闲适的模样。   与普通人类无二。   宿主看着宙斯,在神祗的眼中宙斯不论怎么伪装都掩盖不了他那一身张扬的神力。   但对方此刻这般姿态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宙斯偏过头来看着停在距离他不算太远的地方踟蹰不前的春之花神,眯了眯眼发现对方是他所期待着的那个灵魂之后,脸上绽出亲和的笑容来。   这种笑容放在不同的脸上是会有不同的效果的。   宙斯化作的人类青年看起来健壮有力,褐色的头发、古铜色的皮肤和身上几乎要迸发出来的活力让人一眼就觉得这是个优秀的战士。   与他作为诸神之王时的姿态既然不同,却同样的诱惑着失去了名字的神祗靠近。   很富有魅力。   “过来。”宙斯向他招了招手。   宿主微微一顿,见阿利库蒙没有吱声,便顺着自己心意走了过去。   “收敛一下你脸上的笑。”阿利库蒙闲闲的道:“让你扮演的是为情所困的角色。”   虽然不知道为情所困的角色应该是怎么样的,但宿主还是听话的收敛了脸上差点儿就要绽放出来的笑容,维持住了冷冷清清的形象。   他知道听阿利库蒙的才会得到他所想要的结果。   宙斯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谁在掌控身体——这让神祗有些受宠若惊。   宙斯对他正眼相看并且还颇为温和,这是第一次。   而这种境况是他听从了阿利库蒙意见之后马上就得到了的,这样的事实让宿主有些悔不当初。   他应该早点听阿利库蒙的话的,这样的话现在说不定早就已经修成正果了。   宿主在距离宙斯两三步的地方停住,不往前了。   阿利库蒙咧了咧嘴,托腮打量着宙斯。   跟宿主看宙斯怎么都好看不同,在他眼里,宙斯现在的姿态比起他神祗的形象要顺眼得多。   大概出于对人类天然的好感,阿利库蒙想。   诸神之王通常不会不介意别人始终跟他保持距离的姿态——他一般习惯于将这种行为视作对他的恭敬,但现在却觉得有那么点儿不高兴了。   “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   阿利库蒙咂咂嘴,“过去坐下。”   宿主没怎么犹豫一屁股坐下了,这正是他期待已久的。能够跟宙斯靠这么近,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宙斯看了身边的二等神一眼。   宿主的视线却始终没有放在宙斯身上,而是呆愣的看着眼前的草地发呆。   诸神之王惊讶于对方的安静,他以为对方应该投怀送抱才是,没想到居然就那么坐下之后就不吭声了。   春之花神身上的神力与宙斯身上极富攻击性的雷霆神力不同,它带给人的感觉是安宁柔和的,如同温柔的春风一般让人心情平静宁和,细嗅之下似乎还带着浅淡的莫名花香。   宙斯就觉得这么安静的呆着也不错。   阿波罗在天上看着大地上发生的事情,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却并没有做出什么事来。   他甚至也不想去找宙斯询问些什么,他所纠结的问题在于,阿利库蒙竟然在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被人拿走了身体的主控权。   根本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太阳神很不高兴,看到另一个灵魂用阿利库蒙的身体跟宙斯相处不错就更加不高兴了。   阿波罗觉得等宙斯腻味了,他们俩之间莫名的默契应该也就结束了,而这段时间肯定不会长。   太阳神的猜测很少有错误,但这一次他却错了。   宙斯对待春之花神的耐心从初夏持续到了深秋。   赫尔墨斯早已经带来了摩伊拉姐妹欢迎宙斯前去拜访的消息,而尊贵的诸神之王却只顾着带春之花神游山玩水。   这种殊荣即便是赫拉也没有享受过。   天后的后槽牙咬的咯吱响。   “你高兴吗?”宙斯看了一眼已经落得光秃秃的树叶,偏头问始终跟在他身边极少言语的春之花神。   已经对应该扮演的角色完全上手的神祗抬头看了看宙斯,点头应是。   这是他自诞生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了。   化作人类的宙斯笑容满面,一眼看上去竟然还能看出点羞涩来,“看来你很满意我的追求。”   失去了名字的神祗瞬间呆愣住了,他看着宙斯,满脸惊愕,写满了不敢置信。   宙斯挺喜欢这个始终安静呆在他身边陪伴着他的二等神,他手里还有神格,想要将这个灵魂捧成神祗并不困难。   最重要的是,这一路走来,即便他心痒去打了野食,这个小神祗已经从最初的激烈转而当做视而不见。   宙斯越看越觉得这个神祗让他满意。   “我愿意接受我吗?”宙斯神色认真,“我会赐予你新的名字。”   “你……”失去了名字的神祗有一瞬间的动容,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的神色戛然而止,转而变得苦涩,“你爱我吗?”   宙斯看着他,理所当然的答道:“当然爱。”   阿利库蒙感觉到身体中的另一个灵魂陡然消失,失去了寄托的神格瞬间顺着与他灵魂完全融合了的神力深埋进他的灵魂里。   由内而外彻底掌控住力量的感受让他从灵魂之中发出了一声说不清以为的喟叹。   比起没有什么实感的系统,神格的力量真实多了。   阿利库蒙睁开眼,看向陡然皱起眉的宙斯。   “他消失了。”   诸神之王面色陡然一26玩儿脱   第二十六章玩脱   阿利库蒙觉得现在宙斯肯定感觉到了来自大宇宙的恶意。   事实上的确是的。   宙斯还没花费过这么久的时间去追求一个人,结果刚表白人家就直接消失了。   真是……尴尬。   是的,是尴尬。   宙斯心中并没有感觉多么低迷——对于他而言,那个灵魂并没有达到会让他悲痛难过的程度。   对方的陪伴纵然让他觉得十分舒心,却远远不至于让他有多么深刻的情感。   想要讨好诸神之王的多的是,只是从来没有谁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罢了。   但不管在宙斯心里,那个失去了名字的灵魂到底是个什么位置,此时此刻,诸神之王的心中都是无比愤怒的。   全世界都知道宙斯身边跟着一个二等神,不同于以往来一炮就走的情况,宙斯破天荒的花费了很多心思在这个二等神身上。   可是人都还没吃到嘴呢,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宙斯说不清心里翻滚的到底是什么感觉,有懊恼,有可惜,更多的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陡然充斥在内心的愤怒。   诸神之王的怒火让他所在的天空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的乌云,雷霆轰隆,闪电在翻滚的铅色云层里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阿利库蒙抬头看着天空。   诸神之王的怒火即便是身负光明的太阳神也无法熄灭——这片天地原本阳光灿烂,如今却灰蒙蒙的刮起了凛冽的风。   就连存在感微小的   阿波罗低头看着那一片遮天蔽日的昏沉,握着缰绳的手用力一拽,带着与宙斯的愤怒截然不同欣悦直接冲着那一片乌云而去。   阿波罗从来不畏惧他的父神,否则也不会在一开始就作出中途截掉了宙斯看上的猎物的行为。   ——事实上不仅如此,他也曾计划将宙斯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拉下来,可惜找错了队友,跟波塞冬以及赫拉一起掀起的反叛被宙斯直接镇压了,连点儿浪都没翻起来。   说来说去,还是赫拉想当第二个瑞亚,结果却没有得到盖亚和那些明里暗里那些当初帮宙斯的大神的帮助,最终孤立无援的失败了。   波塞冬在海界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势大。   失败是理所当然的。   阿波罗原本已经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在事情暴露之后就觉得自己死得差不多了,但没想到宙斯并没有给他什么惩罚,反而将所有的一切都归罪在了赫拉身上。   赫拉尝到了恶果,但阿波罗却未曾得到教训。   阿波罗自诞生以来都过得十分顺遂,除了刚出生那段时间东躲西藏之外,他活到现在几乎只能用平静无波来形容,他与生俱来的光明神力让他轻而易举的登上了十二主神的地位,这一点即便是宙斯也无从干涉,那少有的几次不小心一脚踩进臭水沟里,与他漫长而平静的生命相比,几乎算不上什么波动。   作为高高在上的主神,阿波罗也是很少跟其他人去制造什么矛盾,就拿当初特洛伊的事情来说,被特洛伊王得罪了之后,阿波罗并没有主动去报复——反正波塞冬已经讨回了神祗的尊严,他没必要再横插一杠子去徒增人类对他的怨愤。   阿波罗并不太懂人类内心的曲折弯绕,但却对某些情绪的把握却相当直观透彻。   所以太阳神在人类中间的口碑十分的不错,从上一次洪水之后神力强大又不会看不起人类赐予他们庇佑的神祗已经相当稀少了,不少曾经被神祗们眷顾的城邦只能依靠不断地向诸神祭祀以求得他们所渴望的安定平和。   而正因为过得太顺心,即便是造反也没能让他有太多的波折。   阿波罗不将世间的所有放在心上,正如同高高在上俯视着众生的苍穹一般,带着悲悯却无情。   跟尝试过痛苦和不安滋味的宙斯不同,一直以来过得相当顺遂的阿波罗对待一切能够让他拥有不一样感受的生灵或者物品,都有着怪异的执着。   至少比起宙斯来说,他要坚持得多。   阿利库蒙收回落在天空的视线,看向褪去了人类的装扮,满脸威严的宙斯。   天地因为诸神之王的愤怒而失色。   看习惯了之前看顺眼的人类模样,再换回了神祗的姿态,阿利库蒙就觉得特别的……不爽。   但是现在他心里那点不爽很快就被天际翻滚的雷霆打断了。   最需要处理的大概是眼前这个明显陷入了愤怒之中的雷霆之神,而并非自己内心微妙的不爽。   而且宙斯长什么样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要杀了我吗?”阿利库蒙声音平淡,看向宙斯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已经完全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几乎与宿主之前陪伴在宙斯身边看着他的模样如出一辙。   天边翻滚的雷霆就那么陡然间一滞。   阿利库蒙微微一愣,还真没想到宿主的模样对宙斯有这么大的影响,心中微微一动,刚想再说什么却被一声陡然响起的马嘶打断。   阿波罗一接近这片被笼罩在宙斯怒火之下的地域,就听见一片压抑的静谧之中平静的声音。   宙斯要杀了阿利库蒙。   这个念头一冲入阿波罗的脑海,顿时便让驾着战车而来的阿波罗坐不住了。   太阳神手中一拉缰绳,神力大放,硬生生将马上要形成雷霆神罚的厚重乌云彻底驱散得干干净净。   阿利库蒙看着原本和缓了神色的宙斯脸色陡然间变得更加难看,有些无奈的回头看着一点都不知道遮掩的阿波罗。   对于阿波罗的到来他有些意外,他以为这种明显越了界的事情,作为宙斯最宠爱的儿子,阿波罗不会管的。   毕竟在他心目中,阿波罗之前造反的事情被宙斯一手压下,在太阳神心中,宙斯应该是有一定分量的才对,换了任何一个君王,自己的儿子连同兄弟和老婆一起造反了,不直接摁死这仨才怪了,但宙斯却没有。   阿利库蒙觉得宙斯是真心宠爱着阿波罗的,而阿波罗也应该知恩图报。   但事实证明,阿利库蒙太天真了。   “尊敬的宙斯,请您收回怒火,宽恕世间生灵。”阿波罗说完,顿了顿,摆出一脸良善的表情对宙斯道:“克洛诺斯前车之鉴,父神不该步其后尘。”   阿利库蒙满脸纯良,内心无比震惊。   这两句话连在一起的意思就是,克洛诺斯管不住自己的怒火和疑心,动辄对于他持相反意见的神祗喊打喊杀,初代神祗要么不管事,管事的都看不爽他,这还不够,克洛诺斯更是因为一个预言而将自己的孩子全部都吞进了肚子。   这搁谁那儿都不会爽的,所以即便是性格软弱的瑞亚也无法忍耐,直接联合一群神祗,将自己的孩子救出来干翻了自己的丈夫,然后深藏功与名的跟着盖亚隐居去了。   这事儿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但是在诸神之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阿波罗话说得够明白了,宙斯这神王当了这么久,当然知道阿波罗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阿利库蒙偏头看着从战车上下来握住了他的手的太阳神,感慨阿波罗这胆子未免太大。   但着实令人欣悦。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阿波罗,做出了依赖的姿态。   同为男人,他当然知道男性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最希望展示出来的东西,以及什么样的姿态最容易取悦对方。   阿利库蒙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想要浪,首先得过了宙斯这道关。   阿波罗偏头看了一眼阿利库蒙,卸去脸上用以与宙斯对峙的寒霜,笑容温柔的抬手揉了揉阿利库蒙一头金发。   阿利库蒙微微一愣,深吸口气垂下眼,感觉心脏跳动得有些过快。   ——他大概明白那些神祗为什么用尽时间一切美好的词汇来赞美阿波罗了,阿波罗真的对得起那些赞颂。   尤其是被拥有这些美好的人所呵护,这种滋味简直就像是罂粟一样令人着迷,忍不住沉浸下去。   阿利库蒙眼中不甚明了的着迷落在了阿波罗和宙斯眼中,却让这两位主神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不同于阿波罗的喜悦和满足,宙斯的心情简直恶劣到了极端的境地。   “你是在威胁我么,阿波罗。”宙斯声音低沉,他看着阿波罗,眼中闪烁着熊熊的怒焰。   “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父神。”阿波罗声音平静,“只是您生气的事情,跟阿利库蒙没有关系。”   不,其实关系很大的。   阿利库蒙在内心这么说了一句,看向宙斯,坦然诚恳的交代:“他已经很虚弱了,如果不是对您的渴望已经镌刻在了他灵魂深处,他早就消失了。”   这句洗白并没有让宙斯的心情好上多少,但却把阿利库蒙从这件事情里摘了出去。   宙斯的确没有理由惩罚阿利库蒙——他总不可能因为自己的愤怒就把之前阿利库蒙弑神的事情摊出来进行神罚,宙斯还没蠢到会做这种自打脸的行为。   而如果直接降下了神罚,岂不是就坐实了阿波罗之前所说的独断专行。   宙斯冷冷的看了阿波罗一眼,冷哼。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憋屈了。   阿波罗被自己的父神赏了一个冷眼,从善如流的行了个礼,给宙斯戴了一顶高帽:“感谢您的宽容,伟大而仁慈的宙斯。”   阿利库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波罗拽上了太阳战车。   太阳神手中缰绳一拉,口中轻微的呼哨一声,骏马嘶鸣着抬起前蹄,向着天空直冲而去。   宙斯微微仰头看着迅速消失不见的太阳战车,脚步一转,直接向冥土的方向走去。   迟到了一个季节的邀约,对于神祗来说算不上什么,摩伊拉姐妹日日纺织命运之线,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她们访客极少,所以也不会介意来访的人迟到的事情。   宙斯的到来得到了三位女神一致的欢迎——只要对方不刺探关于命运的事情,任何一个神祗都会受到她们的欢迎。   天空。   阿利库蒙恍惚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广阔翠绿的的大地,扭头看向阿波罗:“宙斯原谅我了?”   “你并没有错,哪来原谅的说法。”阿波罗笑着说。   阿利库蒙抿了抿唇,抬头看着阿波罗,想了想这位光明神祗对于宙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略微犹豫之后,头一次主动伸手握住了阿波罗的手。   “我想……大概真的是我的错。”他抬头看着阿波罗,眼神澄澈明亮,满是信任。   阿波罗拉扯缰绳控制方向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诧异的偏头看了一眼阿利库蒙,看到对方脸上的神色时心里一软,而后迅速张开了神力,隔绝了来自外界的窥视。   “怎么?”他问,语调听起来十分轻松,“你有什么秘密要对我说吗?”   阿利库蒙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阿波罗的手紧紧的扣着,几乎要将太阳神的手掐出几道血痕来。   “我……”他紧张的看着阿波罗,小心翼翼:“你会原谅我吗?”   阿波罗沉吟了一阵,看着阿利库蒙提心吊胆的样子,突兀的喷笑出来:“我会的。”   太阳神说着,带着鼓励的眼神看着阿利库蒙。   阿利库蒙垂下眼,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连手心里都渗出了湿意。   他收回手紧张的揪着自己衣袂。   “我才是外来者。”   话音刚落,一道粗壮巨大的闪电带着轰隆作响的雷霆,还有宙斯响彻天际满满都是怒意的斥责,电转间撕裂了光明神力的薄膜,毫不留情的击中了在天空驰骋的战车。   这一击并没有给战车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阿波罗听到阿利库蒙的话,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而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手中缰绳一拉,竟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齐头迎上了宙斯紧随而来的神罚雷霆。   阿利库蒙握紧了阿波罗刚刚塞给他的缰绳,眼前除了一片亮白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我很高兴你告诉我这个事实。”轰隆作响的雷声中,阿利库蒙听到了阿波罗声音依旧温和,而后顿了顿,问道:“你会消失吗?”   阿利库蒙刚想摇头,灵魂却突兀的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比之当初系统激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像是有无数双手用力撕扯着他的灵魂,要将他扯碎揉烂。   “我想……”阿利库蒙张了张嘴,扫了一遍呜呜作响的警报,看着迅速做出了应急处理的程序,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利库蒙的程序储备了近两年的能量陡然间释放出来,在宙斯的神罚与光明神力的碰撞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阿波罗看了一眼阿利库蒙。   “……应该不会吧。\"阿利库蒙瞅着那个黑黢黢的看不到光明也摸不到尽头的裂缝,松开了即便疼得撕心裂肺也不曾放开的缰绳。   不知从何处来的一股推力让他向着那道裂缝坠落。   阿利库蒙蜷缩着疼得脸色煞白。   阿波罗看了迅速远离的阿利库蒙,犹豫了几息的时间,手中缰绳狠狠一拉。   骏马尖声嘶鸣着,焦躁不安却不得不顺从驭主的命令向着那道裂缝直冲下去。   太阳神凝视着瞬间没入黑暗消失不见的阿利库蒙,紧随着他一头扎进了令人无端觉得恐惧的浓郁黑神格之战   内容还在处理中,请稍后重27诸神流放之地   第二十七章诸神流放之地   阿利库蒙意识一片迷蒙,茫然的看着一片灰暗中闪烁着的光斑。   那是让他获得了新生的程序化作的光明,在这一片黑暗中使得阿利库蒙感觉到一丝温暖和慰藉。   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深植在脑海中的恐惧,曾经他在这片虚无之中差点被消磨掉了所有的意识。   灵魂已经不再疼痛,阿利库蒙头脑空白了好一阵,回过神来确定自己还存在,终于松了口气。   他差点以为真的要折在那儿了,还好系统力量足够强大。   支撑他存在的程序被毁了大半,现在正以十分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着。   阿利库蒙在确定了自己除了灵魂虚弱并无大碍之后,对于重归以灵魂的状态重归这一片虚无的情况万分无奈。   现在程序的损坏程度已经只够支撑阿利库蒙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进行最基本的活动,就连查询造成程序和灵魂紊乱缘由的能力都没有了。   阿利库蒙叹了口气,神格还在,就是不知道费尽心思得来的身体会不会出事了。   如果真的出了事也只能认命。   有了神格,到底这一趟还是有所收获。   阿利库蒙感受到神格的力量一点点滋润修复着他的灵魂,舒坦的放松了身体。   他想起在坠入黑暗之前看到的场面,内心泛起了一丝柔软。   他真没想到阿波罗即便知道了真相之后不但没有直接把他扔给宙斯以求脱身,反而不管不顾直接跟着他进入了那个不知通往何处的裂缝。   阿利库蒙自从得到新生之后头一次感觉到由心灵深处散发出来的温暖。   他之所以坦白这件事,是抱着极大的私心的。   因为他看到宙斯去找摩伊拉姐妹了,从被宙斯和阿波罗看出了系统的遮掩有异时起,阿利库蒙对于系统的力量到底到达了什么程度抱了一丝怀疑。   果不其然的,宙斯一开口阿利库蒙就发觉不对了。   摩伊拉姐妹向宙斯坦白一切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事情,他们手中所掌握的属于春之花神的命运之线已然断裂,而拥有春之花神神格的却还活着。   这个夺走了神格的人不受命运三女神的控制,她们无法编织出阿利库蒙的命运之线。   到底谁才是外来者一目了然。   宙斯的暴怒完全没有阿利库蒙的意料,雷霆神罚所蕴含的力量却超出了他承受的范围。   阿利库蒙对于阿波罗的感情有些复杂,但他觉得自己作死了不应该拉上这个一直对他相当不错、还被他骗得团团转的神祗垫背。   他仅存的那些良知会觉得很不安。   他以为得知了真相并且面临神罚的阿波罗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抛下——阿利库蒙并不认为自己在阿波罗心里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地位。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阿波罗不但没有扔下他,反而带着他直面宙斯的愤怒,在他临阵脱逃之后不但没有放手,还跟着他一起进入了那片未知的虚空。   阿利库蒙都要觉得阿波罗对他真的是真爱了,就连真爱也不一定能做到这种程度。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碰到阿波罗,阿利库蒙想,他的灵魂很虚弱,程序的损坏程度也相当的高,想要恢复到以前正常的程度恐怕需要一段极为漫长的时间。   如果能够再一次遇到阿波罗……阿利库蒙发了会儿愣,觉得自己肯定会好好对待这个神祗。   虽然并不明白为什么阿波罗会这么毫不犹豫的跟他跳下来,但是内心的感动却是实实在在的做不了假。   就为了这份感动,他也应该好好的报答阿波罗。   精灵之森。   这是一片翠绿的海洋,在远离世间一切纷争的地方,安宁而美好。   精灵们动作灵巧的在参天巨木之间穿行,枝桠间泄露下来的光明照亮了有些昏暗的丛林,让树荫底下的世界绿得通透如同翡翠。   精灵们居住的树屋零零散散的点缀在被他们赞颂为生命根源的树木枝杈间,乍一瞧去看不出丝毫不和谐的痕迹。   更远的地方有一片广阔的湖泊,湖泊边上有一株郁郁葱葱格外茂盛的粗壮树木,那是精灵们赖以生存的源泉。   精灵们从这株树木上孕育诞生,亲切的称其为生命母树。   身着华服的精灵王从生命母树根脉上搭建的屋子里走出来,在湖泊边蹲下掬了一捧澄澈的湖水,湖水中旺盛的生命力却没能让他紧皱的眉头有丝毫的放松。   精灵王抬头看着苍翠茂盛的母树,上面坠着几个圆滚滚的看起来相当可爱的橙黄果实。   那都是未曾诞生的小精灵。   精灵王叹了口气,收回视线,任由手中捧不住的水从指间泄露,目光中充满担忧。   森林精灵们已经全部都知道他们的王在担忧什么了——已经有几十年不曾有小精灵诞生了,   母树上落下的果实没有化作小精灵,那些果实落地之后都死了。   一年两年还尚且可以解释为意外,但几十年却绝对不会是意外了。   生命之泉为源头的湖泊并没有问题,那出问题的恐怕就只有生命母树。   精灵们乞求过神祗——作为他们信奉的神祗,一向对他们亲切有加的自然女神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们的求助。   其实只是需要自然女神去找与她关系很不错的生命女神旁侧敲击一下,精灵的现状就能被拯救,但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信奉的神祗却拒绝了他们。   精灵们很无奈,但却并没有责怪他们信仰的神祗。   总会有办法的,他们这么想着。   十年,二十年过去了,却依旧没有一个小精灵诞生。   外出历练的精灵总是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新鲜的血液不断的折在外边,而本应该回归生命母树的灵魂却没有回来的痕迹。   自然精灵们现在的格局几乎称得上是青黄不接了。   而最近外面又不那么平静,原本好不容易稳定了几千年的神系格局隐隐有动摇的趋势。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真的发生了什么,恐怕整片大陆只怕又得回归数千年前那一片晦暗的时期。   到时候他们即便在精灵之森里,也不能逃过被卷进去的结局。   新生的力量显得尤其重要。   长老和王都急得团团转,却除了得出需要神明的力量挽救生命母树之外,依旧束手无策。   精灵王深深的叹了口气,抬眼望向漂浮着层层白云的天空。   倏地,他的动作陡然间停顿下来,湖绿色的眼睛睁大了看着天空中被撕裂的一道小口,还有从那裂口中冲出来的绿色光点。   他成为精灵王已经有几百个年头了,知识广博一眼就认出了迅速向他靠近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神格!   从神力波动上来看,还是个自然系的!   虽然力量及不上主神,但也绝对比他们坐以待毙的要好得多。   这对于如今自身难保又失去了外援的自然精灵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精灵王陡然站起身来,顾不上自己有多失态,直接几步上前,一头扎进蓝汪汪的澄澈湖泊里,搜寻着落入了湖泊的神格。   阿利库蒙猛地睁开眼,感觉到神格的力量陡然间增强了数倍,对他灵魂的修复速度增加了好几倍。   破损的程序似乎也吸收了什么极为强大的力量,运转的速度快了许多。   眼前的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掉了一层,透出迷迷蒙蒙的蓝色波光。   精灵王近乎狂喜的将神格捧在手中,小心翼翼的捧着这一团柔软的光辉,上了岸。   他抬头看着因为他折腾出来的动静而赶过来的长老们,几乎要落下泪来。   “有救了……”   精灵们看了一眼神格,愣了愣,“王……您是要……成神吗?”   “不。”精灵王摇了摇头,郑重其事的弯下腰进入了生命母树根脉之下,摸索了一下树心的位置,在其正下方刨了个坑。   然后把神格埋了进去。   刚刚看到光明没多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的阿利库蒙满脸茫然:“……”   ……发生啥了?   当然没有人会回答他。   被裂缝吞噬的光明神从黑暗中挣脱出来,睁开眼睛,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世界。   他的太阳战车已经被黑暗消磨干净,以至于他降临这个世界的时候孑然一身。   阿波罗阖上眼,沉默而安静的将神力铺开,细细寻找着在被黑暗吞噬之前记忆深刻的那抹气息。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他却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只好睁开眼,用不怎么愉快的神色看向一直站在一边的……神祗。   “新诞生的光明神祗。”   心情不好的阿波罗连冷哼都不想给对方一个。   他依稀能够辨认出眼前这个男性神祗所拥有的神格属于魔法一类的,神力强大,赶得上一个主神的力量了,具体神职有些驳杂,实在无法一眼将之看透——甚至除了魔法的属性之外,属于光明神系还是黑暗神系都看不出来。   这个神祗身上像是被扭曲了什么,气息有些邪恶却没有让身为光明神祗的阿波罗升起嫌恶的感觉。   太阳神的印象里,并没有这样一个神祗的存在,他记得掌管魔法的神祗是居住在冥土的赫卡忒。   但赫卡忒是位女神。   至少从他进入那片黑暗为止,还没有传出过赫卡忒其实是个男神的传闻。   被阿波罗轻视了的神祗并不介意对方轻慢的态度,他弯起了嘴唇,看着眼前身材健美,神力强大无匹,带着凛冽气势的年轻光明神,眼中闪过一抹赞叹,神色变了几变之后,向阿波罗行了个礼。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这位神祗嘴角弯出了一抹带着恶劣意味的弧度,连目光中也饱含着戏谑。   “欢迎来到诸神流放之地,你将在这里获得新生28邪神洛基   第二十八章邪神洛基   流放之地?   阿波罗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那么一丝兴趣。   如果真的如同这个男神口中所说的,这里是诸神被流放的终点,只怕这个世界的神祗没几个好相与的,毕竟能犯错反倒得到流放这样严重惩罚的神祗,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善茬。   光明神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神祗,他知道对方是从他刚离开那道裂缝起就已经到了他身边的。   “流放之地?”他的语调中含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兴味。   “还有一个别的说法。”神祗嘴角恶劣的笑容并没有收敛,反而变得更加大了些,“这个世界……诸神通常称之为神冢。”   神冢,埋葬诸神的地方。   或者说,诸神魂归之地。   阿波罗咂了咂嘴,看了一圈,觉得这世界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太阳神其实听说过神冢这个说法,但那是极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那是他第一次接替赫利俄斯驾驶太阳战车为世间带来光明,而阳光通过地面的缝隙透进冥土乃至深渊。   他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窥视到深渊底下那位的真容。   他将深渊之神塔耳塔洛斯与盖亚的对话尽收耳中,并且似乎窥探到了不得了的秘密。   他们谈话的主题就是神冢。   塔耳塔洛斯的模样看起来万分疲惫,面色苍白,眉头紧紧的皱着,透出一股子嫌恶与烦闷。   他说,诸神陨落之后并非真的回归天地,而是有魂归之所的。   ——这与诸神一直以来的认知相去甚远。   就如同人类死亡之后灵魂会被引渡到冥土一样,诸神陨落以及被流放之后灵魂会去往一个新的世界。   流放之地诸神们都是听说过的,却从来没有谁知道到底是什么模样。   而就是那一天,他从塔耳塔洛斯口中知道了流放之地也被呆在那里的神祗称之为神冢。   陨落了的神祗的灵魂会去往流放之地,重新获得他们在生前所拥有的神格,获得一次新生的机会。   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争夺。   每隔万年,流放之地就会有一段时间的波动期,这段不稳定的时间里,会开放一个极为微小的、离开流放之地的裂缝。   机会稍纵即逝,能够离开的少之又少。   但所有有能力的神祗都会为了这一次机会抢破头。   在流放之地连这次新生的机会都失去、彻底灰飞烟灭的神祗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所以这里也被称为神冢。   但即使这样,神祗们也丝毫不愿意放弃离开的机会。   因为这个世界的神格体系从来未曾稳定过,即便是主神的等级,说不定哪天来了个同样属性的主神,直接一脚就被踹下去了。   这样的事情在他们曾经生活的世界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但在流放之地却屡见不鲜。   塔耳塔洛斯就是从那里走了一遭之后回来的,所以看起来分外的苍白。   能让初始的□□神之一摆出这样的姿态,流放之地大约是十分凶险的。   阿波罗这么想着,光明的神力充斥着他的身体,却没有感到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混乱。   神祗先不说,即便是那些人类也过得十分的平和。   丝毫看不出如同塔耳塔洛斯形容的那样混乱。   阿波罗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神祗,“我知道这里。”   话音一落,那个神祗的表情却是微微顿了顿,他收敛了脸上肆意的笑容,仔仔细细的瞧着阿波罗,语调中带着疑惑:“你知道?”   阿波罗点点头。   神祗终于没再露出那样的笑脸了,而是平静的问道:“你所属哪个神系?”   阿波罗有点不爽对方的这个态度,想了想却还是回答他:“我来自塔耳塔洛斯所属的神系。”   毕竟,他有不少事情还不清楚,只是对这个世界有粗略的了解的。   而眼前这个神祗,看起来倒是十分清楚流放之地的体系。   “上一次成功离开的那个。”神祗露出恍然的神色,觉得怪不得对方知道流放之地的事儿了,“我是来自……阿萨神族的神祗,魔法之神,洛基。”   “光明神,阿波罗。”虽然有些疑惑与对方在说出自己所属的神族时那种怪异的微妙,但阿波罗还是决定接受对方的示好。   作为初来乍到的人,到底应该怎么做,阿波罗清楚得很。   塔耳塔洛斯离开都已经是近万年之前的事情了,这个名为洛基的神祗能够一听这个名字就反应过来塔耳塔洛斯是谁,想必在这里呆的时间不会太短。   阿波罗还没想过他到底是跟在这里的诸神一样为了离开而奋斗,还是干脆就呆在这里得了。   他首先得确定阿利库蒙真的不在这里。   他知道阿利库蒙肯定有他特殊的力量,否则不可能能够搞定一个神祗的灵魂,还将对方的神格和身体抢夺了过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拥有隐藏的能力并不是什么令人诧异的事情。   突然,阿波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你说……陨落和流放了的神祗都会在这里?”   洛基点了点头,他还有些摸不准这个神祗的性格,阿波罗看起来并不像巴尔德尔那样好拿捏,这让在察觉了有新的光明神诞生的瞬间就到达了这里的洛基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阿波罗顿时想到了消失了的春之花神,是不是也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被宙斯驱逐出奥林匹斯之后就不知去向的克洛诺斯,甚至是克洛诺斯的父神乌拉诺斯……是不是也在这里。   阿波罗光是想想要自己有可能要面对这两尊大神——甚至是来自其他神系的、力量堪比这两位大神的神祗,就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希望情况不会有这么糟糕。   如果真的有这么强大的神祗在的话,阿波罗还真得马上考虑离开这里的事情。   他并不喜欢屈居人下的滋味儿,也不想尝试一下那种感觉。   要知道他身为十二主神之一,从来只有别人对他卑躬屈膝的份儿。   “所以,你这么迅速的出现在我眼前,是想……”阿波罗看着洛基,眼前的男神看起来英俊且高贵,面部轮廓却比之他看起来要坚硬很多。   毕竟不是同一个神系的神祗,长相差距有些大也不算多出人意料。   “距离最近一次裂缝开启,只有六百年了。”洛基看着阿波罗,抿了抿唇,“我猜,你不会想一直呆在这里的。”   阿波罗看着他,耸肩,无所谓道:“也许。”   “乌拉诺斯和克洛诺斯早就陨落了,他们死在了塔耳塔洛斯手上。”洛基却直接说出了之前阿波罗所顾虑的事情,看着面前的神祗散漫的神情陡然一凝,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得意。   即便是力量强大的诸神又如何。   他活着的时候能够把金宫里的诸神耍的团团转,来到流放之地之后照样能够把巴尔德尔和他隶下的光明神祗捏在手里随意操控。   甚至巴尔德尔到现在还不知道当初害死自己的人就是洛基。   在洛基眼里,奥丁的这个儿子比不上他父亲分毫,不论是智谋、性格还是力量,比起奥丁而言都逊色了不止一两倍。   依靠母亲对世间万物的恳求才得来刀枪不入之身,洛基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巴尔德尔,甚至他觉得,即便是粗暴凶狠却没有脑子的托尔都比巴尔德尔要优秀得多。   不过也正好,如果跟他合作的不是巴尔德尔,他也没有办法压制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主神们。   他的神职虽然包括了司掌魔法,但在这个神族遍地走,主神多如狗的世界里,比起靠自己的魔法能力打出一片天,明显凭借他的嘴皮子将别人推到前面挡枪子儿要更加合他心意。   何况,他能够弄死巴尔德尔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   洛基自诞生以来的所作所为从来都顺着自己心意而来,毫无顾忌。   阿波罗面无表情的看着洛基,“所以……?”   他并不喜欢与能够轻易看透他人心思的人相比,即便是宙斯也不会轻易的看穿他的内心。   而显然眼前这个神祗显然对于把握别人的心思有着十分深入的研究。   更让阿波罗不怎么舒服的是,对方对于他以及这个世界的了解远远超过了他对于洛基以及这个世界的了解。   这意味着,如果对方说出了谎言,他也不一定能够看出来。   能够轻易看穿别人内心的,掩盖自己情绪的能力通常也不会多差。   “所以,我在寻找合作者。”洛基笑容看起来真挚,但身上的气息却告诉阿波罗,对方的表情不值得相信。   阿波罗嗤笑一声,“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不巧,塔耳塔洛斯前脚离开,我后脚就来了。”洛基耸了耸肩。   “这么久了,你会没有……‘合作者’?”阿波罗合作者三个字眼咬得很重,似笑非笑。   “我只是不想跟现在这个合作了,你不答应我也无所谓。”洛基顿了顿,摆出同样的表情,甚至带着明显的恶意,“但你如果没有我的帮助,想要进入现在的光明神系……”   痴人说梦。   洛基没有将这四个字说出来,却足够阿波罗清楚的认知到他要说的是什么。   “我并不喜欢受人胁迫。”阿波罗收回落在洛基身上的视线,“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我一向有自信。”洛基笑容不减,“你要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得再等一万年。”   阿波罗哂然一笑,他到底离不离开这里还是两说,一下自己就将他定位为跟这里削尖了脑袋想离开的众神一样的位置,未免太过于武断。   阿波罗满脸无所谓。   洛基恍然,笑容更盛,“很快就会有光明系的从神来接你。”   到时候到了几乎统治了流放之地四千年的光明主神巴尔德尔会怎么对待这个新降临的神祗,还真不好说。   阿波罗当然清楚这其中的猫腻,轻啧一声搓了搓下巴,觉得彼此之间的一些忌讳和目的敲打得差不多了。   他扫了一眼洛基,就像是在看路边再平凡不过的一根杂草,“我是主神。”   洛基点点头:“我也是。”   “流放之地光明神的信仰很强烈。”阿波罗说,他觉得自己现在直接跟宙斯干上一架都没问题。   “作为被供奉在神殿里的诸神,力量更为强大。”洛基顺着阿波罗的话说了下去。   他看清楚了,比起去拼那丝离开的机会,阿波罗更加喜欢可以触碰得到的强大。   阿波罗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听起来很诱人。”   “实话。”洛基答道。   两个神祗动作微微一顿,相视一笑,一拍即合。   端坐在光明神殿王座上倾听众生愿望的主神巴尔德尔莫名觉得脊背一寒,瞬间出了一身冷29精灵的祈祷   第二十九章精灵的祈祷   虽然洛基看不起巴尔德尔的智慧,但事实上巴尔德尔在流放之地诸神眼中的地位是极高的。   阿波罗跟在洛基背后,安静的听着他的讲述。   甘心在巴尔德尔麾下作为从神的神祗很多,因为巴尔德尔是个相当正直的主神——这与流放之地历来登上统治地位的主神有些不一样。   那些主神通常都是奔着一个目的去的,那就是离开这里。   但得到了流放之地至高神的位置之后成功离开的神祗却少之又少,比如上一位,站在信仰顶峰的神祗可不是塔耳塔洛斯。   人类总是向往光明,所以黑暗系的神祗比起光明神祗来说想要得到信仰要难得多。   塔耳塔洛斯是上一次裂缝开启之前黑暗神祗的统领,听说是完完全全靠暴力打出来的神位,但对于彻头彻尾崇尚力量的黑暗神祗们来说,这样强大的神明才值得追随。   但即便黑暗神祗紧紧抱成一团丝毫没有内斗的迹象,却依旧没能在信仰上争过光明神祗。   光明神祗们想要得到信徒实在是太简单了。   但塔耳塔洛斯从未因此而忧心过,他日日呆在他的神殿里,打理着黑暗势力以及信徒的事务,深居简出,极为低调。   直到上一次裂缝开启之时,塔耳塔洛斯才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带领麾下的数千神明直接杀到了被光明神势力围住了的裂缝开启之地,以绝对的力量将驻守于那里却因为长时间的和平而失去了极大部分战力和戒备心的光明神祗屠戮干净。   诸神哀鸣着接连陨落,连天边的云彩都变得灰沉沉的透着不祥。   最后塔耳塔洛斯离开了,趁机浑水摸鱼随他而去的魔神也不少,离开了的光明系神祗却没有一个。   只是那些离开了的魔神在塔耳塔洛斯大名的映衬下显得相当的渺小,如果说上一次裂缝开启时第一个想到的,那肯定是塔耳塔洛斯这个名字。   得知此事的光明神大怒,将几个神祗一撸到底连神格都撸掉了之后群情激奋。   然后那个主神就死在了自己的神殿里。   在之后延续几百年的晦暗时期是从那时候存活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神祗想都不愿意想的事情。   只是在那段时间里,失去了领袖的黑暗神祗受到了愤怒的光明神祗们的疯狂报复,至少在人间行走,几乎看不见一个黑暗神祗,甚至连神庙都看不见。   阿波罗听到这里,看着洛基哼笑了一声。   “我的气息看起来不像光明一系的。”他说。   “当然,在金宫的时候他们更喜欢称呼我为……”洛基顿了顿,摊手比划了一下,“‘骗子’‘狡诈的邪神洛基’之类的。”   阿波罗对于洛基的过往并没有兴趣,他沉吟了一阵,“时间对不上,你说过巴尔德尔已经延续了四千年的统治,那么排除掉几百年的混乱时期,另外五千多年去了哪儿?”   “那段时间虽然恢复了和平,但是神系十分混乱。”洛基说,“自然和生命的信仰甚至超过了光明——人类总是那么善变,谁给了他们好处,他们就对谁摇尾乞怜。”   “不是摇尾乞怜。”阿波罗眉头皱了皱,阿利库蒙对于人类的友好态度让阿波罗爱屋及乌,只要不是面对那些曾经坑过他的人类,阿波罗自认为自己其实是十分仁慈和善的,“他们只是在努力回报。”   洛基有些诧异的看着阿波罗,墨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却很快消失掉,“我没想到你会是这种想法。”   “恩,我的恋人很喜欢人类。”阿波罗直接忽视掉了阿利库蒙其实并没有应下他无数次告白的事实,很严肃的对洛基说,“我觉得人类其实不错……除了个别。”   “恋人?”洛基看着阿波罗。   “他应该也来了这里。”阿波罗说,“可是我刚刚没找到他。”   “很正常。”洛基说,“裂缝里的时间是完全紊乱的,你的恋人降临的时间也许会是好几万年前,又或者是好几万年后。”   这句话瞬间就让阿波罗不淡定了。   他眉头紧紧的皱起来,英俊的脸上泄露出一丝烦躁。   好几万年的时间对于不老不死的神祗而言也相当的漫长,如果阿利库蒙不是掩盖了自己的气息躲藏起来而是真的跟他错开了时间的话,阿波罗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几万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即使是阿波罗自己也不确定那时候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何况流放之地还不可能一直都这么太平。   几万年后还有那么点相遇的可能性,但如果是几万年前就不好说了。   “告诉我你恋人的名字,说不定我知道。”洛基说。   阿波罗扫了他一眼,却没回答他。   洛基耸了耸肩,不告诉就不告诉,他也没什么办法。   阿波罗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他那个恋人,否则以诸神们普遍对于人类的看法来说,根本不该是这个态度,何况阿波罗一看就是个地位非常高的主神。   这在洛基看来十分的不可思议。   不过他并没有插嘴,只是沉默的将阿波罗带到了光明神殿。   巴尔德尔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是洛基从中作梗而导致的,在他到达流放之地的时候,看到这个在金宫中不为神职们所喜的邪神,却显得出奇的高兴。   想要碰到来自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神系的神祗实在是太过于困难了,何况在巴尔德尔的认知里,洛基跟奥丁的关系一直相当的融洽。   巴尔德尔比洛基早死很多,洛基到达流放之地的时间却比巴尔德尔早了近六千年。   抱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理,洛基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巴尔德尔的心腹,在将巴尔德尔推上光明主神的位置之后更加被巴尔德尔所重视。   所以,由洛基带进光明神殿和其他普通从神领进来所得到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看那些神力神格不输主神却站在从神的位置上的光明神祗们的眼神就知道了。   阿波罗面色淡然的抬头看着坐在王座上的巴尔德尔。   他其实一直很讨厌这么仰视别人。   在奥林匹斯的时候要抬头看着宙斯,他不想到了没有宙斯的地方还要这么抬头看着别人。   不管阿利库蒙到底是几万年前到达的还是几万年后到达的,阿波罗觉得自己首先就应该站到这个世界的顶端去。   这样说不定比他晚到的阿利库蒙来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是主神了。   他能够带着阿利库蒙离开这里,阿利库蒙肯定会很开心。   阿波罗这么想着,收回了打量巴尔德尔的目光。   那个位置,早晚会是他的。   生命母树树底。   阿利库蒙百无聊赖的翻了个身。   自从那次光明一闪即逝之后,程序和他灵魂的修复速度就以一种脱缰的野马撒蹄子狂奔的姿态迅速上涨着。   可是他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周围除了闪烁的光点之外就是一片漆黑。   阿利库蒙的灵魂已经相当的滋润了,程序的恢复程度比起他的灵魂来要慢上不少。   看起来程序的构造比他的灵魂要复杂得多了。   阿利库蒙阖上眼,仔仔细细的感受着神格的动静。   他感觉自己的神格里多了些什么,那是与春之花神的神职有些不同却又拥有一丝共通的奇妙力量。   每天闲着没事儿干的阿利库蒙就光盯着那丝多出来的奇妙力量一点点分析。   程序的运作核心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还有很多功能力量不能使用,却足够帮助阿利库蒙分析那丝多出来的力量了。   温暖,柔和,充满了勃勃的生机和生命的欣悦。   阿利库蒙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就差不多知道了这会是什么力量,但不论怎么说,这种力量都不应该出现在他的神格里才对。   这种力量是属于生命的——是独属于生命的蓬勃生机。   也多亏了这一丝莫名出现在他神格里的力量,让他的灵魂和程序修复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这个力量还在不断的堆积,扎根在他的神格里。   阿利库蒙仔仔细细的感受着神格中所拥有的两种力量,看着神力像是水流一样从神格外逐渐凝聚流入神格,经过那一丝生命的规则之后变为旺盛的生命力流了出去。   他的神格像是筛子和某道加工的程序,将单纯的神力转化为生命力,挽救着逐渐枯竭的生命。   桥豆麻袋!?   阿利库蒙瞪大了眼。   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挽救枯竭的生命?!   这是之前从来都没有的事情!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还没能修复到探测外界程度的程序,只能强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情,阖上眼再一次细细感受神格,想要再一次抓到刚刚的体会。   阿利库蒙所看不到的外界。   精灵王怀中抱着一个新诞生的小精灵,脸上的喜色几乎按捺不住。   小精灵虽然并不如出事之前的小精灵一样健壮,显得有些虚弱,但他的出生对于整个精灵部落而言却是极好的消息。   自从三百年前光明神殿的动乱,他们顺应了自然女神的召唤,放下了手中的琴,拿起弓箭与长剑,参与进了光明神位的争斗结果被诸神杀得大败而归元气大伤之后,自然女神像是已经遗弃了他们一般,不再有任何恩赐。   自然精灵不能失去自然女神的庇佑,那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信仰。   而在这一次几乎整个世界都知道的不可避免的动乱即将来临之前两天,自然女神却又降下了神谕。   她再一次要求精灵们参与进去。   精灵们不傻。   之前他们响应神谕与神祗和其他种族作战,已经失去了族内绝大部分优秀的战士,在动乱结束,需要帮助的时候自然女神却弃他们于不顾。   如果不是那个突然降临的神格拯救了他们,在不久的将来,自然精灵一族恐怕就已经不再存于世上了。   这是自然精灵们自存在于这个世界以来头一次面临这种灭顶之灾。   来得并不激烈,却让他们在漫长的等待中近乎绝望。   他们询问过自然女神抛却他们的原因,而尊贵的神祗却连搭理都不屑于搭理他们一下。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自然精灵们温顺和善,信仰一贯坚定。   但在持续了近百年之久的几乎要将他们逼至绝境的时间里,他们对于自然女神的感恩与信仰摇摇欲坠。   不能庇佑他们的神祗,继续信仰又有什么用呢?   精灵王将小精灵交给一边喜形于色的精灵,回头走向生命母树。   他向着母树屈膝跪了下来,伏在地上,阖上了翡翠绿的漂亮眼睛。   身着华服的精灵王拥有一头顺滑而美丽的金发,此刻如同世间最美丽丝绒一般的金发垂落在湿润的泥土里,染上了有些脏的褐色。   精灵王并不介意这些。   他诚恳而执着的向着生命母树祈祷——或者说,向那树心底下的神格祈祷。   精灵王知道那个神格其实是有主人的,从触碰到的时候就知道了,否则他会毫不犹豫的将神格据为己有。   要知道比起自己亲自守护自己的族人,总是乞求别人的庇护要好得多。   但是那个神格却有主人。   大约是出了什么意外,让神格的主人一时受制了,以至于神格独自脱离了出来。   “距离裂缝开启还有三百年。”精灵王抬头看着枝叶繁茂却多出了一丝生机的生命母树,“恳请您能庇佑自然精灵,让我们安然度过即将来临的黑暗。”   精灵们看着他们的王,跟着面相生命母树跪了下来。   看起来就像某种朝圣仪式。   阿利库蒙猛地睁开眼,看着迅速陡然间壮大了一圈连品格都有略微提高的神格,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   信仰之30树心   第三十章树心   阿利库蒙从来不知道信仰之力对于神格的作用有这么强大。   程序所记录的资料里虽然有提过信仰对于神格会有一定的提升,但阿利库蒙并没有多重视那一句话。   因为宿主所拥有的记忆力并没有任何关于信仰之力的痕迹。   大概是因为春之花神只是一个二等从神的缘故。   要知道如果不是选择了这个神祗寄宿,阿利库蒙甚至不会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位神祗。   不为人所知,自然不会有人信奉。   只怕不仅仅是原来的宿主,绝大部分从神不论一等二等都不知道信仰之力有这样的好处。   绝大部分的信仰都被站在最顶端的十二主神一手囊括,下面的神祗无法传播信仰,上面的神祗地位不可动摇。   除却克洛诺斯那样自己作死灭了人类失去了人类的信仰和崇拜,宙斯真不见得能够对他这位父神做些什么。   这么看来,维持了无数年的主神与从神的阶级地位,从最根本上来说也就是信仰的区别而已。   但是从来未曾尝到过甜头的从神们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道,不了解,就不会有任何疑惑。   诸神眼中,生来神格便是有了等级划分的,这是从第一位神祗卡俄斯出现起似乎就被默认了的规则。   除了为了神王的位置子辈弑父的事情之外,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从神谋害主神然后登上主神之位的事情的。   所以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信仰之力这么回事。   宿主自然也不会知道。   但是现在,阿利库蒙知道了。   他低头看着因为信仰之力而散发出了圣洁明亮光辉的手掌——不仅仅是针对神格,信徒对于神祗虔诚的祈祷也能让神祗的灵魂强度得到极大的提升。   阿利库蒙挑了挑嘴角。   神格的壮大决定了程序的修复速度会再一次加倍,自己送上来的力量他自然不会跟别人客气推回去。   阿利库蒙想到自己之前感受到的急需要拯救的枯竭的生命,以及从他神格里源源不断转换流出的生命力,脸上露出恍然。   他大概无意中做了什么很叼的事情。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因为神格品质提高而跟磕了药一样迅速修复起来的程序,开始主动的加快了神格的转换速度。   神格中那丝生命的力量越积越多,阿利库蒙并没有太在意。   要知道,很多主神其实都是身兼数职的,对人类有好处的特别有用的神职都是他们履行,人类习惯于将一切自己认为美好的东西都冠在他们心中最为崇敬的形象身上。   比如人类对于宙斯的崇拜,比如人类对于太阳——对于阿波罗的信奉。   所以主神们利用那些神职网罗人类信仰,大概是为了防止底下的从神升起异心,连口汤都不给下头的从神喝。   虽然不厚道,但不得不说其实很有用。   至少不是什么事关生死存亡的问题,底下的从神很少会造.反。   主神能够身兼数职,同理从神不可能就不行。   阿利库蒙觉得自己神格如果有朝一日能够升级到主神的程度,多个生命相关的神职也并不为过。   要相信未来总是无比美好的,要对未来的日子怀抱希望并且期待一切的发生。   阿利库蒙乐观的这么想着,继续卖力的拯救世……不,拯救生命。   他这么卖力的结果就是,精灵们惊喜的发现他们的祈祷居然是有用的。   比之前自然女神回应他们要迅速得多——简直到了立竿见影的程度。   安静了无数年的生命母树发出愉快的沙沙声,树叶散发着柔和的绿色光晕,在阳光下并不十分明显,却让对自然感觉灵敏的精灵们清楚的体会到了母树重新焕发的生命力和愉快。   刚诞生的小精灵睁开了眼睛,咧出大大的笑容来,啊啊的叫着伸手想要触碰距离他并不多远的母树的枝叶。   精灵们对于母树敬畏与亲近自他们诞生起就深入了骨子里。   感觉到生命母树的欣悦,精灵们看向他们的王,目光中带着惊诧,更多的却是无可遮掩的狂喜。   他们不在意事情到底是如何发展成这样的,但却知道因为他们的祈祷使生命母树重新焕发了生机。   ——自然精灵有救了!   没有什么消息更能让此刻的精灵们感到高兴的了。   他们大多知道之前突然而至的那个被他们的王捡到了的神格,更加了解那个神格此刻就在他们的母树底下。   生命母树之所以会这样,到底是谁的功劳不言而喻。   就如同人类一般的,精灵们也是谁能给予他们庇佑和帮助,便会像谁供奉的。   并不是没人记得庇佑他们几千年的自然女神,而是自然女神之前的作为实在是让精灵寒心。   在流放之地,这些比起人类了解更多这个大陆□□的种族对于信仰远远比不上人类来得坚定。   因为他们知道,上头的神祗没有几个能够活得多长久的,不管有没有参与进那万年一次的争斗,在裂缝开启到结束的那段时期之后的日子里,被争夺失败而暴怒的主神直接撸掉神格甚至陨落的神祗数都数不过来。   那段时间的混乱会将整个大陆都拖进去,上边儿神祗在打,连带着他们的信徒也争斗不停。   鲜血染红的不只是天空,还浸润了整片大地。   但对于精灵们而言,他们几乎从未参与过这种事情。   因为他们信奉的神祗普遍如他们一样性格温和,崇尚和平,比起战斗技能,他们更愿意把技能树往艺术的方面点。   然而这一代的精灵打破了偏安一隅的习惯。   因为他们信奉的神祗需要他们的帮助。   精灵们并不知道信仰之力对于神祗的作用,在阿利库蒙看来,主神倾听信徒的愿望,庇佑信徒,而信徒虔诚的祈祷,源源不断的提供信仰之力,这就是一个相当对等的交易。   但遗憾的是不论是自然女神还是精灵们都不这么认为。   在自然女神的神谕召唤下,精灵们毅然的加入了那一次光明神殿的动乱。   之后的事情不用再赘述,精灵们只会记得在他们为自然女神奉献了信仰和族人的生命、得罪了新上任的光明主神阿波罗之后,自然女神直接抛弃了他们。   精灵们都知道,自从三百年前自然女神要求他们帮助光明主神巴尔德尔平定阿波罗掀起的叛乱失败之后,族里的祭司就再也没能得到自然女神的只字片语,更不用说应下他们的求助了。   自然精灵无法联系上自然女神时的情绪除了无奈之外更多的是愤怒和不甘。   他们信仰虽然不坚定,但这位女神他们也已经信仰数千年了,远远比那些刚爬上主神位置就被踹下去的神祗要让他们感到安全得多。   正因为诚心供奉了这么多年,在被信仰的神祗抛弃的时候感情上才格外让人难以接受。   谁都不傻,也都不愿意再供奉一个不再庇佑他们的神祗。   但找一个神祗庇佑是必须的,尤其在万年之期马上要到来的时刻,没有神祗的庇佑,想要像以前一样安然的呆在被丛丛自然险地包围的部落里是相当困难的。   尤其是他们还得罪了新上任的、如今已经站稳了脚跟的新光明主神阿波罗。   在这种情况下还没有一个神祗的庇佑,对于自然精灵而言太过于不利了。   而眼前恰巧就有一个。   最重要的是,对他们的祈祷能够这么快速的做出反应。   匍匐在地的精灵王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揪着生命母树垂落下来的一束枝叶“咯咯”笑着的小精灵。   不过是舍弃一个已经不再眷顾他们的神祗,比起高高在上触碰不到的自然女神,眼前的这位才是最适合现在的他们的。   精灵王看着表情欣喜的族人们,将人都赶了回去,召集了几个长老开始商量相关事宜。   旧的神庙要拆掉,新的神庙马上就要建起来,他们新选择要信奉的神祗该以什么形象雕刻出来确是个问题。   而且小精灵的问题解决了,那些冒着被光明神的信徒抓住杀死的风险外出寻找解决小精灵问题的族人们回来了。   阿利库蒙盯着马上要修复完成的探测程序,对最近几天飙升的信仰之力感觉有点小鸡冻。   随着清脆悦耳的“叮”的声响,阿利库蒙砸吧砸吧嘴直接启动了修复完成的程序。   他感觉他的周围是湿润的泥土,带着浓郁的生命力。   阿利库蒙有些兴奋的表情一僵。   ——这瞧着,怎么像是把他埋起来了的节奏?   阿利库蒙催动神力将头顶上的泥土推开,条件反射性的直起了腰。   然后那团刚刚离开泥土散发了一下光和热的柔软的绿色光团就直接撞进了上边儿的树根,顺势冲进了主干。   光明神殿王座上有些慵懒的靠着椅背的主神猛的坐直了身体,偏头看向刚刚他察觉到的那一瞬间波动的方向。   紧紧的握住了手里代表了光明主神权柄的权杖。   阿波罗偏头扫了一眼被他的动静惊到的从神,权杖轻轻一晃,整片大陆的地图浮现在虚空中。   他轻轻点了点某个被翠绿覆盖的地方,表情坚硬冷漠,“这里……是哪儿?”   “……”阿利库蒙看着周围明亮的空间里漂浮着很多银白色的光点,脑子里有那么点儿懵。   这个空间看起来很大,光源是一块拳头大的……看起来像是宝石……或者说树脂凝成的琥珀一样的东西,圆滑剔透。   他感觉得到那些银白色的光点都是一个个沉睡的灵魂,被周围柔和的光明涤荡着,将灵魂中不好的缺憾一点点洗净。   不洁的黑色在这片空间里缓慢的往上升,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纯洁的白色光点从他身边飘荡而过,带着明显的欣喜情绪。   阿利库蒙的视线终于从眼前的景色上收回来,转到自己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身体……没有了。   阿利库蒙觉得蛋疼到死。   没有什么比发现自己忙活了这么久的东西到手了最后却消失了更加蛋疼的事儿了。   但就算蛋都要疼碎了也无济于事。   阿利库蒙阴沉着脸把探测的范围扩大,将整片翠绿的森林的大半囊括在内。   自然精灵们分布在这座森林里,围住了他们出生成长的部落,保护着使他们种族赖以存在下去的生命之泉与母树。   阿利库蒙着一探测,就整整探测了三天没有停。   ——因为他的程序里并没有记录过这么一个位面,但让他感到有些诧异的是,在这片森林里探测出来的残余力量在系统的记录里却能够清楚的查询到。   比如九柱神系的太阳神拉、天空之神努特的力量,比如阿萨神族的光明神巴尔德尔,又比如他稍微熟悉一点的,克洛诺斯和乌拉诺斯的力量。   阿利库蒙稍微摸了摸这个世界的底,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构成看起来相当复杂,尤其是一点都不缺少大神的存在。   乌拉诺斯可是□□神,地位和力量非同一般,但传闻中他应该早就已经陨落了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阿利库蒙不知道。   看着正在不断记录的程序,阿利库蒙睁大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上一次的战利品只剩下了神格和一个名字,虽然收获已经说得上十分的不错了,但他总不可能控制着一个光溜溜的神格在外走动。   但是不走动的话只凭借程序的力量想要了解这个世界只怕需要挺长一段时间。   阿利库蒙计算了一下,以现在的修复程度来看,想要探测完这个不知道到底有多大的世界恐怕没有个几年拿不下。   阿利库蒙为难的看着显示出来的结果,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继续安静的蛰伏。   他终于认真的打量了一番这个空间。   视线凝在作为光源的的那个拳头大小的琥珀上。   琥珀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阿利库蒙感觉他也被牵动着向那颗琥珀靠近了一点点。   ——好吧,他现在就是个神格。   琥珀依旧散发着温和的光芒,但阿利库蒙却硬生生从这个本该是死物的琥珀身上感受到了善意。   阿利库蒙看着周围的银白色光点,莫名就打了个哆嗦。   没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阿利库蒙这么想了想,大着胆子直接靠近了琥珀。   那枚琥珀在神格几乎要贴上它的瞬间陡然一颤,一直停在虚空中没有挪位的琥珀直接撞进了漂在他身边的神格里。   阿利库蒙看着拳头大小的琥珀触碰到他不过半个巴掌大小的神格的瞬间就被吞噬殆尽,顿时有种吃撑了的感觉。   而随着神格里陡然间暴增的纯净力量一同到来的,却是阿利库蒙再一次感受到风吹拂在身上的温暖滋味。   阳光铺洒在他身上,让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舒适。   感觉浑身的浊气随着呼吸一点点排了出去,通体舒泰。   阿利库蒙还没能继续享受这种美妙的滋味儿,通过某种渠道源源不断传来的讯息直接冲进了他的脑海,强.暴了他刚刚修复好的信息处理程序。   看着运作速度几乎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的程序,阿利库蒙咂了咂舌,瞅了瞅现在的自己。   恩,现在……他变成了一棵树。   还是怀着好多精灵宝宝的树。   刚刚主动跟他合.体的琥珀也不是琥珀,是自然精灵一族生命母树的树心。   生命母树病了很久了,因为自然女神抛弃了它,而它却没有与精灵们沟通的能力。   求生是所有生灵最原始的本能,存在的时间比自然精灵这个族群还有久上不少的生命母树早就有了自己的思想。   所以在阿利库蒙一头撞进了它的躯干之后,它就本能的想吞掉这个能够挽救它的神格。   ——而事实上它也这么做了。   可惜在做了之后,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就被吞掉的不是阿利库蒙而是它。   即便是作为差点儿被害的阿利库蒙,也忍不住给树心点了根蜡烛。   就这么一撞,直接把它好不容易产生的灵魂给撞没了不说,连身体都赔给了阿利库蒙。   阿利库蒙满脸忧郁的摆动了一□上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绝大部分记录里,树人们的智商都不怎么高了,具体参照生命母树,想自救结果却把自己给救没了。   简直蠢到了一种境界。   堪称树人界的楷模。   阿利库蒙叹了口气。   但即便有了身体,他也不怎么高兴。   比起作为一棵树,他觉得做一坨软绵绵的光团要轻松自由得多——至少神格不用生孩子。   虽然不是真的“生”,但是身体里孕育着那么多等待着出生的灵魂的感觉还是令他感到相当的……羞耻。   何况生命母树这个称呼里还有个十分微妙的“母”字。   这种怀孩子当妈的感觉让阿利库蒙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阿利库蒙还在研究怎么能脱离现在的窘状,一条极为重要的消息就通过程序蹦到了他脑子里。   光明主神闯进了森林,直接朝着这边来了。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程序显示的光明主神的容貌,又看了一眼程序分析完对方的力量之后得出那根本就是阿波罗的结论,再一次的、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更加忧郁了。   还有什么比故人——尤其是互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好感和喜欢的故人重逢的时候,自己已经从俊美的青年神祗降级成了真·老树皮更加令人悲伤的事情呢。   阿利库蒙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大宇宙对他的恶31重逢   第三十一章重逢   阿利库蒙想了想自己之前下定了要对阿波罗好的决心,又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体。   皇上,臣妾做不到啊!   嘤嘤嘤。   生命母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沙沙的声音在安宁的气氛中十分悦耳。   ——然而驻守在外围的精灵却乱成了一团。   精灵相比起人类与其他种族而言,敏捷高出不少,天赋注定了他们会是箭术好手,再加上位于森林的主场优势,想要拦住进犯的其他种族称不上太难。   但也仅限于其他种族。   身为此时大陆上势力最大信徒最多的光明神系的主神,阿波罗想要闯入精灵们的领地简单得就跟如入无人之地一样。   但是想到阿利库蒙在精灵的领地里突然出现,能够察觉到的波动不但没有什么不妥反而更加强大了好几倍,阿波罗便也没有对那些不知死活想要拦着他的精灵下重手。   他对于这些在他夺位的时候一直蹦跶得欢快、在他夺位后又疯狂抢夺光明信仰的精灵没有什么好感。   但各为其主的无奈他也是懂的,何况自然女神在他站稳了脚跟之后低调得很,没有在他眼前蹦跶碍眼,阿波罗也就没特意把她揪出来。   能够用来杀鸡儆猴的神祗多了去了,不用非得拿她开刀。   当然不管阿波罗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在感觉到阿利库蒙没有收到任何伤害说不定还得到了什么好处之后,他就把内心对于自然精灵的不满扔到了一边。   精灵们似乎察觉到这个被他们得罪过的神祗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相互看了看之后,直接略过在森林里装.逼一步步脚踏实地走着的阿波罗,在树枝间几个腾跃迅速向领地里赶去。   不管阿波罗对他们是不是真的没有恶意,但被主神造访的事情肯定是要通知王和长老们的。   阿利库蒙看着阿波罗越走越近,心里略微有点紧张。   人类在危急的时候记忆总是特别深刻,不管是仇怨还是恩惠,都会被深刻的记住,并且在心中不断的放大。   阿波罗在面临宙斯的雷霆时那几句温和的话语,直接戳进了阿利库蒙内心的柔软里,太阳神驾驶着战车紧随他坠入黑暗的身影被牢牢的记住,被他深深的埋进了深处。   阿利库蒙从来不觉得阿波罗是能够为他做到那种程度的,但阿波罗却打破了他内心已经下了的定论,让他刮目相看。   而与他内心的期待和隐隐的欣喜截然不同,正在与族内长老们商讨新建神庙和其他事宜的精灵王却在听到消息的第一瞬间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清楚的知道诸神把自己的尊严看得有多重要,几乎重要到了一有小小的冒犯,他们就会被降下神罚的地步。   在刚开始联系不上自然女神的时候,精灵王甚至已经猜测过自然女神是不是已经被阿波罗处理掉了,但后来历练回来的精灵们否定了他的想法。   也许是因为牵扯过多而不好处理的关系,神祗们之间的勾勾缠缠不是他们这些没有神格的生灵能够窥探到的。   一个主神想要处理掉另一个主神要么直接实力碾压,要么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但是一个主神想要处理掉一个没有神格的种族却是动动手指就能做到的事情。   长老们和刚刚冲进来报信的精灵紧张的看着他们的王,希望这位睿智的王者能够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精灵王眉宇间的喜悦还没有褪去就被忧愁所取代,他看着期待的看着他的族人们,最终只能缓缓摇了摇头。   面对光明主神,如果对方发难,即便是自然女神亲临也抵挡不住。   “他并没有杀死我们。”那个报信的精灵声音有些干涩,直面来自主神的威压让精灵的精神有些吃不消。   精灵王带着抚慰的意思向他们笑了笑。   事情总要往好的方向看,之前大家几乎都对于生命母树的问题束手无策近乎绝望,最后不也是圆满的解决了吗?   也许这一次事情也只是虚惊一场,精灵王这么想着,那个尚且不知道名字也没有见过脸的神格主人是他们的福祉,之前近百年的束手无策都没有让他们绝望,精灵们的精神绝对无比坚韧。   何况光明主神真要弄他们简直就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与其忧心忡忡,不如安静的接受之后的一切——因为反抗不但没有用,反而会加速死亡。   “没关系的。”精灵王安抚着他的子民,“光明神阿波罗一向仁慈。”   似乎精灵王说了没有关系就没关系了一样,报信的精灵松了口气,脸上的担忧之色略微去掉了不少。   在精灵们心中,比起接触不到的神祗,作为传递神谕和祈福的祭司和精灵王更加令他们信任一些。   长老们相互看了看,最终只能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他们从生命母树下的树屋里走出来,抬头就碰上了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抬头看着生命母树的光明主神。   这位神祗身负光明,容貌英俊,连日光都为之失色。   宽大的神袍下隐隐可以看出其健美的身材,从威严的白色神袍中伸出来握着权杖的手上肌肉紧绷着。   精灵王看了一眼这位光明主神的神色,对方只是抬头看着他们的母树,面无表情,眼中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阿波罗看着躯壳是生命母树的阿利库蒙,而阿利库蒙也同样安静的回视着他。   阿波罗一定能够察觉到他的注视的,阿利库蒙想,身上的枝叶随风摇摆,惬意的像是在吟唱生命的歌谣。   “我没有被金箭射中,你也不是达芙妮。”光明主神看着眼前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树木,没头没脑的开口道。   以精灵王为首的自然精灵齐齐一愣,莫名其妙的相互看了看,最终也没得出个什么结论来。   而阿波罗也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他知道阿利库蒙能够听得到他的话,就像曾经化作月桂树安静的呆在河畔的达芙妮一样。   “你就那么不想接受我吗?阿利库蒙。”阿波罗叹了口气,语调中透着不易察觉的挫败,他伸手抚上眼前长出地面的巨大根脉,“我跟你来到这里,我以为已经足够了……”   精灵王精神一震。   那个神格跟新光明主神之间居然还有这种关系!   他顿时觉得他和他的子民们不用死了,如果事情发展顺利,说不定这位主神还会不计前嫌的原谅他们之前“误入歧途”犯下的错误。   诸神都喜欢在人类还有其他种族中间捞个好名声,这样十分有利于信仰的传播。   而历任光明神也从来都是摆出一副和善亲切的模样的,除了到了危及他们利益的时候才会露出真面目。   那个神格——不,应该是那个名字是阿利库蒙的自然系神祗,绝对是规则赐予他们的福祉!   阿波罗冷冷的扫过呆在一边看戏的自然精灵,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愉。   精灵王垂下眼,如果是正常情况,他应该毫不犹豫的直接带着长老团和那个年轻的精灵离开这里。   但是现在不行。   生命母树是他们所依托的存在,绝对不能放一个目的不清不楚的主神单独在这里。   精灵王想了想,将其他人驱散了,自己则留了下来。   阿波罗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阿利库蒙化作的母树,最终把不愉快咽回了肚子里。   生命母树的枝叶摇摇摆摆,在安静的湖边惬意的生长着。   “你并不用这样。”阿波罗说,“如果你不愿意,甚至厌恶我,也不用这么对待自己。”   阿利库蒙砸吧砸吧嘴,觉得阿波罗说话煽情透了。   其实他变成这样并不是自愿的啊,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怎么脱离现在的样子呢。   阿利库蒙一点都不想成为树人,他觉得那肯定会拉低他的智商跟格调。   “你做出跟达芙妮一样的行为,是想告诉我你拒绝了我吗?”阿波罗温柔的抚摸着母树裸.露在外的根脉。   不,少年。   阿利库蒙搓了搓下巴,其实你是患上了陆氏弗拉格症啊。   症状表现为:被不知不觉的插上了“我喜欢的人最后一定会变成树”的FLAG。   说出来都觉得好心疼,阿利库蒙想,顺手给阿波罗和被他牵扯到的自己点了根蜡烛。   “达芙妮当初变成了月桂树,我折下她的树枝,用以给人类的英雄们加冕。”阿波罗的语调突然低沉了下来,直接把生命母树上的一块树皮掰了下来。   老旧的树皮被剥离并没有给阿利库蒙造成什么疼痛。   但他却被阿波罗带着阴沉的语调吓得浑身一抖。   生命母树跟着抖落了好几片叶子。   “所以……”阿波罗几步走近了生命母树,手抚上主干,嘴角笑容越咧越大,“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待你呢,阿利库蒙?”   住手啊英雄!!   阿利库蒙打了个哆嗦。   咱们有话好说!   不肢解我我们还是好朋友!   阿波罗似乎感受到了阿利库蒙的退缩,笑容温和灿烂,如同春日刺破冰冷晨雾的日光一般温暖迷人。   “你不会以为吃了达芙妮那个亏之后,我还会再在同一件事上栽第二次吧?”   所以呢?阿利库蒙很想回问他,却抱憾于生命母树并没有能够发声的部件。   “我知道,你的神格还在,灵魂还在……”阿波罗温柔抚摸着母树主干的手指猛然曲起,五指呈爪状,像是戳进一块豆腐一样戳进了生命母树的主干。   阿利库蒙被骤然袭来的疼痛激得面色一白。   一股神力直接侵入了生命母树的主干,瞬间捆绑住安静漂浮着的神格——直接将它拽了出去!   与此同时连同神格一起被扯离生命母树的,还有他的灵魂。   阿利库蒙睁大了眼,还没能从视角的转换中回过神,就被阿波罗一把拉进了怀里。   光明主神被对方呆愣的模样取悦了,他收回手,动作轻柔的理了理怀里人依旧如同印象中一般的柔润金发,轻轻的吻了一下阿利库蒙的发顶,“你看,只要你还存在,我就能找到你。”   阿利库蒙压根没听进去阿波罗说了什么,他偏头捏了捏自己柔软的手掌,确定那的确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身体,顿时被这样的发展震惊到了。   阿波罗并不介意怀里人走神到哪儿去了,只是搂着他,抬头看了一眼依旧不识相没离开的精灵王。   精灵王被主神毫无收敛的威压刺激得冷汗涔涔,却始终坚守在第一线死活不动摇。   至少让他看一眼这个神祗的脸,回头好给新神庙做供奉的雕塑啊。   精灵王脑子里胡乱想着,在光明主神的威压下低垂着头闷不做声。   他不做声,内心的想法阿利库蒙却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抛弃了原来信仰的自然女神转而信奉他的精灵内心的祈愿,都是他获取更多的信仰之力的途径,阿利库蒙没打算放过一点儿。   他从阿波罗怀里抬起头,发觉对方并没有松开紧紧箍着他腰的手臂的意思。   他并没有多排斥这种亲密的姿态,不只是阿利库蒙对阿波罗萌生了那么些好感,更大的一部分原因是阿利库蒙早就习惯了被阿波罗抱来抱去偶尔吃吃豆腐的行为。   于是阿利库蒙特别自然的扬起了充满[删除]母爱的[删除]温和笑容,从阿波罗的钳制中挣脱出一只手来,将刚刚被阿波罗弄出来的小窟窿补上,感觉自己身上的痛感也迅速消失,满意的轻笑。   他偏头看向精灵王,用从未有过的温和语调向精灵王交待:“不用担心,你可以离开。”   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温柔的阿波罗不高兴的皱了皱眉头,手中的力道几乎让阿利库蒙觉得腰都要断了。   精灵王抬头看了一眼阿利库蒙,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即便是神祗也是不喜欢被人围观啪啪啪的吧,离去的精灵王这么想着。   阿利库蒙收回目光,也没跟阿波罗的视线对上,只是下巴磕在对方肩上哼唧了两声,“光明主神?”   “恩……”阿波罗应了一声,觉得事情的发展跟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难道阿利库蒙不应该抵死反抗,宁愿化身为树也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两人争吵甚至动手,最后他暴怒之下直接把阿利库蒙摁倒吃干抹净这样的发展吗?   阿波罗扫了一眼生命母树主干上被他戳出了一个窟窿的地方,更加纳闷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   前.戏都做好了,裤子都脱了,结果身.下的美少年变成了一头母猪……   阿波罗闷闷的,觉得自己刚刚高昂的情绪瞬间就萎了。   “你真有出息。”阿利库蒙语调微妙,不知是褒是贬的说了这么一句。   阿波罗权当夸奖收下了,“我比你早来了三百年。”   阿利库蒙却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阿波罗愣了愣,疑惑的看着阿利库蒙。   阿利库蒙表情瞬间就阴森了下来,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下方的小太阳神。   “你刚刚那一下捅得很爽?恩?”阿利库蒙眯着眼,听到阿波罗陡然响起的轻嘶声,察觉到手里的东西似乎硬了起来,顿时恶意的揉捏了几把,感觉手里的东西胀大了几分,笑道:“爽不爽?”   阿波罗怎么都没想到阿利库蒙会做出这种举动,整个人都感觉有点不真实。   半晌,恢复能力惊人的太阳神深吸口气,吐出一个字:“爽。”   爽?   他刚刚都疼死了。   阿利库蒙冷哼一声,用力一扯。   光明主神原本带上了一丝情.欲薄红的面色顿时涨成了猪肝32这是我儿子   第三十二章这是我儿子   阿波罗被阿利库蒙的行为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事实上他疼得一时半会儿真说不出什么。   腰上的力道随着刚刚那一扯消失了个干净,阿利库蒙后退一步离开阿波罗的怀抱,这才好好的打量了周围一圈。   温暖的阳光与翠绿的森林交织,生长茂盛的枝叶随着从湖泊之上吹拂而来的风摇摆,飒飒作响。   虫声与鸟鸣在安宁静谧的气氛中变得明显,清脆悦耳。   无孔不入的阳光透过枝杈绿叶的遮挡,照在林间不明显的小道上,让视野之中的世界变得通透柔和。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美景。   阿利库蒙赞叹的看着这一切。   一只鸟雀自窝中飞出来,落在阿利库蒙头顶上,歪着小脑袋衔住一根金发,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   柔顺的发丝自鸟喙中滑落下来,让飞到一半的鸟雀又回到了阿利库蒙脑袋上。   即便是当初作为春之花神的时候,阿利库蒙也未曾感觉到自己对于自然有如此的亲和力。   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森林中每一个生灵——哪怕只是一颗草籽都对他抱着亲近和善意,静下心来甚至能够听到它们简单的絮絮低语。   大概这些讯息就是他跟生命母树的树心合.体之后,负责信息处理的程序一直跟吃了炫迈一样停不下来的原因。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脸色已经平静了不少的阿波罗,咂咂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犹有些不信的按了按。   红润的手掌被压过之后变白又迅速充血,柔软温热的触感无比真实。   他抬头瞅着阿波罗,晃了晃手掌,“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波罗对阿利库蒙似乎完全遗忘掉他刚才行为的态度有些无语,但还是有些怏怏的回答了阿利库蒙的问题:“是你自己做的啊。”   “我自己做的?”阿利库蒙皱了皱眉头,他自己这么叼他怎么不知道。   阿波罗眉头一挑,“你不是已经接触了生命的神职?一具肉体而已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阿利库蒙砸吧砸吧嘴。   我完全不知道啊!   阿利库蒙觉得等那些杂七杂八的程序修复好了得彻底检查一遍他的神格现在到底有多叼。   现在,阿波罗之前说的时间问题更加让阿利库蒙在意。   “你比我早来了三百年……”阿利库蒙顿了顿,想到阿波罗现在酷炫到没朋友的地位,直接伸手拉住阿波罗的手。   阿波罗浑身一僵。   阿利库蒙愣了愣,然后恍然,带着挪揄的笑意看了阿波罗一眼。   不就是拽了一下小叽叽么,这反应好像我强.暴了你一样,阿利库蒙想,看着阿波罗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阿波罗被阿利库蒙看了一阵,感觉身为主神的自尊心受到了重创。   他反手用力握住阿利库蒙的手,拉着人转身毫不客气的直接走进了精灵王所住的树屋里。   阿波罗对阿利库蒙那一下心有余悸,他不是宙斯,一般同一个亏不会吃两次,阿利库蒙——不管作出踢蛋蛋那件事的到底是之前那个春之花神还是阿利库蒙本身,刚刚体会到了他父神当初的疼痛的阿波罗感觉心有点累。   还能不能好好的啪啪啪了。   阿利库蒙低头看了看阿波罗握成拳将他的手整个都包裹住的大手掌,笑得眉眼间尽是温柔。   阿波罗没回头,阿利库蒙同样不自知。   他们在精灵王的树屋里坐下,桌面上还放着有些余温的花茶。   阿利库蒙倒是不嫌弃这花茶已经凉得差不多了,他左右看了看,翻出两个没用过的杯子,回到桌边给阿波罗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他酝酿了一阵,抬头看向阿波罗。   “我并没有那么想……”阿利库蒙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眉头微微拧起来有些别扭的握紧了手里银质的茶杯,“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些,我并没有那么想,我……不讨厌你。”   阿波罗没想到自己能够有这样的收获,不禁惊讶的挑起了眉。   光明神的眉宇间的惊讶还未散去,却陡然间笑了出来,连阳光都显得明媚了几分。   “那就是喜欢了?”阿波罗调笑,看着抿着唇不说话看起来有点小羞涩的阿利库蒙,只觉得之前的不愉快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阿利库蒙瞅着他,哼都不哼一声。   阿波罗对于重新掌握了主动权感到十分满意并且愉悦。   “你一来到这里我就过来了。”阿波罗也没再刺激阿利库蒙,只是言语间都带着笑意,“结果我来了之后却发现你像达芙妮一样……”   “我只是……”阿利库蒙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棵树,而且即便是现在,我好像也没能跟它彻底分开。”   绝对不是他智商低的缘故。   这个不科学的世界实在是不好理解啊!   他的金手指还在修复,这游戏怎么玩儿。   “而且,我来了有一段时间了。”阿利库蒙说,“只是躲起来了。”   那段时间程序因为损坏率太高而开启了自我保护,没有神力外泄,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神格的模样,是绝对发现不了他的。   阿波罗啧了一声,“多久?”   “没有你久。”阿利库蒙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花茶,“我想我是不是有荣幸能够听尊贵的光明主神为我普及一下这个世界的常识?”   “当然。”阿波罗点了点头。   除却知道这片大陆身为流放之地同时也是神冢的事情之外,三百年的时间足够阿波罗把这个没有任何一个神祗的势力能够存在太久的大陆摸个清楚。   在这个世界存在了近万年还没出事儿的洛基那是个奇葩,阿波罗至今没发现洛基有任何一个信徒,他甚至也没有发展信徒的打算。   从力量上而言,阿波罗早已经到了可以碾压绝大部分主神的程度了,洛基就包括在这个绝大部分的主神里,所以他并没有太多的插手这个嘴一直很贱很作死,办事能力却相当给力的合作者的行为。   但不插手,却给予了洛基绝大部分的关注。   他知道他这位合作者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毕竟对方相当骄傲的跟他说起过自己掀起诸神黄昏的事迹。   以一己之力让整个金宫的神祗惶惶不安接连陨落。   阿波罗想了想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能力,最后的答案是没有。   阿波罗对于这个合作者想得多,跟阿利库蒙也频频提起。   阿利库蒙看得出阿波罗话语中的忌惮意味,顺手查询了一下洛基这个名字。   “这个洛基……”阿利库蒙眉头皱着,“自称是魔法系的神祗?”   阿波罗顿了顿,点点头,对于阿利库蒙对洛基有兴趣而感到有些讶异和吃味,“你关注他做什么?”   “是你总是提他。”阿利库蒙直接踢飞了阿波罗要倒不倒的醋坛子,“是不是来自阿萨神族的洛基?”   阿波罗不怎么情愿的哼了一声。   “这个神祗……我知道。”阿利库蒙对阿波罗说,“邪神洛基,是阿萨神族主神奥丁的结拜兄弟——虽然我比较倾向于奥丁跟洛基之间其实不清不楚。”   阿利库蒙夹带着大量私货掀了洛基的家底。   在他眼里看来,洛基简直就是高调作大死结果真的死了的典型。   虽然金宫里那些神祗总是在他犯了错之后咄咄逼人的要求奥丁对施以惩罚过分了,但如果不是他自己闲的蛋疼逗别人玩儿也不会有这些事的发生。   洛基跟奥丁的组合几乎让阿斯嘉德直接登上了九大国度首位,有洛基的计策,奥丁与托尔征伐其他国度的时候几乎所向披靡。   那么问题就来了。   九大国度原本平起平坐甚至相对弱小的中庭也有着自我保护的力量,凭什么你阿斯嘉德一家独大?   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奥丁和洛基的关系微妙,而一贯习惯于使用最原始的力量对峙的阿斯嘉德的神祗们更是突然有了战术这种东西。   甚至洛基还帮那几位顶端的神祗弄到了叼炸天的神器——比如雷神之锤。   然而随着阿斯嘉德力量的迅速增长,洛基的死也越作越大。   洛基跟奥丁的关系很好。   但奥丁却还有着阿斯嘉德的子民和金宫的神祗们需要管理。   被阿斯嘉德怒草了好些年的其他国度自然坐不住了,使用的方法其实相当的简单粗暴。   离间计。   以洛基的性格,越是不让他干的事儿他就越想干,而且要干得精精彩彩世人皆知。   奥丁一次又一次的退让妥协,不顾诸神的目光放轻对洛基的处罚。   直到巴尔德尔的死亡让奥丁再也没办法对洛基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洛基在接受审判时曾经说过这么一句争辩:奥丁,记住那过去的日子,我们曾是血肉相连的兄弟;不是给我们两人共饮的蜜酒,你决不会独自把它喝下。   然而即便如此,盛怒的奥丁依旧重罚了洛基。   九大国度的格局在一片混乱之后再一次趋于平衡。   最后洛基掀起了黄昏,带领他的那些怪物孩子们直接冲上了阿斯嘉德跟奥丁干上了。   结果却没有死在奥丁手上,而是败给了彩虹桥的守卫海姆达尔。   再之后就没有了更详尽的记载,阿利库蒙一边感慨着洛基在作死这条康庄大道上迈出的坚定步伐,一边又相当可惜洛基的付出。   要知道一开始真的只是普通的恶作剧而已,最后怎么会发展成直接弄死了巴尔德尔,除了他自己闲的蛋疼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多机智多叼之外,金宫的诸神一直咄咄逼人也有着极大的原因。   “你看,像宙斯他们,就从来不会干这种事。”阿利库蒙最后这么说道,还啧啧了两声。   因为在他们眼中,即便是为祸一方的怪物,只要不挑衅神祗的威严,那都不是事儿。   而且在奥林匹斯诸神的概念里,并不如同阿萨神族一样有极为强烈的善恶之分。   “其实如果洛基动了你的头发,我也会让他得到教训的。”阿波罗趁机表忠心,随口挑了阿利库蒙跟他讲的一件事儿打了个比方,说完他顿了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以前是人类。”阿利库蒙看了阿波罗一眼,他当然不可能告诉阿波罗自己有金手指,“是在一个没有神祗的世界里……唔,也许有过?但是都是传说。”   这么说着,阿利库蒙的思路清晰了不少,因为他隐约的想起了最开始的自己的确是生活在那么一个世界里的。   就跟程序里记录的东西一样。   “那有没有我的传说?”阿波罗问。   “……有的,不过这个以后再说。”阿利库蒙伸手去倒茶,发现银壶里已经没有了茶水,于是索性放弃了泡茶的想法,瘪瘪嘴看向阿波罗,“你说说跟你作对的一些神祗,或者特别注意到的一些,我说不定知道。”   阿波罗其实也并不太在意阿利库蒙以前有没有听过他的传说,听到阿利库蒙这么一说之后点了点头,报了几个名字。   裂缝马上就要再一次开启了,阿波罗有自信,却不是自负。   他觉得这个大陆的存在简直就像是规则在故意将他们彻底杀死一样,能够逃出生天的实在太少——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塔耳塔洛斯的叙述并且看到他成功回去了,阿波罗甚至都不会相信那个每一万年能够有离开的机会的说法。   这个大陆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阿波罗感觉得到冥冥之中有用双手在掌控着这个世界的节奏。   那大概是宙斯曾经跟他讲述过的规则的力量。   比如没有一个神祗能够在这里活过三万年,比如身处高位的主神超高的死亡率。   阿波罗知道自己现在很强,但却绝对是没有办法跟掌控着无数宇宙的规则抗衡的。   他得带阿利库蒙离开这里,在这一次裂缝开启的时候离开。   停留的时间越久,风险就越大。   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逃,或者死。   谁都不愿意死,所以这里的神祗们都挤破了头想要离开。   他之前觉得无所谓,因为阿利库蒙还没有消息,但现在却不同了。   阿波罗撑着脸,偏头看着似乎陷入了沉思的阿利库蒙,眼中再明显不过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阿利库蒙将刚刚阿波罗数出来的神祗资料全部都搜到了。   光是放在第一位的撒旦路西法——如今黑暗神系的领头人就不是什么好拿下的角色。   阿利库蒙觉得前途有些黑暗。   他也知道如今必须离开,在程序都没记录到的这个世界,阿利库蒙感觉深深的不安。   “我知道这几个神祗。”阿利库蒙眉头皱着,刚准备跟阿波罗交代,面上就一僵,闪过一丝微妙和尴尬。   已经摆出洗耳恭听姿态的阿波罗瞅着半晌没吭声的阿利库蒙,眼神带了点儿疑惑。   阿利库蒙感觉那么点儿羞耻,他看着阿波罗给了他一串省略号:“……”   然后蒙猛地站起身来,转身跑了出去。   阿波罗一愣,自然毫不犹豫的跟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阿利库蒙接住了从生命母树上落下来的一个熟透了的果子,将小精灵从里边儿抱出来之后,瞅了身上光溜溜的小精灵一眼。   艾玛是个带把儿的!   阿利库蒙突然就觉得莫名的愉悦。   “这是我儿子。”阿利库蒙刚刚的尴尬瞬间抛到脑后,特别高兴的看向阿波罗,笑眯眯的补充:“亲生的。”   以阿利库蒙爱人身份自居并且突然莫名其妙喜当爹了的阿波罗:“……”   ……这都什么玩意33撒旦路西法   第三十三章撒旦路西法   阿波罗脸色看起来有点糟糕。   阿利库蒙瞅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逗弄了一下怀里白白软软[删除]酸甜可口鲜嫩多汁[删除]咯咯笑着抓着他头发往嘴里塞的小精灵,把他交给了守在不远处的精灵侍卫。   回头看着阿波罗,有些不解的抿了抿唇,“你不高兴?”   尊贵的光明主神怏怏的看了阿利库蒙一眼。   ——喜当爹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阿波罗内心的腹诽没有传达到阿利库蒙心里。   抱了一把软软嫩嫩的小精灵,阿利库蒙心情良好,想了想之前入口温和的芬芳花茶,又跑去找精灵侍卫给他弄了一壶。   精灵的领地气氛安逸平和。   虽然精灵们对光明主神的到来抱以了极强的戒备,却影响不到这些参天巨木自由惬意的与阳光交融生长。   光明主神的到来让整个森林都欢呼雀跃。   阿利库蒙能清楚的察觉到来自自然欣悦的呼喊。   阿利库蒙站在生命母树下看着枝杈上浓密的树叶遮掩下隐隐可见的果实,扬着眉笑容灿烂。   其实这种生命从手中诞生的感觉是相当不错的,能够让他清楚的感觉到生命在他手中,并且被他所掌握,连世界的运行也尽在眼前,触手可及。   这才是作为神祗最深刻的感触和优越。   人类绝对享受不到的待遇。   如果他一直以来对世界的认知是这样的,那么对于那些普通的生灵,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用平等的目光去看。   在神祗眼中,那些生灵的存在与毁灭不过是规则的一环,即便提前消失了也无法影响到整体的运作。   规则总是无情的,即便出了错也会迅速的矫正,而后继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在这种情况下阿波罗还能在后世被奉为人类的保护神,在人类中间有着极高的声誉甚至盖过了宙斯的地位,阿波罗也的确相当的与众不同了,阿利库蒙想,他回头看着阿波罗。   脸色不怎么好的光明主神视线始终在他身上没有挪位。   阿利库蒙向阿波罗笑了笑,回头接过精灵侍卫顶着神威送过来的花茶以及贴心附赠的小点心,走向阿波罗向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我们继续去谈?”   阿波罗没有意见,他微微颔首,在精灵侍卫略带了些好奇的注视下摆出特别高贵冷艳的姿态走回了屋子里。   阿利库蒙抿着唇压不住笑意,拎着花茶和点心跟了进去。   阿波罗觉得阿利库蒙变了很多——跟他们当初在诸神宴会上相遇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曾经他认知里的阿利库蒙懵懂纯洁,甚至被占据了身体也不会仇视那个人。   在阿利库蒙说出他才是外来者这句话的时候,说心里没有被欺骗隐瞒的愤怒,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在跟着阿利库蒙冲进那道裂缝之前有过犹豫。   阿波罗摩挲着手里的银质杯子,色泽浅淡的茶水里有一朵泡开了的花,随着茶水摇摇晃晃。   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为阿利库蒙直面宙斯的盛怒——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大概就是一时热血上头,所以干下了这种绝对不会被宙斯原谅的事情。   后来跟着阿利库蒙一头扎进裂缝的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呢?   似乎是想着,既然已经做出了这种事情,宙斯绝对不会轻易饶恕,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着阿利库蒙离开,说不定还能有一番新天地。   后来证明他似乎押对了。   阿波罗托着腮看着阿利库蒙认真的咀嚼着糕点。   是的,认真的吃东西,阿波罗嘴角微微挑了挑。   阿利库蒙对于除了神祗之外所有的一切都相当尊重这一点,倒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变。   而且这一次的重逢让阿波罗重新认识了一次阿利库蒙。   不仅仅是对于对方性格的印象被重新推翻重组,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比如阿利库蒙对于神祗的力量来源、神职与神格完全懵懵懂懂。   要知道这些知识是每个神祗与生俱来的,不用任何外界的涉入也能够清楚而直白的了解这些。   这让他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作为外来者的阿利库蒙在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之前,不是一个神祗。   现在,他还知道了这个一直被他护着想要了解的小小二等神明脑子里所包含的东西,对于这个世界的神祗们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极少有人能够清楚的知道对手的来历和经历。   甚至一人兼任多职的神祗们通常都只会报出能够让自己得利最多的神职。   除却名字是无法隐瞒的东西之外,有点脑子的神祗都会将自己以往的经历和一些其他的不太利于自己的神职掩藏起来。   就比如他刚刚才知道平时在诸神面前总是喜欢摆出一副跟他不对付样子的洛基,其实严格来说算不上是阿萨神族的,而是巨人。   因为他跟奥丁结拜成为了兄弟,才成为了阿萨神的首领之一。   并且他嘴贱手贱作死的技能是天生自带而不是后天养成的。   想到自己听到的洛基作死史,阿波罗对洛基的遭遇深表同情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对于洛基的认知果然不够深。   但是……还是活该被弄死,阿波罗无不恶意的想。   洛基平时存在感不高,但一旦站出来刷存在感的时候,总是能让阿波罗烦不胜烦。   阿波罗知道洛基摆出那样的姿态的原因,无非是因为他曾经是巴尔德尔最得力的属下,总不能跟弄死了巴尔德尔新上任的光明主神表现得太过于亲近。   阿波罗留下洛基没动,一是因为洛基是他的合作者,二是因为洛基的脑子的确很好用。   但是洛基真的很烦,阿波罗只要想到对方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阿利库蒙可能早就陨落了的可能性刺激他一下的行为,握着权杖的手就痒痒。   阿利库蒙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面无表情的阿波罗,眨了眨眼。   “你在想什么?”阿利库蒙咽下嘴里的花糕,对上阿波罗的视线,“恶意都快溢出来了。”   “没什么。”阿波罗伸手为阿利库蒙擦掉嘴角沾着的粉末,在对方怔愣的时候收回手,“接着说吧,我之前提到的那些。”   阿利库蒙有些尴尬的伸手摸了摸刚刚阿波罗碰到的地方,喝了口花茶清了清嗓子,再一次开讲。   阿波罗比较关注的几个神祗来头都不小。   安拉,朱庇特,路西法之流,在阿利库蒙耳中听起来实在是如雷贯耳。   “安拉很特殊,他是彻头彻尾的被信仰供奉成神的。”   阿波罗点了点头,“通过他传达到我身上的信仰之力很多。”   安拉是在八千年前的混乱时期到达流放之地的,他与一到达这里就能够获得生前力量的神祗都不同。   在那一段混乱的时间里,安拉花费了两千多年传教,在诸神争斗的夹缝间如同野草一般坚韧的汲取着任何一点希望,好不容易才拿回了等同于他以前的量。   后来混乱平息了,他的教义越传越广。   有人请他登上主神的位置统领诸神,却被安拉拒绝了。   并且安拉说过,不论谁登上主神的位置,只要与人为善,他愿意将得到的信仰之力分出绝大部分给那位主神。   只需要在裂缝再一次开启的时候带他离开就好。   他甚至都没想过这么答应下来的人是不是真的能做到承诺。   之前是巴尔德尔,现在是阿波罗。   “他把自己摘出去了,完全站在中立的位置上。”阿利库蒙托着下巴,“就算离开不了,他也不会因为得罪谁被留下来的人迁怒。”   阿波罗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阿利库蒙又谈到了朱庇特,阿波罗说朱庇特一直蠢蠢欲动——从巴尔德尔陨落之后,朱庇特就一直对他的位置很感兴趣。   “朱庇特跟宙斯很像。”提到朱庇特,阿波罗眉头皱起来,语气中也有点微妙。   因为像,实在是太像了。   不管是作风还是脾性甚至是所使用的武器,都与宙斯相差无二。   就连那张脸,都看不出什么不同。   大概是因为太像宙斯的关系,窥伺阿波罗光明主神位置的人很多,唯独朱庇特让阿波罗尤其不爽。   阿波罗在刚遇到朱庇特的时候还以为宙斯也到了这里,最终却发现不是。   而当时对方一口叫出他的名字并且以一种理所当然又带了点略微的宠爱的语调跟他说话,可是着实把他惊住了。   根深蒂固的习惯总是比较难改,即使是在登上了主神神位之后,阿波罗偶尔晃神对朱庇特流露出来的亲近和微妙的尊敬,让朱庇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对于主神的位置更加感兴趣。   如果不是这三百年来阿波罗强行扭转了自己看待宙斯的心态,朱庇特大概都要觉得光明主神的位置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你可以把朱庇特就看做宙斯。”阿利库蒙说,表情的微妙比之阿波罗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俩……没差。”   朱庇特相关的传说是在罗马统治希腊之后,大概算是引入的文化。   将神祗的名字改了并且在希腊神话原本的基础上增加一些英雄和诸神的故事,硬生生整出来一个神系。   与罗马本土的神祗截然不同,这个神系融合了很多外来神祗,看起来简直就是一锅大杂烩。   阿利库蒙一直以为这样的新罗马神系不可能单独出希腊神系之外,但是万万没想到……   在流放之地碰上了。   还好阿波罗碰到的不是另一个阿波罗。   阿利库蒙想,要知道那个阿波罗可是连名字都不带改的。   “什么意思?”阿波罗皱着眉看着阿利库蒙。   “你可以将朱庇特看成宙斯的一个复制品,关于朱庇特的传说与宙斯几乎完全重合。”阿利库蒙说,“虽然身处两个不同的神系,但他们两个……真的没什么不同。”   “他知道我。”阿波罗眉头没松开。   “因为他也有个儿子叫阿波罗。”阿利库蒙顿了顿,“……跟你差不多……一样。”   阿波罗显然没想过居然会有这种事情,一时间有些茫然的反应不过来。   阿利库蒙觉得还是不要跟阿波罗说这种纠结的话题了。   看看阿波罗这世界观都碎了的样子,简直令人心疼。   “我们还是说说路西法吧。”阿利库蒙喝了口花茶,觉得自己真是体贴。   阿波罗还有些纠结于之前那个问题,看了看阿利库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阿利库蒙搓了搓手。   路西法!   那是多少妹子每天舔着的啊。   简直就是男人公敌。   这种鸟人必须死!   阿利库蒙一点儿都不客气的夹带私货把路西法黑了个底朝天。   比如忘恩负义,比如傲慢,比如反叛了创造出他的神……   路西法黑历史一大堆,能挖的多了去了,总之把他作为晨曦之星时的优秀耀眼都一笔带过,卯足了劲儿往死里黑。   反正最后都是要跟阿波罗作对的。   所以黑不黑都无所谓,现在跟阿波罗说了无非是让他对路西法的感官更加差一些罢了。   反正除了阿波罗不会有人知道的,阿利库蒙这么天真的想着。   坐在王座上的撒旦睁开了眼,猩红的瞳孔透出几乎要凝成冰的冷意。   他背后站着一个身姿挺拔,气息柔和安宁的女性.神祗,此时这个女人正俯下.身来,在他耳边悄悄说着什么。   他偏了偏头,作出安静倾听的样子,良久,嘴角露出一丝好笑,目光依旧能将人冻成冰棍一样的寒冷。   “该隐……”撒旦的声音在昏暗的殿堂里响起,像是喟叹一般的呼唤。   空气中血腥的气味逐渐浓郁,打折繁复厚重领结,看起来拘谨禁欲的男人缓步走黑暗,向王座上的主人行了个礼。   动作优雅流畅,带着某种奇特的、魅惑人心的韵律。   “最近的事情你来处理。”   撒旦从王座上站起身,漆黑的六翼自背后展开,一两片羽毛晃晃悠悠的飘落。   该隐伸手接住了漆黑柔滑的羽毛,向已然空了的王座恭恭敬敬的行了个道别的礼。   阿利库蒙还在开心的黑着。   “路西法的信仰同样很多。”阿波罗托着腮,看着莫名兴奋的阿利库蒙,“很少有黑暗神祗能够得到这么多的信仰。”   “长得好又悲情,总是很能博得女性喜爱的。”阿利库蒙张口就黑,“以后活不下去了还能去街边卖笑为生。”   “……”阿波罗听完,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长得不好?”   阿利库蒙哽住了,瞅了他一阵,想了想回答说:“没我好看。”   阿波罗笑着揉了揉阿利库蒙的脑袋。   “我出来没跟他们打招呼,现在得回去了。”阿波罗站起身来,顺手把阿利库蒙也拎了起来。   阿利库蒙一愣,摇了摇头,“我暂时不离开。”   “恩?”阿波罗挑了挑眉。   “这个湖泊还有生命母树赋予了我生命的神力,我暂时跟它们绑一块儿了,走开了万一有个意外可能要出事。”阿利库蒙实事求是,“而且,这里的精灵们都开始信仰我了,我也不想离开。”   阿波罗沉吟了一阵,“我来你这里没跟他们打招呼,但是也没遮掩。”   当然阿利库蒙跟他说那些秘密的时候他是有竖一层结界的。   “所以?”   “所以大概会有很多神祗来试探你。”阿波罗道,“你要是不喜欢,我让他们都来不了也行。”   “不用。”阿利库蒙再一次拒绝了阿波罗,咧开嘴笑容灿烂,“我不会让诸神轻易摸透的。”   他刚刚收到通知,交易程序已经修复好了。   既然已经跟阿波罗汇合了,阿利库蒙觉得自己总不能干看着阿波罗一个人奋斗。   阿波罗想了想,觉得阿利库蒙之前能够闷声不吭的弄死一个二等神,现在能够闷声不吭的拿到自然精灵的信仰,手段肯定比他想象中的要高。   所以他揉了一把阿利库蒙的脑袋,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之后转身离开。   在自身难保的时候,是没有什么谈恋爱的心情的。   而且,万一他做了什么让阿利库蒙不高兴的事而又不自知的话……   阿波罗觉得下面有点凉飕飕的。   诸神以为光明主神气势汹汹的去了自然精灵的领地,以后必然是看不到自然精灵这个种族了。   谁知道光明的迷雾散去,自然精灵依旧好好的,不仅如此还得到了光明主神的庇佑。   诸神觉得有点儿不科学。   更加不科学的是,光明主神前脚一走,一片惊心动魄的黑暗就笼罩了自然精灵的领地。   阿利库蒙一回树屋就看到身着一袭简单的黑袍,姿态慵懒,如同一头暂时休憩的猎豹一般优雅的神祗。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但却能分辨出对方那一身黑暗的气息与之前阿波罗身上的截然不同。   撒旦打量了一番站在光明之中的青年神祗,径自在桌前落座,拿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茶杯,浅啜了一口散发着芬芳气息的花茶。   O囗O!   桥豆麻袋!   英雄!   辣个是我用过的茶34风好大   第三十四章风好大   世上总有那么一类人,他们只需要安静的站着或坐着,就能引来无数人的追求与膜拜。   比如眼前这个看起来神情阴郁却气质独特的神祗,比如阿波罗,比如宙斯。   只是阿波罗在与阿利库蒙认识之后,视线始终被后者牵引着,全然无心与其他人有什么纠缠。   那个神祗打量着阿利库蒙,阿利库蒙同样也打量着他。   神力是主神级的,并且不逊色于阿波罗,那张脸跟阿波罗也是跟阿波罗是同一个等级的。   阿利库蒙暗自咂了咂嘴。   ——一样的招蜂引蝶。   这一天,留在领地里的自然精灵们在强烈的喜悦之后实在吓得够呛。   他们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引来两位主神的经历。   而且一个是跟他们有仇怨的主神,另一个则是跟整个大陆绝大部分种族都有嫌隙的主神。   黑暗虽然有人信奉,却总是没有光明受欢迎,即便现在站在黑暗至高神位上的神祗比起他的前辈们已经表现出了相当令人惊异的能力,光明却也有着黑暗无法比拟的优势。   自然精灵实在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姿势来迎接这个紧随光明神的离开而来的黑暗主神。   总觉得有点儿微妙,精灵们想着,他们新找来的庇佑者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明明按照神力和神格来说只是一个极普通的从神而已,结果一苏醒就引来了两个主神。   精灵王看着他手里慢慢勾勒出轮廓的小木雕,想了想,即便是曾经亲身降临过他们领地的自然女神也不曾有这么大的魅力——而且说实话,就他刚刚看到的那个名为阿利库蒙的神祗的容貌来看,虽然确实极为好看,但相比起那些主神们还是要逊上一筹的。   精灵王抬头看着头顶上郁郁葱葱的茂盛枝叶,发觉那些枝叶并没有因为黑暗神力而枯萎的迹象之后,就干脆的放下了心思,专心致志的雕刻起手中的木雕来。   精灵们经过自然女神的事情对于他们所信仰的神祗心中饱含着失望。   而精灵王则比起那些普通的精灵们看得更加清楚一些,神祗之间的事情,还是不要太搀和的好。   这一次机缘巧合的化险为夷,下一次说不定就真的能让他们这一支彻底消失在天地间了。   而刚离开了精灵的领地回到了光明神殿的阿波罗回头看了一眼完全被黑暗笼罩住的精灵领地,在诸神的注视下眉头微微的拧了拧。   这个神力到底是谁的,阿波罗自然不可能认不出来,只是他的视线无法触及被黑暗全然笼罩的地方,就像黑暗无法钻进全然的光明之中一样。   他不清楚为什么路西法要前往自然精灵的领地,但去了那里,除了找阿利库蒙之外几乎可以不做他想。   阿波罗扫了周围一眼,不意外的看到很多神祗偷偷打量他的视线。   他并不意外,他本来就打算让这个流放之地的人都知道,阿利库蒙是他罩着的,是他的爱人。   这样即便去试探阿利库蒙的人会很多,但却不会让他有什么危险。   毕竟即便想要对阿利库蒙动手,还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身板够不够顶住光明主神的一个神罚而不陨落。   而且,阿利库蒙有分寸。阿波罗想,而且他刚刚看到洛基偷偷离开了神殿,直接奔着精灵的领地去了。   洛基跟路西法打过交道,阿波罗看了他的背影一阵,并没有阻拦。   光明主神在各方的注视下神色漠然的重新坐上了他的王座,即便挠心抓肺的想把路西法从精灵领地了赶走,却硬生生忍住,开始处理信徒的祈愿。   这是每一个拥有信徒的神祗每天的日常。   阿利库蒙的心情则比他们都要复杂多了。   他看着被对方拿在手中的杯子,又看了看对方的脸,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随着脑海中一声象征着对那个神祗身份分析结束的轻响,阿利库蒙扫了一眼之后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日尼玛。   阿利库蒙觉得自己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这么玩儿他。   哦忘了他自己就是个神,阿利库蒙抿着唇看着安稳如山坐在桌前的神祗,想了想还是顺手带上门,走到了桌前毫不客气的直接坐下。   “尊贵的黑暗主神。”阿利库蒙说这话的时候脸都不带红一下,好像之前黑路西法的人就不是他一样,“您的到来让我感到万分惶恐。”   尊贵的黑暗主神看着阿利库蒙,咀嚼着随茶水进入口中的花,满口芬芳。   半晌,才懒洋洋的吐出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字:“噢?”   噢?   噢你一脸。   放下辣个杯子我们还是好朋友。   阿利库蒙似乎一点儿都感觉不到主神带给从神天然的压力一般,新拿了个杯子倒上已经凉了不少的花茶,目光在路西法面上扫来扫去,“想必您这般大张旗鼓的来到这里,必然是有要事的。”   这次,路西法倒没有再让他等待那么久了,而是大方的点了点头,肯定了阿利库蒙的说法:“的确。”   然后呢?   阿利库蒙眼巴巴的看着路西法。   路西法回视阿利库蒙,半晌,平直的唇线突然弯了弯,勾出一道让人禁不住心情难以抑制的产生微妙的波动的弧度。   简单的说来,就是极为撩人。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之后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然后灌下好大一口放凉的花茶避免了有些烫的脸上泛出红色。   路西法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我跟阿波罗比,哪个好?”   阿利库蒙被这个问题震惊到了,他看向路西法的表情顿时微妙了不少。   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要比,阿利库蒙觉得果然不愧是屌炸天的主神,连关注点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阿利库蒙觉得如果自己是路西法肯定不会在意长相谁好看这种问题的,明明信仰和搜集能够为我所用的力量才是正确的选择。   而且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是太明显了,简单粗暴到阿利库蒙都不屑于回答他。   那必须是……他自己最好啊。   阿利库蒙砸吧砸吧嘴,“阿波罗。”   他的回答并没有让路西法感觉有什么不对,事实上现在大概所有的神祗不论阵营都知道这个名为阿利库蒙的二等神跟阿波罗是一对。   路西法放下手中的杯子,想到之前听到的消息,脸上无所谓的表情微微一肃。   阿利库蒙看着路西法的表情变化,顿时也跟着严肃起来。   大概是在思索应该怎么开口,半晌,路西法才开口道:“你很了解其他的神祗。”   阿利库蒙顿时就尿了一地。   “您……从哪儿得到的这么不靠谱的消息啊。”阿利库蒙表情看起来特别严谨,还带了那么点儿自嘲的意味,“我只是一个二等神,怎么会了解其他神祗。”   路西法看着阿利库蒙,向后靠在椅背上,漂亮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阿利库蒙心跟着颤了两下。   他倒是不怕路西法知道他对这里的神祗很了解,他比较担心的是,他也就才刚刚跟阿波罗提过这些东西,路西法怎么就知道了呢?   这种事情他知道能瞒,但是肯定瞒不住多久,随着阿波罗的行事,肯定会被别人窥见端倪。   早暴露和晚一点暴露其实差别不大,但是如果被路西法知道他之前那么黑他,阿利库蒙就觉得自己脖子凉凉的。   “二等神?”路西法的话语意味不明,“作为主神,我不觉得你应该只是个二等神。”   阿利库蒙一时没反应过来路西法是什么意思,然后他想了想,大约是觉得他面对主神的时候并没有其他从神那样恭敬并且为主神的威压而折服。   阿利库蒙不知道怎么反驳路西法的话。   他从一开始对于神祗就没有什么特别的畏惧和崇敬。   阿利库蒙不信神,而且从来是个无神论者,也许刚死去那会儿他稍微相信了有神的存在,但沉寂多年的系统被他激活之后,他就彻底失去了对“神祗”这个未知的存在的最后一丝莫名的敬畏。   他不敬神,在他自己也成为了神祗之后就更加的不会抱更多的尊敬了。   不管是面对主神还是从神,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心里没有敬畏,自然也就感觉不到主神的威压。   阿利库蒙觉得阿波罗跟宙斯一开始就对他很感兴趣大概也有着这样的好奇在里面。   只是宙斯重视自己的尊严盖过了对他的兴趣,而阿波罗却一直执着的跟在这个让他获得了不少意外的人背后。   这就是差别,最终让阿利库蒙内心软和下来的,必然是始终跟在他背后,在重要的时候挡在他前边儿的阿波罗。   “不是二等神,那应该是什么呢?”阿利库蒙这么问。   路西法没有回答阿利库蒙的问题,而是直接放出了他手中的筹码:“我给你自然主神的神格,你跟我走。”   路西法话一出,阿利库蒙眼前就蹦出了一个面板。   这个面板他再熟悉不过了,之前在与宿主相处的时候,阿利库蒙最期待的就是这个面板的出现。   交易代价对等,可以确认达成交易。   一个主神神格,这对于阿利库蒙而言是极具诱惑力的。   他的神格是二等从神的神格,即便是在流放之地得到了信仰硬生生提到了主神的程度,但本质上也就是个普通二等神格而已。   一旦离开了流放之地失去了这些信仰,马上就会从主神的位置上跌落。   路西法这个提议简直直接戳到了阿利库蒙极为渴望得到的那个点上。   “不愧是诱惑人心颇有一手的撒旦。”阿利库蒙轻笑了两声,声音似乎有些干涩,却摇了摇头,“如果我要,阿波罗会给我的。”   只是如果真的问阿波罗讨要一个主神的神格过来,阿利库蒙再与阿波罗相处的时候会觉得很奇怪。   那种心思大概是再明显不过的尴尬和不平等。   他不太能接受这种不平等的付出。   按下这个不谈,阿利库蒙摇头的原因却是,阿波罗即使愿意给他一个主神神格,他也没有办法拿到。   程序默认他只能得到无主的、非强迫他人交出或交易所获得的东西。   “可是他没有给你不是吗?”路西法看着阿利库蒙有些动摇的模样,“他并不知道你内心最渴望的是什么——他能给的甚至没有我能给你的东西多。”   阿利库蒙叹了口气,看了看路西法。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愿意为了我去死,愿意为了我毫不犹豫的进入流放之地,愿意为了我直面神系至高神的神罚。”   撒旦眯了眯眼。   “这些才是最重要的,比起神格,比起他是不是能够满足我所有内心的渴望更重要。”阿利库蒙表情严肃,语调也特别郑重,“您所能做到的,绝对不会比他更多。”   这么数出来之后阿利库蒙才深刻的认知到阿波罗其实真的为他做了不少。   虽然宙斯在阿波罗心里其实并没有多高的地位,但是就从阿波罗敢跟着他冲进那道裂缝这一点,阿利库蒙就觉得跟着阿波罗这辈子也值了。   那道裂缝看起来可比流放之地吓人多了,黑暗总是充满未知,也许就此会迷失在里边再也出不来也不一定。   他觉得没有那个神祗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即便阿波罗真的有什么别的心思,他也得报答完阿波罗之后再离开。   “真遗憾。”挖墙脚失败的路西法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多少遗憾的神色。   “我可以跟您做一笔交易,尊贵的黑暗主神。”阿利库蒙看着路西法,“除了阿波罗的信息之外,您想知道什么?”   “你什么都知道?”路西法偏头斜睨了他一眼。   “现在暂时只知道部分神祗的信息——只要您能叫出他们的名字。”阿利库蒙端正的坐着,“我只会取与之对等的代价。”   “包括不泄露我的信息?”路西法似乎有了那么点兴趣,“你以后还会知道更多?”   阿利库蒙有那么一丝自豪,点头道:“是的,尊贵的黑暗主神。”   随着阿利库蒙对这个世界接触的时间和事物逐渐增多,系统所能分析出来的东西也会多出不少。   等到了差不多的时候,阿利库蒙就打算跟之前的安拉一样到处游历了。   当然安拉是传教,而他是满足世人内心的欲望。   跟魔鬼们做的事情差不多,但绝对不会跟魔鬼们一样取走他们的灵魂作为代价。   该是多重要的事情就取走多重要的代价,不管是神祗还是其他的种族,只要能够得到足够多的资源就行。   阿利库蒙没想到自己来到流放之地做的第一单生意,顾客的地位就这么流弊。   他拿着路西法神力凝成的羽毛——这玩意儿带在身上对黑暗神祗和种族所表达出来的意义,就跟朝廷特命钦差大臣一样叼。   这还仅仅只是应下路西法不往外泄露他的信息而已,当然之前已经说给阿波罗听的已经没有办法挽回。   路西法知不知道这事儿,阿利库蒙已经无所谓了。   在他眼里路西法就跟宙斯一样是只肥羊,阿利库蒙特别满足的跟在路西法背后送他离开。   路西法脚步顿了顿,偏头看着拿着他羽毛爱不释手的阿利库蒙,眉头一挑。   “我还是承诺你自然主神的神格。”路西法对他说,带着那么一丝恶意,“放心,我不会堕落到要去街边卖笑的。”   “……”   阿利库蒙默默收好了漆黑柔软的羽毛,抬头对路西法笑得满脸懵懂。   风好35入幕之宾   第三十五章猜测   路西法看着阿利库蒙突兀得不能更突兀的转变,半晌,轻笑了一声。   阿利库蒙战战兢兢,看了一眼自己收下了羽毛的口袋,又看了一眼路西法。   他的程序可不包括保护非灵魂绑定相关的财产,除非他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会触发保护程序运作之外,有比他强大的人要是来抢劫,他是没办法反抗的。   因为他本身能够使用的神力和产生的神罚并不足以将对方击毙或者击晕。   ——这是个很悲伤的故事,所以阿利库蒙才一直抱着主神的大腿不动摇。   他真的不想哪天发现自己被人拦路抢劫了还没办法反抗。   这比被强.暴还恶心啊,阿利库蒙严肃的想。   路西法似乎看出了阿利库蒙心中的畏惧,俯下.身去将被阿利库蒙放在腰间袋子里的羽毛拿了出来。   阿利库蒙略微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自己的悲痛难过表现出来。   然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挤成一团,稍微表达了一下他内心的愤慨和肉痛。   路西法欣赏了一下阿利库蒙的表情,又将羽毛放了回去。   “……”你特么逗我?   “我的诚意足够了。”路西法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那个袋子。   “这是我与您交易所应得的。”阿利库蒙声音平静,丝毫听不出跟他表情一样的愤慨。   “我刚刚抢回来了。”路西法说,“现在,我又把那个送给你了,所以你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你妹夫!   阿利库蒙给这个不要脸的黑暗神的逻辑跪了。   他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直愣愣的瞅着路西法的脸——他真的想知道这个神祗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说好天界最优秀的天使,在堕天之前最受主喜爱的天使呢?   简直毁我内心小天使的形象,阿利库蒙这么想着,发觉对方一点儿也没有避开他的注视不说,反而用颇带兴味的目光打量着他。   路西法的目光带着一种特别的感觉,像是能够透过他的表象直接看进灵魂的最深处,让他觉得他那点秘密在这样的目光下有种被曝晒的尴尬,藏无可藏。   即便是阿波罗和宙斯也不曾让他有过这样的感受。   这大概就是撒旦之所以被称作魔鬼的原因,他们洞察人心,能够清楚的捕捉到人类心中的渴望。   阿利库蒙胡思乱想着,主动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这是我与您交易所应得的。”阿利库蒙严肃郑重的重复了一遍,“按照您的说法的话,那么我也没有必要为您保守秘密。”   路西法红色的眼中透出了一丝血光,他看了一眼低垂着头握着那个袋子的二等神,半晌,冷哼一声,背后的六翼张开。   厚重的血腥气息随着漆黑如墨的羽翼展开扑面而来。   虽然见过死人甚至亲手结束过生命,这种几乎让人如临地狱的气息还是让阿利库蒙生生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这大概是路西法给他的小小的警告。   在堕天之后,路西法大概就极少碰到会与他意见向左甚至敢于反驳他的人了。   阿利库蒙这样的态度无疑让这个一贯骄傲,甚至为了自己身为第一造物的尊严而直接掀起反叛旗帜的神祗感到相当的不满。   换了其他没用点的人,估摸着早就成为一具尸体了。   也正是因为阿利库蒙的奇特价值和身份摆在那里,才没有被黑暗主神一个巴掌扇得找不着北。   这种事情其实很容易想通。   阿利库蒙从前没有任何名气,没有关注过自然神系的神祗们大约猜到这个听都没听过的从神肯定是刚降临流放之地的,而刚一出现就爆出跟阿波罗关系不浅这种事,更加让他的身份变得微妙了许多。   特别是,在裂缝即将开启的时候。   路西法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势头正盛的光明主神对上,所以他肯定不会对阿利库蒙动手。   而且阿利库蒙对于这个世界神祗的了解的确是相当有用的,看阿波罗的样子似乎也是不打算干涉他与别人做交易。   这就比较有趣了。   路西法一时半会儿还想不通,但不管阿波罗是什么态度,就他看到的阿利库蒙的情况来看,他暂时是绝对不会是属于他的阵营的。   在裂缝没开启之前,阿利库蒙应该是中立偏光明党。   但也不会拒绝来自黑暗势力的交易。   这段时间黑暗和光明分庭抗礼,谁都奈何不了谁,也许还能考虑争夺一下这个颇有用的人才。   毕竟神祗的爱,谁都说不好。   而等到裂缝开启的那一周时间之前,阿利库蒙这个神祗如果真的没办法拉入己方阵营,那么他就必须死。   黑暗主神扫了一眼似乎露了怯的二等神,挟裹着紧随他而来的阴沉黑暗,直接消失在精灵的领地。   精灵王抬头看着重新渗入领地里的光明,伸手轻拍这一颗老树的树干,口中发出奇特的韵律,抚慰着因为被黑暗的力量笼罩而有些萎靡的树木。   精灵们同样正做着这样的事情。   精灵王吟唱完一段歌谣,被他安抚的老树重新焕发生机,仔细看还能瞧见不符合季节规律的抽了绿芽。   精灵王低头看了看手中还未完成的木雕,想了想,将之收好了,转身走向母树下他的居所。   阿利库蒙回到树屋里,这才有闲心仔细打量自己身处的这个房间。   厚重,古老,自然。   这是这个树屋给他的第一印象。   屋内的摆设,一桌一椅都像是大自然细心的雕琢一般,精致却充满了生机,厅堂并不大,绕过厅堂之后是满满的卷宗,不少看起来极为古老了,却被保存得相当的好。   大概是在生命母树之下的关系,整个屋子的颜色都取厚重的深棕色,亮色偏少,而因着向阳的关系,这屋子竟也没让人觉得压抑与阴暗。   阿利库蒙走在铺着柔软地毯的书房里,伸手取了一份卷宗,满怀好奇却并不抱太多希望的展开翻了翻。   上边儿的字他果然看不懂,但他的程序却能够解读出来。   这份卷宗大概是两万年前留下的,图文并茂,清楚的将诸神疯狂的想要通过那道裂缝离开而自相残杀,甚至驱使信徒征战杀伐以求削弱对手的丑态描绘得淋漓尽致。   阿利库蒙视线在那道漆黑的颜色上停留了一阵,而后将卷宗收起来小心的放回去,走到书架最靠近房门的地方,将那一卷还有些新的卷宗拿了出来。   路西法不会知道自己的言辞中泄露的信息让阿利库蒙分析出了多少东西。   他太过于小看这个二等神了。   但在这个从神不如狗的流放之地,主神不在乎一个二等神的存在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即便这个从神相当的有价值。   他对待阿利库蒙的态度跟对待其他他想拉拢的从神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他许诺给阿利库蒙的东西要贵重稀有上许多。   一个主神神格。   阿利库蒙并不算太了解流放之地的神祗体系和规则机制,但即便这里的主神再多,主神神格也很难得。   一个神祗只有一个神格,即便是被后来者踹下了主神的神位,被驱逐者的神格也依旧是主神等级的,这个等级的神格,多的是其他神系拉拢。   而只要被踹下主神位置的主神不死,他们一般也都会选择保存实力东山再起。   陨落那就更简单了。   不管在哪里,陨落了根本就别想留下神格。   能够留下的神格,要么自愿奉献,要么被强制剥离。   后者的成功率其实是很低的,这跟他们原来所呆的世界不同,原来因为差不多神祗都是一大家子的缘故,真有被审判出这个刑罚的神祗,要么直接自己自杀了,要么会被别人求情罩下来。   但在流放之地,没有人会帮你说话,甚至为了一个主神神格,那些神祗会让你连舒服的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不想受尽痛苦而死,唯一也是最后的办法就是把自己连着神格一起炸了。   俗称自爆。   自爆了,自然渣都不剩。   这里的神祗们心里唯一的奔头就是离开流放之地,如果这个奔头被断绝了,发起狠来是相当可怕的。   阿波罗就曾说过面临严重的刑罚,选择这种方式结束姓名的神祗其实相当的多。   但黑暗神祗比起光明神祗手段要更加阴狠一点,指不定抓到一个偏光明神系的自然主神就直接把人摁倒活剐了也是有可能的。   阿利库蒙有点儿摸不准路西法承诺他的自然主神神格是用什么手段得到的,又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他之前就从阿波罗那里得知了,路西法降临流放之地比之巴尔德尔早不了多少,也就是来到流放之地五、六千年左右的时间。   一贯信奉自然主神的精灵们记录的卷宗也许可以帮他解答疑惑。   阿利库蒙迅速翻阅着卷宗,发现这一任精灵王不过上任数百年,距离他要查阅的时间还有点儿远。   看这些卷宗就知道,神祗之间的争夺和厮杀不但让神祗千百上万年积累的势力和信仰迅速败落,受苦难最深重的,其实是在这里的原住民。   他们几乎成为了诸神争斗的炮灰——还是那种死了连个水花都翻不起的渺小存在。   他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卷宗妥帖收好放了回去,指尖划过几卷厚厚的记录,最终被停在书房门口的身影打断了动作。   阿利库蒙偏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精灵王。   精灵是相当美丽的种族——不论是男性还是女性精灵。   他们有着最纯粹的绿宝石一般的眼睛,就像是初春树枝上抽出的嫩芽在阳光照射下的透亮一样好看。   血统纯正的精灵头发是如同金丝绒一般浅浅的金色,在阳光下几乎浅得像是白色。   皮肤白皙细腻,身材和脸蛋完全符合人类对于梦中情人的幻想。   他们的姿态相当优雅,即便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也像是在晚宴之中一般的矜持有礼。   如果忽略掉他们从发丝间露出来的尖耳朵,几乎就与一个优秀的人类贵族无异——甚至比之那些贵族要更加符合人类幻想中对于贵族的定义。   美丽,优雅,强大,神秘。   这是精灵们展现给外界的形象,就如同他们亘古以来在无数种族生生灭灭而他们却生存了下来的让人动容的坚韧一般,令人印象深刻。   “尊贵的神祗。”精灵王行了个礼,发自内心的尊敬。   能够以从神之身安全无虞的接待两个对立阵营的至高神,阿利库蒙的能力毋庸置疑。   这是个值得信仰托付的神祗。   阿利库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在特洛伊的时候那些人们似乎更加习惯于直接称呼他的名字,而在那些主神的名字面前加上那些阿谀奉承的词汇。   他感觉有些新鲜,向精灵王点了点头。   “我们希望能够为您建造神庙。”精灵王看着阿利库蒙,征求他的意见。   他们之前以为那个神格的主人被困不得脱身,所以没有办法征得神祗的意见就准备开始建造神庙。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个神祗就站在他们面前,不需要盛大的祭祀活动也不需要多少祭品,甚至连祭坛的建造都可以省略掉,现在不问实在太浪费。   ——在建造神庙之前,首先要确定这位神祗愿不愿意庇佑他们。   阿利库蒙一愣,有些茫然:“神庙?”   精灵王明显没有想过这个神祗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也是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体贴的解释道:“祈求您能庇佑自然精灵,直到这一次裂缝的争夺结束。”   “可是我那时候要离开这里了啊。”阿利库蒙说得理所当然轻松惬意。   “……”在卷宗里看多了惨烈争斗的精灵王沉默了一阵,“我们被主神抛弃了。”   阿利库蒙一愣,虽然还有些奇怪话题的转换怎么这么快,但却隐隐捕捉到了什么。   他眉头皱起来,带了那么一丝怜悯,却特别义正言辞的问道:“怎么回事?”   “自然女神的神谕,让我们参与了上一次光明神殿的叛乱。”精灵王低垂下眉眼,“我们与光明主神阿波罗结怨,元气大伤,静养几百年也能够恢复过来,但自然女神却在那个时候不再眷顾我们。”   阿利库蒙觉得自然精灵真是到了血霉,摊上个神.经.病主神。   要知道自然神祗同样也是彻头彻尾的中立党,只要不碰上裂缝开启时期,其他时候几乎就是平安的代名词,很少有神祗会向自然神系和生命神系动手,因为一不小心整个大陆都要玩儿脱。   这也是为什么在混乱时期,自然和生命的信仰要超过光明与黑暗很多了。   阿波罗之前来的时候还很疑惑他为什么跑到自然精灵的领地来了,还打算留下来——阿波罗知道他是不太乐于无谓的争斗的。   而自然精灵以前一贯中立,这一次却突然参战了,让大陆上的其他种族跌足了眼镜,纷纷将对战精灵也列入了战备表里,开始研究琢磨怎么面对精灵。   就连阿波罗,也觉得自然精灵怕是要一改之前的习惯参与进来了。   阿利库蒙觉得他自己也挺倒霉的,刚一来就被埋在生命母树底下,完了最后直接变成了生命母树。   不管精灵是不是信仰他,他都跟自然精灵绑一块儿了。   但看精灵王现在的态度恐怕他们也不怎么愿意,这样阿利库蒙就放心了不少。   毕竟庇佑了他们几千年的神祗唯一要求他们做的事情,即便违背了原则他们也得走上一遭。   结果这么一走,就玩儿脱了。   “之后生命母树出了问题,近百年没有小精灵的诞生,树上落下的果实都是死果。”精灵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直到您的到来。”   之后的事情阿利库蒙就差不多能够猜到了。   他沉吟了一阵,“自然女神庇佑你们多久了?”   精灵王算都没算一下,“到去年,整整八千年了。”   阿利库蒙浑身一震,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想法,他看了一眼精灵王,觉得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自然精灵未免太悲剧了点。   “她降下的神谕,具体内容是什么?”   “帮助光明主神巴尔德尔平定叛乱,杀死信奉叛乱者的信徒。”   “……”阿利库蒙表情微妙了那么一瞬,“其实吧,对于信徒来说,他们信仰光明,并不针对某个神祗,每一个光明神都能够得到一定的信仰之力,至高神则最多——能够拥有那么多独属于他信徒的安拉是个例外,绝大部分信徒甚至除了光明主神的名字之外,其他的光明神一个都不认识。”   而且即便是安拉,也只会对信徒们说,他是光明信仰的一个分支。   这是为了方便他的信徒的信仰更多的分到坐在最上面的那位身上。   精灵王想了想,没懂。   “我的意思是说,你们那时候你们干的事情,其实不止得罪了阿波罗。”阿利库蒙解释道,“你们做的事情是削弱了整个光明神系的信仰。”   简单的说,就是他们已经把整个光明神系都开罪了一遍。   被这种把势大的光明神系得罪个彻底的种族信仰,换了他是自然女神,肯定也会直接丢掉。   毕竟对于神祗而言,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说直白了,自然女神就是在把自然精灵当一次性刀子用,捅一捅光明神系,成功了直接干翻整个光明神系,没成功就甩手扔了这一支精灵划清关系。   阿利库蒙敢说,阿波罗跟路西法来自然精灵领地的时候,看精灵不顺眼的那些光明神祗们肯定满心幸灾乐祸等着看他们倒霉。   “她没道理这么做。”精灵王眉头皱了皱,“花费八千年庇佑我们,说利用就能利用?说扔就扔?”   “对于庇佑你们一族,她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阿利库蒙摇了摇头,“你们的存在在神祗眼中甚至比不上人类——人类数量多,信仰也十分好传播,最重要的是,人类对他们的信仰一生忠诚。”   精灵王沉默下来。   “这些先不谈,我得告诉你一件事。”阿利库蒙拍了拍精灵王的肩算作安慰,“那位自然女神是主神对吧?”   “……是的,自然神系的主神。”她有足够的人类信徒,所以才一点都不在乎够不上人类总数千万分之一的自然精灵的信仰。   “那我告诉你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恐怕你们的这位女神,早在几千年前已经成为了黑暗主神路西法的入幕之宾了。”   恩,是那种不清不楚的愿意为路西法奉献一切的“入幕之宾”。   阿利库蒙咂咂嘴,觉得使点儿手段把自然主神的神格弄过来这个想法有了那么点奔头。   之前的教训告诉他,不能简单的觉得拿到了神格和身体就算完。   要知道,能够轻易弄死他的神祗还是不少的。   “……”精灵王神色黯淡了下来,他却是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而是重新提问:“关于神庙的事情……”   “如果顺利的话,我应该可以把现在这个神格留给你们,神庙爱建就建吧。”阿利库蒙摆摆手,然后指了指那些卷宗,“我都能看吧?”   精灵王没想到神祗会这么豪爽的说出神格留给他们的话,不由的呆愣了,直到阿利库蒙的爪子在他眼前晃过第十二次,才清醒过来。   “请随意看。”精灵王声音听着有点飘。   阿利库蒙点了点头,直接拿过之前没看完的卷宗,顺便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做。   强制剥离这种方法太血腥暴力了,阿利库蒙不愿意做,如果他的猜测真的没错的话,能让自然女神心甘情愿的交出神格的,恐怕也就只有路西法了。   而且这种自愿奉献出来的东西,他是能够直接接受的。   想到主神神格其实触手可及,阿利库蒙就有些难以抑制自己加快行动速度的欲.望。   只是怎么才能说动路西法呢?   对方的态度明显就是想要主神神格就得听命于他的意思。   阿利库蒙怎么可能答应。   就连阿波罗都不能强迫他做什么。   轻啧了一声,阿利库蒙搓了搓下巴。   让阿波罗去勾引路西法怎么样?   阿利库蒙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住了,然后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而且……总觉得推开了什么奇怪的大门36神像   第三十六章秘密   阿利库蒙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有点作死。   不过接受了那个设定之后似乎挺带感的,他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被精心打理,连一丝灰尘都没有落下的卷宗,走到暑假最前方,将最前一个卷宗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   这份卷宗看起来十分古旧,即便阿利库蒙再多么小心翼翼将卷宗拿在手里,都有种只要稍微再用点力这份已经有了很多褶皱的卷宗就会碎成一片片。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卷宗记录的时间,大约是在六万年前。   他的视线微微顿了顿,眉头皱起来。   自然精灵存在的时间远远不止六万年。   他看了看周围轻啧了一声。   已经跟生命母树合.体——或者生命母树就是阿利库蒙,他当然知道生命母树的根系旁边其实是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的。   这个地下同样光明透亮,但光源却并不来源于阳光。   被掏空的地表以下,岩石和巨大的承重石柱将下边儿的空间护住,让在里边儿生存的人能够安全无虞。   石柱上以及作为穹顶的黑褐色坚硬石块里,却生长着无数散发着幽暗光辉的植物。   单个的植物散发出来的光芒虽然昏暗,但许许多多的堆在一起却足够散发出极为强烈的光芒。   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甚至跟地面上的部落一样生长树木,还有零星点缀的树屋。   只是整体颜色要偏暗一些。   阿利库蒙翻了翻卷宗,在这一卷末尾的地方看到了描绘光明主神在争夺中失败,黑暗势力对所有不愿归入黑暗的种族与神祗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当时的自然主神陨落之后,失去了庇佑的自然精灵被魔物直接杀入了领地内部,精灵们在精灵王——也就是这部卷宗的书写者的带领下进入地底空间避难的图画。   精灵们是天生的艺术家,手中的卷宗虽然已经过去很久,却依旧能够让阅读者清楚的理解他们所要表达的意思。   那一卷最终的一幅图是为数不多的自然精灵们向神像跪拜祈祷。   这并不奇怪,却让阿利库蒙觉得有点儿微妙——虽然在失去了信仰之后乞求其他神祗的庇佑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而且那座神像阿利库蒙知道。   那是伫立在地底空间中央的一座巨大的神像,用的是最古早的石雕,与现在越来越金贵的雕塑截然不同,透出一股子质朴和纯粹。   阿利库蒙却能够从那座神像身上感觉到令人感到万分舒适的自然之力,可惜面容早已经被时间消磨得看不清。   所以微妙就微妙在这里,那座神像可是一直在地底下放着的,而且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着自然神力。   比起阿利库蒙的神格看起来要高端上档次得多了。   阿利库蒙有些不明所以,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之后,又把卷宗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而后又拿出了第二本卷宗翻阅起来。   这依旧是六万年前的卷宗,只是已经换了一位精灵王来记录。   地底的生活被直接跳过,再一次开头的时候已经是精灵们重归光明,为新的自然主神建立神庙与祭坛的庆典了。   阿利库蒙摩挲着手中的卷宗,他知道这些直接摆在精灵王房间里的东西肯定不会有太多的秘密。   精灵王的房间虽然普通精灵们极少会跑进来,但族中长老与神祗们想要降临却是极为容易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里,绝对不会有自然精灵一族真正守口如瓶的秘密。   作为生存能力闻名整个大陆的自然精灵,他们中间的秘密肯定很多的——至少没有人知道,自然精灵到底诞生于哪个时候,似乎流放之地存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了。   阿利库蒙托着腮,想了想,将手中第二份卷宗塞了回去。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够,即便他的分析程序正一刻不停的通过生命母树与整个自然的亲和不断的在搜集整理这个世界的信息,阿利库蒙也了解得实在太少。   与其等程序分析好,不如找个时间去跟阿波罗问问。   如果阿波罗也不了解,那么就真只能靠他的金手指了。   只有阿利库蒙自己才知道,他身上的程序分析能力有多强大,甚至能够从土地中极细微的一丝神力残留上分析出这个神力来自哪个神祗,这个神力的痕迹又是在多少年前遗留下来的,甚至如果已经掌握了关于当年的一些信息,他还能够知道当时发生了怎样的战斗。   ——从土层和一些植被被破坏的程度和伤口上,制作出与当时想去不大的3D影像。   这在神祗的认知中,只有时间主神才能回溯这么久远的事情。   自然精灵的领地其实是被很多神祗看重的,毕竟他们活了这么久的名头整个大陆都知道,神祗们有所兴趣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在自然精灵的领地周围发生的神祗对掐其实不少,光是包围了领地的森林的信息分析,从程序修复好了起到现在,都没有分析完成。   到现在为止,阿利库蒙仅仅只知道整座森林的地貌和魔兽们的地盘划分而已。   最重要的是,以后在大陆游历的时候,跟他交易的肯定不仅仅是人类,还有不少其他种族。   自然精灵一直因为生存能力强大而被其他种族所嫉恨着。   毕竟精灵们跟人类不一样,他们完全没办法像人类一样那么迅速的繁.殖,他们所能依靠的只有生命母树——或者跟让别的种族生孩子。   精灵自身是没有生育能力的,他们没有办法通过繁.殖行为来繁衍子嗣。   所以他们的人数始终维持在一定的数字上,波动并不很大。   但这样繁衍能力并没有多强的种族却比依靠强大的繁衍能力生存下来的人类历史还要悠久,总是让别的种族觉得他们是不是开了挂。   阿利库蒙觉得以后走在大陆上肯定会遇到别人问自然精灵生存的秘密。   按照这个秘密现在反映出来的获取难度,只怕能够得到的报酬是极多的。   光是想想阿利库蒙就觉得有点儿小心动。   阿利库蒙这么想着,直接走出了精灵王的居所。   在近百年的空窗期之后,一天之内得到了两个小精灵,这个好消息几乎让所有精灵都欣喜若狂。   改变信仰这种事情对于精灵们来说,并没有多么可耻。   看到小精灵的诞生就看到了希望,他们一贯信仰真正能够给他们带来希望的神祗——以前是自然女神,现在就是阿利库蒙了。   精灵王倚在一颗粗壮的树干上,手中雕刻着之前未完成的木雕。   身旁的站着两个年轻的女性精灵手中拿着清单正一项一项的报给正雕得入神的精灵王。   阿利库蒙看着精灵王优雅矜持的颔首,却知道他其实完全没有在听。   重建神庙这种大事已经有好几千年没有发生了,上几代精灵王命好,都是过了千年寿终正寝,一生中并没有经历太多波折,自然也没有过改变信仰的想法。   应该说,绝大部分精灵这一辈子都没机会参与到重建神庙这种事情上。   两位在祭司手下侍奉神祗的女性精灵几乎要将任何一丁点意外都杜绝,长长一串的清单上全都是外界能够卖出天价的东西。   这些用于神圣的祭祀上的物品,因为几千年没有过任何信仰改变的关系,作为出产地的自然精灵领地,已经屯了不少。   精灵往看着手里一点点被完善的木雕,一点漫不经心的点着头,一边想着这个神祗的特殊性。   他从来没有见过用那样平和的姿态看他们的神祗。   即便是被吟游诗人赞叹为被上天眷顾的种族的自然精灵,在神祗眼中其实也不过是轻易就能舍弃弄死的蝼蚁——即便这么多年来那些神祗从来没有成功过。   精灵王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嘲讽。   他将手中被雕刻出来面部轮廓,五官空荡荡的木雕,看了一眼还在不停絮絮叨叨的两位女士,深吸口气,继续埋头雕。   阿利库蒙看了他们一阵,觉得精灵们的生活真的相当安逸。   “不需要那些。”他走过去向两个看着他没回过神的两个女精灵笑了笑,声音温和,像是拂过湖泊水面的春风,带着清凉和生命的气息。   两位女精灵愣了愣,而后脸齐刷刷的红了。   阿利库蒙有些疑惑,看了一眼停下手的精灵王,脸上露出茫然来。   精灵王无奈的收回木雕,行了个礼:“她们为您的风姿而倾倒,尊贵的……”   “阿利库蒙,我的名字。”阿利库蒙打断了精灵王的话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   身在美人扎堆的神话世界,他实在没觉得这张脸多有吸引力。   “神像不用这些了。”阿利库蒙轻轻点了点清单,笑了笑,“用石雕就好。”   精灵王抬头的动作猛然一滞。   阿利库蒙微微留意了一瞬之后当做没发现。   “可、可是……”两位女性精灵对这种情况不知所措,“怎么能……”   “没什么不能的。”阿利库蒙温言安抚道:“用这些……太浪费。”   饶是见识过阿利库蒙缺乏常识的精灵王也不由的沉默:“……”   “不如卖到人类的领地换些其他的东西。”阿利库蒙沉吟了一阵,扫了一眼女性精灵身上的衣服,微微顿了顿,“你们不是很喜欢人类的服装么?”   可是这些东西放到人类里,足足能换下整个帝国。   女性精灵相互看了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清单收了回去,又看了阿利库蒙好几眼,转身告退。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精灵王手里已经有了五官的木雕,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的表情有这么严肃?”   精灵王摇了摇头,“没有。”   “那……”   “这是神像的范本。”精灵王回答他,“我没想到您会出来——精灵们很少能见到神祗的真貌,只能通过我或者祭司来传达祈愿和神谕。”   阿利库蒙想了想,点了头之后也就不再问了。   “如果有其他神祗来了的话,直接让他们进来找我。”阿利库蒙道,觉得业务空窗期不会太久。   来试探的神祗肯定不会太少。   阿利库蒙本想问问精灵王地底下那些玩意儿的事情,但是想了想还是没问。   看起来像是埋藏很深的秘密,轻易揭穿了恐怕不太好,于是在得到精灵王的答复之后又跑去祭司家逗小精灵了。   精灵王看着阿利库蒙的背影,想到他刚刚说的那句话,神情有些复杂。   半月后,洛基在去黑暗神殿打了个转之后踏进了自然精灵的领地。   负责放哨的精灵们在经历过两位至高神的将领之后,看着这位神祗已经完全不觉得多么惊讶了。   他们直接蹿出去,客客气气的将洛基带入了领地。   这样的态度,顿时让不少还关注着这里的神祗蠢蠢欲37永恒之枪   第三十七章永恒之枪   半个月,足够精灵们良好的接受他们所信仰的神祗就是总是在领地里蹦跶的那个了。   也足够他们把建设神庙的准备工作完成大半。   之前信仰的自然女神的神庙不能存留,通常来说也是极为忌讳在旧的神庙地址上直接建新的神庙。   阿利库蒙虽然并不在意这些,但精灵们却极为坚持。   阿利库蒙为人随和,亲厚,不会跟别的神祗一样动不动就降下神罚。   拯救了整个精灵部落的未来,还喜欢逗弄尚在襁褓里的小精灵。   ——虽然偶尔会做些蠢事给精灵们添乱,但这样接地气的神祗是精灵们第一次见到的。   即便在精灵这么多年的传说中,也不曾真的见过对信徒如此宽和的神祗。   尤其是这位神祗还跟生命母树合为一体,更加让精灵们觉得他亲切了。   阿利库蒙在这半个月里用实际行动收获了一大堆脑残粉。   当他看到被精灵守卫们带进来的洛基时,刚好被祭司家负责准备祭品和建筑要使用的东西的姑娘从屋里轰出来。   其实他只是去逗一下小精灵顺便插嘴几句神庙建设得好奢侈,就被毫不留情的瞪视轰出来了。   估计敢这么轰走信仰的神祗的,现在的自然精灵是独一份儿。   被轰走还不生气的,大概他也是这独一份儿。   阿利库蒙站在枝桠上,低下头看着洛基,对方脸上的表情直白的带着好奇和惊讶。   耳聪目明的神祗当然是将刚刚的事情一个细节不落的收入眼底,洛基打量着从树屋里出来的阿利库蒙,看到对方脸上是真的一点怒气都没有,而不是跟其他那些神祗一样压抑着怒火在信徒面前装宽容。   阿利库蒙跟阿波罗是一个地方来的,按照阿波罗的做派,他们那儿的大环境绝不可能是这样的。   洛基清楚的知道,从第一次看到阿波罗的时候就知道。   阿波罗矜贵、骄傲,根本不可能这样跟信徒相处。   这个能在被所有人知道跟阿波罗关系匪浅之后还从黑暗主神手底下安然活着的二等神,果然是相当特殊的。   他看着阿利库蒙,阿利库蒙同样也打量着他。   这个神祗的俊美与阿波罗那一看就正义斐然的正派不同,洛基即便是露出这样无害的表情,也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阴郁。   果然比起光明的阵营,明显黑暗神那边更加适合他。   阿利库蒙知道洛基脸上泄露的表情是故意的,这个被冠以了欺骗者的名头,甚至这个名头远远盖过了他作为魔法之神的名气的神祗,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表露出内心所想。   阿利库蒙搓了搓下巴。   无非是想让他放下防备之心。   洛基主动对阿利库蒙递了一个笑容,以示友好。   这对于身为主神的他而言已经是个极大的让步了,阿利库蒙也没准备为难这个小心眼的神祗,不然被他记挂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洛基?”阿利库蒙挑了挑眉,从高处的枝桠上跳下来,稳稳的落在洛基面前,抬头看着他颇为随和的笑了笑,“我听阿波罗提过你。”   “我的荣幸。”洛基看着阿利库蒙的笑容愣了一会儿才矜持的颔首应答。   他见过自然女神,也大约摸到了一点她大概已经投入了路西法麾下。   洛基知道自然神系的神祗一贯温和亲厚,但这是针对同等级的神祗来说的,绝对不像眼前这个神祗一样无差别对待。   二等神的笑容一直没有收回去,他将带路的精灵守卫挥退,脚步轻松的走在前边。   洛基能够清楚的嗅到这个神祗身上带着树木独有的清新气息,就像是在森林的晨雾中惬意舒展枝叶的树木一般,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舒畅。   即便是曾经的自然女神也不曾让他有过这样的感受,洛基深吸口气,带着那么点儿感叹的意味想道。   阿利库蒙并没有将人带到生命母树那儿去,而是借用了一个长老的屋子。   之前阿波罗他信得过,路西法不请自来,他只能用精灵王的屋子来招待,这一次有选择了他当然不会带人去生命母树底下。   那么重要的位置,要是事情谈崩了人家一怒掀了生命母树怎么办。   生命母树现在就是他的本体,本体出了事儿他估计也就交待了,到时候就是阿波罗来了也没用,真的哭都没地儿哭去。   阿利库蒙这半个月以来跟在精灵们背后其实还是有不少收获的。   比如他清楚的摸透了那几个长老家里哪里储藏着质量上好的花茶,又比如哪个长老家的姑娘做点心的手艺最好。   可惜了就是没肉吃。   阿利库蒙像模像样的泡了壶花茶,自己和洛基一人一杯。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那长老回来的时候肉痛的表情了。   洛基想到之前在黑暗神殿里安插的一些人递给他的消息,看着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阿利库蒙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到一杯茶喝了一半,洛基才试探着开口道:“你身上有黑暗的力量。”   阿利库蒙大方的点了点头,直接翻出他随身带着的那片柔软羽毛。   之前精灵王察觉到他身上的黑暗力量时颇有些担忧,在看到他掏出羽毛之后整个人都差点绷不住表情摆出崩溃的样子。   阿利库蒙有些恶意的想知道洛基会是什么反应。   他满脸懵懂纯洁笑容的看着洛基,“路西法给我的。”   这话一出,所有在看着这里的神祗全体都不好了。   光明神殿里的诸神抬头偷偷瞄了他们面无表情正坐在王座上的主神一眼,阿波罗的目光一扫就再没人敢冒头。   黑暗神殿里的诸神抬头偷偷瞄了他们懒洋洋的靠坐在王座上的主神一眼,路西法却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们一个。   “……”洛基看了一眼那片羽毛,特别想知道被光明和黑暗笼罩的那段短短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信仰自然神的自然精灵的领地满满都是来自光明神的庇佑神力就算了,一片光明里还存在着阿利库蒙身上的黑暗实在是有些扎眼。   路西法和阿波罗来自不同的地方,阿利库蒙是怎么得到这两位已经站在流放之地至高神位置的主神的重视的?   ——阿波罗就不说了,他一直知道阿波罗在等着谁的到来,而且这个人只怕就是阿利库蒙没错了,要知道半个月前阿利库蒙刚出现的时候,阿波罗在光明神殿里有多失态。   他甚至毫不避讳的告诉诸神,这个神力弱小的二等神是他的爱人。   阿波罗这样的表态让诸神即便想试探阿利库蒙或者对他做些什么,也有些投鼠忌器的不敢动。   而路西法就更加微妙了。   紧随光明神离去的脚步降临的黑暗,最终留下了几乎能够号令整片大陆黑暗信徒的东西。   这其实比阿波罗的表态有用得多了——如果阿利库蒙离开精灵的领地去往外界的话。   这种东西对于一个势力庞大的至高神而言是相当重要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阿利库蒙手上,洛基实在是好奇得不行,毕竟距离裂缝开启只剩下短短的三百年了,突然蹦出这么一个可能会影响到黑暗与光明势力如今的平衡的神祗,已经为离开准备了近万年的洛基感觉有点儿忧桑。   阿利库蒙看着面色不变的洛基,有些无趣,脸上却依旧懵懂。   洛基不愿意开口说出目的,不想耽误时间的阿利库蒙只好主动开口引导,“你来这里,是阿波罗有话要带给我吗?”   他话语中透着再明显不过的期待。   洛基闻言,摇了摇头。   “阿波罗经常跟我提到你。”洛基说,摆出了阿波罗的知心好友的身份,“他六百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是我去接引的,他当时就跟我提过你,因为裂缝里时间法则很紊乱的关系,我告诉他也许你早在万年前到来了——又或者万年后才会降临。”   “……”你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插刀子么。   “但是他却一直在等你。”洛基说着,露出感慨和佩服的模样,“三百多年了,他甚至没看过其他神祗哪怕一眼。”   这个倒是没有出乎阿利库蒙的意料。   如果阿波罗真的在之前的空窗期里出轨了,那么他绝不会在他到来的第一时间就跑过来找他。   阿利库蒙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对阿波罗好了。   洛基看着阿利库蒙平静的神色,心中虽然依旧抱着试探的心思,却不由的升起一股佩服来。   看到这两个,他又相信神祗之间是有真爱的了。   “所以不是他让你来的。”阿利库蒙叹了口气,却并没有表露出多失望的样子。   洛基点了点头,“只是我自作主张的想来看看你。”   “既然是阿波罗的好友,那么送你个小礼物好了。”阿利库蒙道。   洛基惊讶的看着他。   阿利库蒙自己损耗神力跟程序做了个交易。   在阿利库蒙将突兀出现的东西放到桌上时,洛基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   洛基不敢置信的看着安静的躺在桌上的东西,视线紧紧的黏在上面。   “你知道这是什么。”阿利库蒙说,他的神色突然萎靡了很多。   之前拿到那把弑神的匕首的时候,付出代价的是宿主,现在换成他了,程序虽然给了他一定的折扣,却依旧让阿利库蒙有些吃不消。   这是一把主神级的神器。   让华纳神族闻之色变的神器,让阿萨神族交口称赞顶礼膜拜的神器。   ——奥丁的永恒之枪。   始终关注着这里的诸神更加不好了。   阿波罗眉头一皱,有些不满阿利库蒙这样轻易就把一个主神级的神器给了洛基,他明明说过他对洛基的感官并不怎么样。   光明神殿里的诸神也都知道阿波罗重用洛基,洛基却始终不给阿波罗什么好脸色看,这两人之间只怕不如洛基说的那样亲密。   但阿波罗看着阿利库蒙有些萎靡不振的神色,到底还是心软了,叫来一个从神,把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好东西拨了一部分,让从神给阿利库蒙送去。   光明神系的诸神看阿利库蒙的心态瞬间就不一样了。   而路西法则轻啧了一声,眯着眼,对阿利库蒙的区别对待表现出了十成十的不满。   他同样的对洛基不抱什么好感,辅佐了跟他作对的巴尔德尔那么多年,如今还跟阿波罗关系密切,即便知道洛基其实心思很重,对光明主神并没有真正的臣服之心,路西法也对他相当的不爽。   路西法的不爽表现在脸上,诸神却知道阿利库蒙手里还有路西法的羽毛。   黑暗神系的诸神看阿利库蒙的心态瞬间也不一样了。   不管诸神怎么想,洛基这边却是心情澎湃到难以言喻。   ——是真正的永恒之枪。   洛基亲眼看着这把枪被打造出来,上边的纹路和刻痕说不准他比奥丁都要了解得多。   他还记得奥丁拿着这把由他献上的神器战斗时的英姿,还记得得到永恒之枪的时候奥丁脸上绽放的神采。   可是最终却什么都毁了。   洛基的阖上眼掩盖住眼底的阴暗,抬头再看向阿利库蒙的时候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欣悦。   “我知道这是什么,谢谢你。”   太假。   阿利库蒙评价,不由得在心中肯定了自己之前觉得洛基和奥丁不清不楚的猜测。   一看到奥丁相关的东西,洛基瞬间崩裂的表情可是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再掩饰也没有用。   阿利库蒙这么想着,却是看着洛基摆了摆手。   他什么都没说,神色间的疲惫却清楚的告诉洛基他并不适合再多谈些什么。   洛基抿了抿唇,这一趟来了之后除了让眼前这个神祗变得更加神秘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能得知。   但能够得到永恒之枪的确是意外之喜。   洛基看着阿利库蒙,再一次道了谢之后直接告辞了。   阿利库蒙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他的神力损耗有些大,几乎损耗到了瞬间被抽空的地步。   自然的神祗毫无形象的往后一倒,烂泥一样摊在椅子上,不时难受的哼唧两声。   洛基走到精灵的领地门口时,正巧就撞上了阿波罗派来的从神。   从神表情微妙,带着点儿羡嫉的神情,视线从他手上的永恒之枪上一扫而过。   洛基神色从容的向他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阿利库蒙收到阿波罗送他的东西,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休憩了一会儿,从长老的屋子里出来,眯着眼看向太阳的方向,笑容灿烂得让人禁不住怦然心动。   “我会给你最好的太阳战车。”他说。   端坐在神殿王座上的阿波罗一挑眉,在诸神面前一贯严肃无表情的脸上泄露出一抹明显的温柔神色。   闪瞎了诸神的狗眼。   这个世界正在行驶神职的太阳神瞬间感觉菊花一紧。   你们秀恩爱不要秀得这么吓人好吗!?   知道了如今的光明主神其实曾经是个太阳神的太阳神满脸忧愁。   总感觉饭碗不38自己人   第三十八章自己人   阿利库蒙不管现在行驶太阳神神职的到底是阿波罗还是谁,他只管表明了自己的欢喜之后将阿波罗送来的东西收下。   ——东西都很珍贵,可惜他不能用。   阿利库蒙在从神离开之后,再一次软绵绵的靠在椅子靠背上。   桌上那些能让绝大部分神祗都眼红的宝物随意散乱的堆积着,散发着强烈的光明神力。   阿利库蒙深吸口气,感觉浑身都被这些东西的光明神力洗涤了一遍。   体力是恢复了,但精神依旧萎靡。   他拿起桌上一块拳头大小的宝石,把玩了一阵,确定这些玩意儿除了能让他感觉浑身充满力量之外没有其他作用之后,随手扔在了桌上。   即使只是力量的辐射都对他有那么大的影响,这些东西只怕真的是很珍贵的。   可惜真正的效用他根本体会不到。   阿利库蒙遗憾的叹了口气。   不过他体会不到,肯定有其他的人或者神祗需要的,阿利库蒙决定把东西都屯起来,这完全可以作为他以后跟那些神祗交易的资本之一。   当然,这是不能通过他自身交易程序的。   阿利库蒙可以选择是否接受交易,他可以只凭借交易系统来判断双方交易的筹码是否等价。   在进行一些无需求助程序的交易时,阿利库蒙可以把这些东西都当成自己的,跟交易对象进行交易。   钻了程序的小漏洞,不过无伤大雅。   精灵们看着又一个主神——虽然并不是至高神,他们看着洛基几乎称得上的愉悦的从领地里走出去,不由的对他们新选择的神祗的敬意又加上了一层。   自古以来,他们其实是很少能够与非自然神系的神祗和谐相处的。   那些神祗总是想要刺探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能够在这片混乱的大陆上活这么久,急躁的神祗对于没有神格的种族们根本就不会抱有什么平等之心,混乱的时期,直接闯进来是常态,威逼他们说出秘密的事情更加频繁。   像这样连着来了三个主神,还有两个是至高神,却没有一个精灵蒙受伤害,仔细想想,这种情况的发生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精灵们为了自己得到一位如此伟大的神祗而欢欣鼓舞,建造神庙的动力和心意愈发的真诚。   整个精灵领地连带着树木也都努力伸展着树枝,与之前带着沉寂的安逸不同,到处都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阿利库蒙感觉信仰之力浓厚了不少,不由惬意的眯了眯眼。   就跟久旱逢霖的滋味一样,信仰之力的灌注让阿利库蒙感觉舒服了不少。   与阿利库蒙的舒心不同,观察了这么大半晌的神祗们却感觉相当的如魔似幻。   那可是那是神器。   还是主神级的神器。   真的这么说给就给了。   诸神对洛基简直羡慕嫉妒恨。   但是排除掉这些情绪之外,更多的神祗心思活络了起来。   不是所有人都能带着自己趁手的兵器来到流放之地的,那些被流放过来的神祗如果有所准备的话还有可能度过裂缝中那一片噬人的黑暗保住自己的神器,但绝大部分神祗在生前是根本不知道这么个地方的。   所以他们的神器都在毫无准备的时候被黑暗吞噬,即便是阿波罗也是如此,就连身为黑暗神的路西法也不例外。   现在诸神的武器几乎都被侏儒矮人们所信仰的神祗垄断,就因着这个原因,那些生前神祗司锻造的神祗都鼻孔朝天拿下巴看人。   除了面对能够带他们离开的至高神他们会客气些之外,几乎很少有神祗能从他们那儿得到什么好脸色。   这个也就算了,最让诸神烦恼的是这群神祗开价都极高,高到现在还有不少主神级的神祗两手空空没有自己的兵器。   毕竟作为神祗,想打架虽然有没有神器都能打起来,但是拳拳到肉或是只凭借神力的对拼的话,前者太没形象,后者消耗太大,哪有得到一个趁手的兵器来得潇洒。   阿波罗手中的权杖其实是光明主神传承了不少年代的神器,即便司掌锻造的神祗们都会来讨好至高神,但阿波罗却没有搭理他们的心思。   这群神祗抱着团不从属光明也不从属黑暗,同时向光明和黑暗两个阵营输送神器,让阿波罗十分的不满。   也就是有这群神祗的存在,即便黑暗势力偏弱的那些年,光明神系依旧无法将之彻底灭杀。   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想要凭借神器来制衡黑暗与光明,他们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在这个方面,阿波罗与路西法的态度保持了高度的一致,就连洛基也煽动着巴尔德尔不给那些神祗好脸色看。   两位至高神的态度让那个小团体的姿态放低了许多,虽然价格依旧高昂,却没有之前那般离谱了——虽然能够请得起他们动手锻造的神祗依旧很少。   但现在不同了。   他们似乎有了别的选择。   神祗们各自心思运转着,不管是光明神系还是黑暗神系,都觉得那个轻易拿出了主神级神器的二等神——噢,他的名字是阿利库蒙,他们都觉得阿利库蒙应该是自己人。   虽然在黑暗神祗的认知中,他们的老板似乎还没把人追到手。   不过怎么说也比被锻造神坑要好。   比起号称中立却总是插手光明黑暗这两个最大的对立阵营的争斗的锻造神,明显自己人要更加让他们觉得舒心一点。   就算是被宰了也是被自己人宰了不是?   何况会把阿波罗送去的东西随意扔在桌上的土豪(?)看起来似乎不缺钱。   诸神越想越觉得有那么点儿意思,瞧着阿利库蒙抱着一大堆宝贝跑回精灵王的屋子里睡过去之后,收回视线相互看了看,多少都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意味相同的光。   身为一个神祗,怎么可以没有一柄所向披靡的武器。   即使是放在信徒建造的神庙之中,雕像上带着一把武器也是相当威武的。   要知道在流放之地,很多神祗的神庙里,神像都是两手空空。   这让曾经习惯了手中握着点儿东西的诸神多少感觉有点尴尬。   阿波罗看着情绪有些浮动的诸神,对于阿利库蒙之前几乎能算得上是表白的甜言蜜语感到高兴。   他阻止不了诸神去寻找阿利库蒙,他也知道阿利库蒙真正的目的也许就是将诸神吸引过去,但即便这么清楚的认识了事实,阿波罗却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心生不满。   他甚至有种我爱的神祗即便只是个二等从神,也依旧比那些吃白饭混日子的主神要厉害得多的莫名优越感。   仔细算算阿利库蒙距离苏醒到现在真正被诸神重视——不是以看热闹的八卦心态去看的,而是真正的从心底被正视,仔细数数不过也就是二十多天的时间罢了。   短短二十来天就得到了整片大陆说得上是最神秘的种族的信仰不说,还在路西法手里抠出了一片羽毛,更是让前去试探的洛基铩羽而归反而帮他做了宣传。   这么一想,阿波罗心中的自豪感就更胜了。   这样优秀的,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阿利库蒙。   这么想着,阿波罗手中权杖用力击地,视线轻轻扫过蠢蠢欲动的诸神,沉声道:“肃静。”   诸神安静下来,心中却依旧汹涌着强烈的期待。   自然精灵领地。   阿利库蒙揉着脸满脸困顿疲倦的从精灵王的树屋里出来,跑到生命之泉为源的湖泊边上洗了把脸。   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在诸神眼中只怕都不是秘密。   洛基与阿波罗和路西法不同,他并没有想办法隔绝诸神的视线,而是大大方方的让所有人看了。   虽然阿利库蒙也有直接在诸神眼前秀优越的想法,但明确知道被人窥视的滋味还是不怎么好。   尤其是想到自己即使是睡觉也有人看着的时候。   阿利库蒙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琢磨出一个解决这事儿的办法来。   而且他也该去弄个固定的居住点了,总是蹭人家精灵王的屋子,即便精灵王并不介意,阿利库蒙也有些不好意思。   “阿利库蒙。”精灵王看着蹲在湖泊边上发呆的神祗,想到神庙的进度,还有与长老和祭司商讨过之后真的用石雕来雕刻的神像,眉头微皱,不由的喊了一声。   阿利库蒙闻声回过头,看着精灵王笑了笑,站起身来。   “怎么了?”   “已经开始雕刻神像了。”精灵王顿了顿,“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阿利库蒙欣然应允,装作没看到精灵王略显复杂的表情。   精灵王看着这个神祗似乎真的是全然不知的模样,有些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毕竟那个地方——即便是至高神也没办法探查出来。   那是精灵一族最后坚守的秘密,即便是被他们信仰着的神祗也无权知晓的秘密。   阿利库蒙大约也猜到了其他神祗应该根本就察觉不到地底下还有那么一大片用以生存的空间,因为他用扫描仪扫过地面的时候,扫描仪上的反馈却是这一片地方是实打实的土地。   如果不是他已经跟生命母树合体了,大概也绝对不会知道就在生命母树庞大根系的土地之下,竟然有着那样神奇的空间。   阿利库蒙并没有告诉精灵王他已经跟生命母树合体了的事情,精灵王虽然知道他是被阿波罗从生命母树中拽出来的,但绝不会想到树心已经被他吞噬。   就连阿波罗,如果阿利库蒙自己不说,他也不一定能够知道这个事实。   毕竟这种事情在精灵的认知中是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   阿利库蒙与精灵王即将到达神庙建造的地方时,一个背着弓箭身着皮甲的精灵守卫拦住了他们去路。   守卫恭恭敬敬的垂下头,对阿利库蒙说:“有光明神祗来了,说想要见您。”   阿利库蒙挑了挑眉。   来得挺39找茬的【二更】   第三十九章找茬的   来的是个主神,神力却比之未到流放之地时的阿波罗弱小几分。   这种情形出现在流放之地便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这个神祗所分到的信仰之力没有其他神祗的多。   更简单一点来说,就是他不为上头所喜爱,被穿了小鞋。   阿利库蒙打量着这个主神,对方神色间透出的倨傲和高姿态顿时让他清楚了这个光明神神力不强的原因。   在流放之地都学不会收敛的神祗注定活不长,也不为人所喜。   即便他在自己的世界中是掌控光明,被人顶礼膜拜的伟大神明,到了流放之地,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光明的信徒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如果不是蹭着光明神殿的地位分到一点信仰,这个神祗只怕早该被敌对的势力弄死了。   阿利库蒙看着那个神祗,表情一如往常的温和。   这是一个来自泯灭于历史之中的小国度的神祗,程序中有他的记录,却残缺不全——或者说他的传说根本没能流传下来。   他的神格虽是主神级别的,但以前所得到的信仰之力甚至没有他如今在流放之地所得到的十之一二。   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倨傲姿态。   没见过世面真可怕,阿利库蒙想,最可怕的是即使珍贵的东西已经放在眼前了却不认识。   这个神祗之所以最先来,只怕跟其他神祗的撺掇脱不开关系。   让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主神来找他,只怕是抱着给他一个下马威的心思,也用这么个炮灰测一测他的底线——更深入一点来说,也能测一测阿波罗的底线。   看起来光明的阵营中,不服阿波罗的人不少。   否则他绝不会面临这样的情况。   大概是之前跟着巴尔德尔的日子过得太好了,换了手段强硬的阿波罗便心生不满,变着法儿的表达出来。   可惜通过任何方式都比从他这里下手要好。   “听闻您找我……”阿利库蒙将人带进了长老的树屋里,依旧泡了壶花茶,笑容温和,让人如沐春风,“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会锻造兵器。”那个神祗仰着下巴,一副让人看了就想打的讥讽神色,“这么弱小的力量,如何锻造得出主神级的神器?”   阿利库蒙看着他,半晌,温言道:“的确是会的。”   这样温吞的态度像极了服软妥协,这个神祗原本还有些虚的心思顿时变得底气十足。   “为我打造一柄神器。”他以命令的口吻道。   阿利库蒙想了想,点了点头,“能描述一下您所需要的神器吗?”   神祗微微一顿,他眉头皱起——他之前也是没有武器的,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合适什么样的神器,于是这位神祗想了一阵,答道:“我要跟洛基那把枪一样的。”   阿利库蒙闻言一愣,再一次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这个神祗。   程序已经弹出了交易窗口,阿利库蒙扫了一眼永恒之枪需要支付的代价,顿时有些惊异于这个交易程序对他到底有多仁慈。   程序给他的清单上,光是锻造永恒之枪的材料就绝不是一个资产不怎么丰厚的主神能够轻易拿得出手的,再加上额外收的一些“手工费”,别人出不出得起他不知道,但是眼前这个连被上头穿小鞋了都不知道还自恃身份的神祗是绝对不可能有的。   程序给他的折扣算起来绝不只是一点两点,已经是打了个对折还有多的了。   何况有了材料之后锻造永恒之枪,那些额外的手工费最终还是到他自己手上——阿利库蒙这才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金手指到底有多么叼。   这玩意儿根本就是敛财神器。   “永恒之枪的锻造材料很珍贵。”阿利库蒙道,“我没有材料,如果您能提供材料和一定的报酬,我愿意为您再打造一把永恒之枪。”   主神挑了挑眉,摆出一脸暴发户的表情。   形象一点的形容就是:钱不是问题老子有的是换成金币能砸烂一个帝国……这样的表情。   “你说吧。”   “风暴巨人领地中央,写着暴风规则的树枝,侏儒领地之中,写着坚韧规则的钢铁石,兽人领地中,刻着贯穿规则的刀刃,以及雷霆巨兽的领地内,写着雷霆规则的宝石,这些是主要的材料。”阿利库蒙一个一个数过来,“其他的边料有些多,我想应该列个清单给您。”   主神的表情在听到第一个材料的时候就僵硬了。   这四样最主要的材料里,稍微简单些的就是兽人和雷霆巨兽的东西。   至于风暴巨人和侏儒的领地,前者是少有的能够与神祗抗衡的种族,侏儒更是被那群掌管锻造的神祗所掌控,侏儒本身也吝啬得很,想抠出一点东西来都相当的不容易。   想到之前阿利库蒙将永恒之枪交给洛基时的轻松写意,主神理所当然的认为阿利库蒙是驴他的。   阿利库蒙像是没看到主神的表情一般,认真的将边料的清单详详细细的列了出来,然后交给了沉浸在低气压中的神祗。   他知道即使是这些边料,这个神祗也是凑不齐的。   阿利库蒙这么想着,表情就愈发的显得愉快了。   “这些材料都是必须的。”他道,“报酬的话……”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竟然就那么白送给洛基?”主神讥讽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阿利库蒙的神情愈发的不屑了,“是阿波罗的大腿抱不稳了,向黑暗卑躬屈膝不说,还想广泛撒网的勾搭上洛基?”   “……”阿利库蒙被这个神祗的脑洞震惊了。   他呆愣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清单,琢磨着这上边儿写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太侮辱穷人了。   因为这么点儿材料摆出这种模样实在是有些难看,真·土豪这么想着。   “被我说中了?”见到阿利库蒙不说话,主神觉得自己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般,他挺了挺胸,“讨好洛基又有什么用,他与阿波罗的关系可不如你想的、他说的那般好,若是你让我高兴了,兴许我会为你好言一番。”   “……”阿利库蒙被这个神祗的厚脸皮再一次震惊了,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盯着这位主神的脸看了好一阵,半晌,收回手里的清单,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太丑。”   主神脸上的倨傲顿时消散无踪,变得阴沉起来。   阿利库蒙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毫无形象的往后一靠,懒洋洋的喝了口花茶。   “如果你没有材料,可以支付其他的代价来换取我手中有的材料,只要你是诚心来做生意的,我来者不拒。”阿利库蒙冷淡的扫了一眼主神,像是神祗们以往看待人类一般的蔑视眼神,“不是诚心诚意来做生意的,还是不要来了,而且还身为光明神——别伤了和气。”   他脸上再也看不到之前温软的笑容,就连声音也不再让人感到舒心。   从神情到语调都冷得要掉出冰渣子。   傻逼,你不知道阿波罗其实是在抱我大腿吗?   你特么有本事给他弄一架太阳战车来试试?   愚蠢。   阿利库蒙暗啐一口,觉得正式开门接客(?)第一单生意就碰到这种蛇精病简直晦气。   那光明神深吸口气,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花茶。   阿利库蒙手一挥直接把他手里的杯子夺了过来,稳稳的放在桌上,笑容再一次灿烂的绽放:“茶也要钱的,我怕你付不起。”   话音刚落,树屋之中光明大放。   光明神怒气冲天的看着坐在椅子上面不改色的阿利库蒙,“你要为你所做所说的付出代价。”   自然精灵领地的上空,光明的神罚正在逐渐形成。   精灵们站在外面抬头看了一眼刺目的光亮,眯着眼各自找了个树荫蹲着,避开亮得有些瞎眼的光明。   “是什么让你们觉得我这么好欺负?”阿利库蒙惬意的喝了口茶,动作说不出的悠闲。   神罚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的落下,却在接触到精灵领地内最高的那颗树的树顶时却突兀的消弭无声。   是阿波罗在精灵领地中留下的庇佑力量。   阿利库蒙看着面色陡然间涨红的主神,冷哼一声,“滚。”   “你——!”主神连眼睛的瞪出血丝来,直接伸手掐上阿利库蒙的脖子。   阿利库蒙眼一眯,将面前的桌子一脚蹬过去阻拦住主神的动作,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出了路西法留下来的羽毛。   黑暗的力量在光明赋予阿利库蒙本身的庇佑下没能对他本身造成任何伤害,而是直接将诸神整个儿囫囵包裹起来。   而后黑暗的茧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还有压抑不住的惨嚎。   阿利库蒙脸色阴沉的从树屋中出来,如同拖着一条死狗一般拖着已经气息奄奄的被黑暗折磨的光明神。   这在还未消散的光明神罚笼罩之下显得尤为扎眼。   精灵们——尤其是经常与这位神祗打闹的女性精灵们被阿利库蒙脸上从未见过神色吓得够呛,一个个蹲在树底下瞪大双眼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自然神祗并没有抽出口来安抚他们。   他的脸上带着与他温和可亲的神力截然不同的冷然,将光明神一路拖着扔出了自然精灵的领地。   他看着被随意扔到地上的神祗,冷笑着抬头看向天空。   “想跟我谈生意的随时可以来,找茬的……”   他冷哼一声,踹了踹地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光明神。   “来一个,我废一个40父亲   第四十章父亲   谁都没想过,仅仅作为二等神——而且是自然神系的二等神的阿利库蒙,能够利用路西法的羽毛废了一个主神。   送出羽毛的路西法没想过,本来准备出手的阿波罗也没想过。   诸神的认知中根本就没有二等神能够捅死主神这样的认知。   即便那个主神能力并不强大,但等级也是神祗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可惜现在有人跨出了这一步。   看起来轻而易举的迈过了鸿沟,狠狠的给了站在顶上俯视一切的主神们一个巴掌。   一时间天地都沉寂起来。   阿波罗摩挲着手中的权杖,看了一眼神殿中神色各异的神祗们,一脸高深莫测。   他已经习惯了阿利库蒙做出那些完全推翻他过往认知的事情,大概从阿利库蒙让他和宙斯误会春之花神才是外来者开始,这个二等神在他心中就十分的特殊——尤其不管是阿利库蒙还是原本的春之花神,似乎都挺喜欢用那种很激烈的手段来拒绝别人。   阿波罗又觉得下.半.身吹过一阵凉风。   阿波罗也能猜到,阿利库蒙在来到流放之地前的那些态度与性格只怕全都是摆给他跟宙斯看的。   阿利库蒙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一贯自信的光明神心里有些把握不准,但却不妨碍他继续与阿利库蒙亲密。   阿波罗的印象里,曾经的阿利库蒙温和到有些怯懦,甚至远不如消失了的春之花神来得利落。   曾经他的形象是隐忍而悲苦的,与现在那个气势十足站在精灵领地外边放狠话的人。   阿波罗说不好自己到底觉得什么样的阿利库蒙比较好,但不论是怎么样的他都觉得挺喜欢。   至少阿波罗还是能看出来,现在的阿利库蒙是愿意对他好的。   绝不是因为他在至高神的位置上的谄媚和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温和。   这种从灵魂中散发出来的真诚和温柔阿波罗是不会看错的。   主座上的至高神将神殿里的诸神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落在朱庇特身上的时候微微一顿,然后挪开了目光。   阿波罗觉得他大概是不会习惯得了朱庇特这张脸了。   能来到流放之地,证明这个神祗要么是流放要么是已经陨落了。   如果跟阿利库蒙所说的一样,那么现在在朱庇特之前所在的神系中,登上诸神之王的位置的应该是跟他连名字都没差的太阳神。   阿波罗眯了眯眼,突然就觉得有点儿不想让朱庇特活着离开流放之地了。   诸神被阿利库蒙之前那一手震慑到,却因为主神与从神间原本巨大的鸿沟被轻易填平而惶恐不安。   黑暗神殿的气氛不如光明神殿一般轻松,即便是路西法也没想过阿利库蒙真的能够用他的羽毛发挥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要知道即便是自原来的世界过来,已经相当熟悉的该隐也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黑暗神祗们也都知道,路西法与该隐来自同一个地方,配合的默契程度也是极高的。   可现在却不如一个二等从神来得给力。   路西法轻啧一声,“该隐。”   作为路西法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阴暗中走出来的男性神祗恭敬的行李:“尊贵的撒旦。”   路西法敲了敲手边的扶手,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神殿中像是直接敲击在诸神心上一般:“如果你是阿利库蒙,你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不能。”该隐没有丝毫犹豫,直白的答道。   路西法点了点头,手中浮现出一片弯曲着的羽毛。   浓郁的黑暗力量从羽毛中渗透而出,让人感到扑面而来的压力与血腥气。   一片羽毛,不过是他力量的千分之一。   路西法还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他的消息只值一片羽毛,现在他知道了。   在阿利库蒙手中,一片羽毛所能发挥的力量足够让很多人胆寒。   阿利库蒙能够用他的羽毛杀死一个光明主神——如果这其中没有什么其他的什么东西作祟,路西法绝对不相信。   那个二等神能够让阿波罗这么在意,果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角色。   自然神系的神祗却能够使用黑暗的力量,不仅如此还比本身身为黑暗神祗的该隐更加出色。   而路西法身为黑暗的至高神,当时可是真真切切的一点儿都没察觉到对方身上有什么黑暗的气息。   这意味着什么?   路西法眯着眼,这意味着阿利库蒙要么其实有着黑暗的神祗,要么手里握着一个能够推翻整个流放之地神祗认知的秘密。   他想到之前,阿利库蒙拿出永恒之枪时微不可见的空间波动,薄唇抿着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诸神也许只注意到阿利库蒙被瞬间抽空的神力,但注意到空间变动的路西法却意识到阿利库蒙可能掌握着一个巨大的秘密——那也许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   “你去找阿利库蒙。”路西法道,“与他交易,任何事情——越大越好。”   光明与黑暗的博弈发生在任何时候任意角落。   最近几乎拉走了整个流放之地视线的新诞生的自然神祗所在地方,自然也就成了路西法与阿波罗互掐的地方。   只是他们都没想着真的打起来。   但路西法对于撬阿波罗墙角这个想法还是有着巨大的热情。   之前洛基拿了好处,紧接着去的光明神被整废了扔出来,怎么着也轮到黑暗神来吃点儿好的了。   路西法不客气的将该隐派了出去。   至高神与其左右手的交锋,不管在什么方面,落了下风都实在丢脸。   以之前阿利库蒙表现出来的力量来看,诸神眼中大约是路西法比起阿波罗要更加重视阿利库蒙一些。   但阿利库蒙却送了洛基那么好的东西。   该隐去了,可以送东西,而且一定要送得越多越好。   最好是让诸神认识到,阿利库蒙之所以有那么多的闲钱对阿波罗好,其实是因为他路西法在不停的给阿利库蒙送东西的缘故。   光明至高神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   这个说法就相当的不错,很合路西法的心意。   在路西法看来,阿利库蒙像是一个十分精明的商人,却是相当有原则的。   至少现在他觉得,那一片羽毛的力量与他的消息是等价的,而不是先前想的阿利库蒙为了讨好他所做的退让。   等价交换,这大概就是阿利库蒙的坚持。   该隐直接离开了黑暗神殿。   路西法偏头看了一眼始终站在他的王座侧后方沉静不语的女性神祗,“自然精灵已经不再信仰你。”   “我有足够的信徒。”女神开口说道,她顿了顿,恬静淡雅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不过是个二等神,不足为惧。”   撒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自然女神低垂着眉眼,姿态温驯。   “自然精灵的秘密你始终不知道。”路西法的语调像是喟叹,却抱着一丝遗憾。   当初这个女神眼中深埋着仰慕与深情的来到黑暗神殿找他,一直都想知道自然精灵秘密却一直没能窥探到丝毫端倪的路西法相当开心的接受了对方的投诚。   结果他最想要的始终一无所获。   自然女神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并不愚笨,也一直知道路西法之所以留下她,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自然精灵的秘密。   可是她没有办法,不管怎么一遍遍、一丁点痕迹都不放过的搜索自然精灵的领地,她都没能发现丝毫端倪。   唯一的收回就是那些放在精灵王书房中的卷宗,让她知道自然精灵之所以能够始终存在着,是因为他们拥有一个独特的、与他们领地几乎无二的躲避的地方。   但是那个地方是哪儿,却始终无从寻觅。   她抬头看向王座上这个优秀的神祗,而路西法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一般,在交代完黑暗诸神暂时不要去找阿利库蒙之后,就恢复了懒洋洋的姿态随意的处理着来自黑暗信徒的祈愿。   该隐的动作很慢,他慢悠悠并且一丝不苟的整理着路西法的库存,决定用这个难得的机会把路西法的库存掏出一部分来满足他自己的欲望。   而等慢性子的该隐想好自己要一个什么,并且把路西法几千年来的库存清点好搬空了三分之一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阿利库蒙没有接到任何一笔交易。   他有点儿小忧桑。   精灵们建造神庙建得热火朝天,已经接近完工的神庙比起之前存在了几千年,虽然有很好的修缮却也抵挡不了时间的冲击的自然女神的神庙,看起来要高大上了好几个档次。   阿利库蒙觉得这么拉仇恨有点儿不太好。   这都快赶上光明教会在人类帝国的帝都给阿波罗建的神庙了。   而且在这么朴素的精灵森林里戳着这么一座豪华的神殿,实在是有着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阿利库蒙卷宗看到一半,被精灵王拉去围观成品神庙的时候这么想道。   违和感最重的果然还是金碧辉煌的神庙里戳着一座朴素得有点儿寒酸的石雕神像。   新雕刻出来的神像生动形象、栩栩如生。   自然神祗手中握着生命母树的枝条,神情悲悯。   阿利库蒙被这表情小小的囧了一下。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构成这座神像的石头竟然与那地下空间的神像一模一样。   阿利库蒙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目光同样落在神像上的精灵王,想了想,摆出了若有所思的怀念神色。   “……”精灵王视线落在阿利库蒙身上时就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色,心中不由的微微一转。   阿利库蒙叹息了一声,将情绪敛了敛,再一次挂上了精灵王熟悉的温和模样,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神像。   精灵王眉头皱了皱,半晌,有些恍惚的低喊了一声:“……父亲?”   精灵之中是没有父亲与母亲的称呼的,因为他们全都自生命母树上出生。   ——他们从来不会称呼谁为父亲亦或是母亲。   阿利库蒙微微顿了顿,神情一僵,但随即便将瞬间的失态掩盖了过去,温声笑道:“你在说什么?”   精灵王没有漏掉他先前瞬间的不自然,低垂着头没说话。   阿利库蒙肃了肃表情,轻轻拍了拍精灵王的肩,夸赞了几句神庙建得不错,便转身离开了神庙。   精灵王的视线紧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阿利库蒙彻底消失不见。   阿利库蒙回到生命母树底下的树屋里喝了一大口凉水。   妈妈呀,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41病娇【二更】   第四十一章病娇   阿利库蒙最近背后多了一条小尾巴。   他走到哪儿小尾巴就跟到哪儿,要不是阿利库蒙严肃的跟精灵王谈了谈同床睡觉对于一个神祗和精灵的清白损害有多严重,阿利库蒙估计精灵王深更半夜在他休眠的时候会爬上床来跟他一起睡觉。   阿利库蒙觉得,哪天他要是睁开眼睛看到精灵王从隔壁房间跑过来睡在他旁边他肯定不会有多么惊讶。   只要想想真的会有这种发展的可能性,阿利库蒙就觉得阿波罗头顶绿光时隐时现。   忍不住就想点根蜡烛。   今天难得下起了雨。   这是阿利库蒙清醒过来看到这个世界到现在近三个月来看到少数几场雨之一。   精灵们所居住的森林里似乎很少下雨,却一点儿都不缺少水源。   即便三个月来仅仅只下了屈指可数的几次雨,生命母树旁的湖泊也没见到有一丝水位下降的迹象。   自然精灵们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每日除却值班守卫的人手之外,就是叫上一群同伴带上各自擅长的乐器一同演奏。   有星月的夜晚他们在生命母树下欢庆着举行宴会,雨夜中总能听到清脆空灵的竖琴与悠扬绵长的笛声伴随着雨滴拍打在枝叶与土地上,混合成一段让人心灵都宁和下来的曲调。   自然精灵不适合上战场。   这里不管什么都是温和亲切的。   树木,湖泊,清风,阳光和那些在林间生活的生灵们。   阿利库蒙站在树屋门口,仰头看着有些昏暗的天色。   整个领地都在雨中静谧下来,不知道哪个精灵又在弹奏,曲调与淅淅沥沥的雨声相合,让人在阴雨之中也丝毫不觉得压抑。   有细小的雨丝随着风吹的方向轻轻落在他的脸上,不多时甚至能瞧见额前一小缕微微翘起的碎发上已经凝出了一颗水滴。   阿利库蒙抬手将雨滴拨掉,斜倚在树屋门口安静的听了好一阵。   精灵大概是累了,渐渐的曲调变得破碎,最后以几个信手弹出的音调作为结尾,再没有了声音。   阿利库蒙回过神来站直了,揉了揉被雨水与风浸润得冰凉僵硬的脸,转头往屋子里走。   这种日子安逸得有些乏味,但说实话,阿利库蒙对这种生活再满意不过。   他并不是多喜欢热闹的人,否则也不会总是一个人往深山老林里跑了。   但如果不是因为不喜城市喧闹而老背着帐篷到处跑,他估计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际遇。   要说到底觉得以前好还是现在好,阿利库蒙琢磨着还是觉得现在要好。   人毕竟是群居动物,他在深山老林里呆再久,也不可能彻底脱离人群。   更加没有升起过自己跑到深山里去一个人呆着的想法。   阿利库蒙即便生前并不多么善于交际,但也是有几个能够相互倾吐苦闷的朋友的。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特别坚强的人,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总是一边讨厌人群的喧闹一边又默默的羡慕着。   这么羡慕着羡慕着,结果就死过去了。   自然精灵这样的生活无疑是阿利库蒙理想中最完美的模样。   ——一个小小的,有秩序的聚居地,人数不多,亲切友好,矛盾极少,生存无虞。   如果一开始是重生在这里就好了,阿利库蒙想。   那他肯定愿意就这么在这里终老一生。   但现在不行了,阿利库蒙心中嗟叹,这世上没有如果,事实是,他已经有了牵绊,再不像之前一般洒脱了。   阿利库蒙进屋,看了一眼精灵王。   精灵王坐在桌前抬头眼巴巴的看着他,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花茶。   阿利库蒙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精灵王这是真把他当成那天他喊出来的父亲了。   阿利库蒙其实挺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但是却没法问——精灵王似乎是认定了他就是那个人却在装不认识他一样,这段日子使出浑身解数可劲儿的在讨好他。   那不经意泄露出来的濡慕渴盼和小心翼翼的讨好看得阿利库蒙都有点儿心疼。   阿利库蒙想跟他说明白,最后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得到希望之后又失望的滋味儿他是知道的,精灵王要是想这么认为的话就这么认为吧。   早晚他自己会想清楚的,横竖怎么样阿利库蒙也不掉块肉。   何况,说句没心没肺的话,阿利库蒙还想靠着精灵王这个误会把自然精灵的秘密摸清楚。   这么想着,阿利库蒙内心泛起一股愧疚。   但他也得为自己和阿波罗留条后路。   路西法不简单,根基比之阿波罗要深厚很多,即便再过三百年等到裂缝开启的时候,阿波罗也绝对赶不上路西法在流放之地扎的根来得深。   如果阿波罗失败了输了,有自然精灵在,那个无法被人察觉的地下空间怎么着也是条后路。   阿利库蒙叹了口气,将桌上倒好的花茶端起来,向精灵王温和的笑了笑,转身进了书房。   精灵王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对方没有丝毫动摇。   他的表情茫然了一瞬,而后抿着唇,沉默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小口小口的喝着,整个人却显得落寞可怜。   阿利库蒙回头看了一眼精灵王,越发的觉得这个精灵真是让人心疼了。   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他大约能够猜到,精灵王之前喊的那个父亲,恐怕就是创造出精灵的人——或者说神祗。   那恐怕是极为久远以前的事情了,阿利库蒙是真的没想到精灵还会这样记挂着他们的造物主。   阿利库蒙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想到了地下空间那座已经看不清面容与装束,只能辨别出是个人形的神像。   他手中的花茶被放在一边,将一份卷宗翻出来,恰巧翻到末页上。   书写这一卷的精灵王也遇上了裂缝开启的时间,没有任何意外的,阿利库蒙看到这份卷宗的结尾,是精灵王与精灵祭司将存活的族人带入地下空间,向那座石雕的神像跪拜祈祷。   怎么进入的没有画也没有文字描述,怎么离开的同样没有画也没有文字描述。   阿利库蒙眉头皱着,伸手轻轻抚摸着末页上画着的神像。   ——面容不清,装束不明。   精灵王往书房门口那么一戳,一眼就看到阿利库蒙正怔怔的摩挲着那座神像的图画,心中不由的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黑暗神祗该隐来了……”半晌,他顿了顿,轻声唤道:“父亲。”   阿利库蒙抬头看他,已经是青年外貌的精灵王正用饱含着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阿利库蒙想纠正他,最终却只是摇摇头,“让他进来吧。”   见阿利库蒙没有否认,低迷了大半个月的精灵王脸上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开心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树屋,将该隐让进屋子之后便直接离开,去了祭司家。   他还清楚的记得阿利库蒙之前说过要离开这里的话,他得跟祭司商量一下。   根据他们的记忆,父亲当年说要离开的时候拒绝了他们的请求,这一次,他们得主动跟上父亲的脚步才行。   该隐从门外走进来,步子不紧不慢。   “精灵王是你儿子,阿波罗知道吗?”该隐还没坐下,就问道。   “……”阿利库蒙噎了一下,“就算以前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   “噢,真为光明主神感到高兴。”该隐说。   阿利库蒙认真的想了想之前阿波罗听到他说那小精灵是他亲儿子的时候的表情,觉得阿波罗大概是不会高兴的。   该隐开得一手好嘲讽。   阿利库蒙随意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而后给他倒了杯花茶,向该隐的方向推了推。   该隐的面部轮廓刚硬,双目深邃,唇角始终带着礼貌疏离的笑容,让人一眼就能升起好感。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他的脸色过于苍白,透出一股不健康的感觉。   这位黑暗的神明的装束让他感觉颇为亲切,让他极容易想到最开始的世界。   该隐刚想顺手接过花茶,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收回了手,问道:“收钱吗?”   阿利库蒙愣了愣,脸上表情全是疑惑,“不收啊。”   “你之前说过收钱的。”该隐听他说不收,这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阿利库蒙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他之前对那个光明神开嘲讽的时候随意说出来的话。   不由的囧了一下。   身为路西法的左右手,你担心一杯花茶的价格真的好吗?   不会觉得很low吗该隐?   “我来送钱……”该隐说到一半卡住,顿了顿,脸上没有一点尴尬之色,而是特别自然的就改口道:“我来跟你做笔生意。”   你已经暴露了。   阿利库蒙觉得他要是路西法肯定揍死该隐。   太丢人了。   “什么生意?”阿利库蒙摆出招牌的温和笑容。   对待顾客要如同春风一般温暖。   “你……”该隐语速不快,像是时时刻刻都在思考斟酌一般,“你能给我一个弟弟吗?”   Whatthef.u.c.k?   阿利库蒙头一次觉得这种普通的对话需要求助程序。   该隐看着阿利库蒙茫然的样子,像是终于明白了自己说的话对方似乎没听懂。   “你能给我一个亚伯吗?”该隐解释了一遍。   等等……   是他想的那个亚伯吗?   “亚伯不是被你亲手杀了吗?”阿利库蒙看着该隐满腹疑惑。   “是的,就是那个亚伯。”该隐点了点头,肯定了阿利库蒙的想法,“因为他太不乖了,所以我杀了他。”   卧槽……   阿利库蒙觉得整个人都不对了。   “你能给我一个亚伯吗?”该隐再一次问道,“我带来了撒旦大人三分之一的财富,应该足够支付给你的报酬。”   你这么败家你家撒旦大人知道吗?   这么想着,阿利库蒙也没忘记看一眼交易面板,发现居然还真的可以。   他把清单交给了该隐,感觉有点儿无法理解。   “你要亚伯做什么?”他问,“杀着玩儿吗?”   “不。”该隐摇了摇头,看着清单的眼神变得柔软,始终保持着一个弧度的嘴角也微微拉大了些,语调变得温柔低沉,“这个世界没有耶和华,他就不会将心思放到别人身上了,只要他乖乖的,只看着我,我怎么会杀他。”   “……”阿利库蒙震惊得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而且……”该隐看着清单,眼神更加温柔了几分,“如果只是这些报酬的话,撒旦大人的财富还够你给我五个亚伯。”   所以你还能杀一个扔一个是吗……   你醒醒,那是路西法的钱不是你的啊!   “撒旦大人的财富用光了,还有我自己的,”该隐这么说,“他总会彻底属于我的。”   阿利库蒙不敢置信的看着该隐,一贯推翻别人三观的他今天三观终于被刷了一次。   该隐将一个手镯递给阿利库蒙,然后用平静的口吻道:“阿波罗竟然穷得连个空间储物的东西都不给你吗?”   “……我自己有。”阿利库蒙有气无力的收下了东西,声音都有些发飘。   看到该隐之后觉得阿波罗不是他这种类型的真好。   活体病娇真的好可42挣钱养家   第四十二章挣钱养家   阿利库蒙在收下材料和报酬之后,程序运作很快就捣鼓出了一个人类。   他打量着这个人类,他的相貌及不上人类与精灵,脸上甚至还有着雀斑,但整个人却都散发着一种正直坚强的感觉。   这个青年睁大了眼看着该隐,又瞅了一眼阿利库蒙,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大概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看着该隐却露出了让人一看上去就能感觉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正能量的大大笑容。   “该隐!”他欣喜的跟他的弟弟打着招呼,低下头带着几分新奇的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和神笔,嘟哝道:“我还以为我被你弄死了呢,居然还活着。”   这大概就是人类的吟游诗人口中传唱的百折不挠的英雄,而这类英雄通常都有个毛病。   一根筋。   阿利库蒙看着丝毫没有芥蒂,跟该隐聊得欢畅的亚伯——大部分时间是亚伯一直在絮叨而该隐微笑着倾听,不由得感叹没脑子真好。   这种人就是记吃不记打的典型啊,阿利库蒙觉得该隐之所以养成这么病娇的性格大概跟亚伯完全不介意任何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并且本身就相当的没脑子有关系。   换了谁被自家弟弟揍到真的死了一次都会心有芥蒂的,大概重获新生之后肯定恨不得直接把弟弟弄死才甘心。   可是亚伯真的看不出一点介意的样子。   反而一副连自己之前死了都不知道的模样。   阿利库蒙觉得脑回路是直的人简直不要更好相处。   而且能够深切的感觉到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该隐,耶和华呢?”亚伯问道,“还有父亲和母亲去哪儿了。”   该隐原本温和的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没有他们了。”该隐回答亚伯,伸手温柔的抚摸着亚伯有些扎手的硬硬短发,“他们都死了。”   亚伯怔了怔,有些反应不过来却顺着该隐手中逐渐加重的力气点了点头。   “那我们继续去干活吧,该隐。”亚伯道,丝毫没有危机感的问道:“我的牛羊还在吗?”   阿利库蒙轻咳一声打断了这对兄弟的叙旧,面向脸色阴沉得可怕的该隐,“你可以带他走了。”   该隐看了阿利库蒙一眼,扫过亚伯絮叨久了有些干的嘴唇,点了点头,起身离开的时候顺便也把桌上没喝几口还满满都是茶水的茶壶给带走了。   精灵亲手泡制的花茶对于人类之躯的亚伯来说可是极为难得的好东西,外界传说喝上一壶就能够保持青春好几年,一点都不为过。   阿利库蒙目送他们离开精灵领地,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剩下的花茶,叹了口气。   不然以后茶水还是收费吧?   阿利库蒙琢磨着,毕竟他可是要挣钱养家的人啊,这么被人顺走好东西也不是个事儿。   虽然不贵,但次数多了也不好。   被该隐占小便宜的习惯震惊了的阿利库蒙有点怀疑,连身为路西法的左右手的该隐都这么小气,那其他没什么钱的神祗岂不是更加的……   怪不得之前的光明神根本出不起价恼羞成怒了呢。   阿利库蒙恍然,然后认真的纠结起茶水到底要不要收费的问题。   相比起阿利库蒙所纠结的问题,精灵王和长老们纠结的问题就要严肃正经得多了。   虽然说是想要跟上父亲的脚步,但是对于没有神格的他们而言,单是与诸神正面对战就是一向几乎完全不可能完成的挑战不说,那道裂缝的力量他们是知道的。   卷宗里有再详细不过的记载。   神格与神力稍微低一点的神祗,没有至高神的庇佑根本无法靠近裂缝,稍微靠近了就会被裂缝紊乱的力量撕扯成碎片。   这也是为什么诸神会抱团对立,捧出一个至高神的缘故。   他们一直以来所争抢的不过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至高神庇佑着他们安稳的进入裂缝的机会。   至于进入裂缝之后是否能够抵挡得住无尽黑暗的吞噬与消磨,那便是各凭各的本事了,要知道进入裂缝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流放之地信仰之力的加成,神祗们只能以自身的力量冲破黑暗寻找到出路。   即便是至高神也一样。   他们如今争夺信仰两相对立,不过是想在之后裂缝开启之时争得先机。   可精灵们,只要对手是神祗,就几乎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精灵王和长老们沉默下来,相互看了看,最终依旧束手无策。   这一次他们真的是连怀着希望期待奇迹降临的心情都没有——因为从来没有一个自然精灵得到神格。   精灵王叹了口气,视线一转却看到正离去的该隐身边跟着的一个人类。   那个人类看起来与外头的人类有些不一样。   “那是……”他愣了愣,感觉说不出的违和。   “是造物。”长老回答了他的疑惑。   一群精灵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同时还有些怀疑的长老们看到亚伯的瞬间就放下了心里的怀疑。   哪个二等神能够创造出人类?   哪个二等神又能凭自然系的神格使用黑暗力量不说还直接废了一个光明神?   大概只有创造出他们的父亲能够做到这一点吧。   从阿利库蒙表现出来的那些强大得有些吓人的力量来看,是不是真的是个二等神还说不好呢。   精灵长老们觉得十分开心,精灵王的表情却隐隐透出阴郁来。   父亲能够创造生命。   就如同当初创造自然精灵一样。   精灵王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以后阿利库蒙会不会创造更多的生命,但只要稍微想一下以后会有更多陌生的种族竖起父亲的神像信仰父亲分走他的注意力,精灵王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   “父亲还会创造其他造物吗?”精灵王低声问了句。   精灵长老们面面相觑,视线落在叽叽喳喳嘴巴毫不停歇的亚伯身上,有些不太确定的道:“大概……会吧?”   精灵王的眼神愈发阴沉了。   “不行。”他说,“我不允许。”   精灵长老们对于阿利库蒙的了解并不如同精灵王一样深,父亲这个词在他们心中虽然站着十分重要特殊的地位,却绝对是不会有着像精灵王这样的独占欲的。   只有深切的体会过阿利库蒙表现出的温和慈爱的形象的精灵王,才会对父亲的存在抱着强烈的独占欲。   “我们成神就好了。”他说,“上一次的光明神叛乱,其他种族已经将精灵视作了以后会参与战争的一员,我们不准备一下应对的方式吗?”   长老们沉默着没说话,当初精灵王其实是相当反对去履行祭司传达下来的神谕的。   但长老们却始终坚持,并且族人也同意长老们的观点。   然后自然精灵元气大伤,从上古延续下来的种族差点儿就此消失。   长老们因此而始终觉得愧对于整个自然精灵族,并且深刻的认识到当初精灵王所说的一句话。   ——自然精灵并不适合战争。   即使他们有着别的种族无论如何努力都赶不上的箭术天赋。   “而且还有三百年短暂的和平期,我们可以学学父亲。”精灵王说,“父亲与诸神做买卖,我们可以与人类,兽人,侏儒交易,总会有所收获的。”   自然精灵多年来偏安一隅,即便是每一任精灵王细细记录下的卷宗,也只会记录下震惊整个流放之地的大事,其他的事情他们反倒了解得极少。   其他不经常参与进大陆事情的种族不说,至少他们手中所掌握的资源是绝对比不上人类的。   除了只有他们领地内才产出的一些珍贵材料之外,人类绝大部分东西都能够自给自足。   而同样的,满大陆都是人类的影子,他们所掌握的秘密和消息绝对是避世的精灵们拍马都赶不上的。   “这……王,你不是一直反对参战?”   “那是因为自然女神不值得我们付出那么多。”精灵王目光灼灼的看着长老,“我不相信人类手里没有那么一两个神格。”   万事开头难,只要能够从人类手里抠出哪怕一个神格,精灵王就能够想办法进入神祗们之间。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他们这些没有神格的种族只能依靠夺取和其他一些不光明的手段来成为神祗。   这并不可耻。   他们对于神祗们天生就少了敬畏和虔诚。   人类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可以做,有了强烈欲望的精灵同样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达到目的。   精灵们性格平和,他们缺少的只是那种强烈的欲望罢了。   长老们抿了抿唇,即便不站在精灵王那个为了独占父亲的注意力的幼稚理由上去想,一旦有个精灵成了神祗,对整个自然精灵一族的好处是巨大的。   他们以前并不是没想过这一点,但始终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背后有父亲撑腰。   父亲手里的力量绝对比他们现在见识到的——脑子里所想象到的还要强大很多。   精灵们完全没必要继续瞻前顾后。   “而且我们有退路。”精灵王的眼睛几乎要绽出光来,“打不过我们还可以撤,没有人能够找到我们。”   长老们想了想,最终竟是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精灵王的想法。   “我们得好好计划。”长老说,“先让在大陆上历练的那些族人们回来吧,问问如今外边的情况。”   三百年的时间,足够一直不怎么和平的人类帝国更换最少四代人。   随着裂缝开启的时间原来越近,大陆上也会越来越混乱,从现在开始着手准备,也许用不上三百年时间,他们就能够渗透到人类中那群站在顶端的人们中去。   这其实并不算多么困难,难的不过是如今不知道从何下手的开头罢了。   只要开了头,那么之后的事情就会顺利成章的发展。   阿利库蒙没注意精灵们到底定下了多少让人心惊的计划。   诸神们同样不会去在意没有神格的造物们有什么动静。   自然精灵实在是太乖了,乖得就像蜗牛一样,稍微碰一碰他们,他们马上就会缩进壳里,怎么找都找不出来。   神祗们已经习惯了每次有混乱的时候无视精灵们的存在。   即便这群精灵们在上次发生叛乱的时候掺了一脚进来,但人家被他们直接针对的阿波罗都没有什么意见了,自然而然诸神就继续对精灵们保持了无视的状态。   何况比起精灵,他们还是更加在意阿利库蒙的力量一点。   阿利库蒙所表现出来的,绝对不是一个二等神应该拥有的力量。   诸神算着还差三百年就将要开启的裂缝,摩拳擦掌的开始……搜刮材料。   力量是自己的。   神器是自己的。   即便至高神庇佑他们进入了裂缝,到时候进入裂缝之后真正依靠的还是自己。   阿利库蒙能够创造神器。   主神级的神器,看洛基用永恒之枪打猎(……)时,永恒之枪爆发出来的力量,丝毫不输给那些锻造神整出来的东西不说,只需要提供原材料和一些报酬,比起锻造神们提出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要求要更得神祗们的心。   自然精灵的领地变得热闹非凡。   精灵守卫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麻木最后面对主神已经能够平静以待。   他们平均每天要接待三到四位神祗。   当然绝大部分都是来问打造他们的神器需要什么材料和报酬,有了明确的目标之后才能好好的向着目标努力。   也不排除一部分土豪直接带着家当来找阿利库蒙交易。   这段日子精灵们正紧锣密鼓的计划着如何打开人类市场坑钱。   而阿利库蒙已经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他看了一眼阿波罗的太阳战车升级版需要的材料——与之前送给洛基的动了点小手脚,表面和使用起来完全与真实的永恒之枪没差,但在他需要的时候妥妥要出事的永恒之枪不同,系统即便已经给他打了折扣也依旧贵的要死。   阿利库蒙特意将太阳战车需要的材料当做别人要支付给他的报酬报出去,大半年下来竟然也搜集了一小部分。   再一次完成了一笔交易的阿利库蒙细心的将得到的材料都收好。   然后弯着眉眼高兴的在清单上对应的材料后边儿划了个勾。   阿利库蒙觉得阿波罗现在肯定还没有他有钱。   这么想着阿利库蒙忧愁的叹了口气。   养家糊口不容易。   尤其养的还是个至高神。   阿利库蒙摸了摸自己的钱包,觉得自己简直要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   真是特别可43通气   第四十三章通气   精灵们的干劲很足。   他们总是习惯将全身心投入同一件事情,就像之前的战争一样,前赴后继的为了完成自然女神的一句话丝毫不计后果的参与进去。   自然精灵很少会主动将在外游历的族人喊回来。   因为以自然精灵的性格来说,其实很少很少有族人会愿意离开安定和平的故乡,去遍布人类的大陆上闯荡。   这些族人是他们以最快速度了解外界的最佳渠道。   也是通过这些精灵,精灵王才能知道整座大陆所发生的大事。   将外出的精灵们喊回来不是一件难事,事实上在生命母树出了问题的时候,就有一小批参与战争活下来了的精灵们主动离开了森林,前往人类大陆希望能够寻找到解决的办法。   首先精灵们承认,人类论单兵作战的力量和头脑不一定人人都能比得上精灵,但如果说他们与人类比那些花样百出的手段,是绝对够不上的。   精灵王也只放那些曾经在大陆上历练过,为自然女神争夺过信仰的精灵出去。   他也是知道人类对于长相精致美丽的精灵们,并不是都会抱着欣赏的心思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可肮脏得很。   那些与人类接触过的族人们,更加懂得与人类相处要随时保持警惕,而不像对待族人一样温和。   只是大概是真的被自然女神彻底放弃了的关系,上一批离去的族人们在外面折损了很多。   而且灵魂都没能成功的回归生命母树。   早在大半年前生命母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精灵王就已经将消息发出去,告诉外头的族人们已经可以回来了。   结果虽然回来的人数并不多,但多少都托了同族带口信说有事情绊住了。   这一次倒是喊回来挺多人,大概是心里也都记挂着故乡,所以便早早的将绊住自己的事情解决了,这一次再收到消息就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   阿利库蒙只觉得最近脸生的精灵有点儿多,稍微跟精灵王提了一下之后得知是他将外出的族人都喊回来之后就没有再管。   精灵们都很好看,多看到些美丽的东西能让人保持心情舒畅。   阿利库蒙这段日子腰包渐鼓,整个人都红光满面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透着一股喜庆的味道。   现在他除了做神器的买卖,也稍微向外透露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而逐渐丰厚的钱包则在让他卖神器的同时也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代价交易,用一些材料换到了不少好东西。   是一些不能以具体价格衡量的小秘密甚至诸神自己所掌握的一丝规则。   每个神祗都有神职,他们的神职多少都牵扯到了那么一丝天地之间的秘密,阿利库蒙意外的在生命母树和生命之泉的浸润下领悟到了一丝生命的规则,现在逐渐的竟然已经有了掌握自然与生命这两个规则的苗头。   否则即便有程序的存在他也没有办法把亚伯折腾出来。   创造生命已经不是交易程序能够接触的范围了,但掌握了生命规则的阿利库蒙却能够做到,所以连带着他的程序也能够很快的分析出生命规则的轨迹,并且将之很好的运用到交易中来。   阿利库蒙想了想觉得还有点儿小激动,以后他也是能够兼职生命神祗的了。   最近精灵王似乎在忙碌什么,阿利库蒙除了每天出门散步的时候偶尔会碰到他之外,呆在屋子里已经看不到精灵王推门而入的场景了。   阿利库蒙微妙的感觉有点不高兴。   就这么不高兴着,阿利库蒙跑到隔壁房间把精灵王藏着的一罐子花茶搬到了自己房里。   最近的日子里,他除了与往来的诸神交易之外,做得最多的事情大概就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捣鼓那些杂乱无章的规则。   分析程序因为同时还要搜集处理外围森林中、以及透过植物们得知的各种消息,对于要分出一部分来规则的整理有点儿吃力。   总是偷懒的阿利库蒙终于认命了还是得自己捣鼓。   很多神祗的神职都是有共同之处的,他们所掌握的规则同理,就好比光明神系的神祗,不管他们是掌管太阳月亮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光亮,归根结底总结起来,还是光明两个字。   阿利库蒙觉得想个办法把这些规则都搜集起来,说不定揉吧揉吧了就成了一个神格。   他这么想着越来越觉得真的有可能发生,毕竟之前他的分析程序曾经把春之花神的神格一条条细细的摆在阿利库蒙面前,虽然看不太懂,但阿利库蒙却能够明白,神格其实就是神职相关的规则的结合体。   阿利库蒙砸吧砸吧嘴,可惜他的交易面板却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金手指也不能创造神格。   阿利库蒙叹了口气。   要是神格这么好弄,他怎么还会想要通过路西法把自然女神的神格弄到。   想想就觉得很虐。   阿利库蒙喝了一口花茶,把阿波罗的太阳战车所需要的清单又拿出来看了看。   与之前收集得相当顺利不同,到了最近一个月,清单上没有增加任何一个勾。   剩下的材料大概不是随意能够换到的东西了,阿利库蒙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分析程序的进度,算了算日子,再有小半个月整座森林的分析完成,他差不多也该离开精灵的领地去人类大陆走动一下了。   这些日子,有能力与他交易的神祗也差不多都来过一遍了,剩下的只怕是对于那些材料有些无能为力。   阿利库蒙托着腮,琢磨了一下,觉得差不多是时候跟精灵王打个招呼了。   阿波罗没有太阳战车总让他看着觉得不够顺眼。   手握缰绳驾驶着华丽的战车在天际驰骋的阿波罗才是阿利库蒙印象里最深刻的形象,那样的阿波罗比起现在端坐在王座上的他要耀眼得多。   阿利库蒙这么想着,将手里的清单收好,站起身走了出去。   精灵王和长老们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如果真的要考虑进入人类之中进行商贸,这个开头就必须是完美的。   这是他们自降生在天地间以来,头一次自动自发的想要向外开辟。   太多的事情需要他们计划和整理了,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们去注意。   在人类之中混了近百年才回归的自然精灵们对于绝大部分人类的手段了如指掌。   只是他们普遍都跑去当了佣兵,接触到的黑暗挺多却对经商一窍不通。   这是个极大的挑战。   精灵王看着长老们整理出来的东西,深深的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擅长这些啊,精灵王想着,还是继续细细的看了下去。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要做,全族动员都已经做了,那么即使失败也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阿利库蒙很轻易的就抓到了一只家养的精灵王。   后者坐在大长老家里,脸上的表情是再明显不过的纠结。   难得能够看到精灵王露出这样的表情,阿利库蒙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儿,有点遗憾不能拍下来。   这么想着阿利库蒙轻轻敲了敲木门,轻咳了一声。   精灵王抬头看向门口,瞧见是阿利库蒙时一愣,顿时不知道手里的东西应该往哪儿放才好了。   阿利库蒙本来也没多在意精灵族的内部事务,只是看到精灵王满脸不自然的想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的样子顿时就来了兴趣。   他挑了挑眉走过去,点了点精灵王手里的东西,“我不能看?”   精灵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犹豫了一下,道:“能看。”   阿利库蒙听完就直接抽出他手中的羊皮卷,稍微扫了一眼之后就明白了精灵王想做什么。   “你们想去大陆经商?”阿利库蒙问,他顿了顿,“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父亲下次离开的时候能够跟着走。”精灵王诚实的回答了阿利库蒙的问题,“人类里有很多很厉害的角色,他们手里头肯定不止有十分珍贵的材料。”   “你想要什么?”阿利库蒙问道,看着羊皮卷,而后眉头皱渐渐皱起来。   精灵王看到阿利库蒙露出了有些不高兴的样子,顿时有些慌,“我、我并没有想……”   “如果我有的话可以给你。”阿利库蒙叹了口气,不知道精灵王在慌什么。   他皱眉头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精灵王自作主张的想要跟大陆通商,而是这份羊皮卷上所写的一些杂乱的事情让阿利库蒙知道,精灵王绝不仅仅只是想跟大陆有这种薄脆的联系。   这章羊皮卷上甚至写上了不少人类帝国贵族的喜好和背地里干的一些勾当。   “你想要什么?”阿利库蒙再一次问道。   “……”精灵王沉默了一阵,“我想要神格。”   阿利库蒙扫了他一眼,“我的可以给你——等我拿到主神神格之后。”   “不仅仅只是我。”精灵王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整个精灵族都成为神祗。”   心挺大啊少年。   “不可能。”阿利库蒙摇了摇头。   想要得到神格实在是太难了,而且在流放之地这种诸神陨落得无比迅速的地方,找到一个能用的神格就更难了。   即便是金手指开得很大的阿利库蒙也仅仅只能保证自己肯定能够拿到一个主神神格。   只是到底是不是自然主神的,阿利库蒙自己也没把握。   反正在流放之地,他肯定是要想办法弄一个主神神格去的。   等回到了那边,阿利库蒙就能够成为独立于整个希腊神系之外的主神。   到时候也能让宙斯也感受一下神罚的滋味儿。   要是能把他也整到流放之地来感受一番就更好不过了。   到时候朱庇特要是熬过了这一波混乱没有死,在看到宙斯之后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阿利库蒙回答完精灵王之后,将羊皮卷从头看到尾,然后拿过一旁的羽毛笔来补充了不少东西。   虽然这样的回答在意料中,但精灵王还是有些失落的垂下了头。   “不过我觉得这个计划还是很可行的。”他说,“咱们先从供应商做起,三百年的时间,足够我们发展成势力覆盖整片大陆甚至是其他种族领地的巨大商会了。”   精灵王愣了愣,看着阿利库蒙抽出一张新的羊皮纸出来奋笔疾书。   “这些材料……”阿利库蒙将手里的羊皮卷交给了精灵王,笑了笑,“如果你们有机会得到的话千万记得拿下来。”   精灵王还有些回不过神,低头瞅着羊皮卷上许多听都没听过的材料名字发呆。   “我去跟阿波罗说说,光明教会应该会给你们通融一下。”阿利库蒙顿了顿,“我最近大概得离开这儿了,去大陆上看看。”   精灵王一听到这句话,瞬间就回过神来,睁大了眼看着阿利库蒙。   “您要离开?”   “恩。”阿利库蒙点了点头,“有事的话还是能直接找我的,我暂时还不会离开这个世界。”   “您不是很喜欢这里的生活吗?”精灵王脸色都有些涨红,伸手紧紧的揪着阿利库蒙的衣袂,怕极了被抛弃,“为什么还要去大陆?”   “我是挺喜欢的。”阿利库蒙点头承认了精灵王的话,“不过你也说了,大陆上有很多好东西。”   精灵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声音。   “这些东西,诸神只怕也都很难得到。”阿利库蒙指了指羊皮纸上的东西,“但人类之中也许有。”   人类比起神祗们在这座大陆上呆得要久得多,他们的收藏绝对不是诸神能够想象得到的。   而矜持高贵的诸神更加不会考虑去打劫人类的事情。   ——他们宁愿跟风暴巨人死磕也不乐意去做打劫人类这种降低格调的事。   说出去都嫌丢脸。   但是阿利库蒙一点都不觉得多丢脸,因为他光明正大的跟人类做交易。   而诸神是连跟人类交易都不屑的。   他们一般都习惯等着人类自觉上贡。   但是真正的好东西怎么可能上贡给他们呢,阿利库蒙啧啧感叹着,好东西肯定都还留在自己手里啊。   “这些是需要做什么的吗?”精灵王问道,“很重要的东西?”   “恩。”阿利库蒙点头,笑容温柔却带着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味道,“给阿波罗的太阳战车。”   “咔吧”一声。   精灵王生生把厚重桌面给捏碎了一44冲突   第四十四章冲突   阿利库蒙看着被一下掰掉了的桌面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看向精灵王的目光中带了一丝茫然和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精灵王将桌子缺的那个角忽略掉,轻轻点了点清单上的那些材料,“这几个,领地里有存货。”   阿利库蒙双眼一亮,直接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卷羊皮卷,羊皮卷上有着契约的痕迹。   他将手中的羊皮卷递给精灵王,“你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下。”   精灵王扫了一眼羊皮卷上的内容,沉默下来。   羊皮卷上无非就是写着商业上的合作同盟相关的一些东西,精灵王看着感觉有些刺眼。   阿利库蒙这样的反映在他看来几乎就跟划清界限没什么两样,实在是伤人透了。   “您需要的,我们可以直接给您。”精灵王说,“神庙因为您的意见建设得并不是最完美的模样,我们省下了很多东西。”   “可是我不能收。”阿利库蒙叹了口气,即便收下了也不能用。   系统不承认别人送的或者是他抢来的东西,材料他能自己留着,但如果要跟系统做交易,是真的没有办法用别人送的材料的。   如果能够接受的话,阿波罗就不会始终纠结着为什么他送了阿利库蒙那么多东西,阿利库蒙却始终不使用只用来送人了。   阿波罗给他送的东西珍贵稀少,阿利库蒙拿在手里却真的是没办法使用。   最终还是只能扔在精灵的仓库里发霉,或者是在自己不通过交易程序进行交易的时候用来以物易物之类的。   “为什么不能收?”精灵王道,“从来没有神祗不能收信徒的供奉。”   阿利库蒙刚想说什么,程序却叮的一声,阻止了他的话头。   收到信徒供奉的星光宝石,已纳入财产统计。   阿利库蒙眨了眨眼。   然后他看了一眼之前送出去的羊皮卷,想了想还是没收回来,“那行,这个你还是留着,到时候找到了合适的对象就让他人签了。”   精灵王没想到阿利库蒙就这么直接妥协了,一肚子想要劝他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最终还是默默的咽了下去。   他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阿利库蒙没再说什么,直接跑回去研究之前蹦出来的那个面板了。   没道理神庙都建了这么久了,信徒的供奉才一个星光宝石吧。   阿利库蒙顺手把之前看见的面板调出来上下查了查记录,有些意外的发现供奉面板里已经有一大串各种各样的供奉物品了。   他之前竟然一直不知道!   如果不是这次精灵王主动提到了供奉的话题,阿利库蒙还不知道他再过多久才会发现这个处理供奉物品的程序。   正因为再一次发现了新的金手指而感到万分高兴的阿利库蒙,发现面板上新刷新的几条信息。   粗略的扫过去,发现正是太阳战车需要的几样材料。   大概是精灵王去从库存里弄来的。   阿利库蒙感觉又推开了一扇挣钱致富的大门。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能够成为阿波罗背后的男人了。   已经跟精灵王说过要离开的阿利库蒙,在等了十来天只接待了两个从神之后,终于决定自己应该出发了。   他稍微跟精灵王交代了一下。   精灵王沉默了好一阵,只递给他一大罐子花茶。   闻起来像是大长老的珍藏。   阿利库蒙笑着,心情特别愉悦。   走的那天恰巧下了雨。   天气已经转凉了,在自然精灵的领地里并不需要担心严冬或者酷暑,但离开了精灵的领地之后,稍微外围一些的森林已经开始有了枯黄的色彩。   秋日的雨丝落在身上沁凉沁凉。   等雨停之后,阿利库蒙并没有多说什么,在告知精灵王一定要好好照顾好生命母树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精灵的领地。   然后他看到了阿波罗。   光明的至高神斜倚在一棵已经开始飘下落叶的树下,面无表情的脸庞让他看起来始终有一种庄重肃穆的感觉。   他偏头看了一眼从自然精灵的领地中走出来的阿利库蒙,向他招了招手。   “过来。”   阿利库蒙一路小跑就蹦过去了。   雨虽然已经停了,但湿意依旧浓重。   尤其在森林中,就连空气都变得湿漉漉的,让人感觉浑身粘腻有些难受。   阿利库蒙微卷的金发上已经覆上了一层微小的水珠,随着他的脚步落地震颤着,彼此相溶最终彻底打湿了一缕头发。   “你怎么会过来?”阿利库蒙问。   阿波罗想了想,“来陪你。”   阿利库蒙呆愣了一瞬,笑了出来。   骗鬼啊,要陪早干嘛去了。   “不用,你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阿利库蒙说,然后想到了什么,“对了,精灵们打算去大陆上经商,你跟光明教会交代一下这件事呗?”   阿波罗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下了,不过他否定了阿利库蒙之前的说法,“我觉得陪你比其他事都要重要一点。”   阿利库蒙到底还是不怎么经得住这种糖衣炮弹的炮轰,没多久就缴械投降。   要陪就陪吧。   阿利库蒙想,大概是最近比较闲,等真的有事肯定还是得回去。   事实上阿利库蒙猜得并没有错。   最近实在是和平得很,因为能力强大的神祗都跑去找他交易拿了神器正在家里偷着乐,而拿不到神器的神祗又在为了材料而奔波。   需要处理的稍微麻烦一点的事情就是神祗们之间为了材料大打出手的事了,但那种程度都根本不需要阿波罗出手就能搞定。   简而言之,光明至高神最近闲得都要长毛了。   他不是没想过跑精灵领地里去找阿利库蒙,但他还是给了阿利库蒙足够的空间和尊重。   他知道阿利库蒙身上有不少秘密,比如那个在宙斯的神罚下被突然撕开的裂缝。   ——不要说是宙斯造成的,宙斯的神罚真的还没有到撕裂空间那么厉害。   而且阿利库蒙明显在看到那道裂缝的时候,即便在剧痛中也露出了安心的模样。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那时候的阿波罗肯定不会选择跟着阿利库蒙一头冲进来,而是拼命把阿利库蒙从裂缝里拽出去。   但在阿利库蒙愿意主动跟他交代之前,阿波罗还是选择了不去刺探。   之前的异常他甚至都选择了当没看到或者已经遗忘。   阿利库蒙并不知道阿波罗心思这么复杂,他只是单纯的因为阿波罗的陪伴而感到舒心高兴。   他的第一站是最接近这座森林的一座人类城镇。   是一座处在人类帝国与这座在人类中极为著名,被称作“巨大的魔兽巢穴”的森林交界处的边陲小镇。   阿利库蒙对这座小镇的理解仅限于系统探测出来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什么。   “最近新来了个时间主神。”阿波罗突然开口道。   阿利库蒙应了一声。   生命、时间、空间、命运之类距离法则极近极近的神祗,每到来一个几乎都会引起诸神的高度重视。   因为这类神祗所掌握的力量对于诸神而言有些过了头。   他们必须保证掌管这些神职的神祗是中立,不能偏帮任何一方。   不然站上至高神位的几个,拼着自己麾下势力受损也要弄死这些神祗。   好在那些神明通常都相当的识相,而且数量少得令人发指。   阿利库蒙等了半晌也没听到阿波罗接下来的话,他顿了顿,主动问道:“名字是?”   他以为阿波罗是想问他那个时间神祗的来历,却看到阿波罗目光平静,并没有为此所困扰的模样。   “是瑞亚。”阿波罗看了阿利库蒙一眼,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阿利库蒙一愣,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装成不知道的样子。   他们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他们跟瑞亚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但是还是有一个意外。   如果朱庇特见过瑞亚之后,肯定会看出其中猫腻。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阿波罗,他不信阿波罗没想过这一点。   像是知道了阿利库蒙在想什么,阿波罗笑了笑,意有所指:“其实我一直挺想成为神王的,而这个愿望似乎距离成功不远。”   阿利库蒙琢磨了一阵这话,终于懂了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朱庇特神系的那个阿波罗跟他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现在指不定已经成为了诸神之王了。   更直白的说,阿波罗准备把朱庇特直接留在流放之地,弄死完事儿。   那可是宙斯的脸。   阿利库蒙想,阿波罗回去看到宙斯的时候不会觉得惊悚么?   还是说当了这么久至高神,阿波罗回去之后准备造.反了?   阿利库蒙瞅了阿波罗几眼,觉得还真有那么点儿可能。   两个人就此沉默下来,却没有丝毫的不自然与尴尬。   森林中并没有道路,踩在因为这一场雨而挺过秋季的萎靡再一次抖擞了精神的柔软草地上,两个人似乎都沾上了湿漉漉的雨水。   阿利库蒙很是享受这时候的宁静,尤其是有阿波罗陪伴的时候。   人类的城镇距离精灵的领地是非常远的,但两个神祗的脚程却也极快。   穿过了被云雨笼罩的那一片森林,太阳再一次从云间露出头来。   而阿波罗此时已经化作了人类的模样,这对于经常以人类的姿态去往人间的阿波罗来说轻车熟驾。   阿利库蒙也稍微做了点掩饰。   他的神力和光辉不比阿波罗,只需要一些稍微的掩饰便足够让人类分辨不清。   阿利库蒙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对阿波罗道:“阿波罗,我想要个主神神格。”   阿波罗懒洋洋的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你有吗?”阿利库蒙问,琢磨着如果有的话,到时候送给阿波罗太阳战车的时候应该是可以顺便把神格交易过来的。   “没有。”阿波罗摇头,“不过你要,我去给你弄一个。”   阿波罗陈述的语气让阿利库蒙有些怔愣。   一种浓浓的“天气凉了让王氏企业破产吧”这种酷拽狂霸总裁的即视感。   “暂时没有的话就算了。”阿利库蒙摇了摇头,“路西法说他手上有一个自然主神的神格。”   阿波罗眯了眯眼,对于阿利库蒙提到路西法——甚至带了那么点儿依赖意味的话语有些不满,他道:“你要,我能给你。”   阿利库蒙看着阿波罗几乎毫不掩饰的表情,笑了笑,却没有再摇头拒绝了,“那行,就当你送给我的回礼好了。”   阿波罗瞅了瞅阿利库蒙,只是哼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黑暗神殿中。   闭目养神的撒旦轻轻掀了掀眼皮,眼中带着浓重的讥讽,看了一眼挺直了背脊坐在他身边的女神。   她的表情看起来极为不自在,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路西法知道她大概又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阿波罗神力弥漫,身为黑暗的至高神,他无法窥探到阿波罗的光明神力笼罩之下的秘密,但那两个神祗身在森林中,却是瞒不过自然之神的耳目。   “怎么了,伊什塔尔。”路西法看向她,“阿波罗又做了什么?”   被喊出了真名的自然女神表情微微一滞,却并没有说出实话,她只是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才说道:“有新的黑暗神祗降临,撒旦。”   路西法知道她是绕过了他真正想知道的事情,对于新降临的神祗却还是一定要把握住的。   他们的信仰虽然同样极为庞大,但单兵作战能力却能够顶上三个光明神——当然,身兼战神的光明神祗除外。   这么想着,路西法就找人去把窝在自己宫殿里吃饭睡觉都亚伯的该隐扔过去接引了。   而他们所说的新降临的黑暗神祗,此时却满脸扭曲愤怒的直接冲上了天,暴怒的向正在行驶神职的太阳神冲了过去。   阿波罗和阿利库蒙同时抬头看向天际,不过瞬息,整片天地便陡然间暗上了几分。   “啧……”阿波罗皱了皱眉,“鲁格跟一个黑暗神冲突了。”   “鲁格?”阿利库蒙顺手把这个名字搜了搜,“鲁格·麦克·埃索伦?”   阿波罗点了点头。   “那个黑暗神是怎么回事?”不过两句话的功夫整片天地又暗上了几分。   光明和黑暗虽然掐得厉害,但其实在和平时期都秉持着彼此默认的潜规则——有几个神职相当重要的神祗是不能动的。   其中就包括的太阳神。   “是新降临的黑暗神,不懂规矩正常——鲁格叫他巴罗尔。”阿波罗说完,看向阿利库蒙。   阿利库蒙会意的又搜了搜巴罗尔的名字。   然后他抬头看着阿波罗,“你还是去插一脚吧,鲁格打不过巴罗尔。”   不只是鲁格打不过,鲁格所在的整个达努神族都对力量强大的巴罗尔束手无策。   要不是鲁格知道了巴罗尔眼睛的弱点,趁乱弄死了巴罗尔,现在他们那儿掌握权利的是不是达努神族还真说不好。   所以在到达流放之地之后第一时间就察觉了鲁格神力的巴尔罗,直接被引爆了小宇宙,冲着天上的太阳就奔过去了。   阿波罗对于让他和阿利库蒙刚开始的旅途出师不利的巴罗尔相当不爽,在亲吻了一下阿利库蒙的额头之后,直接拿出权杖冲上了天。   正因为新降临的神祗力量过于强悍而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插手的该隐,看到阿波罗二话不说冲上去之后,彻底放下了犹豫。   他转头就继续回神殿里继续逗亚伯45光辉之貌   第四十五章光辉之貌   巴罗尔的力量比想象中的要狂暴。   阿波罗几乎在与他交手的瞬间就察觉出了对方是第一二代神祗。   他从阿利库蒙那里知道,其他宇宙绝大部分的神系也经历了不下于两次的变动,一二代神祗消失的消失死的死。   估计就跟他们那儿一样,该囚禁的囚禁,不想被囚禁的就选择了一个角落沉寂下去了。   至于陨落的或者是莫名彻底消失了的,只怕就到了流放之地。   比如自从宙斯夺取了神王的位置之后销声匿迹很久,前不久出现在流放之地的瑞亚,比如乌拉诺斯,比如克洛诺斯。   后两者就那么在流放之地陨落了,瑞亚作为时间之神,知道这里的事情大约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而在不论在哪个宇宙中,神格与神力天生的差距都是存在的。   一代通常都是□□神,神格之中记录的规则比之后来越来越详尽的神职分配的神格要多得多。   他们所掌握的力量比起二三代神祗要强大不少。   而同理的,第二代神祗的力量比第三代神祗又要高上不少。   不巧,阿波罗是第三代的新生神祗,只是神格却是有点儿出乎意料的强大。   然而即便再强,那也是已经被削弱了很多的第三代神祗。   掌握着信仰之力的阿波罗在试探了一下之后停下了手,看着鲁格轻车熟驾的在巴罗尔的攻击下闪躲退让着,看起来并没有多吃力的模样。   这两个人肯定掐过挺长一段时间,鲁格的神格和神力不如巴罗尔,但能够弄死他也不简单——虽然是趁乱下黑手弄死的。   巴罗尔对把他杀死的鲁格仇恨极高,在确定阿波罗的力量并不足以将他灭杀之后,更是一心追杀鲁格。   鲁格看了一眼阿波罗。   阿波罗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从这边跑到那边又跑回来。   简直就跟遛狗似的。   站在底下通过程序看着天上发生的事情的阿利库蒙这么想,一边关注着一边继续往人类的城镇走。   他们刚刚停下的地方距离城镇并不算太远了。   即使普通人类的脚程,路上遇到魔兽的阻拦而耽搁,到这里大概也只需要五六天的时间。   阿利库蒙不觉得阿波罗搞定不了巴罗尔,即便力量不足够,但稍微爆发一下信仰之力却是能够直接一句将巴罗尔镇压的。   程序将阿波罗的力量上限计算的清清楚楚。   所以阿利库蒙一点都不担心。   只是心里稍微有那么点儿不爽。   刚刚走过那片被雨幕覆盖的森林,还没能享受多久的阳光,就被巴罗尔搅合了。   实在是有些不高兴。   阿利库蒙正想着要不要喊阿波罗快点搞定巴罗尔回来,却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痕迹而停下了脚步。   前边儿是一片难得的空地,空地旁边有一具魔兽的尸体。   更准确的说,是一具被肢解了的魔兽尸体。   尸体上的伤口并不是魔兽间利爪和尖牙的厮杀能够造成的,而是利刃毫不留情的切割痕迹。   阿利库蒙扫了一眼空地上被处理过却依旧无法掩埋的篝火痕迹,以及周围一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对于临时营地的处理痕迹。   他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被铺面的炭火,上边还有着余温。   刚走不久。   能够在魔兽横行的森林里成功进入到这种程度的人类也已经相当的不得了了。   不过看这动静,十有八.九不是小佣兵团,大概是训练有素的精英。   阿利库蒙分了一丝关注到周围,不过转瞬便看到了他要找的那群人。   他们被一头魔兽缠住了。   这群人有统一的制服,整齐有序的调度,就连表情都是同样的正经严肃。   说实话阿利库蒙是有些惊讶的。   这群人的战斗方式实在是不适合在这片森林里跟魔兽搏斗——他们似乎更适合一对一的决斗。   阿利库蒙一眼就看出了这群人的职业。   骑士。   而且从这种精神和觉悟上来看,不是皇家精英就是教廷圣骑。   阿利库蒙心中猜测更倾向与前者一点,因为这群骑士们身上并没有来自哪个神祗的神力加成。   那头魔兽的行动丝毫不同于它体型庞大所造成的视觉上的笨重,他动作迅捷,脚下生风,丝毫不畏惧气势汹汹的骑士团,并且凭借优势不断的在骑士们身上弄出伤口。   这群骑士看起来有些疲累无奈。   这是一头八阶的魔兽,并不应该出现在这片森林的外围。   整个骑士团,只有他们这一支被派出来参与这次任务的支团长达到了八阶的程度。   而此刻他们的支团长正安静的站在旁边擦拭着他心爱的武器,似乎并没有来帮他们的想法。   肯定又是说什么要磨练他们。   骑士们内心这么想着,却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抵挡来自魔兽的骚扰。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脚旁边的尸体,这头魔兽看起来像是那头魔兽的缩小版。   再瞅瞅那头魔兽双眼通红的愤怒样子,阿利库蒙觉得自己的猜测没跑了。   ——这群其实弄死了或者是吃掉了那头魔兽的幼崽,也无怪这头魔兽那么愤怒。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一群正统的骑士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魔兽缠斗。   看起来像在玩儿老鹰捉小鸡。   骑士到底还是更加适合骑在马背上,在战场上正面冲锋,或者一对一的决斗才能将他们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长时间的缠斗并不适合骑士,尤其是在被对面碾压前提下的缠斗。   阿利库蒙看着那些骑士身上的伤口,有点儿心疼他们一看就很叼很贵的盔甲。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站在骑士团团体之外,身着轻便皮甲,正擦拭着手中武器的青年吸引了过去。   那是怎样的容貌啊。   阿利库蒙目光中透出明显的赞叹,以人类的审美观来说,那绝对是极富有魅力的一张脸。   形状姣好的薄唇微抿着,脸庞轮廓刚硬,神情沉静坚毅,肤色因为常年阳光的曝晒而显出健康的麦色,健壮的身躯在皮甲的包裹下,漂亮的肌肉线条与身材暴.露无余。   这个人类由内而外的散发出自信和魅力的耀眼光彩,让人觉得即便发生了再大的事情他也能够圆满的解决。   ——唯一让人觉得遗憾的,就是对方眼中偶尔闪过的忧郁。   拥有这般光辉之貌的人理应不会有这般软弱的情绪,阿利库蒙倚靠着树干,这么想着。   而且总觉得对方缺少了点儿什么东西。   阿利库蒙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对方,想要找出对方缺的到底是什么。   然而还没等阿利库蒙找出来,对方却发现了他。   身着皮甲的骑士擦拭武器的动作微微一顿,将用于擦拭保养的东西收好,抬头看向阿利库蒙所在的方向,目光沉静。   阿利库蒙挑了挑眉。   而骑士却并没有走过来,他手中出现了红与黄色的双枪,耍了个漂亮的枪花,身形一闪直接在半空中拦住了几乎只能看到残影的魔兽。   骑士们看到他们的支团长终于出手,松了口气,开始检查起自己与同伴身上的伤口。   同为八阶的人类与魔兽对战,人类的赢面是极广的。   即便八阶魔兽几乎已经可以口吐人言听得懂人类的话语了,头脑也并不如人类的灵活。   阿利库蒙不意外的看到魔兽不甘的落败,长啸一声之后拖着重伤之躯迅速离开了这片地域。   即便逃离了也活不久,它身上的血腥气会吸引其他的魔兽,如果在稍微恢复之前被其他稍微强大点儿的魔兽袭击,那么它是绝对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可能了。   阿利库蒙稍微赞叹了一下那位骑士的敏捷与力量,抬头看了看依旧被黑暗遮蔽的天空。   鲁格还在遛巴罗尔。   而后者已经快要气炸了。   阿波罗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自己的得力属下满脸无奈的跟这位黑暗神玩耍。   鲁格如果跟巴罗尔正面对抗,其实并不是没有机会的。   ——巴罗尔在这个世界上可没有信徒,但鲁格身为太阳神却是有不少的。   依靠信仰之力绝对可以跟巴罗尔拼一拼。   但是不行。   一旦有黑暗神和光明神陨落在了对方的手上,好不容易维持了这么久的平静绝对会瞬间崩盘。   鲁格有勇气跟巴罗尔死掐,但绝对不想去挑战两边已经站在和平最边缘的底线。   把一个神祗制服比把这个神祗弄死要难得多。   鲁格只好寄希望于阿波罗。   可是这位至高神似乎一点儿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鲁格满心无奈,只好继续闪躲。   事实上,阿波罗其实是在凭借巴罗尔的战斗力在判断,这个黑暗神值不值路西法手上那个自然主神的神格。   最终的答案是值的,但是路西法愿不愿意换就是两回事了。   明显阿利库蒙对于那个神格有着渴望,路西法肯定是想靠着那个主神格吊着阿利库蒙的。   可惜路西法始终看不清他自己的地位,阿波罗想,阿利库蒙心里现在可全都是他。   一向喜欢安静的宅在家里,撑死了不过是跟诸神做些交易的阿利库蒙,现在可是为了他决定涉足大陆寻找那些用来铸造太阳马车的材料了。   阿波罗只要这么一想想,心里就觉得特别舒畅。   他当然不会让阿利库蒙一个人做那些危险的事,但他也知道阿利库蒙不喜欢接受别人赠送给他的东西。   至于应该怎么让阿利库蒙接受他有的那些材料和想送给阿利库蒙的好东西,阿波罗心里还只有个隐隐的想法。   而阿利库蒙却看着眼前出现的骑士团有些呆愣。   他不明白这群骑士不在原地抓紧时间疗伤,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然后他就知道了。   这群骑士只是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再也没有多说什么,在这片他们呆了一天一夜的空地上开始忙碌起来。   看起来他们打算在这里重新搭建临时营地,并且在这里养伤。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天上依旧在遛狗,有些无趣的收回视线,站直了身子准备离开。   而那位八阶的骑士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您是牧师吗?”他问。   阿利库蒙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穿了跟阿波罗一样的一身白之外,他看起来应该没有任何像牧师的痕迹吧?   “您身上有光明和生命的气息,我猜测您大概是侍奉光明神的信徒。”似乎是明白了阿利库蒙的疑惑,那位骑士回答道,话语中的尊敬让人感到十分的舒心,“我是埃菲帝国皇家骑士团第二支团长,迪卢木多·奥迪那。”   “……”阿利库蒙听完这个名字就不好了。   迪卢木多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来,“能请您治疗一下我的同僚们吗?”   阿利库蒙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他一眼。   “迪卢木多·奥迪那?”阿利库蒙重复了一遍。   迪卢木多愣了愣,点头:“是的。”   流放之地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看起来不仅仅只有神祗,连那些英雄们都没放过。   阿利库蒙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终于知道有哪里不对了,他问道:“……你的爱情痣呢?”   迪卢木多表情一僵,看向阿利库蒙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对了。   “因为死亡而消失了吗……”阿利库蒙啧啧感叹。   “您到底是……”迪卢木多声音有些干涩,他在这个世界过得很好,因为死亡而失去了那颗由青春赐予的爱情痣,即便这张脸极富魅力,也终于没能太过于影响到身边的女性。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重新振作起来去参加皇家骑士团的考核。   他优秀的战斗天赋很快便让他在皇家骑士团的童子军中脱颖而出,并且一路顺遂的升到了支团长的地位。   距离他正式进入皇家骑士团,也不过短短六年时间。   脱去了爱情痣的阴影,迪卢木多这一次侍奉的君主也是个相当有手段和眼光的王者。   他从来没有亏待过这位忠诚的骑士,两人君臣相得,迪卢木多俨然已经成为了国王心中最合适的下一任总团长人选。   迪卢木多对于这个世界再满意不过了。   生前被君主痛恨追杀过之后,他更加在乎这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国王。   “没什么。”阿利库蒙摇了摇头,想到迪卢木多因为魅力太大而导致的虐心结局,不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那东西其实……挺好的。”   迪卢木多同样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的想法,他看着阿利库蒙,笑了笑,点头,“我现在很好。”   阿利库蒙被他这一笑弄得有点晃神,眼前阿波罗的笑脸一闪而过,迅速的把他的神思拉了回来。   人类对于美丽的事物容忍度是很高的,对于美人,尤其是有能力的美人,除去心中抱着嫉妒与偏见的人之外,绝大部分人都天然的对美人有好感。   阿利库蒙同样不例外,他手掌抬起,在虚空中轻轻点了几下。   周围是树木与青草地震颤了瞬间,纷纷从它们身体里冒出一小团一小团的绿色的光点来。   那些光点没入骑士们的伤口,不过须臾便将他们有些严重的伤势治好。   连疤都没留下。   迪卢木多霎时就明白了眼前这个绝对不是什么牧师。   ——是神祗。   掌管自然与生命的神祗。   他几乎瞬间就单膝跪下了。   而那些骑士们在怔愣之后也纷纷向阿利库蒙单膝跪下垂首沉默以示尊敬。   他们忠于国王,没有信仰,却决不能对神祗不敬。   神祗想要毁灭一个帝国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罢了,没有任何人会傻到跟神祗对着干。   “请宽恕我之前的无礼,尊贵而仁慈的神祗。”迪卢木多几乎要被吓出心脏病了,这个世界的神祗可跟他生前的神祗不同。   他们比起以前他遇到的神祗更加暴躁易怒,更加难以捉摸,并且更加强大。   曾经杀死过神祗的迪卢木多在这个世界,绝对不敢碰神祗一根毫毛。   因为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过人类杀死神祗的先例,从来只有神祗因为一个人类的不敬而挥手毁灭一个国度。   这里混乱无序,那些神祗丝毫不像他生前所在的世界一样,还会时常对人类降下恩惠,或者降临人间与人类混居。   在这里是不可能的,这里的神祗们高高在上,从来只接受信徒的膜拜和信仰,而他们反馈给人类的不过是所谓的“庇佑”。   到底有没有庇佑到,迪卢木多不清楚,但是他却觉得这根本就不对等。   阿利库蒙并不知道迪卢木多想的是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语调温和缓慢:“我宽恕你们。”   骑士们都松了口气,再忙碌起来的时候却丝毫没有之前那样随意了。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阿利库蒙问道。   “前不久,森林的深处有光明神降下了神罚。”迪卢木多对于这个温和亲善的神祗还是有着好感的,这件事情也没有多么值得隐瞒,“教皇向各个国王要求去探查之前的神罚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利库蒙没想到还是自己整出来的事情,他微微顿了顿,向迪卢木多说道:“你们可以回去了。”   迪卢木多一愣,然后迅速回过神来,知道阿利库蒙要告诉他到底发生什么了。   “那个神罚是降给我的。”阿利库蒙道。   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答案让迪卢木多满脸空白。   “不过那个光明神已经被我废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活着。”阿利库蒙接着说,视线却从迪卢木多脸上挪到了骑士们从包裹里翻出来的肉干上。   擦!   有肉!   阿利库蒙丝毫没注意到随着他话音一落,猛然凝滞的气氛。   “您是……黑暗阵营的神祗?”迪卢木多语调有些艰难,声音干涩。   “不是。”阿利库蒙摇了摇头,干脆的回答让迪卢木多多少松了口气,而前者却一点儿都不在意这群骑士所忧心的事情,直接拽了拽迪卢木多的胳膊,“我要吃肉。”   频道切换太快反应不过来的迪卢木多:“……”   “我要吃肉。”阿利库蒙重申了一遍。   迪卢木多终于反应过来,把自己的那份肉干递给了阿利库蒙。   他看着啃肉干啃得兴起的阿利库蒙,心情有些复杂。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他还没见过这么简单粗暴接地气的神祗。   这真的是第一个。   阿波罗最终还是选择了把巴罗尔生擒下来扔给逗了好久亚伯之后再一次跑回来的该隐。   只有在这种时候,光明和黑暗即便相互对峙也不会真正掐起来,因为距离最终的混乱不远了,所以双方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挑起事端。   该隐还郑重其事的对阿波罗道了个谢。   阿利库蒙察觉到天上的昏暗散去,满脸幸福的叼着肉干回头看向走过来的阿波罗,招了招手。   “阿波罗快过来,有肉。”他这么喊。   再一次吓跪了一片骑46固有属性幸运E   第四十六章固有属性幸运E   阿波罗扫了跪下来的骑士团一眼,视线在距离阿利库蒙最近的迪卢木多身上顿了顿,眸中流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迪卢木多对于这种眼神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感受到阿波罗这般眼神不由的心一沉。   阿利库蒙瞅了一眼阿波罗,脸上的笑容敛了敛,不太高兴的看向阿波罗。   阿波罗很快察觉到阿利库蒙的心思,将落在迪卢木多身上的视线收回来,重新化作人类的模样直接坐在了阿利库蒙身边。   骑士们甚至没看到阿波罗作为神祗的真容——他们在听到阿波罗这个名字的瞬间,第一反应就是直接摆出臣服的姿态。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三百年前的光明神叛乱为世人所知,阿波罗这个名字也是自三百年前开始响彻整个大陆。   骑士们并不在意阿波罗是以什么手段成功登上至高神位的。   成王败寇,即便是在神祗之间也是如此。   他们感觉来自至高神骇人的气势迅速消失,却始终不敢抬头。   “你们起来吧。”阿利库蒙顺手喂给阿波罗一块肉干,收敛起来的笑容再一次出现在脸上。   骑士们依旧闷声不吭的埋着头。   直到阿波罗轻哼了一声算是承认了阿利库蒙的说法,这才让骑士们站了起来。   阿利库蒙并不在意骑士们对这种阶级层次的认知,他只是眼巴巴的看着被架在火上煮着的,已经开始冒出诱人香气的肉汤。   骑士们因为至高神的到来而气氛紧绷。   “你让他们紧张了。”阿利库蒙抱怨道。   “是你直接喊我名字才这样。”阿波罗陈述事实,“我本来可以变成人类的模样过来。”   阿利库蒙一哽,抬头瞅着阿波罗,哼唧一声:“怪我咯?”   “……”阿波罗沉默一阵,看着阿利库蒙气鼓鼓的样子,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来:“怪我。”   把这段对话从头听到尾的骑士们感觉像在做梦。   而阿利库蒙也没想到阿波罗会在这些人面前向他妥协。   他不过是抱怨一声而已。   他惊诧的看向阿波罗,而后者面无表情,动作却无比轻柔的抬手揉乱了他的金发。   俯□去与阿利库蒙额头相抵,姿态亲密。   骑士们若有若无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然后迅速的转移了,各自忙碌。   “你打算跟着他们?”阿波罗在这些人类面前宣布了阿利库蒙的所属权以及阿利库蒙在他心目中极高的地位之后,竖起了光明的屏障,问道。   阿利库蒙整理了一下被阿波罗揉乱的头发,点了点头,“我听从外头回来的精灵们说过,埃菲帝国国王的小金库里似乎有好东西。”说着他咧开嘴笑容灿烂,“你知道,我武力值还不够,去那些材料的出产地的话太过于冒险。”   “有我。”阿波罗顿了顿,“没有太阳战车也没关系。”   “不行。”阿利库蒙却毫不犹豫的否决了阿波罗的话,“我说过要送你的,就一定要送,而且你拿着这权杖也不是个事儿。”   何况他连洛基都送了个好玩意儿,不送阿波罗就更加说不过去了。   阿波罗知道自己并没有改变阿利库蒙想法的能力,索性也就不再说了。   迪卢木多站在一边端着一碗蘑菇肉汤,有些纠结。   阿利库蒙说想喝肉汤,然后他们煮了,现在问题来了。   那位伟大的至高神现在正以绝对的保护姿态坐在阿利库蒙身边,被属下们扔出来送汤的迪卢木多感觉进退维艰。   阿利库蒙突然回头看向迪卢木多,视线落在他端着的碗上。   有储物空间的好处就是,走在野外锅碗瓢盆能够一个不缺。   阿利库蒙屁颠屁颠的站起来跑过去接过了迪卢木多手里的肉汤,有些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   味道并不算极好,但对于大半年没见识过肉味儿的阿利库蒙而言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迪卢木多,我跟你们一起离开这儿,去埃菲帝国的国都。”阿利库蒙对迪卢木多这么说,言罢看向迪卢木多,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即便阿利库蒙的确是在征询对方的意见,但迪卢木多却是因为对方——以及那个坐在一边偏过头打量着他的神祗的身份而无法出言拒绝。   迪卢木多无声的叹了口气,“我的荣幸,尊贵的神祗。”   “我的名字是阿利库蒙。”阿利库蒙继续表示友好。   迪卢木多垂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天知道阿利库蒙身后的阿波罗眼中的不爽和阴暗几乎已经浓成了墨,简直是马上就要溢出来的恶意。   阿利库蒙没有得到帅气的人类骑士的友好,有些蔫搭搭的回到了阿波罗身边。   “你挺在意那个人类骑士?”阿波罗问道。   “他很帅啊!”阿利库蒙回答得理所当然,而后惊觉自己失言,看向阿波罗骤然冷下来的脸色,带了那么些慌张的补充道:“我只是有点儿好奇。”   “你对他感兴趣。”阿波罗只是陈述了这一句之后就没有再吭声。   即便阿利库蒙将迪卢木多的来历和生前的经历说出来并且不断的解释自己对迪卢木多并没有哪方面的心思,也没能让阿波罗重新变回之前那样心情愉悦的模样。   阿利库蒙更加蔫了。   阿波罗却将视线停在了那个不穿盔甲穿皮甲的怪异骑士身上。   即便是阿波罗也不得不承认,迪卢木多那张脸的确是个大杀器,也无怪阿利库蒙脱口而出说对他的长相很有好感。   阿波罗眯了眯眼,他知道有些人类英雄机缘巧合之下的确是也会在流放之地重生的,但却不同于神祗一样来了就会重新获得神格与力量。   人类和半神的英雄们,是真正的从头开始一次人生。   人类的英雄们极少能够得到神祗的好感,因为他们之所以被称之为英雄,有很多时候是建立在损害神祗利益上的。   更有的英雄能够弑神。   就比如眼前这个。   迪卢木多·奥迪那。   结合一下阿利库蒙对迪卢木多莫大的兴趣,阿波罗就更加看这个人类不爽了。   大概是太阳神鲁格今天受到了惊吓的关系,天色暗下来的时间比以前早了不少。   迪卢木多和他带领的骑士们今天过得太过于惊心动魄,以至于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安宁。   那两个神祗要跟他们一同踏上归途,这在外人看来是足以夸耀一生的荣耀,但在迪卢木多和他属下的骑士们看来,却是无尽麻烦的到来。   等回到了国都,总团长、国王、教廷、民众……   各种各样的问题都会接踵而至,尤其是教廷,肯定特别想找他们麻烦。   侍奉了光明神一辈子的教皇和圣殿骑士们都没有得到光明的至高神同行的殊荣,他们这群没有信仰的皇家骑士却这么巧合而轻易的得到了。   迪卢木多觉得换成他,他心里肯定也会不爽的。   而阿利库蒙心里的忐忑滋味儿也不比那群骑士们好上多少。   骑士们特意为他们搭了个挺大的帐篷。   阿利库蒙看着背对着他侧卧着的阿波罗,瘪了瘪嘴。   “阿波罗……”阿利库蒙语调中含着委屈,阿波罗已经一个下午都没跟他说一句话了。   这种冷淡让习惯了阿波罗热情的阿利库蒙一时间有些不习惯——或者说落差太大,阿利库蒙有些受不了。   阿波罗却相当享受阿利库蒙这样讨好他的行为,于是他继续保持了沉默。   阿利库蒙动作顿了顿,收回拽着阿波罗衣服的手,蹲在一边默默打开程序搜索了一下如何哄女朋友开心这种奇怪的攻略。   他看了那些条目半晌,感觉跟阿波罗相去太远,于是想了想,把女朋友改成了男朋友。   跟他道歉,给他做好吃的。   阿利库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感觉现在这个点明显不适合做这件事。   而且道歉的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安静的陪在他身边,在他不高兴的时候安慰他。   阿利库蒙想都没想就把这一条翻了过去。   做一些浪漫的事情,让他感觉到你对他的在乎。   阿利库蒙面无表情的把这条给咔擦了。   跟他撒娇,说一些甜言蜜语,夸奖他。   “……”阿利库蒙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继续往下翻。   一条条这么翻过去,阿利库蒙的表情越来越烦躁。   最后他干脆直接翻到了最后,扫了一眼。   如果上面那些都不行的话,那么就提出分手吧。   “……”坑尼玛爹呢!   阿利库蒙怒摔。   摔完他就回头恶狠狠的盯着阿波罗。   原本因为阿利库蒙陡然间安静下来而有些疑惑和担忧的阿波罗听到背后的动静,继续躺着装死。   阿利库蒙没管阿波罗,直接钻进了被子里蜷成一团,连脑袋都埋了进去。   阿波罗翻过身看到的,就是绒被下那拧成一团的隆起,还有几缕没能跟着主人一起团进被子里的金发。   光明神的可以拉平的嘴角不由的向上翘了翘。   缩在被子里却始终关注着阿波罗的阿利库蒙心里登时就不爽了。   他感觉自己肯定被耍了。   所以他猛地将被子一掀,一翻身滚到阿波罗身上坐起来,揪着阿波罗的领子,表情特别凶。   阿波罗有些意外的看着阿利库蒙的动作,神情却变得有些危险。   “阿波罗我告诉你!”阿利库蒙凶神恶煞,“你要是再这么逗我,我就……我就去找路西法!”   阿波罗原本恢复了的情绪瞬间再一次变得糟糕起来,他一手握住阿利库蒙揪着他衣领的手,另一只手按住阿利库蒙的腰,将人往后推了推。   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阿利库蒙感觉到背后顶着他的硬物,浑身一僵。   “你想去找谁?”阿波罗向上顶了顶,带着明显的愠怒神色,翻身将阿利库蒙压在身.下,俯下.身去嘴唇相贴,“去找路西法?恩?”   “……我不去找他。”阿利库蒙往后仰了仰却无处可逃,特别没骨气的蔫蔫的道歉:“我错了……”   阿波罗冷哼一声,掐着阿利库蒙的下巴深深的吻了下去。   站在营地里守夜的迪卢木多听到帐篷里一点儿都没掩饰声音的对话,满心忧愁。   他感觉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会不会被灭口啊47瑞亚   第四十七章瑞亚   阿利库蒙很紧张。   他看着阿波罗,感觉阿波罗似乎现在就想把他给办了。   阿利库蒙感觉脸上滚烫,背上都冒了汗。   但是他下边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利库蒙有点着急,但却毫无办法。   并不是没有推开阿波罗的力量,而是觉得这么推开了,阿波罗真的会生气。   他是真的受不了阿波罗不理他。   阿利库蒙想着,看着阿波罗却突然就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颇为微妙。   他还没应下阿波罗的心意呢,阿利库蒙顿了顿,转念又琢磨着,但是如果阿波罗再跟他表白了,他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阿波罗看着这种时候都能神游的阿利库蒙,眉头之间的褶皱更加深刻了几分。   他用力咬了一口阿利库蒙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阿利库蒙回过神,看着阿波罗目不转睛。   “我不想做,阿波罗。”阿利库蒙声音沙哑,目光也有些迷蒙,开口却拒绝了阿波罗继续动作。   阿波罗眯了眯眼,伸手摸了一把阿利库蒙下面,沉默了瞬间。   “我不想做。”阿利库蒙像是想掩盖这个事实一般,重复了一遍。   “天阉?”阿波罗却看穿了阿利库蒙的心虚,挑了挑眉,抬起阿利库蒙的腰拍了两下他的屁股,“没关系,这里能用就行了。”   槽。   阿利库蒙觉得阿波罗这几句话已经不是欠揍两个字能形容的恶劣了。   “你想要——很明显。”阿波罗说,捏了捏阿利库蒙有些僵硬却依旧泛着红色的脸,“我不介意的。”   事实上他不仅不介意,还正因为知道了阿利库蒙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感到有些愉快和兴奋。   阿波罗的动作让五姑娘都没享受过的阿利库蒙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可是我介意。   阿利库蒙很想这么说,看到阿波罗的神色之后却诡异的沉默了。   三百年没啪啪啪,作为阿波罗来说已经是不能用“难得”这两个字来形容的程度了。   阿利库蒙是真的对那种事情没兴趣,但还是没有再拒绝阿波罗。   阿波罗感觉到阿利库蒙的顺从,心情更加愉悦了几分。   他看着阿利库蒙,有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成就感。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与阿波罗的想法背道而驰。   正准备提枪上阵的阿波罗突然停下了动作,表情是再明显不过的暴躁。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随着夜风摆动的花朵、跃动的火光、角落里探出头来的甲虫甚至是阿利库蒙——全部都停止了动作。   是时间的力量。   阿波罗看了一眼停住不动的阿利库蒙,脸黑沉沉的为他盖上被子。   瑞亚站在帐篷外的篝火边上,看着阿波罗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散发着情.欲的气息,让这位性格十分柔软的女神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来。   瑞亚停止了时间。   阿利库蒙的程序迅速的消化掉了限制住他行动的时间神力。   几乎只有瞬间,他的思维和身体就恢复了自由。   只是在看到阿波罗体贴的为他盖上被子之后,他也就顺势没有显示出自己能够抵挡住时间之神的力量。   他知道阿波罗之所以能够在停滞的时间中自由的行动,肯定是瑞亚特意将从停滞的时间里剔除掉的,否则即使是阿波罗也无法反抗时间的力量。   他选择了安静的听外边那两个神祗的对话。   瑞亚看着从帐篷里出来的阿波罗。   这个帐篷非常简陋,简陋得让瑞亚有点不敢相信身为宙斯的儿子的阿波罗竟然会化作人类在这个帐篷里休息。   更准确的说——阿波罗已经是这个世界的至高神了。   蜷缩在这个帐篷里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同样的,倾心于一个二等神也让人难以置信,即便那个二等神的确有着特殊的能力,瑞亚也是看不起的。   阿波罗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他稍微打量了一阵这个自他诞生之后见过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的神祗,不表现的热络也并不算冷淡的颔首道:“你不该这个时候来找我,瑞亚。”   “我对这里的一切感到迷茫,阿波罗。”瑞亚知道她掌握的神格在流放之地的地位相当尴尬,没有任何一个阵营会敞开大门接纳她,也不会容许掌管时间的神祗将势力做大。   但她同样不想留在这里,她必须选择一方合作,而比起黑暗阵营,虽然与阿波罗并不算相熟,但同出一宗多少还是有着那么一丝亲近的。   所以她聪明的对阿波罗表现出了软弱和服从的姿态——即便眼前的神祗对于她而言已经是孙辈的了。   “你如此迫不及待……”阿波罗叹息道,“即便如此,你同样也要等待三百年。”   瑞亚司掌时间,却无法随意的调控时间的流动,尤其是整个流放之地时间的流动。   她的优势只有瞬间,在人意料之外的突然袭击。   “只有三百年。”瑞亚能够通过时间轻易的知道流放之地的历史,她知道乌拉诺斯和克洛诺斯都彻底陨落在这个别名为神冢的世界,乌拉诺斯她未曾直面过,但克洛诺斯被生生撕裂杀死的事实却让她对这个世界的神祗感到胆寒,“这个世界的神祗很强大。”   她害怕。   克洛诺斯有多强大,她比谁都清楚。   但克洛诺斯却死了,被生生撕裂,连自爆神格的机会都没有。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这种时候来找我。”阿波罗眉头拧着,“你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看着我——你的力量会留下太多的痕迹,这对你并不好。”   他知道瑞亚只是暂停了这一小片地方的时间,并且聪明的在他的神力覆盖的屏障之下才施展神力,但即便如此,也会在这片区域留下很明显的神力残留。   时间的断层在神祗们眼中简直就像太阳一样,一点儿都躲不过他们的眼睛。   “我会控制好。”瑞亚知道阿波罗的担忧,点了点头,“你会需要时间的力量,阿波罗。”   阿波罗看着瑞亚,半晌,点了点头。   他并不知道瑞亚这么恐惧的原因是什么,阿波罗从未对自己的力量有过怀疑,也从未动摇过自己的信心,但是接纳瑞亚对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   而且他知道,如果他拒绝了瑞亚,这位女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十有八九他拒绝了,瑞亚转头就去找路西法了。   阿波罗现在对路西法的感官差到了极点,以至于他抓住了机会能削弱路西法的力量,就没再想着放过一丝一毫。   虽然他以前也是这么做的。   被接纳了的瑞亚松了口气。   阿利库蒙悄无声息的缩进了被窝里。   在这种时候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反正等到进入裂缝之后,是不是能够成功寻找到出口脱离那一片紊乱的空间只能靠自己。   “阿波罗,我想知道……”瑞亚微微停顿了瞬间,她似乎在犹豫,最终却还是说了出来:“那个朱庇特……?”   “他不是宙斯。”阿波罗回答了瑞亚的疑问,提到宙斯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从前一直保持的尊敬,而像是对待一个平等的神祗,“我不打算让他活着离开流放之地。”   瑞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沉默了下来。   宙斯是她最喜爱的孩子,看到朱庇特的瞬间她还以为宙斯也来到了这个地方。   然而坐上至高神位的却是阿波罗,这让瑞亚原本打算去找朱庇特的脚步停顿了。   还好。   瑞亚庆幸着,还好她没有直接冲去找朱庇特。   “你不要出现在他面前。”阿波罗看了一眼瑞亚,提醒道:“他能认出你,但他的认知里你的名字大概不是瑞亚。”   时间女神有些不明白眼前的光明神话中的意思,但明显对方如今的地位并不是她能够随意把握的,而瑞亚的性格一贯柔软——或者说是好欺负。   所以她选择了听阿波罗的话,点了点头。   反正那些神祗根本无法影响到她什么。   瑞亚决定挑个距离光明神殿不远不近,不至于让各方势力察觉到威胁的地方安置下来。   每天能够安安静静的呆着,对于瑞亚而言已经足够令她感觉满意了。   在跟着盖亚帮助宙斯推翻了她的丈夫克洛诺斯之后,瑞亚就一直这么安静的隐居着,比起作为天后时那每日不得安宁的生活,性格温和的瑞亚更加喜欢安静的在自己简单的小神殿里度过无尽的时光。   瑞亚简单的说了一下她对之后的计划,得到了阿波罗的赞扬。   阿波罗很满意瑞亚的识相,对于这个帮助宙斯登上了主神之位就彻底消失无踪的女神有了那么一丝亲近。   同出一宗的,的确是更加容易找到归属感一些。   比如阿波罗,比如阿利库蒙,比如瑞亚。   阿波罗觉得瑞亚跟喜好清净的阿利库蒙肯定能聊到一块儿去,但想到瑞亚的地位,他还是没有让瑞亚将阿利库蒙唤醒。   瑞亚和阿利库蒙之间是不平等的,除非阿利库蒙成为了能够与瑞亚抗衡的主神,这样他们之间才会有平等的对话。   阿波罗同样也知道,即便有着他为阿利库蒙撑腰,而阿利库蒙也的确有着令人侧目的能力,但到底,阿利库蒙也就只是个二等神罢了。   那些主神们,打心眼儿里是看不起一个二等神的。   阿利库蒙肯定也知道这一点,阿波罗想,所以他才会那么直白而恳切的说出他想要主神神格的话来。   不论是什么神格,只要是主神级别的,阿利库蒙就不会再被那些神祗们看不起了。   阿波罗沉吟了好一阵,最终却没能从他属下找出一个合适的来。   他看着随着瑞亚离开而恢复了运动的时间,阿波罗重新化作人类的模样。   瑞亚对于时间的掌控很好,这一片区域并没有跟其他的地方产生时间断层,如果不是有人特意来仔细查探这里,大概连她残留的神力气息也感觉不到。   因为这里满满的都是来自阿波罗的光明的力量。   对于时间停滞丝毫不知的迪卢木多正坐在篝火前,准备将手里干枯的树枝扔进火堆里。   眼前突兀出现的身影让迪卢木多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脸色算不上太好的阿波罗,悚然一惊。   这是准备灭口来了48求婚   第四十八章求婚   阿波罗的心情真心不咋地。   他看着迪卢木多那大多数神祗也比不上的容貌,又想到阿利库蒙之前夸赞迪卢木多的话,抿了抿唇。   迪卢木多看了一眼那位即便化作人类模样了,也没有收敛气势的至高神,就迅速收回了视线,感觉不太好。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当初芬恩看他的目光就如阿波罗此时一般,平静却让人禁不住的心中发颤。   ——迪卢木多并不畏惧,但却十分讨厌这种眼神。   当年格兰妮对他下了誓约,即便他是真的对格兰妮一见倾心,他本也不愿随行,但朋友们的建议却让他放下了心中隐隐的犹豫,即便迪奥莱茵预见了他的死亡,也没能阻止他将格兰妮带离那场让她不甘愿的婚姻。   自那之后再见到芬恩——那个本该与格兰妮成婚的男人,他所跟随的首领时,芬恩看他的神色就如同阿波罗现在这般无二。   迪卢木多想到阿利库蒙那不同于其他神祗的温和与亲厚,不由得垂下眼。   他没什么想说的,神祗们总是不会与人类讲理,他们内心认定一个人类错了,那么这个人类就是错了。   无可辩解。   迪卢木多的双枪被放置在一边,锋锐的枪尖在篝火的跃动吓闪烁着寒光。   阿波罗看着单膝跪下低垂着头露出脆弱脖颈,以示驯服的迪卢木多,眯了眯眼。   阿利库蒙察觉到瑞亚离开了,等了半晌也没见阿波罗出来,扫了一眼敞篷上被篝火照出来的影子,轻啧一声。   “阿波罗。”他把脑袋伸出去,仰头看着阿波罗,“睡觉。”   像是被唤醒了一般,阿波罗的目光在听到阿利库蒙声音的瞬间离开了迪卢木多,极轻的哼了一声,弯腰进了帐篷。   阿利库蒙看着阿波罗钻进来,瞅了一眼那地方,发现没有撑起小帐篷之后松了口气。   他回头向看向这边的迪卢木多安抚性的笑了笑,脑袋缩了回去。   迪卢木多愣了一瞬,因为紧张而抿直了的唇扬起了一道温和的弧度。   不过也是有例外的。   他想,瞧,不是还有对人类亲和的神祗在吗?流放之地的神明们也并不全都是唯我独尊的神经病。   迪卢木多的视线在那个帐篷上停留了好一阵,才收回来,拿过一旁的树枝拨弄着有熄灭趋向的篝火。   阿波罗明显察觉了阿利库蒙与迪卢木多之前的互动,烦躁的皱起眉头,啧了一声,伸长手臂直接把人箍进怀里,紧紧的抱着。   “你想要埃菲帝国的东西的话,我让教廷去给你要过来就行了。”阿波罗头埋在阿利库蒙脖颈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光明的信徒,阿波罗。”阿利库蒙被阿波罗揽在怀里,想要转过身去与他面对面,却被箍得紧紧的连转身都没办法。   阿波罗发出一声轻哼,“到时候降个神迹就行了,还怕他不给?”   “……”阿利库蒙沉默一阵,叹了口气,伸手覆上阿波罗环在他腰间的手,“光明教廷会很难做。”   “跟我有关系吗?”阿波罗嗤了一声,“人类的心思太好掌握了,只要手里有力量,还怕他们造反?”   “光明教廷……”   “教廷在这片大陆屹立不倒,从一开始就存在,从未出过问题。”阿波罗道,“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阿利库蒙沉默。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人类不能缺少光明。   这个世界没有光,会成为一片死寂。   黑暗终究无法成为这个世界的主流。   “所以你一点都不用担心。”阿波罗轻笑了几声,“如果因为这么点事就难做甚至让我因此而退缩,那么要这群人类信徒做什么?”   “……”阿利库蒙沉默了好一阵,才再一次开口轻声问道:“阿波罗,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人类这么好吗?”   阿波罗顿了顿。   “因为我以前是个人类。”阿利库蒙说,“我之前是个人类,阿波罗。”   不仅仅是因为交易程序的原因让阿利库蒙愿意跟别人做等价的交换,还因为阿利库蒙对于人类天然的亲近。   “你……”阿波罗对于这个理由并不算太意外,事实上他早就有了这样的猜测。   但被这么说出来还是让阿波罗有些惊讶——惊讶于阿利库蒙竟然直白的告诉他了。   “所以如果埃菲帝国的国王不愿意将东西交给我,我也不会逼他。”阿利库蒙感觉腰间的力量松了不少,翻过身来看着阿波罗,“你在意吗?”   在意我曾经是个人类。   “不。”阿波罗摇了摇头,“我会陪着你。”   阿利库蒙听完笑弯了眉眼,在隐约跃动的朦胧光晕中显得柔和干净。   “我只是不太想……”阿波罗顿了顿,将人再一次搂紧了些,“不太想你跟那个骑士走太近。”   阿利库蒙愣了愣,然后回抱住阿波罗,点了点头。   帐篷里陷入了一片安宁之中。   “你愿意当新的天后吗?”阿利库蒙正昏昏欲睡,阿波罗却突然开口问道。   “哈?”阿利库蒙一愣,第一反应是瞪大了眼看向阿波罗:“你要我去嫁给宙斯?”   “不是,是嫁给我。”阿波罗说,“我回去就把宙斯轰下位置。”   “……”阿利库蒙觉得阿波罗在这种时候这个地点求婚实在是太出乎他意料了。   “我们平安回去之后,宙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阿波罗抿着唇,“我会保护你。”   “……”阿利库蒙沉默好一阵,觉得自己就这么从了是不是太没有骨气,但又觉得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他不是不担心阿波罗回去之后会出问题——他一直就没有怎么相信过宙斯那一脉的神祗的感情忠诚度。   不过他还是愿意试一试阿波罗是不是会成为一个例外。   大不了阿波罗真的出墙,他折断阿波罗的小太阳再离开那个世界就是了。   他不是放不下的人。   阿利库蒙这么想着,往阿波罗怀里靠了靠,点了点头。   阿波罗却莫名觉得浑身一凉。   帐篷外漏进来的火光跳跃着,橙黄色的温暖光辉洒落在帐篷内两个神祗交缠的金发上,像是流动的晨光,让人打心眼儿里感觉到了温暖。   帐篷外,早已听不见神祗的动静的迪卢木多自篝火边站起身来,从放置那些无法塞进储物戒指里的行李堆里翻出了一沓厚厚的羊皮卷。   羊皮卷上镌刻着魔法的痕迹。   他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巨细无遗的写在了羊皮卷上,想了想,看了一眼已经没了动静的帐篷,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担忧写进去。   在检查了一遍信件确定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后,迪卢木多将羊皮卷右下角的一小块封印揉了揉,撕破。   而后羊皮卷就突兀的消失在他手里。   那张羊皮卷上刻着的是空间的魔法,所以并不能放进储物戒指里。   迪卢木多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发了会儿呆,重新坐回篝火前,收回了双枪,将国王赐予的刀拿了出来,细心的擦拭,安静的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太阳刺破晨雾,将光辉洒落在安宁沉睡的森林里。   有着良好作息的骑士们迅速的修整好,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的支团长在遇到了这两位神祗之后就毅然的决定离开森林——事实上他们也别无选择。   神祗并不需要太多的睡眠,但阿利库蒙却执着于此,所以他睡得很香。   阿波罗搂着阿利库蒙也阖眼休憩了好一阵,直到骑士们起身的动静让两个人一同睁开了眼。   “光明神。”骑士们看到阿波罗出来,齐刷刷的行了个礼。   阿波罗向他们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迪卢木多,发觉迪卢木多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不自觉的瞅了一眼阿波罗。   果然这个小心眼的神祗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以前他追着宙斯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介意。”阿利库蒙没有再去关注迪卢木多,而是跟在阿波罗旁边,这么说道。   “他又不是你。”阿波罗答道,对于阿利库蒙马上就发现了他的不高兴而避开了迪卢木多感到十分高兴。   迪卢木多微微怔愣了一瞬,看到阿波罗的神色之后顿时便明白了。   然后他默默在心里给阿利库蒙再加了几分好感度。   识时务,关心人,待人温和,不轻蔑人类。   迪卢木多觉得阿利库蒙简直是他见过的最亲切的神祗了。   如果不是他已经效忠了埃菲国王,那么给阿利库蒙当神殿骑士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我们直接去国都吧。”阿利库蒙回头用征询的目光看向迪卢木多,“我想去见一见你们的国王。”   迪卢木多一听,顿时有些紧张的看着阿利库蒙,“恕我冒昧,您是想……?”   阿波罗眉头一皱,张嘴就想喷愚蠢的人类。   然后迅速的被阿利库蒙捂住了嘴。   “我想跟你们的国王做一笔交易。”阿利库蒙笑容温和,“不会伤害他的。”   迪卢木多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招呼骑士们赶快整理好东西踏上归程。   回程的路要比来时好走得多。   魔兽们聪明的避开了两位神祗,让他们前行的道路畅通无阻。   然而仅仅是这样却不足以让迪卢木多彻底放下心。   皇家骑士团第二支团,属性幸运E的支团长,迪卢木多·奥迪那,跟在两个神祗背后往前走着,有些忧愁。   他在思考,到了国都应该怎么说服阿利库蒙单独去见国王,而不带着他身边那个肯定会引起教廷与帝国之间矛盾的光明至高神。   他大概得找个机会跟那位亲近人类的神祗谈一谈。   ——在阿波罗不在阿利库蒙身边的时候。   为自己的国家深深担忧着的迪卢木多先生,感觉心都要操碎49小镇   第四十九章小镇   不管迪卢木多多么忧心,多么想单独跟阿利库蒙聊一聊,那两位神祗都丝毫没有体会到他的纠结。   好不容易跟阿利库蒙确定了关系的阿波罗,怎么会允许在他心里已经成为了狐狸精的迪卢木多靠近呢。   就算阿利库蒙罩着迪卢木多不让他对这个人类骑士动手,但杜绝这两人独处的机会,这样的手段他还是有的。   “迪卢木多好像有什么话想说。”阿利库蒙看了看那边正端着碗时不时瞅一眼这边的迪卢木多,说道。   “哼。”阿波罗不轻不重的冷哼一声,撕了一小块肉条投喂乖乖坐在他旁边的阿利库蒙,“自然精灵都不给你吃肉吗?”   阿利库蒙看着阿波罗一副高高挂起的姿态,咀嚼了一阵,摇摇头,“他们吃素食。”   “难道就不会照顾一下你?”阿波罗眉头皱起来,觉得有点儿心疼。   “没关系。”阿利库蒙摇了摇头,“入乡随俗。”   现在他又不是不吃肉就会营养不良的人类了,不过口腹之欲而已,没必要让精灵们因此而为他格外优待。   曾经是平头百姓什么都依靠自己这双手的阿利库蒙,也并不太习惯这些人类和精灵们对他的尊敬。   但他还是没表现出来。   对人类亲近和蔼的确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如果亲近得太过了,那在诸神眼中就成了怯懦软弱了。   就像跟羊群和平相处的狼一样。   独树一帜,不为狼群所接受。   阿利库蒙虽然并不介意诸神是不是看得惯他,但他也得为阿波罗想想。   他知道阿波罗并不会隐瞒诸神,他将与阿波罗成为伴侣的消息。   而作为至高神的伴侣,阿利库蒙一定程度上是代表了阿波罗的,如果对待人类的姿态放得太低,诸神就会对阿波罗的态度存疑。   但现在阿波罗已经遮掩了他们的动静,阿利库蒙还是挺乐意帮一下人类的。   之前在没有阿波罗神力遮掩的情况下帮那群人类治好了伤,这在诸神眼里不过是彰显仁慈的手段,并不会让他们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还是去问问迪卢木多吧。”阿利库蒙道,“他看起来好像很着急。”   “不准。”阿波罗紧扣住阿利库蒙的腰,“无非就是教廷和帝国之间那些破事。”   “恩?”阿利库蒙轻应一声表示疑惑。   “等去了国都,他希望我们能分开走,你去见那个国王,我去教廷。”   “噢……”阿利库蒙了然的点点头,“也没什么不好的。”   阿波罗闷不吭声。   “你成为至高神以来还没有将下过神迹吧。”阿利库蒙陈述事实,“当心信仰动摇。”   “不会。”阿波罗摇摇头,“那个人类骑士已经通知了他的国主了。”   如果那个君王足够聪明,肯定能够很好的处理这个矛盾。   要知道神权与王权之间虽然有着极为激烈尖锐的冲突,但是如果处理得当,也是能够得到巨大的好处的。   整片大陆上有七成的人类是信仰着光明的,其他的人类和种族要么没有信仰,要么信仰了其他的神祗。   而除非神祗们掐起来,不同信仰的信徒们之间还是相处得十分和平的,不会认为彼此就是异端。   自然,各个帝国的国王也肯定不会跟实实在在存在并且掌控着世界的神祗作对。   他们聪明的在教廷和帝国权利的缝隙中周旋,将能够抓住的权利紧紧握住。   阿利库蒙不知道迪卢木多是什么时候通知埃菲帝国的国王的,但阿波罗明显不愿意跟他分开,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得习惯神祗的脑回路。   比如不应该总是想着自己做出改变和退让来让信徒过得舒服,而应该反过来。   应该是信徒们忐忑的揣测着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让神祗觉得满意。   “那就这样吧。”阿利库蒙姿态优雅的啃着烤得外皮焦脆,裹着蜂蜜透出香甜味道的魔兽肉,眯着眼特别享受,“我会尽量快点习惯这一切的。”   阿波罗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作为能上战场能护国王的骑士精英,埃菲帝国皇家骑士团的骑士们在没有了魔兽们的骚扰之后,行进速度是极快的。   他们前边儿领路的那两个神祗动作不紧不慢却始终跟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让骑士们惊叹于神祗力量的同时也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   进来时六天的行程生生被缩短到了两天半。   在重新踏上人类城镇的土地,看到来往的行人时,压抑着安静了一路的骑士们狠狠的松了口气。   有种终于能自由呼吸的解脱感。   骑士们的马匹和其他留守的同伴就在这座边陲小镇上等着他们凯旋。   迪卢木多在请示过阿波罗的意思之后,带着两位甚至和他团里的两支小队进入了这座小镇已经称得上是条件最好的旅馆。   然而即便如此,阿波罗还是狠狠的皱起了眉。   肮脏,混乱,黏腻,臭烘烘。   这座靠近魔兽森林的边陲小镇是佣兵和冒险者们的天地,贫穷的他们自然住不上多好的地方,而这座小镇人来人往虽然繁荣,条件却实在算不上好。   迪卢木多带着他们进入这个旅馆的瞬间,几乎不论男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打量的,惊艳的,猥亵的,充满恶意的。   然而他们也只能用眼神看了,背后的气势十足的骑士们可不是吃素的。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皱着眉的阿波罗,感觉他又要喷愚蠢的人类了。   他向迪卢木多使了个眼色,拽着阿波罗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旅馆。   “我们去一趟佣兵工会。”阿利库蒙看着骑士们鱼贯而入,也没管那几个跟在他们背后离开旅馆鬼鬼祟祟的人,偏头对阿波罗说道,“我们去弄点儿钱来。”   整座小镇上最有钱的只怕就是佣兵工会了——哦,大概还能包括这里的教会。   佣兵工会遍布整个大陆,所有的任务信息不管在主会还是分会驻地都是共享的,而在这种商会都懒得来的小地方,佣兵工会还负责回收各种材料和魔兽副产品。   在佣兵来往频繁的小镇上,能够迅速治疗外伤的牧师也相当受欢迎。   同样的,这里也有他们各自上头拨下来的资金,一点儿都不愁钱的问题。   阿利库蒙就是打算扔点儿东西去佣兵工会,换了钱出来以后好在大陆上潇洒。   “钱?”阿波罗表情变得有点儿微妙。   “在大陆上行走怎么能缺钱呐?”阿利库蒙看着阿波罗,对方正要开口就直接截断了阿波罗的话,“别老想着去问教廷要。”   “……”阿波罗看着阿利库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阿利库蒙摸了摸自己的小钱包,那种包养阿波罗的感受又回来了。   让他觉得十分受用。   “跟在背后那几个人不用管。”阿利库蒙说,“等迪卢木多他们修整好我们就直接去国都。”   阿波罗还是听话的点点头。   他看得出阿利库蒙对于人类的城镇抱着十分强烈的好奇心,看着这样情绪高涨的阿利库蒙,阿波罗心里也觉得舒坦。   所以阿利库蒙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至于跟在背后的那几个人类,在阿利库蒙不知道的时候直接解决掉就好了。   不论如何,神祗的尊严都不容侵犯。   阿利库蒙把之前一路上走过来,来得及跑于是顺手撸死的魔兽晶核放到佣兵工会的柜台上。   各种颜色的晶核散发着漂亮的光彩,闪瞎了大厅里来来往往人群的眼睛。   那里边儿可是有着两个八级晶核的!   八级!   换了大魔导师见了八级晶核都是要痛哭流涕抱着人家大腿求卖的。   “这些。”阿利库蒙看了一眼交易面板的定价,微微顿了顿,还是报出了价位:“两万八千三百金币,不还价,当然,你想要多给我一点我也不介意。”   刚回过神的人群被他的报价再一次吓尿了。   “这……”负责回收晶核的管事为难的看着他,想还价:“我们分会并没有这么多金币的储存,得向周围几座城市调。”   “要多久?”   “半个月左右。”   “噢。”阿利库蒙点点头,在管事以为他愿意等的时候,伸手掂量着收回了几个六级以上的晶核,包括那两个八级的,然后把一堆五级以下的晶核留下,“这些,一万两千金币,有吗?”   “……”管事扫了一眼,以他在这里干了大半辈子的眼光来看,这些绝对够一万两千金币,这已经是相当公道的价钱了,从他们这里转手卖出还有丰厚的利润能够到手。   看起来是个懂行的,他声音干涩,不愿意就这么放弃还价的机会,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真穷。”阿利库蒙眉头皱了皱,然后又收了几个五级的,“这些,八千金币……”   “有!”这一次还没等阿利库蒙问完,管事就应声了,像是想证明他们分会一点儿都不穷一样,转身就跑进了后边儿金库。   “当有钱人的感觉挺好的。”阿利库蒙笑眯眯的回头看着阿波罗。   “他欺骗你。”阿波罗浑身冒冷气,“他们的金库里有五万金币。”   “我知道,他把我当肥羊了。”阿利库蒙看着桌上的晶核,轻轻敲了敲桌面,“我给的价格很公道,绝对不会让他再宰的。”   阿波罗还是不满意。   管事从金库里拎着八千金币出来的时候,就直直的撞进了阿波罗冷得能出冰渣子的眼神里。   他打了个哆嗦,颤巍巍的看向笑容温和的阿利库蒙。   “这是您的八千金币……”   “多谢。”阿利库蒙将金币收回手镯里,拽上阿波罗,离开了工会。   阿波罗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柜台上脚软的管事,凉凉的挑了挑眉。   他觉得他对人类的印象愈发的糟糕50异样   第五十章异样   离开佣兵工会之后,阿利库蒙也没打算带着阿波罗回去那个脏乱的小旅馆。   阿波罗表现得相当烦躁。   阿利库蒙能够理解阿波罗的心思,而正因为理解,更让他觉得感动。   人类并不全是良善的,而以往跟阿波罗打交道的,十有八.九都是有求于他的,即便没有事情相求,对他也是抱着极为尊敬的态度。   阿波罗虽然已经是神祗中对人类十分仁慈的一位了,但他也绝对不会放□段去跟这个世界遍布最广的普通人类去进行什么交流。   在从前——以及现在的流放之地,阿波罗对人类的认知都停留在各个知识渊博、态度谦逊的人类贵族上。   当然,那些敢于挑战神祗权威的奇葩已经被他剔除到了人类的认知范围之外。   因为这些人在这么做过之后,极少能够成功的存活下来。   死了的人类虽然在他印象里会很糟糕,但很快也会有新的人类将他糟糕的认知逐渐减淡。   接连遇到这些胆敢直视神祗还抱有恶念的普通人类,这对于阿波罗来说是十分难以忍受的。   但出乎意料的,阿波罗竟然忍着没有发怒。   这有些出乎阿利库蒙的意料。   阿利库蒙之所以带着阿波罗跟这迪卢木多走,也有想让阿波罗深刻认识一下人类的劣根性的想法。   毕竟,即便他早已经忘却了很多事情,但他毕竟不是从天地间诞生的神祗。   虽然希腊神系的神祗们从性格和思维上已经是极为接近人类的一群神祗了。   但神性与人性的差距依旧不只是一点两点。   虽然因为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和欲.望能够由程序轻易满足,而让阿利库蒙没有表现出什么丑恶的一面。   可是他就是有些禁不住的想要让阿波罗看到更多不同的人类。   他担心哪天他要是有了即使程序也无法帮他得到的东西,无可抑制的变成了他所嫌恶的形象的话,阿波罗会迅速的厌弃他。   阿利库蒙很不安,即便他从来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一旦牵扯上了情爱,不论什么事情总是多了一分令人心慌的不确定。   阿利库蒙看着阿波罗皱着眉脸上露出嫌恶却始终没有发怒的阿波罗,嘴角微微向上挑了挑。   “背后那些人类。”阿波罗看了一眼阿利库蒙,发觉对方脸上遮都遮不住的愉悦之后内心的恼怒不知怎么就消失了一半。   “不管他们。”阿利库蒙理了理身上的衣袍,“我还等着有人上钩呢。”   八级晶核足够吸引不少人的关注。   因为探测程序才堪堪探测完森林外围的一些地方,以至于阿利库蒙现在根本没办法知道哪些人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要知道人类总是对力量有着十分执着的追求,而那些材料无疑能够成为他们手中极为强大的助力。   有些在险恶之地或者人类无法得知出产地的东西也许在人类中无法得到,但其他一些材料能够拿到多少就尽量多拿为好。   人类内心总是有着渴望的,这些材料是死的,但人却是活的。   阿利库蒙掂量着那些材料的分量,所能够交换的东西应该不会让他觉得多为难。   “你总是喜欢做这些麻烦的事情。”阿波罗沉默了半晌,说出这么一句话。   “恩?”阿利库蒙呆愣了一瞬,有些茫然,“比如?”   “比如在特洛伊的时候。”阿波罗说,“你明明就不用管那些人类。”   阿利库蒙歪了歪头,笑道:“他们很好。”   “还有这些人类。”阿波罗偏头,往后扫了一眼,“明明直接杀了就行,即便是那些人类,遇到这样的人也不会放过吧。”   “恩。”阿利库蒙点了点头,“因为我足够强大啊。”   阿波罗睨了他一眼。   “恩……因为有你在。”阿利库蒙聪明的补上了一句,“这些人类不死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你会保护我的。”   阿波罗点了点头,深感舒心的眯了眯眼。   阿利库蒙笑眯眯的回过头看了一眼,跟阿波罗一起转了个拐角,消失不见。   这座边陲城镇虽然算不上多富裕,但作为与魔兽森林接壤的城镇,货币的流通量还是相当大的。   并且因为没有那些在边境的大城市的治安,这座小镇尤为混乱。   混乱会导致伤病。   在这个充斥着魔法与斗气的世界里,除却能够处理一些外伤的普通医者之外,能够处理魔法与斗气造成的伤痕的,就只有神殿的牧师和神官们了。   当然,仅限于特定的几位神祗。   比如光明神殿,比如自然神殿,比如生命神殿之类。   也正因为如此,在光明神殿因为不断的斗争而逐渐衰弱下去的时候,自然和生命的信仰就能够得到长足的扩大和提高。   阿利库蒙和阿波罗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在这座小镇的神殿——与其说是神殿,不如说是一幢比之其他建筑要整洁一些大一些的房子。   这座房子安静的伫立在小镇中央的位置,交通十分方便。   房子周围还种着一些药草和盛放的花卉,环境看起来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看起来这座城镇的神官倒是个懂的享受生活的人。”阿利库蒙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里,说实话倒是有些意外财大气粗势力庞大的光明神殿竟然没有在手能够伸到的地方,都放那么一座一看就屌炸天的建筑。   阿波罗不做评价。   他只是看着那扇半阖着的大门,目光中隐隐透着疑惑。   “怎么了?”阿利库蒙看着阿波罗这般模样,探测程序扫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没什么大事。”阿波罗摇了摇头,刚想继续说什么,就被高声吆喝着冲过来的一群高壮汉子打断了。   浓重的血腥味直直的撞了过来,还混杂着其他的什么一些气息。   阿利库蒙和阿波罗齐齐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那群汉子直接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最后跟在背后小跑过来的男人在他们身边停下了脚步,偏头看了看他们。   “非常抱歉冲撞了你们。”那个男人向两人躬身道歉,语气诚恳。   男人是个佣兵,同样的与那些光想着受伤同伴的安危而丝毫不在意对路边人是否礼貌的同伴们不同,他清楚的知道这些衣着华贵的人手里握着他们无法抵挡的力量。   同时也饱含着机会。   男人总是习惯于对这类人群彬彬有礼,同样的他也为自己的佣兵团猎获了不少意外之喜。   眼前的这两个人不仅仅是衣着华贵,身上的气息也相当独特,气势更是不凡。   这两个人的地位只怕远远超过他之前遇到过的那些人的地位,得罪他们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若是这两个人心胸宽广还好,如果不幸是狭隘之人,他们这个小小的好不容易发展得有点起色的佣兵团只怕要中途夭折了。   也是他们不对,总得道了歉才行。   把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事情发生了再说。   “没关系。”阿利库蒙摇了摇头,指了指里边儿,“那是你的同伴?”   “是的,他在森林里受到了很严重的伤。”   阿利库蒙皱着眉,嗅了嗅空气中那丝怪异的气息,偏头瞅了阿波罗一眼。   “我感觉有点儿奇怪。”阿利库蒙说,但是程序却并没有发现不妥。   “恩。”阿波罗颔首,“那房子里也不太对。”   两个人的对话并没有回避那个男人,佣兵微微一愣,回头看了那房子好一阵。   他没发现有这么不对的地方。   “这可是你的神殿。”阿利库蒙随手下了个结界,让男人听不到,“为什么我感觉……好像有路西法的气息。”   “……”阿波罗沉默一下,他的确也是感觉到了这座房子的不对,但是里边儿那力量的的确确是出自他本源的——如果是安拉或者其他人的信仰,他也不至于这么敏锐的察觉到里面的不对。   但是他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跟路西法融合的。   甚至表面上看不出来丝毫不妥。   “进去看看?”阿利库蒙问道。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开的关于阿波罗跟路西法的脑洞,内心稍微动摇了那么一咪咪。   阿波罗颔首表示同意。   “这里的神官怎么样?”阿利库蒙将结界撤了,转头问一直安静等在他们身边的男人。   男人想了想,斟酌着答道:“医术很好——几乎没有他治不好的伤。”   “几乎没有治不好的伤?”阿利库蒙挑了挑眉,这真不太科学。   如果一个神官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还要红衣主教干什么?   还要教皇干什么?   “曾经佣兵来这里——他的心脏都被捅穿,被同伴送来之后,却痊愈了。”男人答道,“就在大半年前,突然有了这样的能力。”   阿利库蒙和阿波罗齐齐哼了一声,意味不明。   如果这个男人没有特意将这个例子中的人伤势可以加重的话,这种伤应该得要两个光明红衣主教才能拽回来的。   自然神殿和生命神殿可能要稍微好一点。   人类毕竟是人类,这种几乎称得上起死回生的神迹是不可能轻易就能做到的。   一个神官都这么叼了,教皇情何以堪?   阿利库蒙这么想着,跟在毫不犹豫迈出步子的阿波罗背后走进了这幢房子。   “不会有事的。”他们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一位面目慈善的青年时神官收术时的景象。   神官温和的看着围住同伴忧心忡忡的佣兵们,安抚着他们。   那个神官脸上不但没有施法之后多少会有的苍白模样,反而像是餍足了的野兽一般面色红润,带着满足。   阿利库蒙猛的拽住手里已经凝聚起光明神力的阿波罗,目瞪口呆。   他们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个神官门口展开的一对羽翼,纯白且美丽,只是从尖端泛起了一抹黑暗的光彩。   “你什么时候创造了天使吗?阿波罗。”阿利库蒙声音干涩。   阿波罗冷哼一声,冷冷的看着将光明和黑暗融合得完美的神官,“那是什么?”   “我猜你也不知道。”阿利库蒙点了点头。   这天使简直就是奇行种。   ——就是路西法都不会把别人的灵魂直接往嘴里塞51不作不死   第五十一章不作不死   阿利库蒙看着一丝灵魂从被安置在担架上的伤者身上抽离出来,而后被那个神官张嘴吃掉。   他背后的翅膀又多染上了一丝墨色。   阿利库蒙扫了一眼神态安详,看样子伤势已经恢复无虞的佣兵,不意外的看到那个佣兵的灵魂已经缺了一部分。   看起来还不是第一次被吃灵魂了。   阿利库蒙眉头皱了皱。   阿波罗刚刚凝聚的神力并没有逃过那个神官颇有些敏感的感官。   他目光温和的抬起头来,看向站在门口的三个人,有些诧异的目光在这三个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气息温和的阿利库蒙身上。   阿利库蒙看到神官背后别人无法窥见的羽翼迅速收了回去,而脸上的神色早已收敛看不出一点端倪。   佣兵们跟他着神官回头看了一眼,见到跟在阿波罗和阿利库蒙背后的男人之后喊了一声,兴高采烈。   男人抬头看着同伴们,视线落在躺在担架上伤势已经恢复的伤者,脸上同样露出欢欣的神色。   他又扫了一眼面上一点儿怪异神色都没有的两个人,聪明的跟他们保持了一样的步调。   刚开始他们的反应可一点儿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光明的力量对于这群经常受伤的佣兵而言可是相当熟悉的,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人刚刚凝聚的光明之力一点儿都不输于他有一次意外窥见的大主教。   也许还超过了也不一定。   比大主教更高一级的神官,男人没有能够窥见的机会。   他没有办法给这个人做一个明确的定位,但即便如此,也不会影响他想要知道这两人之前说这里不正常的真相。   “是有人受伤了吗?”神官见他们不说话,便主动开口问道。   “没有。”阿利库蒙摇了摇头,而阿波罗则是将这间比起其他地方的神殿称得上是简陋的房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而后目光停留在一个有些焦灰的角落里,挑了挑眉。   “那么,是……有什么事吗?”神官的目光和声音依旧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周围的佣兵多少对这位学艺精湛救了他们不少次的神官有这好感。   阿利库蒙看着灵魂多多少少缺了一点的佣兵们,摇了摇头,“我们只是跟来看看。”   说着他把背后的男人推到前边儿,当了挡箭牌。   男人机智的应下了,点点头道:“是的,这是我刚刚新找的主顾——”   神官对这群已经跟他有些熟悉的佣兵们点了点头,推脱了一番他们塞过来的几个为数不多的金币和铜币,最终讷讷的收下了。   风风火火冲进来的佣兵们又抬着他们的伙伴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男人向阿利库蒙和阿波罗两人微微点了点头,跟在他们背后离开。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阿波罗若有所思的模样,想了想,也拉着阿波罗跟在这群佣兵背后走了出去。   “你发现什么了?”阿利库蒙竖起结界,偏头问阿波罗。   “你上次说过的,永恒之枪的材料里,我记得是有写着雷霆规则的宝石的。”阿波罗答道,“永恒之枪是不是有雷霆的力量。”   “严格来说,是有的,但是一般它的主人一般都不会使用到。”   奥丁作为风暴之神,根本不需要利用永恒之枪来施展雷霆的力量。   雷霆和闪电本来就是风暴的自带BUFF,永恒之枪对于奥丁来说,只是一件相当趁手,用得舒心的兵器而已。   因为有着“掷出后必中目标”的特殊效果,让奥丁在征伐九大国度的道路上无往不利。   “它的主人?”   “我跟你说过的,奥丁,也是洛基结拜的兄弟。”   阿波罗颔首,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阿利库蒙却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隐藏起来的负面情绪。   “怎么了?”阿利库蒙伸手覆上阿波罗宽厚的手掌,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是知道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了吗?”   “是洛基。”阿波罗声音中透着倦怠,“他隐藏的技巧很不错,如果不是那个角落里带着他神力的雷霆还有残留,我大概根本察觉不出来这里有他动的手脚。”   虽然知道洛基跟他只是暂时的合作者关系,也没有真正信任洛基,但想到对方在人类之中正做着这些动摇他根基的事情,阿波罗还是觉得有点儿心累。   这是把他的信仰和他的势力一点点悄无声息的弄给路西法。   阿波罗光是想想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   “他不应该知道天使这么回事。”阿利库蒙摇了摇头,“而且那是路西法的力量——”   阿利库蒙说到一半,话头戛然而止。   然后脸上漏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洛基去找他是大半年前的事,而这个神官救助了那个重伤垂死的人同样是大半年前的事。   ——阿利库蒙忍不住就想想多了。   不只是想多,他觉得事实跟他的想法还十分的吻合。   阿波罗也并不知道路西法的本源力量是怎么回事,但看到阿利库蒙骤变的脸色之后,他也能猜到这事儿恐怕跟阿利库蒙有关系。   “你知道怎么回事?”   “我不确定。”阿利库蒙摇了摇头,“洛基之前有见过路西法,跟路西法接触过吗?”   “见过他的神像算不算?”阿波罗嗤笑一声,“我从来到流放之地到你出现,没见过路西法离开黑暗神殿。”   居然是个死宅?   阿利库蒙有点震惊,那他之前引到路西法出现岂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他自诞生开始,离开黑暗神殿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阿波罗道。   “……”阿利库蒙惊呆了,这种死宅是怎么勾引到人家自然女神的?!   “他跟该隐前后到达,时间相差不过短短的半个月,需要外出的事务都是该隐处理的。”阿波罗顿了顿,“洛基十有八.九没见过路西法真貌,但路西法应该是什么样的,各地神殿里都有。”   冷酷,俊美,阴郁,背后有漆黑的六翼。   所以阿波罗在之前看到神官背后那对羽翼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想着对方浑身的光明神力是怎么回事。   他直接就准备一巴掌扇过去弄死这个愚蠢的凡人。   “如果洛基没有接近过路西法的话……”阿利库蒙咂咂嘴,啧了一声,“大概是我之前太嘚瑟了,把路西法给我的那片羽毛拿出来被他抓着了。”   虽然拿出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对于神祗们来说,要动点儿什么手脚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罢了。   阿利库蒙还是低看了洛基,对方在拿到永恒之枪时的动摇,让他小看了这个把整个阿萨神族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欺骗者。   现在想想,对方当时外露的情绪和动摇是不是伪装的,阿利库蒙也有些说不清了。   还好那柄永恒之枪他也动了手脚,勉强算是扯了个平手。   洛基的目的其实再明确不过了,他也就是想离开这里,但是在这漫长的等待时间里,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作作死。   “我真不知道洛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阿利库蒙舔了舔唇,“安安静静等着不好吗?”   跟个熊孩子似的总是捣乱到底是想干啥?   搅混水很好玩儿?   这里又没有奥丁罩着他,巴尔德尔也已经跪了,还这么玩儿他是嫌自己活得太长还是怎么的?   “我想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波罗想了半晌,最终只这么说了一句。   洛基的神职里还包括了恶作剧这种奇葩的属性,就跟由内而外掌控散发着光明的阿波罗一样,神祗总是会做出与他们的神祗和神格相符的行为。   就好像掌管纷争的神祗会轻易的挑起别人的情绪造成争吵,就好像战神总是热衷于战斗和鲜血一样。   这是天性。   神祗也无法抵抗的天性。   从阿利库蒙说过的洛基在阿萨神族的所作所为来看,洛基大概也是后悔过的。   在做了坏事之后他会尽力的弥补,但显然这种方式并没有让金宫里的神祗们认同他,反而是随着他停不下来的恶作剧对他愈发的嫌恶。   直到最终洛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弄死了巴尔德尔。   阿利库蒙并不是自天地诞生的神祗,自然不能感觉到这种无法违背的天性。   他的表情依旧茫然,却没有再多问什么。   阿波罗并不想多谈这个,阿利库蒙当然不会自讨没趣的非得知道。   伴侣之间也不可能全然都是坦诚,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佣兵们的驻扎地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周围还有不少其他的佣兵团。   阿利库蒙扫了一眼,并不意外的看到那些佣兵跟这几个一样,极少有灵魂还完整的。   男人表情谨慎的将阿利库蒙跟阿波罗请进了他们的驻扎地。   但阿利库蒙却摇摇头拒绝了。   阿波罗绝对不会喜欢这种全是糙汉大呼小叫的地方,而且他的情绪看起来并不多好,阿利库蒙还是得体贴一下他。   “你们找那位神官治伤,在治疗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异样?”阿利库蒙问。   “……”男人沉吟了许久,才有些犹豫的答道,“的确是有的。”   “说说。”   “有声音问,想不想要获得新生。”男人看了一眼阿利库蒙并没有多意外的模样,稍微放下心来,“神官劝导我们在治疗的时候要有求生的渴望——这种渴望我们可从来都不缺。”   “所以每次有这个声音问的时候,你们都答应了?”   “是的,有什么不妥吗?”男人问道。   “那些重伤过的人,即使恢复了,是不是也萎靡不振没办法再跟着你们行动?”   男人看起来有些惊诧,点了点头:“……是的。”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神官也是人,让一个重伤垂死的人生龙活虎还精神矍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要知道,在佣兵们心里,能够在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还活下来,已经是再难得不过的事情了。   重伤恢复了之后,那些精神不振的伙伴,愿意留下来的就在驻地里做一些相对轻松的小活计,另一部分就会拿到一笔遣送费回老家。   “那些人的身体每况愈下,最终卧床不起是不是?”   “……是的。”   阿利库蒙看着男人逐渐凝重起来的神色,叹了口气。   灵魂都只剩下那么一丁点了,还怎么活下去。   “我们会处理的。”阿利库蒙这么说道,已经半年过去了,不知道洛基已经把手伸到了哪里。   但是这种探查的事情直接交给阿波罗就好。   “请至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男人说着,向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万分感谢。”   “你们的灵魂被那个神官吃了。”阿利库蒙也没遮掩,直白的告诉了他,“你们刚刚抬过去的那个男人,恐怕也活不了多长。”   男人霎时沉默下来,“……”   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有些大,要知道这座小镇里,那位神官是声望极高的,而且为人也相当的不错。   口碑和能力都摆在那里,今天两个陌生人却告诉他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十恶不赦。   半晌,那个男人才摇摇头,“抱歉。”   知道他并不相信,阿利库蒙也没有非得让对方相信他的意思,只是怜悯的看着这个男人。   他的灵魂同样也缺了一部分。   而失去了灵魂或者灵魂残缺不全的人,连死后转生的机会都没52制裁   第五十二章光明制裁   大半年的时间,这里的佣兵们数量不算少,却没有发现那个神官有什么不对,也只能说对方心思缜密。   当然也有人类对于灵魂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并不熟悉的缘故。   就连佣兵团里为数不多的魔法师也不曾察觉出任何端倪。   阿利库蒙稍微扫了扫这些佣兵团里的魔法师们,不意外的发现并没有什么高等魔法师,更甚的是还有几个魔法师也缺了几丝灵魂。   阿利库蒙对这样的情况不禁咂了咂嘴。   这些灵魂东拼西凑的,怎么着也能抵得上十几个完整的灵魂的力量了。   那个神官还挺聪明,利用职务之便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手,谁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阿波罗,你打算怎么做?”阿利库蒙偏头看着面无表情的阿波罗,问道。   “制裁。”阿波罗回答他,而后顿了顿,“洛基也要接受制裁。”   阿利库蒙只是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洛基这样的行为有些触阿波罗的底线,平时怎么闹阿波罗看在洛基办事效率的份儿上也能睁只眼闭只眼,但这种将神职人员偷偷整成路西法麾下力量的事情,阿波罗是绝对没有办法容忍的。   神官和牧师——包括圣殿的骑士们,以及那些主教,所给予给光明神祗的信仰之力跟普通的人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没有足够强烈虔诚的信仰,也不可能通过各种各样的选拔成为侍奉神祗的人。   而光明教廷也就是将这些人的信仰和力量不断加强加深的一个地方。   说直白一点,光明教廷里的声音几乎可以直接传到他耳朵里,由此可见教廷在光明神的信仰之中有多重要。   而现在,底层的神官却因为洛基的动作开始倒向路西法。   不管这是洛基自己想给自己整出来的力量,还是洛基一时脑子抽了想要去路西法手下干干活儿,阿波罗都不可能看着他继续下去。   阿波罗不是奥丁,不会不断的为了洛基而放低底线。   他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手段激烈了那么一点之外,其他时候已经称得上是温和了。   这三百年也多出了那么几个不安分的新来的神,也该用力打他们一巴掌让他们安分一下了。   他可不是巴尔德尔那个因为过于善良而让自己死于非命的蠢货。   阿波罗这么想着,冷淡的看了一眼佣兵们的驻扎地,转身离开,目标正是那个神官所在的房屋。   阿利库蒙总是喜欢做这些麻烦又不讨好的事情。   即便是想要拯救这些人类,但这些愚蠢的人类却丝毫都不领情。   太不干脆了,阿波罗抿着唇,比如直接杀了那个神官让这群人类看看,到底谁才是拯救了他们的人。   教廷最近也松懈了,应该好好敲打一下。   到人类世界晃了没多久就遇到那么多不顺心事件的光明至高神烦闷的想着,尤其是这神官的事儿,还当着阿利库蒙的面发生了,显得他有些无能。   阿波罗心中对教廷的事务升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洛基的身份比较敏感,诸神中没几个知道其实是他策划了之前的叛乱吧?”阿利库蒙问道,有些担忧。   洛基毕竟是巴尔德尔最器重的神祗,现在明面上又从来没给阿波罗摆过什么好脸,如果阿波罗制裁了洛基,那之前跟巴尔德尔关系亲密却并没有在之前那场叛乱中死去的神祗,只怕要多想些什么了。   阿利库蒙知道,那些亲近巴尔德尔的光明神们,如今可是紧跟着洛基的脚步,唯洛基马首是瞻。   “无妨。”阿波罗冷哼,“全弄死就好了,只剩下三百年了,难道还留着他们跟我作对?”   阿利库蒙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他并不像阿波罗一样有这样睥睨天下一往无前的气势,比起这样大刀阔斧的直白,阿利库蒙更加习惯未雨绸缪。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瞻前顾后。   阿波罗这样干脆的性子,大概不会喜欢他总是顾虑这里顾虑那里。   想了想没有事关人类,阿利库蒙也就沉默着不再说什么。   阿波罗瞥了脸上笑容始终保持着温和的阿利库蒙一眼,挑了挑眉。   “你怎么不说什么了?”阿波罗脸上的阴沉消散了些许,颇有兴致的问道。   “啊?”阿利库蒙愣了愣。   “我还以为你会说点儿什么。”阿波罗摸了摸下巴,“比如制裁洛基的手段不应该太过了,会让还想着巴尔德尔的那一派系的神祗心里有疙瘩之类的。”   阿利库蒙怔愣了一瞬,抿着唇没吭声。   阿波罗突然就笑了,他伸手揉了揉阿利库蒙一头漂亮柔顺的微卷金发,“我都知道。”   阿利库蒙更加低落了。   他想他之前总是啰嗦这里啰嗦那里,在阿波罗眼里是不是就像老妈子一样烦人。   “不烦人。”阿波罗像是看透了阿利库蒙的想法,停住脚步捧着阿利库蒙的脸将额头贴上去,脸上的笑容就如同阳光一样灿烂温暖,“我喜欢听你不停的说那些事情——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我这里感觉很舒服。”   他牵引着阿利库蒙的手,贴上他的胸膛。   阿利库蒙被阿波罗的糖衣炸弹轰炸得头脑一片空白,他愣愣的僵立在原地,手掌感觉到来自光明的至高神有力而鲜活的生命的跃动,几乎与他的心跳融为一体——阿利库蒙心中泛起了甜腻的酸胀。   阿波罗在他耳边轻笑一声,亲吻了一下阿利库蒙的耳垂,而后站直了身子。   他笑容满面的看着阿利库蒙的脸上的神情由茫然变为恍惚,然后脸色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变得通红。   “走吧。”阿波罗牵过阿利库蒙的手,笑容不变,似乎之前的烦闷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对爱人羞涩表现的甜蜜。   阿利库蒙深吸了口气,将脸上不断泛起的热意压住,由着阿波罗牵着他往前走。   两个人沉浸在一片粉红色气氛中到达那个神父所在的房子时,那周围不知为何聚集了一大群人。   阿波罗和阿利库蒙对视了一眼,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儿不对。   正在他们想找个人问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尖锐、富有穿透力。   “是不是他们?两个金发的男人?”   随着他这一声,众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落在阿利库蒙和阿波罗身上,目光中带着评判和不善。   两人挑了挑眉。   “请不要离他们太近。”神官温和的声音在魔法的增幅下盖过了这一片地域的喧扰,“要是伤害了大家就不好了。”   人群相互看了看,最终分开了一条道,将神官和他身后跟着的骑士让了出来。   阿波罗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个神官,而阿利库蒙则瞅着那个骑士撇了撇嘴。   光明教廷通常都会给这些底层神官配一到两个圣殿骑士,因为低等神官并不具备攻击的能力,为了保护这些要去地方上坐镇的神官,骑士们的培养就尤为重要了。   通过光明神殿的培训的骑士,无一不是坚定的忠诚于光明教廷的。   教廷分派下来的任务自然也会毫无怨言的完成。   阿利库蒙没发现那个骑士身上有什么灵魂的残缺和黑暗的力量。   大概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神官大人当心,这两个魔物能够化成人形作祟,也不好相与。”人群中有人这么担忧,引来一群人的附和。   “魔物?”阿利库蒙挑了挑眉,看向满脸坦然的神官,啧啧了两声。   你肯定不知道这是你顶头上司啊,简直心疼。   神官却点了点头,站到了骑士背后,高声斥责道:“黑暗的子民,光明之神仁慈,并未阻止你们来到光明的地域,而你们却夺取人类灵魂以此为食,我光明教会定要将你们送归黑暗!”   阿波罗呵呵笑了两声。   “……”阿利库蒙已经不忍心看下去了。   而那位骑士却看着阿波罗,脸上带着一丝犹疑。   他与魔物战斗过,而那些魔物身上绝对不是这样的气息。   魔物是丑陋的,并且散发着令人难以接受的腐臭,声音尖利刺耳,极为难听。   眼前这两个男人怎么看都跟魔物沾不上边,神祗比起如今站在他背后的神官要更加亲和光明的力量。   城镇不大,这么点儿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小镇,围聚在这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神官在这座城镇的人脉十分的不错,他说出来的话也让人十分信服。   几乎瞬间的,所有人都等着看光明骑士与黑暗魔物的战斗。   当然在他们心里,魔物的结果肯定是死在骑士的剑下。   坐在酒馆里啃着白面包的埃菲帝国皇家骑士团的骑士们听了这个消息,相互之间看了看。   两个金发的男人。   不会是那两个神祗吧!?   迪卢木多豁然起身,拿过身边放着的长剑冲了出去。   国王可是给他们发话了,让他们将这两位神祗平平安安毫发无损的送到国都去。   虽然迪卢木多并不认为神官和光明骑士能够让阿利库蒙和阿波罗怎么样,但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也是他们保护不力的责任。   要不是阿利库蒙明确的表示出不要派人跟着他们的意思,迪卢木多是绝对不会放那两个神祗单独在人类的城镇里到处晃悠的。   毕竟还是有很多神祗看不惯这些低层次的人类的生活,而且那两位神祗,即便已经化作了人类的姿态,那容貌和身段都是万中无一的好。   在这种混乱的城镇里,碰上点儿什么事情一点儿都不出人意料。   迪卢木多嘴里发苦,不耐烦从混乱的街道上慢慢跑,直接翻上了屋顶,往小镇中央的神殿直奔而去。   “支团长!”还坐在旅馆里的骑士们怔愣了瞬间,也跟着迪卢木多一起,拿起身边的武器就冲了出去。   他们身上的盔甲发出砰砰砰砰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战争时的急行军一样。   然而消息传到这座旅馆的时候还是有些晚了。   迪卢木多刚到人群外围,就看到一道粗壮的光明之力凝成的亮白色光柱毫无预兆的从天空直冲而下。   巨大的力道让整片大地都颤了两颤。   迪卢木多深吸口气,在被彻底震慑、悄无声息的人群外面单膝跪下,武器置于身边,低垂着头。   “伟大而仁慈的光明神,请宽恕人们的罪责。”   像是被迪卢木多的声音点醒了,那位神殿骑士也向着阿波罗跪下来,请求宽恕。   围聚在这里的人类看了看迪卢木多,又看了看神殿骑士,脸上的神色逐渐僵硬,然后哗啦啦跪了一地。   可是他们却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刚刚这群人也没少捧那个神官,但现在那个神官却被光明神力净化了。   这代表什么?   这意味着那个神官才是真正的魔物。   他们刚刚的行为,往严重了说,那是想要弑神!   人类面露惶恐,却连开口求饶都不敢。   阿利库蒙看了一眼毫发无伤的光明骑士,目光中露出赞许来。   他与因为身负黑暗,被光明神力洗礼而瞬间消融在光明之中的神官不同,他的信仰足够坚定,不但没有承受不住神力,反而得到了不少好处。   阿波罗对于这个结果也颇有点意外的意思。   他此刻已经褪去了人类的伪装,恢复了庄严肃穆的模样。   手中的权杖轻轻挥舞了一下,一道柔和的力量将他扶了起来。   “你的信仰很坚定。”阿波罗的声音似乎是从天际传来的一般,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类的耳朵里。   阿利库蒙瞅了一眼还跪在那里的迪卢木多。   知道阿波罗是特意无视他的,但如今在阿波罗的主场,他也不好让迪卢木多起来。   神殿骑士被阿波罗亲自承认了信仰的虔诚,几乎要感动到哭出来。   这位的面貌在遍布大陆的光明神殿里都能看到,这可是真正的光明至高神。   他这一句话足够让这位骑士离开这偏僻不受重视的小镇,进入某个帝国的国都甚至是进入教廷总部的高层。   没有人是不像往上爬并且掌握权利的,即便是信仰着光明神的神职人员也一样。   阿利库蒙看着这位激动得无以复加骑士,感觉他这辈子都不会爱除了阿波罗之外其他的人或者神了。   “黑暗已经侵入光明的深处,神祗身边也有着不可小觑的黑暗。”阿波罗的声音钻入了所有光明信徒的耳中,带着凌厉的气势,像是在劝诫却带着警告的意味,“将黑暗驱逐出去!”   这两句话让整个教廷的高层们都瞬间紧张起来。   教廷这座已经步调缓慢的运行了数千年的巨大的机器,将要再一次发挥出其令人胆寒的力量。   黑暗神殿里,路西法睁开了阖着的眼睛,冷淡的嗤笑了一声。   安静的站在他面前的该隐,手里正拿着一个水晶瓶,瓶子里装着正交缠翻滚,最终一点点融合在一起的光明与黑暗的力量。   这份礼物来自光明至高神阿波罗的得力助手——至少表面上是的,这份礼物来自洛基。   可惜,刚送来不久就已经被阿波罗察觉了。   这玩意儿已经没什么用了。   路西法的视线扫过该隐手里的东西,摆了摆手。   “扔出去53埃菲国王   第五十三章埃菲国王   迪卢木多清楚的知道阿波罗是因为什么看他不爽。   那样的眼神他实在太熟悉。   迪卢木多很无奈,但到底问心无愧。   比起以前真的跟格兰妮有一腿,迪卢木多现在面对作为上级的阿波罗倒是坦诚得多。   再说了他真正侍奉的人又不是阿波罗,而是那位还在国都里国王。   阿波罗偏头看了一眼迪卢木多,在阿利库蒙的注视下不怎么情愿的把他喊了起来。   迪卢木多站起身,将差点儿就出了鞘的双剑那好,垂着头等着两位神祗的吩咐。   他没想到才刚一离开森林,阿波罗的身份就暴露了。   现在闹得人尽皆知,还被教廷的人知道了,想必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到教廷总部去——教廷内部的通讯方式总是比别人的速度要快上很多。   迪卢木多有点儿担心国王那边有没有做好准备。   但现在再怎么担心也没有用,当务之急应该是想想怎么搞定一看就不大爽的阿波罗。   原本除却他们其实团的人之外,是没有人知道阿波罗和阿利库蒙的神祗身份的,现在已经完全被戳穿了,并且是在光明教廷的势力范围内,还由他们护送到国都似乎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迪卢木多真的不想看到自己的国主被教廷为难。   可惜,这种事情并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阿利库蒙在阿波罗恢复了原本模样的时候也撤掉了遮掩,虽然力量和容貌上要比起阿波罗低了一线,却依旧是人类不敢直视的那一类。   即便他的力量温和可亲。   这些普通人类不像迪卢木多那么大胆,并且曾经与神祗亲密相处甚至杀死神祗。   他们对神祗只有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恐惧。   神祗们因为自己被冒犯轻而易举的毁掉一个城池的事情屡见不鲜,这些人类的恐惧由此而生。   阿波罗看了周围跪伏着不敢吭声的人类一圈,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走到了迪卢木多跟前。   他并不是那么凶残的神祗,对待人类的态度几乎称得上是仁慈。跟阿利库蒙认识之后,他对人类的容忍度就更高了,这样的变化让阿波罗自己都有点儿不敢相信。   只是他依旧对于看迪卢木多为难有一种特别的热衷。   这大概依旧得归功于阿利库蒙之前脱口而出夸赞迪卢木多的那一句“他长得帅”。   阿波罗对此耿耿于怀并且逮着机会就想让迪卢木多纠结那么一会儿。   就比如现在。   “迪卢木多·奥迪那。”阿波罗的声音不再如同之前一般庄严,却依旧带着人类无可比拟的气势,“你希望我宽恕这些冒犯神祗的人类?”   “……”迪卢木多一顿,视线轻轻扫过不敢抬头却因为这一句话变得紧张兮兮的人群,觉得压力有点大,但他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是的,尊贵的光明之神。”   “可是你不信仰光明。”阿波罗道,“你并非光明的信徒。”   “……”迪卢木多沉默了一瞬,面露疑惑,有些不明白阿波罗是想干嘛。   “你不是光明的信徒,光明怎么满足你的愿望。”阿波罗看着迪卢木多,在察觉对方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的时候心情就觉得特别好。   阿波罗为什么要满足非信徒的愿望?   迪卢木多瞬间就明白了阿波罗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让他进教堂改信仰呗。   皇家骑士团的骑士们动作不及迪卢木多敏捷,在城里拐了好几个弯之后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一到这里还没喘口气,他们就听到光明神在挖墙脚。   骑士们相互看了看,视线落在他们支团长挺直的背脊上,原本有些虚的底气顿时就足了起来。   他们知道支团长是绝对不会应下光明神的邀请的,他们整个团几乎可以说是跟迪卢木多一同长大的,他们从童子军里被选□□时就是一批,算得上是迪卢木多在骑士团里的亲信。   深刻了解迪卢木多对国王有多忠诚的骑士们,有着足够的信心。   而阿利库蒙看了阿波罗一眼,为迪卢木多点了根蜡烛,目光之中带着歉意。   如果不是他之前嘴欠说太快,阿波罗也不会跟现在一样特意去为难迪卢木多了。   “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信仰,尊贵的光明神。”迪卢木多最终没有出卖自己的节操,他觉得阿波罗不会真的对这些人类动手,不仅仅只是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还因为阿利库蒙对于人类特别友好的态度,“您是仁慈的神祗,将人们从黑暗的蛊惑之中唤醒……”   “停停停。”阿波罗还没说什么,阿利库蒙就被这种腔调寒除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扯了扯阿波罗的衣袂,“我们走吧。”   阿波罗有些诧异的看了阿利库蒙一眼,却并没有反驳他的话,颔首之后迈开步子,拉着阿利库蒙向小镇外走去。   阿利库蒙回头对骑士们笑眯眯的招了招手,又看了怔愣在原地的光明骑士一眼,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头跟着阿波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皇家骑士团的骑士们左右相互看了看,最终回头去牵来了马匹,跟在了他们背后离开了小镇。   阿波罗在脱离了背后的镇子的时候再一次化作了人类的模样。   那群骑士们回去找他们的宝贝马了,一时没有跟出来,阿波罗虽然并不多想等这群人类,他想要到达埃菲帝国的国都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但阿利库蒙却挺想一路走过去多看看这异世大陆的风貌的。   阿波罗也由着他,反正他们从来不缺时间。   “刚刚怎么突然出声了?”阿波罗问。   刚刚的情况,阿波罗以为阿利库蒙是绝对不会冒头的——毕竟整件事情都跟阿利库蒙无关,而且刚才是阿波罗在为难迪卢木多,阿利库蒙直接插在他们中间打断了这事儿,放在有心人眼里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以阿波罗对阿利库蒙的了解,阿利库蒙这么识时务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几乎称得上是冒犯至高神的事情来。   虽然阿波罗自己不介意,但他还是有点儿担心知道了这事儿的人会有什么想法。   “你已经向我求婚了。”阿利库蒙说,“而我也答应了。”   阿波罗恩了一声,这是事实,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那我为什么不能打断你?”阿利库蒙问,而后又补充道:“在诸神眼里我只是你的情人而已。”   情人,那是随时都能换的,而且地位绝对不会有多高。   阿利库蒙这么做并非没有彰显自己在阿波罗心中的地位的意思,用这种方式让普通人类、神祗和光明信徒们都知道他在阿波罗心里的地位很高,比起阿波罗亲口对诸神宣布要好多了。   阿波罗也并没有什么意见。   他伸手搂着阿利库蒙的腰,下巴搁在对方的肩上,微阖着眼一脸惬意。   就像一头餍足后收起了獠牙和利爪安静休憩的雄狮。   迪卢木多带领着骑士们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安静而美好的一幕。   他挑了挑眉,并不意味这两位神祗的关系,事实上在第一次看到阿利库蒙对阿波罗那随意的态度时,他就有隐隐的猜测。   但不同于他的淡定,其他的骑士颇有些惊诧的瞪大了眼。   阿波罗轻轻掀了掀眼皮,怏怏的扫过目露好奇的骑士们,生生将他们的目光逼了回去。   阿利库蒙也察觉到了骑士们的到来,偏头看向他们,温和的笑了笑。   迪卢木多牵着两匹那个神殿骑士特意跑来提供给他们的马,神态恭敬的将缰绳递给了阿利库蒙。   他并不太想接触那个总是为难他的光明神,但总算也没对阿利库蒙表现出之前那么强烈的好感了。   迪卢木多很识时务。   阿利库蒙接过缰绳,伸手摸了摸乖巧听话的马匹。   而那边阿波罗也丝毫没介意迪卢木多的态度——他甚至相当满意对方的冷淡。   阿波罗一个漂亮的翻身攀上了马背,看了一眼还在逗马的阿利库蒙,挑了挑眉,突然想到一件事:“会骑马吗?”   “当然会。”阿利库蒙笑着点头,同样纵身一跃翻上了马背,动作利落潇洒。   感谢万能的程序,不然阿利库蒙还真不知道怎么上马。   那可就丢脸丢大了。   阿波罗清楚的知道通往埃菲帝国国都的道路应该怎么走,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马匹嘶鸣一声,迈开四蹄死命跑了起来。   加上骑士团的骑士们一行统共三十几人,在修建得实在算不上多好的道路上策马驰骋,向着国都的方向奔袭而去。   而在国都,一身正装坐在王座上倾听着大臣们汇报事务的青年国王,在听到内侍的通知之后,抬手止住了正在说话的大臣的话头。   他抬头看向已经快到门口的教廷使者,想到之前颇受他器重的皇家骑士团的那位支团长消耗了一个极为难得的卷轴传回来的加急信件,扬唇笑了笑。   那位使者一抬头看着这位青年国王的笑脸,浑身一寒。   他不禁在心里叫苦。   整个教廷都知道,埃菲帝国的国王对于光明教廷——应该说,对于所有的神祗都没什么好感。   这一点,从国都里任何一座神祗的神庙神殿都没有就能看出来,连带着国都周围的城市,也跟着国都的风向走,神殿和神庙愣是没建起来几个。   同样的,代表光明教廷出使埃菲帝国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跟能够捞到不少油水的其他信仰光明神的国家不同,埃菲帝国的国王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给神祗面子。   如果有什么不顺心,那位国王可是会直接从王座上走下来直接撸袖子动手揍人的。   就连那些大臣们也多少都是挨过揍的。   在这位使者之前,已经有不少使者——不管是不是光明神殿的使者,都被这位下手很重的国王打得半死不活的被送回去。   使者战战兢兢的对在主座上的王者行了礼以示自己的尊敬。   国王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使者有些磕绊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不出所料的,果然就是关于迪卢木多之前传回来那件事。   没想到那个光明神还真的是如今的至高神阿波罗。   国王托着腮,视线扫过桌面上安静放置着的卷轴,弯了弯嘴角,“您的口才真的不适合出使他国,光明神殿的使者大人。”   他这话一说差点儿没把那使者吓哭。   他本来并不用出使埃菲帝国的,只是不小心犯了个错,趁机就被竞争大主教的对手穿了个小鞋,被直接打包扔到这里来了。   简直有苦说不出。   “你们光明神殿自己的人不够虔诚引不来神迹降临,如今却来问不信仰任何神祗的我?”国王搓了搓下巴,语调特别随意,完全没有尊重的意思:“我觉得吧,你们之所以引不来神迹,肯定是你们长得不够好的关系。”   已经是中年的神殿使者:“……”   “你看,我们皇家骑士团的第二支团长,那长相,一出去就被光明神眷顾了。”国王说完,还啧啧了两声,“真是不得了。”   神殿使者脸都涨红了,却半晌没憋出一个字来。   满大殿的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国王这种调侃对于他们而言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也就这些享受惯了被别人捧着的教廷高层会觉得屈辱了。   “你们自己长得不够好,信仰又不够虔诚,现在光明神跟我们骑士团跑了,怪我咯?”国王摊手耸了耸肩,“与其来问我,不如让你们那老不死的教皇快点儿退位推个长相好点儿的人上去当啊。”   神殿使者浑身颤抖着瞪着国王说不出话。   对方并不信仰光明神,怎么样说他都无可反驳。   满殿大臣继续眼观鼻鼻观心装什么都不知道。   国王敲了敲桌面,毫无心理负担的随口扯淡:“我那个支团长呢,说光明神有事找我。”   神殿使者不吭声。   “要不这样吧。”国王笑眯眯的看着殿下站着的使者,“让你们教皇来我们这一趟呗,见一见光明神亲临的英姿,他肯定特别乐意。”   使者眼神微动,显然被这个说法说动了。   “不过有点不太好,我们国都和国都附近都没有神殿啊,这宫里也不好收留你们教廷那么多人。”说着国王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然后他顿了顿,“如果来的话,就得委屈你们教皇呆在国都的旅馆里了。”   说完国王双手合十一击掌,看向神殿使者笑容满面。   “你觉得怎么样54恩奇都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55秀恩爱   第五十五章秀恩爱   恩奇都看着阿利库蒙有些怪异的神色,皱了皱眉,心中涌起的激动慢慢沉淀下来。   “不能吗?”他问道,显得十分低落。   “可以。”阿利库蒙敛了敛脸上外露的表情,看了一眼弹出来的交易面板,“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我所创造出来吉尔伽美什并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   恩奇都怔愣了一瞬,抿着唇沉默。   阿利库蒙看着这个似乎风吹一下就会倒的年轻国王,咂咂嘴:“我只能给你一个拥有他记忆的完美复制品。”   阿利库蒙并没有跟该隐强调过这个,一是因为他并不能确定亚伯属不属于能够在流放之地重生的那一类里,二则是因为他知道,一旦真正的亚伯出现了,该隐会毫不犹豫的杀死那个复制品。   对复制品并不公平,但阿利库蒙对于该隐的事情并不打算插手,也无地置喙。   说白了,从他手里交出去的,即便是个生命,那也只是个交易物品罢了。   就跟作为宠物商人将手中的商品卖出一样,只不过这个宠物要更加高级一些。   但该隐会这么做,恩奇都就不一定了。   为了避免可能会发生的尴尬,阿利库蒙觉得还是有必要跟恩奇都强调一下这些事情。   万一吉尔伽美什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却看到自己的挚友身边有另一个吉尔伽美什就好玩儿了。   想必埃菲帝国会不得安生。   “……”恩奇都更加沉默了,他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片灰暗中,即便在他们面前背脊挺得笔直也依旧显得摇摇欲坠。   半晌,恩奇都才开口问道:“吉尔伽美什他……能过来的对吗?”   “我并不清楚人类是怎么算的。”阿利库蒙看了阿波罗一眼,不意外的发现阿波罗并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在原本的世界与流……与这个世界衔接的黑暗中,时间的法则紊乱无章,阿波罗跟我同时离开原本的世界,却比我早到了三百年。”   人类之中到底对于这样的事情研究得还是少,因为他们的寿命没有神祗的长,而有数的那些英雄们,在这个充满了魔法与斗气的世界里,也并不像从前在原来的世界中出彩。   因此,泯灭在流放之地历史里的曾经的人类英雄为数不少。   当然也有碰上了好时期在人类中继续挺身而出为人类奉献自身的英雄们,他们名垂青史,即便人类经历了无数时代的变迁,吟游诗人们也没有忘记他们的事迹和传说。   “你应该先查查吉尔伽美什是不是比你先来。”阿利库蒙说着,还有那么点儿同情恩奇都。   就如同恩奇都所担忧的一样,人类的寿命只有那么长,人这一辈子还能有几个二十三年?   恩奇都等不及是相当正常的事情,而即便吉尔伽美什现在马上降临这个世界,他也得从一个奶娃娃开始成长。   他有时间熬得起,阿波罗也有时间熬得起,但恩奇都是熬不起的。   何况他甚至不能确定吉尔伽美什是不是已经来过了。   恩奇都抿着唇眉头紧皱,看起来有些脆弱,那模样实在让人心疼。   而阿波罗一直没管阿利库蒙跟恩奇都的对话,人类所担忧的事情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问题,他甚至完全不明白恩奇都在纠结什么。   他的想法跟该隐一样,如果他弄到了一个阿利库蒙的复制品,在真正的阿利库蒙来了之后,那么那个复制品还有什么用处?   直接弄死不就得了。   人类就是麻烦,他想。   光明的力量将整座宫廷所有的地方摸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什么异常的地方。   阿波罗心中疑惑,看了一眼恩奇都,没有任何收获。   现在恩奇都满心满脑子都是吉尔伽美什的事。   “你可以先考虑一阵……”   “我考虑好了。”恩奇都微微仰头看着阿利库蒙,“我跟你做这笔交易。”   阿利库蒙有些诧异的看着恩奇都,却是没再说什么劝诫的话,而是道:“一块风石的代价不够,你应该加上点儿其他的什么筹码。”   “我可以带你去看埃菲帝国的藏品。”恩奇都在迅速脱离了吉尔伽美什的纠结问题之后,迅速恢复了干脆利落的作风,特别爽快的下了床趿拉上鞋,“走。”   阿利库蒙对恩奇都突变的画风有些不适应,傻愣愣的点了点头,跟在恩奇都背后离开了他的寝殿。   当然他不会忘了顺手捎上阿波罗。   恩奇都并不喜欢纠结那些事情,所以即便阿利库蒙已经将那些可能发生的事故摆在他面前了,恩奇都也没纠结多久。   先不说他其实并没有想过吉尔伽美什有可能会比他先来这个世界这种事,就算以后吉尔伽美什来了,他也并不多么担心。   但不论怎么样,说来说去他还是更加偏向于真正的吉尔伽美什。   恩奇都了解吉尔伽美什。   他知道,如果真的发生了阿利库蒙所说的那种事情,吉尔伽美什所做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跑来跟他身边的这个打一架。   恩奇都一味的觉得真正的吉尔伽美什绝对不会输。   而且现在想那么多也没有用,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真正需要纠结的人绝对不是他,而是两个吉尔伽美什。   这么想着的恩奇都感觉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阿利库蒙看着前边儿脚步轻盈看起来心情特别愉快的恩奇都,有点不明白对方的脑回路。   刚刚不是还纠结着么?   阿利库蒙眨了眨眼,瞅了一眼一直没有任何表示的阿波罗。   阿波罗回视了他一眼,表示渺小愚蠢的人类的心思他一点都不在乎。   倒是埃菲帝国现在的情况让阿波罗十分在意。   他先前跟诸神们所认为的一样,生命女神之所以在这里吃瘪,肯定是有哪个神祗在跟生命女神作对的缘故,而且能够拦住生命女神神罚的神祗,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   当年降临的可是生命之神一系的至高神,能够拦得住她的恐怕也是一系至高神。   至高神就那么几个,两个巴掌数得过来。   跟性格还算不错的生命女神结了怨的,就更加清楚了。   也就两个。   一个是自然系的至高神伊什塔尔,还有一个是原本跟生命女神相爱却劈了腿跟天空之神跑了的大地之神。   这事人类和其他种族不知道,神祗们却是知道的,曾经跟生命女神关系相当不错的自然女神,在不听友人劝告投入了黑暗的阵营之后,两者之间就再也没了往来。   甚至伊什塔尔还在路西法的吩咐下给生命女神添了不少堵。   原本是一对令人称羡的好姐妹的至高神,如今早就已经到了相看两厌的程度。   而大地之神就更不用说了,他对于生命女神之前当着诸神的面狠揍他的事情始终怀恨在心,逮着机会就给生命女神泼脏水添麻烦。   阿波罗以为当初让生命女神落了面子的,肯定是这两位神祗之间的一个,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象征着整个埃菲帝国信仰和庇佑之力的国都里,没有自然的信仰痕迹,同样也没有大地的信仰痕迹。   神祗们使用神力的时候都会牵扯到规则,能力强大的神祗在使用神力的地方如果不做什么遮掩,神力甚至能够残留几万余年。   而即便是做了遮掩,除非有另外一个神祗用大量的神力覆盖,否则在同等级的神祗眼里,遮掩也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可阿波罗没有在这座宫廷里发现任何神力的痕迹。   不止是宫廷……阿波罗的光明在遍洒整个埃菲帝国,他都没有发现有任何神力残留。   阿波罗不认为有哪个神祗能够比至高神更高一等,但事实就是这样——他没有探查到任何异常。   这样的意外让阿波罗皱起了眉头,扫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恩奇都。   这异常似乎是从这个人类登基之后才出现的,阿波罗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个丝毫瞧不出一点国王姿态和风度的年轻人,眼睛一转不转。   原本正颇有兴致在打量着异世宫廷风景的阿利库蒙扫了阿波罗一眼,双目微眯,一脚蹬上了阿波罗的脚背。   光明神脚步一个趔趄,直接扑在了右前方的阿利库蒙身上。   阿利库蒙停下脚步,伸手准备把阿波罗的手臂撸下去。   阿波罗看出他的动作,反倒就势箍紧了半抱着他往前走,反应了一会儿阿利库蒙为什么有这番动作之后,轻笑了几声。   阿利库蒙感觉紧贴在背后的胸膛随着阿波罗的笑声微微震动,紧紧隔着一层衣物布料,让两个人的温度相贴相溶。   “不高兴我看着别人?”阿波罗一点都没有遮掩的意思,直接开口调侃道。   恩奇都回头瞅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神祗,一撇嘴回过头不再看他们。   他一点儿都不想当夹在神祗之间的炮灰。   “……”阿利库蒙低估了阿波罗的脸皮厚度,被他这么一句直白的问话噎了半晌,好不容易回过神了,抿着唇脸上泛红,点了点头。   “你说出来啊。”阿波罗伸手撩起阿利库蒙的金发,跟他的金发混在一起,仿佛一体一般密不可分。   这种特殊的感受让阿波罗愉悦的眯了眯眼。   阿利库蒙犹豫了一下,感觉脖子被阿波罗把玩着的头发丝儿弄得有点痒,不禁缩了缩脖子。   “说出来。”阿波罗又要求了一遍:“说出来我高兴。”   阿利库蒙没让阿波罗等多久,声音有些小的哼唧了两声,嘟哝道:“我不高兴你这么盯着别人。”   “我很高兴。”阿波罗笑着,整个世界的光明似乎都因为他的笑容而灿烂了几分,他咬了咬阿利库蒙的耳垂,“不会再这样了。”   阿利库蒙点了点头,偏过头避开阿波罗的唇。   “我指着冥河发誓。”阿波罗低笑一声,声音磁性,在阿利库蒙耳边低声承诺:“我只会是你一个人的56地底空城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57吉尔伽美什   第五十七章吉尔伽美什   具体是什么秘密,阿利库蒙没想着当着恩奇都的面说出来。   他对阿波罗使了个眼色,却在阿波罗刚一动作的时候拦下了。   阿波罗斜睨着他:“怎么?”   “等会儿再跟你说。”阿利库蒙语调还算平静,看着那座神像的目光却闪烁着亮光。   即便阿波罗神力覆盖之下,想要让恩奇都听不到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但既然恩奇都的境遇和地位这么不同,阿利库蒙私心里还是防备着他的。   “你们这样真的合适吗?”恩奇都不怎么高兴的开口,站在一边双手抱胸瞅着他们,“这里可是我发现的。”   也是在发现了这里之后,恩奇都把那些稀有珍贵的材料都放了进来。   “我们可没说好要分享秘密。”阿利库蒙说这耸了耸肩,“可别太天真了,恩奇都。”   “如果不是我带你们过来,你们根本没办法发现那个入口。”恩奇都眉头拧着,平时他手下的心腹大臣出入这里的次数也不少,却从来没有人发现那个本来应该十分显眼的黑色入口。   ——大家都像是完全看不到那片黑暗一样,在宝库里来来回回,始终没有人进入。   而恩奇都也同样的,如果不是有一次他进入了这里挑几颗宝石拿去送给出产黄金的邻国派来的使团,不小心踹到了放在那地方的风石直接滚进了这个通道,他也不能发现。   阿利库蒙依旧不置可否。   “如果不是我带领你们进来,你们也没办法进来。”恩奇都咧了咧嘴,笑容拉大了,“我现在还能让你们马上出去再也进不来呢。”   阿利库蒙斜睨了他一眼,“威胁并不能促进我们之间的合作,恩奇都。”   年轻的国王耸了耸肩,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转身踏入了这座地底空城,向神像正面所对的那幢庞大而美妙的建筑走去。   “我们在这儿等。”阿利库蒙主动要求道。   “无所谓。”恩奇都看了他们一眼,“我不跟你们一样小心眼。”   阿利库蒙一哽:“……”   阿波罗嗤笑一声,抚了抚阿利库蒙的背脊,示意他不要在意。   这里的布局跟精灵领地下边那个翻版的森林不同,这里看起来更加接近人类习惯的建筑——但是都无比巨大,并且空旷。   “应该是巨龙。”阿波罗说着,指了指一旁一条笔直的小道,这条小道隐隐能够窥探到的末尾处巨大而幽深的峡谷,那里激荡着紊乱而强大的力量残留,在生命神力的安抚下并没有造成这里的崩塌,“那里大概是龙谷,我在曾经的卷宗记录的看到过。”   阿利库蒙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进入的地方,果然并没有看到那黑漆漆的出口。   阿利库蒙想到精灵王屋子里的卷宗记录,猜测大概只有特定的人能够打开通往地底城市的出口,并且带领其他人进入。   比如这里的开启条件是特定的巨龙的血脉,而精灵的领地下面那个,大概就是精灵王的身份。   只是阿利库蒙有些想不明白,既然巨龙一族有这么好的退路,为什么还被诸神灭干净了。   他搓了搓下巴,就连精灵一族的卷宗里也只提过巨龙被神祗集火捕杀的事,至于什么时候彻底绝迹的,阿利库蒙还真没在卷宗里找到。   恩奇都跑进那座巨大的宫殿,七拐八绕的跑到了目的地。   恩奇都并不介意他们进来,因为阿利库蒙似乎对这种地底的城市有所了解,而且只要没有他的带领,这两位神祗也是进不来的。   恩奇都一点儿都不担心这些宝贝被这两位神祗掠走的问题。   “你自己看,还需要什么吧。”恩奇都说,“风石有好几块呢。”   都是巨龙还存活着的时期留下的。   阿利库蒙点了点头,先拿了两块风石,将扫描程序大范围的探索这座地底城市的动作打断,稍微扫了这座宫殿里的珍藏一遍,马上诧异的挑了挑眉:“你这里头还有活物?”   “啊?”恩奇都一怔,摇了摇头,“没有。”   “有的。”阿利库蒙将挡路的两人推开,直接走到一个柜子面前,伸手将柜门打开。   “这些不是活的啊。”恩奇都看着满柜子惟妙惟肖,大概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石雕,咂了咂嘴。   阿利库蒙看着这些材质与外边儿神像一模一样的石雕,估计这些玩意儿都是凿刻完外边的神像之后预留下来的边角料。   在精灵们给他建立的神庙里,他的神像余留下来的边角料也做成了一些东西,却不是这些野兽与魔兽,而是各种各样的、他也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阿利库蒙直接伸手拿过了几匹马,伸手向恩奇都勾了勾。   “怎么?”恩奇都奇怪的看着他,带了几分好奇——即便是阿波罗也露出了感兴趣的模样。   曾经作为太阳神,他对于马匹还是相当了解的,天地间最好的几匹马都在他手里,每天拉着太阳马车在天际驰骋。   阿波罗看着阿利库蒙手里的几匹马,隐约猜到了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几匹马给我……你会巨龙之力吗?”阿利库蒙问道。   他其实说不清巨龙之力是什么样的力量——那是巨龙所独有的一种力量,就像神祗的神力一样,属于血脉和天赐的力量,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没办法说明白。   恩奇都满脸茫然。   “……那你弄点儿血上来吧。”阿利库蒙退而求其次。   对于这些事情都抱着极大好奇的恩奇都,毫不犹豫的在手上割了一刀,鲜红滚烫的血溢出,滴落在那四匹马身上。   瞬间,石雕的马匹像是吸了水海绵一样胀大充实,成为了几匹毛皮油滑,鬃毛浓密的骏马。   活生生的,温热的,还打了个响鼻。   恩奇都惊异的睁大眼,伸手摸了摸那几匹马。   马匹亲切的蹭了蹭他的手心。   “我要这几匹马,加上风石,算作我给你创造一个吉尔伽美什的报酬。”阿利库蒙顿了顿,又挑了几个宝物,“而这些,算是我告诉你这一柜子好东西该怎么唤醒的回报。”   恩奇都扫了一眼柜子,咂咂嘴,发觉柜子最上边儿一层满满都是巨龙。   少说只怕也有二十来头。   阿利库蒙这个人情真的送大了。   阿波罗有些惊异的看了阿利库蒙一眼,他觉得这些东西并不足以换取这个巨大的秘密。   阿利库蒙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先不说恩奇都无意间暴露了那么多的隐秘,就单说他把他们带进这个地方,交易面板就已经直接弹出可以完成交易的提示了。   足见这种地底城市的消息到底有多隐秘和值钱。   怎么说都是作为一个种族最后的退路,虽然没有恩奇都的带领他们进不来,但的确是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诚意。   恩奇都是真的想跟他们合作。   “成交。”恩奇都对于这些东西实在不怎么在意。   阿利库蒙直接离开了这座巨大的宫殿,到达生命之神的神像底下,伸手触碰了一下神像,发现并没有被排斥之后,安心的将整个手掌都覆了上去。   瞬间,他几乎能够感觉到这座神像被赋予了血肉,此刻正温和的凝视着他,安抚着他内心因此而升腾起来的不安和惊惧。   阿利库蒙深刻里的那一丝生命规则蠢蠢欲动,甚至蔓延出丝来通过他的手直接冲进了神像之中,而生命之神的神像却像是对待一个不停话的孩子一样,并不训斥,只是温言安慰着外来的小家伙,不断的为它梳理杂乱的力量与规则,并且教导着它。   阿利库蒙头脑嗡嗡响。   用脚趾头想他都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传承。   在神祗之间始终流传着却被当成了笑话来看的传承。   阿利库蒙感觉自己要不能呼吸了。   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感谢脑子犯浑的生命母树,感谢那个出生的小精灵,感谢生命源泉滋润他的神格,感谢他们让他抓到了一丝生命的规则。   不然他只怕只能跟阿波罗一样蹲在旁边看着这座神像发愣。   磅礴的生命之力形成的无形的波纹向周围逸散出去,让因为无人打理而显得有些陈旧寂寥的地底空城焕然一新。   阿波罗和恩奇都惊讶的看着在他们眼中几乎要与神像融为一体的阿利库蒙,阿波罗同样瞬间明白过来,恩奇都却只是皱着眉猜测。   那丝生命的规则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几乎已经初具了神格的形状。   阿利库蒙感觉神像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温和目光,心中一凛,想要唤回那丝规则,而已经具备了神格初态的规则却不管不顾,直接冲进了神像最上端的头脑里。   而后被狠狠的揍了出来。   那团柔软的白色光芒灰溜溜的滚回了阿利库蒙身体里,融入了属于他的自然神格,安静的沉寂下来。   得到了规则的传承。   阿利库蒙收回手,抬头看着神像。   却没有得到相应的神格。   阿利库蒙叹了口气——也该知足了,到底他也没弄明白这传承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阿波罗关切的问道。   “感觉不赖。”阿利库蒙笑眯眯的偏头看过来,手中凝聚出柔和的光芒。   阿利库蒙在尝试着使用生命的规则来创造吉尔伽美什。   白色的光芒在他手中翻滚着,隐隐能够窥见里边儿的一丁点核心。   那是灵魂——当然是来自于程序针对吉尔伽美什经历的复制重新塑造出来的灵魂。   白色的光芒小心的融入那抹灵魂,而后在他手中不断的膨胀,鼓动,就像是一颗年轻的心脏,生机勃勃。   恩奇都紧紧的盯着着团光芒,他知道他将见证挚友的再一次新生。   生命的规则组成的心脏迅速胀大,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光茧,散发着涤荡人心的生命力,光茧中隐约能够看见一个蜷缩着如同在母体之中的婴儿。   随着生命的规则与灵魂不断的融合,这个婴儿逐渐发育成熟,而后变成儿童——之后是少年——最终变成了青年的模样停顿下来。   阿利库蒙眉头一皱。   恩奇都被他皱起的眉头弄得心一揪。   眼前光茧之中包裹着的青年,无疑是他最熟悉的挚友,也是只有最为强大的时候的姿态。   “……没什么。”阿利库蒙若有所思的看着吉尔伽美什的身体。   按理来说,光茧之中的吉尔伽美什应该经历一次他从前从出生到死亡的经历,才能最终与灵魂融合,最后由生命的规则改造身体,变成最为强盛的时期才对。   但是现在灵魂的融合还在继续,但青年已经卡在这个微妙的青年时期不再成长了。   阿利库蒙觉得吉尔伽美什身上大概发生了什么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灵魂与生命融合的速度算不上慢,随着光茧逐渐淡薄而光芒散去,吉尔伽美什从漂浮的半空中轻飘飘的落地。   赤.裸的身体展现出最符合人类力量极致的优美线条,整个人如同被上天反复雕琢之后产生的最精致优秀的作品一般,从身材到那张脸,都是阿利库蒙所见过的人类之中最为顶尖的。   即便是迪卢木多也比不上。   就连下半身那个小吉尔伽美什也……阿利库蒙啧啧了两声。   阿波罗顺着阿利库蒙的视线看过去,眯了眯眼,直接伸手捂住了阿利库蒙的眼睛。   吉尔伽美什睁开了他猩红的眼,视线第一个便落在了恩奇都身上。   他似乎有些怔愣,而后迅速的反应过来,毫不在意自己全身赤.裸的状态,也一点儿都没有在意旁边那两个气息强大的人。   他几步走上去伸手抚上了恩奇都的脸颊。   像是在确定这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虚妄一般。   “吉尔伽美什。”恩奇都微微仰头看着他的挚友,笑容不再是摆在人前的狂妄嚣张。   他近乎虔诚的亲吻着吉尔伽美什的手心,等待了二十三年的时光似乎瞬间消亡,两人如同在乌鲁克时一般亲密无间。   ——挚友的出现几乎让他想要恸哭出声。   “我的挚友……”古老的王者看着与他最为亲密的挚友,近乎喟叹的呼唤着已有许多年未曾被他喊出口的名字:“恩奇都…58不要脸   第五十八章不要脸   阿利库蒙终于感受了一把围观别人秀恩爱的滋味儿。   他伸手把阿波罗遮着他眼睛的手握住挪开,顶着阿波罗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上下扫视着吉尔伽美什的身材。   饱足了眼福之后,他才轻咳一声,打断了那边儿的重逢。   虽然在这种时候出声儿有点不太厚道,但总不能让吉尔伽美什一直这么溜大鸟。   恩奇都呆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好像这才发现吉尔伽美什赤.裸着身体的尴尬,连忙翻出一件衣袍给吉尔伽美什穿上。   阿利库蒙这才发觉恩奇都脖子上的那串兽牙项链是储物饰品。   他看着恩奇都一直苍白的脸上泛上了血色,满脸理所当然的伺候着吉尔伽美什穿衣服,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吉尔伽美什的视线看过来,高高在上,带着神祗俯视凡人的态度。   阿波罗冷冷的看向这个已经触碰到了神祗禁区的人类,而后又扫了一眼阿利库蒙。   怎么说这个人类都算是阿利库蒙的造物,惩罚与否首先就应该让阿利库蒙先表态。退一步说,这个人类还是阿利库蒙跟恩奇都的交易品,虽然阿波罗相当的不爽他,但还是稍微顾及着阿利库蒙的存在的。   阿利库蒙对于吉尔伽美什这种态度并不算多么意外,让这位因为他们是神祗就表现出尊敬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同样的,被蔑视并不是什么良好的感受,他偏头对上阿波罗的视线,抿着唇笑了笑,并没有做出反对阿波罗的动作。   阿波罗挑了挑眉,笑了笑。   阿利库蒙难得没有顺手维护一下人类——阿波罗看向吉尔伽美什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善起来。   恩奇都察觉到阿波罗的不善,抬头看了吉尔伽美什一眼,顿了顿,却是伸手抚了抚吉尔伽美什的背脊,在他耳边低声的嘟哝了几句。   ——来自苏美尔地区的乌鲁克王国,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古老的韵律。   噢,忘了,现在大概得加上阿利库蒙。   规则会将神祗们使用的语言统一在同一种上,让他们与流放之地的原住民们交流无碍,但同样的,神祗们在碰见来自同一个世界的神祗时,偶尔也会选择用自己的语言来交流。   就像通用语跟方言的区别一样。   恩奇都大概是知道这件事的,或者并不知道,只是为了安抚初来乍到的吉尔伽美什。   阿利库蒙饶有兴致的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大约也就是恩奇都稍微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并且表明了现在这两个神祗是他们的合作者的情况。   令阿利库蒙意外的是,吉尔伽美什始终没有任何意外,就像是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一般。   等到恩奇都的话语尽了,他才点了点头。   在恩奇都那双手不停的温柔抚摸下,像是一头收起了獠牙的惬意休憩狮子,目光中透着慵懒,语调倦怠:“我知道。”   恩奇都和阿利库蒙齐齐一愣。   不明所以的阿波罗在一边阴沉着脸不吭声,这种总是被话题排斥在外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尤其是作为无所不知的光明神而言。   阿利库蒙在瞬间的怔愣之后就察觉了阿波罗变得糟糕的情绪,伸手将阿波罗攒成拳头的手慢慢扳开,揉了揉。   “你曾经来过片大陆,吉尔伽美什。”阿利库蒙的语调笃定。   吉尔伽美什扫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的目光很快就从阿利库蒙身上挪开,落在了那座神像上。   他能够感觉到他跟阿利库蒙之间微妙的联系,这使得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他之所以得到第三次重生,就是托了这个看起来并不多么强大——至少比不上他身边那个强大的神祗的福。   严格来说,他还得喊这个神祗一声父亲。   而阿利库蒙终于知道吉尔伽美什为什么会停留在最强盛的青年时期。   对方刚刚的反应几乎就相当于默认了他的说法。   真如同他所说的,吉尔伽美什死得比恩奇都晚了不少,却比他要更早来到流放之地。   并且不幸的在青年时期死去了。   阿利库蒙觉得死因说不定就是因为他过于狂妄目中无人而得罪了神祗。   “吉尔伽美什,你……”恩奇都有些怔愣,这在他眼里其实算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这意味着他不用面对以后会发生的尴尬窘状,同样也让他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阿利库蒙的出现……光是想想这个可能他就觉得窒息。   ——如果不是阿利库蒙的出现,他重获新生的这一世里,就真的再也遇不到吉尔伽美什了。   还好……   恩奇都落在吉尔伽美什背后的手紧紧揪住了掌下柔软的衣物。   吉尔伽美什似乎毫无所觉,只是看着那座神像。   目光中带着寒凉与讥笑,仿佛是人们看到大仇得报时的模样。   那眼神让阿利库蒙心中隐约升起了猜测却太不敢确定。   “神祗……”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话语之中的不屑再明显不过。   “敬神、畏神,你的一切都由神祗赐予。”阿波罗冷哼,寡淡的看着吉尔伽美什,目光中冷淡的不含一丁点善意,用与刚刚吉尔伽美什说话完全一样的语调不屑的讥讽:“人类。”   “……”阿利库蒙感觉膝盖有点儿疼。   相对而言他对人类更加有归属感一点,可惜他现在是个神祗。   吉尔伽美什偏头,轻蔑的斜睨了阿波罗一眼,“不过是个外来者。”   这个词语让阿波罗和阿利库蒙再一次怔愣了一瞬。   很快,阿利库蒙就明白了吉尔伽美什的意思。   这个词其实有点戳阿利库蒙心窝子,要知道他从再一次重生起就一直背着外来者的名头,好不容易到了流放之地,再没人敢对一个神祗说出这么不敬的话,结果却还是被吉尔伽美什说出来了。   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好吧,事实上他们之间的确没有什么情面可讲。   吉尔伽美什会总这样的态度语气称呼他们为外来者,无疑就是把自己摆在了这里的原住民的地位上。   阿利库蒙觉得自从到了埃菲帝国之后脑子就有点不够用。   信息量太大了。   阿利库蒙似乎能够听见分析程序拼命运行以保持他思维能力的声音,脑子里嗡嗡响。   “说得这里好像是乌鲁克一样,吉尔伽美什。”阿利库蒙同样一点儿都没有给这位古老的王者面子的想法,他难得开启了嘴炮,喷道:“你不是外来者?看起来过得可不怎么样。”   吉尔伽美什对于阿利库蒙了解他甚多的事而有些意外,不过这份意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事实上,他从乌鲁克死去在这片大陆获得新生之后,过得的确不怎么样。   新生的吉尔伽美什并未生在王族。   而这片大陆诸神横行,教廷势大,绝大部分人类拥有自己的信仰,而其他智慧种族看不上人类。   能够得到不少其他种族的青睐的吉尔伽美什已经是一朵奇葩了。   可惜这朵奇葩开得正盛的时候被生生掐断了生机。   吉尔伽美什没说话,他从未看低自己,从未觉得人类低人一等,但却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拥有与乌鲁克完全不同的神祗系统的大陆上,仅仅作为一个人类完全无法像他最初在乌鲁克时一样。   阿利库蒙看着沉默的吉尔伽美什诧异得要命。   天知道他以为吉尔伽美什对他们开口的第一句话就会是“杂种,谁允许你们直视本王”之类的话。   可是并没有,也让阿利库蒙想看到阿波罗狠揍吉尔伽美什的畅想落了空。   看起来,吉尔伽美什在流放之地过得真的不怎么样。   至于系统到底是怎么复制出经历了两世的吉尔伽美什的灵魂的,这个只怕得问他们旁边安静伫立着的神像了。   吉尔伽美什大概是认识这座神像的原型的。   这么算起来还真是相当古早的历史了。   嘴炮一旦没人接茬就是一件相当悲剧的事情,尤其是对上吉尔伽美什之后,对方平静无波的神色让他几乎没有任何赢了嘴炮的成就感。   阿利库蒙撇撇嘴,既然风石已经到手,他也就准备离开了,至于合作的事,首先吉尔伽美什得成为一个神祗才行。   拿个风石带出这么长一串隐秘,阿利库蒙觉得自己真是赚足了。   “我们去一趟龙谷。”恩奇都突然插嘴道:“我并没有进去过,里边的力量太杂乱狂暴,人类的身体进去会死。”   所以,即便是现在已经能够用他的鲜血浇灌出巨龙,但恩奇都还是为了以防万一想要带上这两位神祗。   “可以。”阿利库蒙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阿波罗打断了。   “报酬,给我们两头巨龙。”阿波罗张嘴就这么要求道,“一头雄龙一头雌龙。”   阿利库蒙被阿波罗提出的价位震得虎躯一震,瞅了一眼交易面板上显示的一瓶龙血和一小块龙皮的报酬预估,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程序大概也是被阿波罗的不要脸震惊了,数据跳跃着把两头巨龙的价值换算了一下,最后得出了等同于三架太阳战车的价值。   妈妈惹……吓死人了。   阿利库蒙关掉了交易面板,看阿波罗的意思,去龙谷探一探这事只能算作私活儿了。   恩奇都犹豫了一下。   他刚刚稍微清点过那柜子里的巨龙石雕,仔细数数数量也不过只有二十九个。   送出去两个让他感觉太肉疼了。   “或者你可以试试,这些巨龙有没有保护你的意识。”阿波罗哼笑一声。   吉尔伽美什扫了他们一眼,直接代替恩奇都点头答应。   他是清楚的知道巨龙的习惯的,对于血脉不纯的后代,巨龙们虽然不会杀死它们,但绝对也不会多做什么照顾。   死了就死了——即便巨龙的幼崽相当难得。   恩奇都体内有巨龙的血脉,却并不多么纯粹。   他甚至连身上的龙鳞都化不出来。   恩奇都看了吉尔伽美什一眼,觉得自己的挚友真的改变了很多。   阿波罗看着恩奇都,等着他的意见。   直到恩奇都点了点头。   而后恩奇都挑了块巨大的空地,再一次割开已经愈合如初的手掌,将鲜血洒在那石雕上。   旁边的两神一人都默契的站在空地的边缘,等着一头巨龙的出现。   然后……   他们看到了一头嗷嗷叫着抱着恩奇都大腿往上蹭的……龙崽子。   阿利库蒙表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囧字,阿波罗看起来也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吉尔伽美什深吸了口气,迈过去一脚踹开龙崽子,伸手揽住恩奇都。   “谁准许你碰本王的挚友!愚蠢的爬虫!”   阿利库蒙目瞪口呆的看着吉尔伽美什,又瞅了一眼滚到远处去半天没爬起来的哀哀叫着的小龙宝宝。   连小龙崽子都欺负,有没有点人性了!?   果然之前不管怎么装逼怎么改变,二逼值和没人性都是无法遮掩的固有属性。   “……”想到要以后说不定要跟吉尔伽美什合作,阿利库蒙就感觉心情复59隐秘   第五十九章隐秘   阿利库蒙看着还没睁眼却有成人小腿肚高度的小龙崽子嗷嗷叫着跟头牛似的,没头没脑直接往恩奇都的方向爬。   吉尔伽美什又把它一脚踢开,脸色黑得吓人。   阿利库蒙觉得激怒吉尔伽美什的难度瞬间就降低了好几个档次。   那边被踹飞好几次之后在地上滚了几圈终于仰倒不动四脚朝天的红色龙崽子,阿利库蒙看了一眼被吉尔伽美什阻止靠过去的恩奇都,叹了口气走上去。   他弯腰将龙崽子抱起来,小龙还没睁眼,但体魄却相当强健,看它被吉尔伽美什踹出去好几次滚出老远却并没有受伤就能知道,比起其他种族的幼崽,巨龙的小崽子就属于一出生就能揉捏摔打的那种。   大概是因为累了的关系,鳞片尚且柔软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喘得很快。   阿利库蒙戳了戳它的肚子,入手并不是冰凉的鳞片,出乎意料的温暖。   他眯了眯眼,龙崽子打了个喷嚏,背上的肉翅覆盖住被戳中了的肚子,吐出一口滚烫的火焰。   “这头是雄龙。”阿波罗说。   “噢,那我们还差一位姑娘。”阿利库蒙耸了耸肩,把暖呼呼的小龙团吧团吧抱进了怀里。   像是感觉到怀抱着它的人并没有恶意,它一翻身往阿利库蒙怀里蹭了蹭,张嘴啊呜一口隔着衣服就准确无比的啃上了阿利库蒙的……乳.头。   阿利库蒙被咬得生疼,嘶了一声。   阿波罗脸色唰的就黑了,比之吉尔伽美什有过之而无不及。   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愚蠢的神祗。”   他老早就知道巨龙的幼崽是这尿性,出生之后母龙不在身边又没有肉食的话,它们逮着任何一个活物都能直接往上咬。   阿波罗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如果还想去龙谷的话,就闭嘴。”   吉尔伽美什满脸无所谓。   小龙崽子啃了一嘴的衣料味,不高兴的松开嘴撇了撇。   阿利库蒙嫌弃的拎着它的爪子倒吊着,看着胸前那点被烧焦的衣料——还好不是普通的人类衣料,不然只怕在龙崽子咬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化作了灰烬。   吉尔伽美什又开口想嘲笑他。   ——显然阿利库蒙比起阿波罗来说,不管从神格还是脾气,都要好捏得多。   “如果还想去龙谷的话,就闭嘴!”阿利库蒙跟阿波罗说了同样的话。   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想去并且能去龙谷的神祗多的是。”   阿利库蒙笑容灿烂,“看到这里之后想弄死你们的神祗也多的是,你有本事带他们来啊?”   “弱小之人才会有所顾虑。”吉尔伽美什特别自信。   “我现在一巴掌就能扇死你,你现在不过是个造物,吉尔伽美什。”阿利库蒙觉得吉尔伽美什那张嘴真特么贱,居然敢对他开嘲讽!阿利库蒙顿了顿,阴森森的看着他,“别逼我。”   阿波罗对于阿利库蒙这样强硬的态度有些诧异却还是相当满意的,他温柔的拍了拍阿利库蒙的脑袋。   吉尔伽美什脸色阴沉沉的,想说什么却被恩奇都阻止了。   他瞅了一眼拎着龙崽子的阿利库蒙,凉凉的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转身向龙谷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很多事情。”阿波罗伸手把不停挣动的龙崽子拎过来,防止它再去袭击阿利库蒙的……恩,胸,看着吉尔伽美什的背影,脚步不停,“比如龙谷的事情。”   “他还认识这个神像的原型。”阿利库蒙看阿波罗直接开口了,便顺口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阿波罗伸出一根食指来堵住了话头。   “有些话谨慎。”阿波罗道,他知道阿利库蒙心里知道的那些事情多半不会瞒着他,这让阿波罗感觉心理相当舒服。   但如果是秘密,总得挑个隐秘点的地方再慢慢说。   阿波罗虽然有些瞧不起人类,但对于某些特定的英雄却是依旧抱着防备之心的。   毕竟他是被人类坑过的。   阿利库蒙点了点头,将想要说出口的事情又咽了回去。   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两人也顾忌着背后两个神祗,一路上并没有说什么,连之前的乌鲁克语言也没有蹦出一个。   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少,气氛却相当和谐,莫名的默契。   恩奇都走了几步想在前边儿领路,却被吉尔伽美什压着肩膀留在了自己并肩的位置。   “我知道路。”吉尔伽美什低声说,并没有避讳后边儿两个神祗。   这无疑坐实了阿波罗之前说的他知道得很多的猜测。   ——事实上也说不上是猜测,那几乎是已经可以确定的事情。   恩奇都微微怔愣了一瞬之后点了点头,安静的走在吉尔伽美什身边。   两人中间的距离拉近了又微微远离,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度。   阿利库蒙啧啧两声——两个人这种气氛说是挚友谁信啊,骗鬼呢?   鬼都不会信。   龙崽子被提溜着大概是不怎么舒服,嗷嗷叫着卷成一团,连着肉翅的前爪抱住了阿波罗的手臂,艰难的保持着正常的姿态。   一路上就只有龙崽子不停发出的叫声,让两神两人之间的气氛不显得那么安静尴尬。   那条隐秘的小道比起想象中的要长,明明刚刚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深深的峡谷,但踏上小道之后却像是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小道两旁是一片树林,树林中的树木长势颇好,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小道深处几乎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彼此的身影,只能顺着前方隐隐透出来的光芒往前行。   这般浓密的遮掩,在城中本来应该看得一清二楚才对,但他们在城内时却丝毫没有窥见外面的痕迹。   城内依靠的是镶嵌在穹顶巨大而明亮的特殊石料散发的跟阳光几乎能够混同的自然光照,按理来说,城内外包括龙谷应该是同一片穹顶才对。   “不是同一片。”对于掌管光明的阿波罗来说,光明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能够让他察觉到。   阿利库蒙偏头看着阿波罗,探测程序给他反应过来的信息有些驳杂。   “这里跟那座城不是同一个地方。”阿波罗顿了顿,解释道,“就像瞬移卷轴,刚刚踏上这条小道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埃菲帝国境内了。”   “……”阿利库蒙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来的方向,发现目光尽头能够看到那座底下空城,这才松了口气,“那前边是哪儿?”   阿波罗沉默了好一阵,半晌蹦出俩字:“龙谷。”   “……”阿利库蒙看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是龙谷……”   “并没有出现在大陆的版图上,跟那座城一样,找不到。”阿波罗摇了摇头。   “有这样的手段,巨龙没道理就这么消失。”阿利库蒙说,看着前边吉尔伽美什的背影,“吉尔伽美什,我想你也许知道。”   前方的身影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猩红的眼中被前方的光明照的透亮,像是有鲜血在其中涌动,带着令人惊艳的美。   “我当然知道。”吉尔伽美什说,脸上的表情带着讥讽,“跟现在的你们一样,迫不及待的离开这里了呢。”   阿利库蒙愣了愣。   连阿波罗也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   “不过是一群不敢面对灾难的懦夫。”吉尔伽美什哼笑着,姿态嚣张狂妄。   阿波罗眯了眯眼,打量着前边的人类,半晌,发出一声轻笑,“你连直面的机会都没有。”   吉尔加美什往前走,不搭理背后来自光明神的嘲讽。   阿利库蒙眯着眼,看着走在前边挺直着背脊似乎不会为任何人和事而屈服的吉尔伽美什。   听起来,吉尔伽美什所知道的事情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多。   巨龙在卷宗的记载里,彻底销声匿迹是在五万年前,但在卷宗上所呈现的传说中,曾经这片大陆上,巨龙是天空的王者,数量堪比如今的精灵。   用具体形象一点的数字来形容,就是,强盛时期的巨龙少说也有六七千左右的数量。   这是什么概念?   形容一下就是,你得罪了一头巨龙,它嚎叫一声,就能有几十头巨龙跑过来喷你。   一头相当于一个战斗神职的神祗,一口吐息能让低等神明都够呛。   光是想想那副光景都不寒而栗,阿利库蒙觉得吉尔伽美什大约就是在那个古早时期的尾巴上过来的。   否则一个人类,即便得到了其他种族的友谊也无法接触到被各族视为隐秘的那些军总,对于那个时候的秘辛这么了解,还会抱有这样强烈的反应,十之八.九是真的经历过那段时光。   阿利库蒙觉得他还得从吉尔伽美什那里挖出来点儿什么才好。   虽然古老的记录并不能对现在造成什么影响,但上古遗留下来的东西——比如那石雕的神像,比如龙谷,又比如他们还没有发现却真实存在着的各个秘境,也许会有大用。   阿利库蒙觉得,按照刚刚他接受到的传承的尿性,阿波罗如果有幸能够找到光明属性的神像,说不定能够直接拿到神像里的神格传承。   ——虽然他也不是很确定能不能成,但如果有机会总要试一试。   整这么想着,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停下了脚步。   真实而辽阔的天空万里无云,龙谷虽然名字上是座峡谷,但事实上却是一座岛屿。   岛屿上的力量狂乱暴烈,想要冲向在小道旁边站着的人,将他们刮成碎片,却被生命神力死死制住。   阿利库蒙的探测程序丝毫不受这些能量的影响,在接触到龙谷的空气之后,迅速的向整座岛屿蔓延而去。   突兀的,阿利库蒙平淡的神情微微一凝。   流转着神光的眼睛陡然沉寂下60龙谷宝藏   第六十章龙谷宝藏   那是一枚主神神格。   阿利库蒙意识到这样的事实,平静了许久的心骤然高悬起来——即便是通过裂缝离开流放之地的机会摆在他眼前,他都不会感觉这样激动。   他太需要一个力量强大的神格了。   不仅仅是为了配得上阿波罗,更因为他自身的某些缘故。   他的程序所有的运作都需要能量,而这支撑运行的能量来源很广,可以从外界捕捉游离在空气中的能量因子,也可以通过强大的宿体来提供。   日常的运作从吸取那些散乱的力量就足够,但一旦涉及了其他的东西,比如探查,比如交易,比如在他还没有得到生命的传承之前创造一个生命,这些都是需要巨大的能量的。   当外界的力量不够时,就会直接退而抽取宿体的力量甚至生命力,而没有宿体时,所抽取的就是阿利库蒙他本身的力量了。   不仅如此,他那些程序本身还会一点点囤积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就比如来流放之地之前,进入那倒裂缝之后,原本就受到了规则的排斥和宙斯的神罚的阿利库蒙能够保住神格和灵魂,能够作为神祗降临在流放之地,也跟应急程序囤积的力量脱不了干系\'。   这也是为什么还在奥林匹斯时,会有那么多需要抽离神力的任务,而来到流放之地之后,阿利库蒙送给洛基永恒之枪的时候,他会那样萎靡疲惫的原因。   后来因为是正当交易,不是利用他的神力来凭空创造神器了,所消耗的是程序平日里贮藏起来的力量,也就没有了阿利库蒙需要消耗的地方。   如果不是当初阿利库蒙在打造了第二把神器之后,发现自己浑身轻松神力一点儿没少而去仔细查询,他还真挖不出来那个藏得很深的应急程序以及他的机制。   好在每一个程序运作都是有记录的,而应急程序作为最后的退路,激活的次数一个巴掌就数的过来。   阿利库蒙稍微查了一下运作记录,就直接摸透了这个程序的作用,并且还找到了记录储存能量多少的标识。   而那个标识里显示的百分比,让阿利库蒙心有点凉。   百分之一。   应急程序撕裂空间在他毫无意识的时候把他平安的灵魂平安的送到这里,消耗了原本存下的百分之三十的能量——这些能量并不是阿利库蒙通过宿主获得的,而是在阿利库蒙激活这个系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能量。   而程序的记录也明确的告诉他,应急程序激活一次少说也得消耗百分之二十的能量。   他自己撕开裂缝主动离开流放之地的能力也不是没有,但是同样的,代价是百分之三十的能量。   以他现在手中的春之花神的神格转换而来的能量,支撑了程序的基本运作之后囤积给应急程序的,已经只剩下了那么一咪咪。   那剩余能量的百分之一还不是他呆在这里大半年囤起来的,而是上一次激活了应急程序之后余留下来的百分之一。   这是个相当悲剧的事情。   阿利库蒙一直没想到保护着他的程序运作起来还有这个前提。   这意味着他要是在流放之地不小心跪了,就真的死球了,应急程序根本没办法再一次激活——这也是阿利库蒙在看到精灵们给他建造了神庙之后,马上就借着给阿波罗收集太阳战车的材料的借口,出来到处游荡以期能够获得一枚主神神格的缘故。   精灵领地底下那个巨大的空间,在没有应急程序庇佑的前提下,已经是阿利库蒙最后的退路。   阿利库蒙不喜欢坐以待毙,同时他的离开也能够将诸神频繁落在自然精灵领地的视线引开,两全其美的方法阿利库蒙没道理不赶快行动。   尤其是他在查询过能量积累记录之后,得出最终的数据时,他的行动就更加迫切了。   因为他现在春之花神的神格,即使再过上两万年,也堆不上百分之三十的能量。   但如果换上阿波罗的神格又不一样了,如果阿波罗保住光明至高神的位置不跌落下来,掌控整个流放之地所有光明的阿波罗,只需要两千三百年就能够收集够百分之三十。   阿利库蒙有把握拿到一系主神等级的神格之后,就能快速爬上去抢夺至高神的位置,篡.位对于他而言并不困难。   困难的是找到一个无主的主神神格。   这比篡位难多了。   可如果一旦成功,到时候不管他们三百年后能不能顺利通过那道裂缝离开,都有了一条退路。   阿利库蒙沉默的看着眼前的龙谷,紧紧的抿着唇。   吉尔伽美什偏头看着他,猩红的眼中诧异一闪而没,而后嗤笑一声,笃定道:“你看到了。”   “……”阿利库蒙冷淡的看了他一眼,跟刚才一直保持着温和微笑,语气也柔和亲厚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神祗。   “你想要那个。”吉尔伽美什说着,脸上露出讥笑来,丝毫不忌惮阿利库蒙瞬间褪掉的伪装,“可是你拿不到。”   “我拿得到。”阿利库蒙声音凉凉的,语气就像吉尔伽美什一样笃定。   “那是我的。”古老的王者看着这个神祗,眼中带着怜悯,语气却是与神色截然不同的嘲讽:“不过允许你去试试。”   阿利库蒙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一样,抬脚直接踏入了龙谷的土地。   而刚迈出没两步,就被阿波罗拉住了。   光明神眼中带着警告,却并不是看向吉尔伽美什的,而是在吉尔伽美什身边一声不吭的恩奇都。   阿波罗知道想要让吉尔伽美什闭嘴,武力或者威慑都没有恩奇都有用。   “里面有什么?”阿波罗将垂着头的阿利库蒙拉进怀里,顺了顺他微卷的金发,问道。   阿利库蒙沉默了好一阵,收敛了一下因为神格的出现而有些失控的情绪,才答道:“一枚主神神格,风暴的神格。”   正因为有那个神格在,龙谷原本安静平稳各自为政的各系力量才会这样毫无章法的紊乱不堪。   风暴虽然是自然系的神格,但却是自然系中少有的能够成为战斗神的神格。   因为风暴的力量不仅仅能影响天气,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比如这里平和安定的能量。   “自然系。”阿波罗顿了顿,“你想要?”   阿利库蒙抬起头看了阿波罗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   “想要,还是不想要?”阿波罗问。   “挺想要的。”阿利库蒙说,“但是吉尔伽美什说我拿不到。”   阿波罗看了吉尔伽美什一眼,对方回了他一个“你自便”的眼神。   得瑟的样子简直欠揍到了极点。   “不过我还是想试试。”阿利库蒙撇了撇嘴,他知道吉尔伽美什敢那么笃定的说出来,十有八.九就是已经确定了的事情了,“就算拿不到,我也不想让吉尔伽美什拿到。”   “……”吉尔伽美什似乎被他这话噎到了,瞅着阿利库蒙没吭声。   阿波罗看着阿利库蒙这样子,从善如流的点点头,“我们可以把吉尔伽美什留在外边,只带恩奇都进去。”   吉尔伽美什眯了眯眼。   阿利库蒙因为阿波罗的默契而感到憋闷消失了不少,他应了一声,看向恩奇都,又变回那副温和可亲的模样,“你觉得怎么样?恩奇都。”   “我想……我们之前已经达成了我们是合作者的共识。”恩奇都拽着吉尔伽美什的衣袂,说道。   “但前提是吉尔伽美什是个神祗。”阿波罗感觉到阿利库蒙的情绪并不高,把人搂在怀里伸手在他的后颈上捏了捏,“我未曾追究他对神祗的不敬已经足够仁慈了——我可不是阿利库蒙,恩奇都。”   阿利库蒙发着呆,但事实上在吉尔伽美什揭穿他发现了神格,并且表示他没办法拿到的瞬间,他就将目标定在了那个神格上。   整座龙谷都因为这个神格一团糟,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证明这个风暴神格的强大了。   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阿利库蒙不可能轻言放弃。   探测的程序无形无影不受紊乱的力量打扰,很快就靠近了那个神格。   神格并没有被好好的供起来,而是跟一大堆各种各样的财宝堆在一起。   阿利库蒙不会承认他的目光被那对金子和宝石吸引过去了那么一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   神格在这一大堆已经落了灰的财宝底下,安静的散发着柔光。   暴殄天物。   阿利库蒙这么想,在周围搜了一圈也没找着什么能够阻拦他的东西。   那个洞窟里,要说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大概就只能说有一头龙的骸骨趴伏在财宝堆上。   阿利库蒙抿着唇,不清楚一头已经死去的龙的骸骨能阻拦他什么。   “这里面有个神格,很快我就是神祗了。”吉尔伽美什相当不满意阿波罗对恩奇都的态度,他扫了一眼被阿波罗摁在怀里闷声不吭的阿利库蒙,轻哼一声,“力量比这个二等神要高上不少。”   “首先,你得能够进去。”阿利库蒙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好,似笑非笑的看着吉尔伽美什,转头对恩奇都和阿波罗点了点头,“我们进去。”   恩奇都有些无措,他扯了扯吉尔伽美什的衣袂,看着他。   吉尔伽美什只是笑着将他的手拽下来,紧紧的握了握,“跟他们进去吧。”   “神格。”恩帝都提醒道。   吉尔伽美什只是笑,他推了推恩奇都,一点儿也不避讳阿利库蒙变得不再那么亲和的目光,向他挑衅的笑了笑,“我说过是我的。”   阿利库蒙看着吉尔伽美什,眉间轻拧却又瞬间松开。   只是情绪愈发的显得烦躁——他感觉一直以来潜藏在心底的负能量全都被吉尔伽美什勾了出来。   “这种话,还是等你拿到了再说。”   阿利库蒙的语气实在称不上多么友好。   他觉得等到离开了这里,还是找个由头把吉尔伽美什弄死了他才会舒61算计   第六十一章算计   阿利库蒙始终忌惮着吉尔伽美什之前那笃定的态度,势在必得的模样让他有些不安。   阿波罗将恩奇都笼罩在光明的庇护下,偏头看了一眼阿利库蒙,像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像是安抚猫崽一般,细心的顺着发顶理到发尾,一次又一次。   温暖的大手将阿利库蒙心底那点不安和茫然一点点挥去,让浑身紧绷的阿利库蒙放松了下来。   “你无需担心。”阿波罗低声道,将恩奇都那边的声音掐断了,“不用太在意吉尔伽美什的话。”   “他对这里很了解。”阿利库蒙抿着唇,“我有点后悔将他弄出来了。”   “但他也让我们知道了不少东西。”阿波罗耸耸肩,虽然那些东西并没有太多的必要。   阿波罗始终觉得,他们盯准三百年后的事情就足够了。   阿利库蒙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有一条退路这种事情,即便告知了阿波罗,用处也不大。   阿波罗跟他不一样,这位光明神更加喜欢勇往直前,迎难而上。   阿利库蒙却只想将自己一方小世界打理妥帖,多安排几条退路,让自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他说巨龙都离开了。”阿利库蒙看了阿波罗一眼,“也许走一趟龙谷,我们能发现其他离开的方式。”   “你这么相信吉尔伽美什说的话?”阿波罗挑了挑眉,“他只是你的造物而已。”   “我有点不爽。”阿利库蒙摇了摇头,“但在这里边儿弄死他也不太好。”   恩奇都将他们带到这里来,虽然说的是展示他的诚意,但也算得上是一种示威。   要知道,人类跟神祗合作,这个命题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甚至不可能的。   恩奇都却敢提出来,排除掉虚张声势的可能性,那就只剩下他有十足的把握这个可能了。   这座城市的存在能够让恩奇都底气十足的跟神祗谈合作,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座城拥有能够跟神祗媲美的力量。   力量大约就来源于那座城中间那尊神像。   “埃菲帝国自恩奇都登基之后就没有了信仰,但他们在得罪了生命女神之后,神罚却被挡了下来。”阿利库蒙顿了顿,又道:“那座城中的神像是生命之神。”   那座神像历史久远,神力强大,安静的伫立在这座地底的城市之中。   “那座神像在庇护埃菲帝国,毫无疑问。”阿波罗说着,眉心微皱,“那只是一座神像。”   “那座神像里有个神格。”阿利库蒙陈述事实,只有在接触过那座神像的规则传承的他才能察觉到这其中的猫腻,“不过,我猜吉尔伽美什也知道。”   只是吉尔伽美什能不能拿到那个神格就说不好了,阿利库蒙是比较倾向于他拿不到这个说法的,否则也不至于说想要龙谷里的那个神格。   “他对这些地方的了解远胜于我们,他甚至连龙谷里有个神格都知道。”   阿利库蒙觉得不仅仅是恩奇都,就连吉尔伽美什也始终一点儿都不忌惮两个神祗的存在。   吉尔伽美什这种已经死过两次的人,对生命的重视肯定要比起一般人要高得多。   可是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对神祗开嘴炮,怎么想都不正常。   也正因为这个异常,成为了阿利库蒙没提出直接弄死吉尔伽美什等出去了再给他创造一个的要求的原因之一。   不过他挺想揍吉尔伽美什一顿倒是发自内心的。   阿利库蒙眉头皱着,“而且恩奇都……他能够控制这座城市的出入口。”   “你的意思是这座城市可以困住神祗?”阿波罗挑了挑眉,对于阿利库蒙的顾虑不以为意,“他困不住我们的。”   “但愿如此。”阿利库蒙并没有想要改变阿波罗的想法和做法,他想要这个神格是真的,心里没底也是真的。   阿利库蒙深吸口气。   拿不到就算是把那玩意儿毁了,他也不想让吉尔伽美什得到神格成神,了解那么多秘辛和历史的吉尔伽美什再得到神格成为了神祗,对他们而言太不利了。   尤其是吉尔伽美什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想要顺着恩奇都的意思跟他们合作的打算。   阿利库蒙脚步微微一顿,而在他们前方走着的恩奇都也瞬间止住了步子。   “这里是红龙的居所。”恩奇都回头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阿波罗手上提溜着的红色小龙。   只要是巨龙的居所,任何一个洞窟里,巨量的财宝足够让任何人心动。   何况这些财宝里并不仅仅只有那些钱财凡物,神器也是有着一些的。   在如今神器缺乏的流放之地,龙谷的财宝足够让诸神发狂。   恩奇都也大概听说过这个事实,他回头看向背后的两位神祗,“龙谷里的神器都给你们,神格给我。”他说。   “不可能。”阿利库蒙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恩奇都的提议,“你该说点现实的,恩奇都。”   恩奇都还想说什么,却想到吉尔伽美什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依他对挚友的了解,这事儿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想了想,也就默默闭上了嘴。   他还有些遗憾,跟这两位神祗的合作大概是继续不下去了,不但如此,吉尔伽美什还把这两位给得罪狠了。   只是恩奇都并不意外这样的发展。   他知道,吉尔伽美什即使是在逆境之中也从来不曾向人低下过头颅,这个被上天眷顾的王者,也从未因为身处弱势而从此一蹶不振。   ——虽然吉尔伽美什的狂妄经常为他们引来麻烦,最严重的一次,大约就是拒绝了伊什塔尔的求爱,而招致那个小心眼的女神报复了吧。   结局很糟糕,恩奇都失去了生命,而吉尔伽美什陷入悲伤之中不可自拔。   只有恩奇都知道,吉尔伽美什其实已经收敛了很多了,也许是因为他的死——或者是他所不知道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再像之前一样嚣张。   但吉尔伽美什到底还是不会向任何人示弱的那个吉尔伽美什。   恩奇都太了解他了,作为被安努为了扼制吉尔伽美什的□□而创造出来的造物,恩奇都清楚的知道吉尔伽美什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所代表的意义,这也让他们之间的默契无人可比。   就好比现在,恩奇都能够完全无条件的信任吉尔伽美什将会得到龙谷中的那个神格。   他只是好奇,为什么这两个神祗——即便是看起来凛然不可侵犯的阿波罗,也始终没有对吉尔伽美什动手。   恩奇都一边将洞窟里的财宝收进兽牙项链里,一边面无表情内心遗憾。   吉尔伽美什已经收敛了很多的嚣张也足够让恩奇都感到那么一丝欣慰,而吉尔伽美什对这座地底城市,甚至这个世界的了解对于他而言更是意外之喜。   他还想着,要是阿波罗或者阿利库蒙对吉尔伽美什动手了,他就能做点儿什么,让这两位神祗对他手中所握有的力量刮目相看了。   到时候不管吉尔伽美什是不是神祗,阿利库蒙和阿波罗都得正视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只是想象中的那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两位神祗对吉尔伽美什的容忍度出乎意料的高。   遗憾的是,即便这两位神祗的容忍度颇高,也没能让吉尔伽美什的态度好上多少,最终还是被开罪狠了。   恩奇都觉得光神格这一茬儿,就足够让阿利库蒙对吉尔伽美什生起杀心。   这个神祗一点都没遮掩他对神格的渴望。   恩奇都叹了口气。   显然,吉尔伽美什知道龙谷里有神格,这意味着那个神格跟他大概是有那么一咪咪关系的,至少要比阿利库蒙先知道,在吉尔伽美什眼里,那神格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   而他最见不得他人觊觎属于他的东西。   恩奇都也有点看不太懂吉尔伽美什的逻辑,但这不妨碍他选择帮助吉尔伽美什而不是阿利库蒙。   等恩奇都拖拖拉拉的将大半个龙谷的财宝搬空,那兽牙项链里已经再也堆不下东西的时候,他们终于还是到了那个放置着神格的洞窟前。   这个洞窟在整个峡谷的最上方的位置,嵌在山壁里,面积也相当大。   就连堆积着的财宝,也比刚刚他们经过的那些洞窟要多上不少,就那些财宝的质量上来说也好了挺多。   阿利库蒙猜测这大概是龙谷中处于统治地位的巨龙所居住的地方。   只是为什么作为地位最高的巨龙,骸骨会被遗留在这里,那就不关他们的事儿了。   他们关注的只有被埋葬财宝底下的那个神格。   在踏上洞窟前的平台上之后,周围狂暴紊乱的能量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像是飓风的风眼,格外的平和安静。   阿利库蒙看了恩奇都一眼,后者微微顿了顿,向他笑了笑,后退一步表示妥协。   阿波罗有些诧异的看了恩奇都一眼,对他的识相有些不太敢相信的样子。   但能够不动手的话,对于阿波罗来说也挺不错的,在这个能量紊乱的地方,即便是光明也因为强烈的风暴而有些扭曲,远没有外界那样好控制。   阿利库蒙站在洞窟前有些踌躇。   阿波罗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阿利库蒙抬头瞅瞅他,又往里看了看。   外界的光亮照进洞窟里,黄金和宝石因此而反射出亮眼的光芒,让人能够清楚的看到趴伏在财宝堆上的那副骸骨。   阿波罗手上提溜着的小龙睁开了眼睛,看着那句骸骨啊啊的叫着。   阿利库蒙觉得如果他说他还有些担心吉尔伽美什之前放出来的话,肯定要被阿波罗揍。   于是他摇了摇头,抬起步子走了进去。   山洞里并不想外边儿一样混乱,在经历了前一刻还是熔岩的温度下一秒就落入能够把人瞬间东城冰块的冰天雪地的力量风暴之后,只是稍显阴凉的洞窟里让人感觉十分的舒适。   阿利库蒙踏上了财宝堆,听到脚下因为重力的变化而滑落,碰撞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在空旷的洞窟中有些刺耳。   他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那具巨大的骸骨上。   没有任何异常。   阿利库蒙抿了抿唇,想了想,回头将阿波罗手里拎着的小龙崽子拎过来,直接抬手,用神力将那具骸骨抬起来,小心的挪到一边。   不管怎么说,死者为大。   人家的尸骸在这里呆得好好的,打扰他安眠就算了,毁了人家尸骸实在不怎么厚道。   阿波罗站在一边带点嘲笑又满含无奈的看着阿利库蒙做这些让他感觉完全没必要的事情。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阿利库蒙愿意这么做,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回头看着财宝堆,手一挥,将那些财宝直接挪到一边,露出被遮盖住的神格。   风暴的神格颜色灰蒙蒙的,在洞窟里散发着微光。   恩奇都好奇的打量着神格的真貌,有些失望的发现竟然就只是一个小光团而已。   阿波罗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抬起步子走过去,俯下.身伸手去拿神格。   “嘶——”光明神收回手,看着手上被骤然割裂开来的几道口子,视线落在神格上,眯了眯眼。   阿利库蒙刚将托着那具骸骨的神力收回来,就听到阿波罗的动静,回头一看却发现阿波罗手上被割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很快覆盖了整个手掌。   阿波罗甩了甩手,手上的伤口很快就愈合如初。   “怎么回事?”阿利库蒙眉头皱着。   “这神格周围有结界。”阿波罗道,低头看着划过神格低落在地上的鲜血,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恩奇都,顿了顿,“你来拿。”   恩奇都看了一眼阿波罗,没吭声,心里也没什么底。   但他还是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去拿那个神格。   横竖也不过是被割几道口子,他想。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毫无阻碍的触碰到了神格——那是一种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滋味,他仿佛在那瞬间与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就连世界也尽在掌握之中。   “当心!”阿波罗一声高呼,将阿利库蒙拽到身后,将恩奇都推到一旁。   那具骸骨不知什么时候从原地爬了起来,背后骨翼大张,扇动着,昂首发出嘹亮的龙吟。   它的空洞的双目中此刻正跃动着惨绿色的火焰,一口尖利牙随着他的咆哮闪现出了令人胆寒的锋锐。   而刚刚它朝神格所在的方向喷了一口吐息——与任何已知的系别的巨龙不同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吐息。   “有人把巨龙做成了亡灵傀儡!?”阿利库蒙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不可能。”   “是自主的献祭。”阿波罗纠正了阿利库蒙的说法,“他在守护这个神格。”   恩奇都从地上一咕噜爬起来,手里还握着那个神格。   骨龙的目光锁定了他,双目中跳跃的绿色火焰阴森森的,让整个洞窟的温度就下降了不少。   “把神格给我!”阿波罗向恩奇都道,伸出手来:“不然你会死在这里。”   恩奇都却像是被吓呆了,他愣愣的盯着那头骨龙,对上了对方空洞的眼眶中跳跃不停的火焰,半晌没有动静。   阿波罗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权杖轻挥,一道强烈到刺眼的光明降临在骨龙身上。   骨龙愤怒的咆哮一声,转头向阿波罗的方向喷出一口吐息。   而阿利库蒙则趁着这个机会靠近了完全不会动弹的恩奇都身边,伸手碰了一下神格,却被割破了指尖。   他跟神格之间始终有一层什么东西阻拦了他的靠近,让他无法触碰到神格,阿利库蒙烦躁的皱了皱眉,又想起了之前吉尔伽美什讥讽又带了一丝怜悯的眼神。   他深吸口气将那个画面屏蔽掉,握住了恩奇都的手腕,“走!”   恩奇都被拽的踉跄了一下,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正在跟骨龙缠斗的阿波罗,脚下步子有些纷乱。   “离开这里。”阿利库蒙同样回头看了一眼阿波罗,确定他虽然有些吃力却并没有落败的迹象之后,连手上的小龙崽子都不要了,拽着恩奇都到了外边的平台上,脚下神力托着他和恩奇都向着小道冲去。   开玩笑,那可是能够媲美神祗的巨龙。   就算死了,那骸骨也能够让阿波罗够呛——力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阿利库蒙跟恩奇都两个人还留在这里就是送菜。   “走?”恩奇都偏头看着阿利库蒙,因为风暴神格的关系,他们周围□□的能量一直都处于安定的状态。   “你想留下?”阿利库蒙瞥了他一眼,没忍住呛声道。   “我当然要走。”恩奇都却笑了笑,弧度却有些诡异。   阿利库蒙心一沉。   而下一刻,恩奇都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普通人类绝对不可能拥有的龙吟——节奏和韵律与刚才那头骨龙全然一样。   阿利库蒙想都没想,神力运转,带着厚重神力的长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劈向了恩奇都!   翠绿的神力与它本该有的温和截然不同的带着杀伐之气,让整个龙谷的植物都发出了惊慌的悲鸣。   神祗的愤怒让它们跪伏,巨大的神力抽取了它们的生命力,让整个龙谷都瞬间陷入了一片枯黄,转而灰败。   恩奇都直接将神格置于身前,凛冽的力量风暴挟裹着阿利库蒙的神力回头反刮向阿利库蒙,将个整个人都紧紧的卷裹住。   即便抵挡住了神力,巨大的冲击力却让恩奇都从极高的空中跌落而下!   恩奇都感觉内脏都被震得几乎碎裂,血腥气从喉咙深处泛上来。   他再一次发出一声长啸,洞窟里被阿波罗逼得节节败退的骨龙很快做出回应,直接撞破了山壁,俯冲而下,张嘴将他含进嘴里,护得密不透风,生生挡住了阿波罗紧随而来的光明之力。   光明之力在它的颅骨上留下了一个坑洞。   阿利库蒙从风暴中挣脱出来,手中握着一弓一箭,抬臂拉弓,巨大的神祗虚影在他身后出现,看不清面容,却拥有堪比巨龙的气势!   骨龙丝毫不顾及几乎将它压倒的气势,骨翼一扇,更加催生了力量风暴的运作,随着恩奇都不断发出的龙吟声,一头撞向他们来时的小道。   知道自己被算计了的阿利库蒙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巨大的神力消耗,脸色煞白,手中拉开的弓箭丝毫不受力量风暴的影响。   手指一松,锋利的箭矢紧随着阿波罗暴怒的光明之力再一次的降临,长啸着划破了风暴的阻碍,甚至刺破了空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穿透了一头撞进小道口的骨龙的骸骨,贯穿了被它护在口中的恩奇都的右肩。   骨龙被那支箭矢刺穿,眼中的火焰迅速熄灭,巨大的骸骨再也没能动弹一下。   恩奇都的身体被钉在了骨龙的口中,之前几乎将他内脏都震碎的冲击也丝毫比不上现在的疼痛。   箭矢贯穿了他的灵魂,神祗的愤怒让他的灵魂被拉扯着离开身体,迅速的下坠,似乎马上就要堕入那万劫不复的血红之中。   恩奇都脸色苍白,身上的白袍被鲜血染红,连瞳孔都开始涣散。   一双大手却覆上了他的心口,温暖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传入他的身体,灵魂尖叫着颤栗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吉尔伽美什面无表情的将贯穿恩奇都的箭矢折断,将他手中浸染了鲜血的神格拿过来,看着与恩奇都迅速融合的柔软白色光团,偏头看向几乎瞬间出现了小道口上的两个神祗。   他怀中抱着面色逐渐恢复了红润的恩奇都,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抹讥讽,“失败者。”   阿利库蒙看着本应该死去却被生生拽了回来的恩奇都,感觉到对方身上逐渐发散出来的神力,深吸口气,“——生命的神格。”   吉尔伽美什还真是大手笔。   “吉尔伽美什,你将与光明为敌。”阿波罗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他看着吉尔伽美什,手中的光明之力直冲向怀抱着恩奇都、尚还是人类的吉尔伽美什。   然而这一击却扑空了。   吉尔伽美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那条小道的末尾,而阿波罗的神力在小道中迅速地被不知何处扑出来的黑暗吞噬殆尽。   “你们输了,神祗。”吉尔伽美什狂妄畅快的笑声从小道末尾传来。   “再见。”他抬起手向着小道的方向张开五指而后握成拳,连接着城池与龙骨的入口瞬间消失不见。   阿波罗看着那条已经消失了出口的小道,手中权杖敲击在地上,发出锤击灵魂的沉重的闷响。   埃菲帝国帝都上空,巨大的神罚之云黑压压的凝聚着,昭示着神祗的愤怒。   吉尔伽美什在地底的城池之中,低垂着头,细心的梳理着挚友沾上了鲜血的浅绿色头发,低头在恩奇都额上轻柔的落下一吻。   “我可是……创造这座城池的人啊62自我认知   第六十二章自我认知   在埃菲帝国国都生活的平民和贵族,此刻都从房屋中出来,惊恐的抬头看着上方厚重的铅灰色云彩。   天地间变得一片昏沉,由太阳与灯火发散而来的光明被强行剥离,魔法师们惊慌的召唤出火球与照明术,魔力在流逝,却没有诞生任何光辉。   ——整个国都陷入一片虚无的黑暗。   他们呆愣的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国都之外清晰明亮的世界,他们看得到那边的光明,而光明却丝毫透不进他们所在的城市。   飞鸟与潜藏在暗处的虫鼠都惊慌的从巢穴中蹿出来,在人群纷乱的脚步和头顶上飞速的穿过面积广阔的国都,迅速离开了被光明抛弃的地域。   人类不能失去光明,而这些小生灵同样的,也不能。   何况他们离开巢穴的理由并不是光明被剥离,而是阴沉沉压在头顶上的神罚之云。   趋利避害的本能的催促着它们尽快离开,对死亡的恐惧和生的渴望让它们的小脑袋被本能所御使,而这一次同样的,顺从本性的小生灵们倾巢而出,向着周围依旧拥有光明的地方迅速窜去。   翅膀扑棱的声音在人群头顶上噼噼啪啪的想着,黑暗的环境中窥不见近在咫尺的脚底的景象,而擦过裸.露在外的脚背或小腿的绒毛触感还有拿悉悉索索的声音却让深处黑暗的人们头皮发麻。   一声凄厉的尖叫将人群始终保持着嗡嗡声的微妙平和打破,平静的湖水里落下了一块巨石,瞬间炸开了巨大的水花,涟漪翻滚着激荡着迅速蔓延开来。   人群开始混乱。   小孩儿尖声的哭叫,女人们的呼喊和男人们的咆哮在一片混乱中汇成一片令人心惊的嘈杂,人们在黑暗中推搡挤压着,脚底下偶尔踩上柔软温热的、疯狂挣扎的东西,他们甚至来不及思考脚底下的到底是人还是其他的生物,一窝蜂的向四个城门涌去。   离开这里!   离开这座城市!   人们紧紧盯着神罚之云边缘的透出的光明,目标明确。   可城门只有那么大。   埃菲帝国的守城士兵们在黑暗中也无法阻止想要离开都城的人潮,他们被迅速涌来的人们推倒在地,无情的踩踏着,运气不好的折在了他们守护的人民手上,运气好点的已经凭着熟悉的路线爬上了城墙,吹响了警备的号角。   逃出生天的人们重获光明,已经失去了十几年信仰的人们沐浴在光明下跪伏着感谢光明神的恩赐,而后迅速爬起来,慌不择路的向国都周围的城池逃离。   只有那些始终忠诚的埃菲帝国大臣们,逆着人潮的方向,在家族豢养的战士们的庇护下进入了宫廷。   宫廷里也同样一片乱糟糟的,黑暗中看不见一切,只能凭借武者灵敏的感知。   忠诚于王室的内侍们在神罚之云凝聚的瞬间几乎将整座巨大的宫廷都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他们的王者。   国王的寝殿里毫无异常,而武者对于环境的感知却告诉了大家一个事实。   国王离开了。   有着那么一个可能——神罚降临的时候,他们的国王抛弃了他们。   始终信任着恩奇都的大臣们和内侍不愿承认这个可能性,然而眼下他们毫无办法。   不同于生命女神悄无声息的神罚,来自光明至高神的暴怒惊天动地。   所有的神明都被惊动,带着不同的目光和心思打量着那巨大的神罚之云,估摸着力量的同时揣测埃菲帝国到底做了什么,让阿波罗这么生气。   没有神祗找到阿波罗,跟阿波罗同时消失的,还有他那位情人,阿利库蒙。   但有心关注阿波罗的神祗们都知道,那两位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埃菲帝国的宫廷里。   毫无疑问,埃菲帝国的国王开罪了光明的至高神。   逃避了神祗惩罚的国王所犯下的罪责,将由他的子民承担。   流放之地的神祗们看着巨大的神罚之云,第一次见到这位新上位不过短短三百年的至高神愤怒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龙谷之中,阿利库蒙低垂着眼看着林间的小道,阿波罗面色冰寒,在已然平静了能量风暴的龙谷里,此刻肆虐着光明的力量。   无数年力量的混乱与沉淀却未能发泄出去,让如今平静下来的龙谷显露出它无比巨大的价值。   这里的各系力量甚至堪比至高神的神殿——纯粹的能量,并不来自于信仰之力。   这也是阿波罗能够在几息之间就凝聚起那样巨大的神罚之云的原因。   阿利库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他的手中还握着那张弓,原本只是被风暴的神格上覆盖的结界而割裂的手指,指尖此刻已经少掉了一块肉。   那是他极力拉开那张弓之后造成的创伤,与神格上不知道谁设下的结界所造成是伤痕不同,这块被神器的弓弦刮掉的肉暂时没办法如同之前的伤痕一样迅速恢复。   挺疼的,阿利库蒙想。   他甩了甩手,低垂着头,看着那张弓目光悠远。   沾上了死亡气息的巨龙骸骨在浓烈的光明神力浸染下被融化殆尽,整个龙谷一片平静。   “是我的错。”阿利库蒙抬头看着阿波罗的背影,似是叹息却又充满歉意,他重复道:“是我的错。”   光明的至高神转过身来,握着权杖的手用力攒紧,指节发白,青筋暴.露。   他用平日里俯视生灵的目光看着身边的二等神,目光中带着怜悯和显而易见的冷淡。   阿利库蒙抿了抿唇,避开了阿波罗的视线,垂下头浑身冰凉。   “是你的错。”光明的至高神这么说道,“冒犯神祗尊严的,不论是谁都应接受惩罚。”   阿利库蒙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心像是掉进了无底洞一般,不断的下沉,让他感觉到让人眼眶发疼的酸胀和发自灵魂的无力。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人性与神性的冲突,他跟阿波罗截然相反的处事态度,在这件事面前将两个人的矛盾暴.露无余。   而回头看看事情的发展,却清楚的告诉他一个事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天真。   他所谓的顾虑,他所谓的仁慈,他所谓的坚持,他所谓的原则。   这些对于神祗而言完全不必要的东西,他却始终当做真理来信奉着。   甚至还想拉上阿波罗跟他一起坚持些可笑的东西。   简直……愚蠢之极。   阿利库蒙很想蹲下抱住头当一次鸵鸟,但事实是,他被阿波罗的神威镇在原地不得动弹。   “你应该学着当一个神祗。”阿波罗看着整个人萎顿下去的阿利库蒙,“你的坚持并没有错,但你不应该忘了,你是一个神祗。”   阿利库蒙紧抿着唇,眼眶涨红着要有什么东西夺眶而出,却始终被死死的控制着。   阿波罗看着阿利库蒙没有说话。   阿利库蒙在阿波罗刻意施放的威压下毫无反抗之力。   他最后储存下来的百分之一的能量,在盛怒之中注入了那支箭矢,原本应该直接将恩奇都彻底掐死在轮回的路上,却被吉尔伽美什生生拽了回来。   阿利库蒙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吉尔伽美什有能力将那座神像中的生命神格拿到手。   “是我的错。”阿利库蒙似乎只会重复这一句,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我是一个神祗。”   他是神祗,不是人类。   神祗可以对人类抱以怜悯,可以对人类亲和,可以对人类友好。   但绝对不可以容忍人类对他们有任何不敬。   阿利库蒙始终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他总是将自己摆在跟人类同样的位置上,对冒犯他的人类容忍退让,却忘了他现在是个神祗。   阿波罗看着阿利库蒙,知道他的爱人是个聪明的家伙,绝对不是提点过一次还想不通的愚笨神祗。   他曾经是对阿利库蒙的想法感到好奇的,并且心甘情愿的让阿利库蒙将他拉入他所认知的世界。   但他没想过这样会导致阿利库蒙始终没办法认清自己应该以怎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人类——他一度认为阿利库蒙只是因为以前是个人类而对待人类尤为特殊,然而现在他却发现,并不是对待人类特殊,而是阿利库蒙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神祗。   一个能要求人类做任何事情的神祗,一个应该接受人类信仰和跪伏的神祗,一个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神祗。   阿利库蒙并没有这样的认知。   特洛伊的人类对阿利库蒙和善友好并且满怀尊敬和依赖,精灵们自始至终就将阿利库蒙视作救世主,对待他的事情始终尽心尽力,而迪卢木多即便并不信仰神祗,却也对神祗抱着尊敬之心。   恩奇都之前的态度也并没有任何不妥,直到吉尔伽美什的出现。   这一切变化得太快,让阿利库蒙有些反应不过来。   唯一让阿波罗欣慰的,就是阿利库蒙至少在恩奇都出现异常的瞬间就反应过来,直接出了杀招。   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幸好。   阿波罗看着低垂着头不言不语,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的阿利库蒙,伸手想要抚上阿利库蒙的头,却在触碰到的前一秒收回了手。   “我会帮你拿到风暴的神格。”光明的至高神说。   阿利库蒙一怔,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阿波罗,看了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神一阵,半晌,摇了摇头,“不需要。”   阿波罗注视着阿利库蒙,沉默。   “我会自己拿回来。”阿利库蒙说道,声音还有些干涩,“我自己犯的错,总该自己来弥补。”   “就凭你现在这样?”阿波罗极轻微的哼笑了一声,嘲讽意味再明显不过。   “……给我点时间调整。”阿利库蒙说着,开始翻找思维程序里记录情绪的语句,以及他最初始的属性与设定。   他自激活这个系统以来,第二次动用这个,第一次只是剔除掉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情绪语句,这一次,他想来一次脱胎换骨的改变。   阿利库蒙之前始终不愿意用程序来改变自己的性格,因为他认为在作出这种强制性的改变之后,他就不是他了。   这是个很矫情的想法,但阿利库蒙却始终认为,他没必要因为身份的改变而去推翻自己的三观。   然而事实证明,他这个想法不但矫情,而且是错误的。   不但是错误的,还让他吃了个大亏,如果只有他自己,阿利库蒙尚不会感觉这么难受,可事情却牵扯到了阿波罗。   阿利库蒙悔恨着,紧紧咬着下唇开始剔除那些不该有的思维和情绪。   在没有那些东西之后,他大概就不会再给阿波罗添麻烦了,也不会再自找麻烦,大概会成为一个标准的、让阿波罗满意的神祗吧。   对人类多余的怜悯,彻底删除。   对人类主观产生的好感,彻底删除。   对人类无意间冒犯的容忍,彻底删除。   阿利库蒙在程序之中翻找着,剔除掉自己属于人性的部分,散发出来的让人忍不住心中温暖的神力随着他的剔除而变得清冷高不可攀。   阿波罗看着阿利库蒙骤然发生的变化,心中一凛,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   “我在调整。”阿利库蒙掀了掀眼皮,眼中还残留着红痕,却不见之前的动摇逃避和细微的软弱。   “你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阿波罗深吸口气,“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只是去掉了作为神祗不应该有的东西。”阿利库蒙顿了顿,“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阿波罗被阿利库蒙的反问噎得一愣。   他看着骤然间就变化了不少的阿利库蒙,说不上哪里不对,却又觉得阿利库蒙不应该如此。   “停下。”阿波罗声音提高了。   阿利库蒙愣了愣,看着已经被删除了三条语句的程序,听话的收回了手。   “你到底……”阿波罗对于现在的状况感到相当棘手——他知道阿利库蒙是个相当特殊的神祗,而他也承认,阿利库蒙当初吸引他的,正是因为人性与神□□融的矛盾感。   但这不意味着他愿意接受阿利库蒙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添麻烦。   被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暗算之后,阿波罗沉浸在愤怒之中,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对阿利库蒙产生了厌弃感。   但稍微散去了怒火之后,阿波罗看着这样突兀而毫无预兆的强行改变了自己的阿利库蒙,比起之前总是自找麻烦的人来,却更加的让他不高兴了。   阿利库蒙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应该是怎么样的?”阿利库蒙问道,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想,我应该能够调整到你最希望看到的状态。”   好不容易压抑住怒火的阿波罗再一次焦躁起来。   “你应该是之前那样!”阿波罗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但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所谓的‘调整’是以这样方式!”   光明的至高神松开他紧紧握住阿利库蒙的手,扫了一眼对方手上泛出的一圈红色。   “我会杀了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阿波罗顿了顿,然后道:“神格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阿利库蒙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内心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可抑制的欣喜。   ——他这样的变化,阿波罗居然看得出来。   并且因此而愤怒。   阿波罗的反应让原本几乎要完全推翻自己之前观念的阿利库蒙再一次重新拾起了对自己的信心。   这份欣喜在阿波罗说完话就瞬间消失在龙谷之后也没有消失,这样的情绪还在不断的膨胀着,在心中蔓延开来,爬便了整个身体,连灵魂都感觉到了柔软和欣悦。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成了光明的俘虏。   阿利库蒙捂住胸口蹲下.身呆愣了好一阵,直到心跳再一次恢复正常。   好半晌,他才站起身来,拍了拍并没有沾上灰尘的衣物。   他觉得他大概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阿利库蒙从空间手镯里翻出一张传送卷轴。   在已经恢复平静的龙谷里,使用卷轴并没有危险。   然而他下一秒,就察觉到了在光明神离去之后逐渐四散的光明之力掩盖住的其他力量,充裕的力量让他停下了脚步。   刚站起身的阿利库蒙又蹲下.身,在这里刻下了属于他的标记。   他还没忘了阿波罗跟他说过的,龙谷无法被外界探测到的事情,有了这个标记他就不怕找不到龙谷了。   等事情结束了,他就来这里屯能量。   ——如果他能够顺利得到神格的63互掐   第六十三章互掐   明白自己已经全然失去依仗的阿利库蒙将标志刻好,仰头看了一眼龙谷蔚蓝的天空,把攒在手里的传送符撕裂。   青年神祗的身形瞬间消失在龙谷之中。   经历了许久风暴肆虐的龙谷再一次恢复了安定,静悄悄的连一丝虫鸣都听不见,只余下轻微的风声在满地狼藉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座被隐藏了无数年的岛屿,在迎接了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批访客之后,伤痕累累的再一次陷入沉眠。   埃菲帝国的国都一片混乱。   国都旁边的城池也在同一瞬间看到被神罚之云笼罩的国都,瞠目结舌。   比起国都在一片令人不知所措的黑暗中造成的无序的惊慌,这些城市的反应要有秩序得多。   正在国都卫城之一的城池里进行回归国都前最后一次休整的皇家骑士团的骑士们,此刻正安抚着他们焦躁不安的马匹,手中紧紧的握着他们的长剑。   迪卢木多紧紧握住马缰,怀抱着马首安抚着,抬头看向国都上空,神色严峻。   相处这么些日子,迪卢木多对于阿利库蒙和阿波罗的印象其实是很不错的。   虽然那位光明的至高神从未给过他什么好脸色,但却并不像其他那些迪卢木多所听闻的神祗们一样视人类如蝼蚁。   相反的,阿利库蒙还给骑士们治了伤,平易近人得很。   迪卢木多相信那就是那两位神祗本来的模样,因为神祗在人类面前根本无需作出任何伪装。   所以……迪卢木多叹了口气,犯错的十有八.九是他所效忠的那位从不敬神也不给各个神殿面子的国王了。   虽然妄论国王是重罪,但迪卢木多依旧这么觉得。   在阿波罗跟阿利库蒙告别了他们先行离开之后,迪卢木多就一直饱含着担忧。   国王并不曾向任何一个神殿低过头,提到神祗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敬畏的意思,阿利库蒙那个有些特殊的神祗也许不会有什么反应,但那位光明的至高神,肯定是受不了那样的态度的。   迪卢木多一度认为,也许他在回到国都的时候看到的会是一片废墟。   而如今却看到神罚之云底下好端端——如果只是被剥夺了光明算好端端的话,看到完整的国都,心里不知道应该是庆幸还是悲哀。   这样庞大恐怖的神罚,在整个流放之地的历史上屈指可数。   “支团长。”一位高等骑士几步走上来,怀中抱着头盔,右手牵着已经平静下来的马匹,“我们应该回国都。”   “当然。”迪卢木多点了点头,看了一圈已经迅速调整好了状态的骑士们,这群骑士自小就养在骑士团里,从小到大接受的思想就是为了埃菲帝国的王室而战,悍不畏死。   “我们什么时候走?”骑士有些急切,“陛下肯定不会离开国都,我们得去……”   “我们得去送死。”迪卢木多耸了耸肩,看了一眼被他一句话噎住的骑士,笑出声来,他翻身上马,打了声呼哨,拉扯着缰绳控制着马匹的方向。   那个骑士回过神来,看着笑容满面的迪卢木多,纠正道:“我们得去保护陛下!”   迪卢木多垂下眼看着他,目光温和。   这样巨大的神罚之云酝酿的神罚一旦开始,所有的一切都会瞬间消弭在此之下,除非有别的至高神为他们撑腰。   但显然的,埃菲帝国一点儿都不被诸神喜欢,而能够跟阿波罗抗衡的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不巧,他们都不认识。   所以现在回去,除了送死就是送死。   “如果你愿意这么认为也行。”迪卢木多说完,一拉缰绳面向他背后的骑士们,提高了声音喊道:“上马!急行回国都!”   训练有素的骑士们动作整齐划一的戴上头盔,翻身上马,有些沉重的盔甲发出撞击声,被一墙之外的人群喧嚷声遮蔽。   迪卢木多挥剑直接将他们休整用的驿站大门劈开,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就像一道疾风,在贵族们才能行走的正道上直接冲向了南方正对着国都敞开的城门。   身后穿着银白色盔甲的骑士们紧随其后,马蹄声笃笃的的敲击着地面,撞进平民的耳中。   他们抬头看着平日里无缘得见的皇家骑士们,不再如同往日一般欢呼,只是沉默的站在道路两旁注视着与他们行进的方向全然相反的骑士们。   骑士们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他们的目光紧紧的锁住被黑暗笼罩的国都,马鞭挥得呼呼作响。   一行人迅速穿过城门,在城郊的土地上扬起一片灰尘,向着国都的方向直冲而去,一往无前。   阿波罗从龙谷中离开,再一次出现是在埃菲帝国国都上空,似乎出手可及神罚之云的地方。   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还没有出现。   大臣和内侍们在一片黑暗中磕磕绊绊的走出恩奇都的寝殿,抬起头连神罚之云都再也看不到。   他们彻底的被剥夺了光明,一丝一毫的东西都看不到了。   阿波罗的视线丝毫不受黑暗的阻碍,从那群大臣和内侍们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他们之前到过的仓库上。   光明的至高神眼神平静无波,连一丝愤怒都寻不到,但却让人感觉到来自灵魂的压力与颤栗。   至高神的惩罚将要降临——还在黑暗笼罩的范围内的生灵都清楚的感觉到了这一点。   他们连再迈出一步都显得尤为艰难。   神祗的威压让他们只想跪伏在地,升不起一丝反抗之心。   阿波罗手中权杖高举,黑暗中诞生出一丝光亮,那光亮极为细小,却几乎将抬头看着天空的人的眼睛都要刺瞎。   那点光将黑暗一点点撕裂,仿佛要将整个被黑暗包裹住的国都生生撕开,裂成两半。   阿波罗目光中带着悲悯,神色平静。   高举的权杖发出尖啸之声,刺目的光明猛然冲入那一片令人心惊胆战的黑暗,将一切撕成碎片!   随着权杖向下挥动,将黑暗直接捅穿了的巨大光柱以极为缓慢却依旧让人恐慌的速度向着这座繁华而巨大的城市降临。   深处高处的宫廷,建得最高的正殿屋顶在一片寂静中率先触碰到了那恐怖的力量。   在众目睽睽之下,屋顶尖儿无声的消融吞噬,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还留在国都里的生灵心中升起无以伦比的恐慌,却始终无法动弹。   城郊外,皇家骑士团的骑士们的马匹再也不肯接近国都,哪怕马鞭抽得它们几乎要发狂。   精神坚韧并且并未深处黑暗之中的骑士们,跟他们的马匹一样心中产生了恐惧,甚至腿肚子都在发抖,然而大部分却依旧咬着牙继续催促着马匹向国都的方向继续奔驰。   “弃马!!”迪卢木多命令道,从空间之中抽出他的两把双剑。   如果说他除却庆幸遇到了适合他侍奉的君王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让他高兴,大概就是他惯用的武器也随着他降生在了这个世界——虽然是以其他的方式重新获得。   特立独行的穿着皮甲的骑士直接从马背上站起来,用力一蹬,强大到让人瞠目结舌的跳跃力让他直接勾上了路旁一根粗壮的树枝,翻身上去之后迅速离开原地,向国都徒步疾行。   阿波罗控制着手中的力量,这个神罚所蕴含的力量即便是作为始作俑者的他也感到有些惊讶。   这样巨大的力量不好好控制的话,可是会对世界造成永远的伤害。   尤其是针对其他的神祗所掌管的东西,比如大地,比如生命,比如自然。   阿波罗不在乎其他神祗,唯独生命之神让他有所顾忌。   想到恩奇都拿到了生命之神的神格,阿波罗就愈发的觉得绝对不能让那两个人做大。   生命神格毁了也好由他接受也罢,总之不能掌握在跟他有仇怨的人手上。   目光扫过城郊唯一一个还能在他的威压下正常行径的人类,手指一勾,一道儿臂粗细的光明之力激射而出,向迪卢木多袭去。   这个曾经是英雄的人类太过于优秀,不能忠于他,就不能留。   迪卢木多完全没想到阿波罗还会分心来注意到他,愣神之下用盛大的忿怒挡住了一小半光明神力,却还是被巨大的力量从空中攫取下来,狠狠的砸进了地里。   迪卢木多咳出一口血,感觉呼吸都快不能维持下去。   他想过这个世界的神祗比他之前所在的世界要强横得多,却怎么都没想过对方真的只是动一动手指就能将他碾死。   差距太大了。   迪卢木多从被他砸出来的坑里爬出来,平时对于他而言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花费了许久的时间。   阿波罗看到迪卢木多还活着,微微有些诧异,视线在他手中的双剑上一扫而过,就不再搭理出气多进气少的迪卢木多,握紧了手中的权杖。   吉尔伽美什是个什么尿性,之前那么短短一段时间里阿波罗也能够摸出个七七八八。   他绝对不相信面对他来势汹汹的神罚对方会龟缩在那座城池里不出来,更不用说阿利库蒙还差点儿弄死了吉尔伽美什所重视的恩奇都。   那种滋味阿波罗是能够完全感同身受的,如果阿利库蒙被人差点儿弄死,他肯定二话不说不管对面是谁直接掐上去。   他欺负阿利库蒙可以,嫌弃阿利库蒙也可以,但如果是别人对阿利库蒙不利就绝对不行!   不出意料的,在正殿被恐怖的神罚吞噬了一半的时候,一场风暴突如其来,挟裹着为数众多的神器与驳杂却庞大的神力,直接与缓缓压下来的光明之力对轰。   诸多神器与主神的力量生生阻碍了神罚的脚步——但那仅仅只是一瞬间。   在一波冲击之后短暂的停顿里,范围庞大的神罚眨眼间被压缩成了一团让人不敢逼视的光焰,包裹着光明至高神的空置着的手。   阿波罗收回权杖,闪过带着破空声奔袭而来的神器,身形嫉妒闪烁,最终出现在吉尔伽美什跟前,被光焰包裹着的拳头狠狠的砸在对方的脸上。   诸神被光明的至高神这么粗暴的战斗方式震惊了。   明明对方之前即便是夺位的时候使用的也是非战斗系神祗们最为亲睐的远程攻击,跟这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神祗打架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粗暴了?!   诸神百思不得其解,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一下肯定特别疼。   阿波罗的敏捷程度实在出乎意料,尚还不太习惯神祗力量的吉尔伽美什被打了个正着,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神祗强悍的身体让他即便是撞穿了几面墙也没受到多大的影响,只是被压缩的光明神力击中的脸高高的肿了起来,口腔里已经被打得稀烂。   血腥气充斥着鼻腔,吉尔伽美什站起来,猩红的眼中尽是愤怒。   阿波罗没让他有喘息的时间,作为天生的神祗,如果他连算得上是刚诞生神祗的吉尔伽美什都打不过,不用别人说,他自己都得找个坑埋了自己。   阿波罗一直没想明白,支持吉尔伽美什保持这个死性格不改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而且流放之地最忌露富,这么多神器被吉尔伽美什挥挥手甩出来,他要是侥幸没被阿波罗弄死,以后日子也不会多安宁了。   恩奇都成为了生命之神,一旦表露出跟某个战斗系神祗关系密切,那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换个说法就是,大家打架都是菜刀对砍,你带个很屌的奶妈,有点脑子的都会先打死奶妈弄死你。   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看起来可不是会收敛的人,阿波罗几乎能看到这两个神祗的未来。   这两个人唯一让他有所顾忌的,就是吉尔伽美什知道的那些古早的秘密。   有生命之神的传承和神格,那么其他的神祗呢?   看阿利库蒙的反应,肯定都是有的。   那么那些传承在哪儿,吉尔伽美什又知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拿到那些神格,这是很重要的事。   ——但是这些事情都是建立在吉尔伽美什还活着的前提下。   阿波罗眼色深沉,肩上有一道因为躲闪不及而被吉尔伽美什造成的伤口。   他看着狼狈的吉尔伽美什,哼笑了一声,光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利剑刺向吉尔伽美什!   掌控着风暴的吉尔伽美什手中浮出一柄剑,对准了那些向他冲来的光明之力,神力充斥全身,生生将即将触碰到他的光明之力扭转了方向。   “丧家之犬。”阿波罗俯视着吉尔伽美什,语气中连讥讽的含义都没有,更像是阐述一个事实。   他手中权杖再一次高举,神罚之云再一次汇聚,一道凝练如同实质的光柱以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迅疾速度轰鸣而下!   阿利库蒙在自然精灵的领地外围被该隐拦住。   他看了装深沉的该隐一眼,直接绕过了对方,向深处走去。   该隐愣了愣,追上去又拦住他,顿了顿,道:“撒旦大人邀请您前往黑暗神殿。”   “做什么?”阿利库蒙看了他一眼。   “我主说,有您想要的东西。”该隐道。   “我不……”阿利库蒙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有些恍惚的想到那位自然女神的名讳,眯了眯眼。   该隐上下打量着阿利库蒙,他确信对方给他的感觉与之前遇到他时有些不一样。   阿利库蒙并不介意该隐的打量,他将想要上来迎接的精灵挥退,转头对该隐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走吧。”阿利库蒙抿了抿唇,半晌也没能弯出之前惯用的弧度。   该隐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阿利库蒙。   阿利库蒙提醒他:“去黑暗神殿。”   黑暗神殿中,路西法视线轻轻扫过一边安静呆着的伊什塔尔,唇角向上弯了64奉献   第六十四章奉献   该隐在原地呆愣了半晌,疑惑的打量着阿利库蒙,对于阿利库蒙就这么直接应下了他的邀请有些不敢相信。   天知道他开口邀请的时候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对方这么一口应下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怎么了?”阿利库蒙被该隐打量得有点儿不自在。   “你有点儿不一样。”该隐顿了顿,眉头又皱了皱,补充道:“比起之前来说。”   “看得出来?”阿利库蒙有些诧异,他以为看着他产生了变化的阿波罗才会一眼认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并不能察觉出什么变化。   “……”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直接承认了不同的该隐沉默了一下,“神祗对于气息的变化一向敏感。”   得到这个答案的阿利库蒙表情有瞬间的空白,而后他停顿数秒,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抿着唇看向该隐:“可以等一下吗?”   该隐还在仔细打量着阿利库蒙,对方看起来除了情绪不怎么高以外并没有什么异样——如果单看表面的话,的确是这样的。   只是阿利库蒙从作为神明最根本的神力上发生了改变,使得身为同类的该隐迅速且敏感的察觉到了阿利库蒙的那些细微的变化。   至于为什么情绪不高,大概跟现在正在埃菲帝国国都揍人的阿波罗有点儿关系吧。   毕竟之前他们俩是同时走进埃菲帝国国都的,再出现的时候一个直接发动了神罚,另一个则跑回了信徒的领地。   阿利库蒙身上的变化并不大,只是让人觉得他并没有之前那么好靠近了。   或者说,那种会全然包容一切的感觉已经从他身上消失,虽然感觉依旧如同他的神格一般温和可亲,但多少都有了那么一丝高不可攀的感觉。   “当然。”该隐向他颔首,作为总是被喜欢在硬邦邦王座上闭着眼睛装逼的上司挥挥手砸下一大堆事务,并且能完美的解决这一切还能腾出手来逗亚伯的五好属下,该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阿利库蒙礼貌的向该隐致谢,并且针对不能很好的招待他而道了个歉,一转身消失在了精灵领地外围。   阿利库蒙走进精灵们为他建筑的神庙里,抬头看着以他为形象精心雕刻出来的神像。   祭司与侍奉神祗的精灵们每天都会给神殿换上新鲜的出产自精灵领地的水果——阿利库蒙随手拿起一个果子,毫无形象的坐在神殿地上那个啃起来。   他的心情比之前要更糟糕了。   除去好不容易碰上的无主神格被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联手坑走的愤怒和事实发生之后的无力之外,就连之前他认为因为阿波罗对他气息变化的敏感度而产生的欣喜也消失不见。   天知道那只要是个神祗就能感觉出来。   那就让戳破了他这个幻想的该隐好好在外边等会儿好了。   阿利库蒙狠狠的啃了一口,爽脆的果子发出嘎嘣一声响,把从外边进来的女性精灵吓了一跳。   姑娘瞪大了眼睛看着背对着大门坐在神庙地上咔吧咔吧啃果子的神祗。   虽然对这位他们所信奉的神祗的随性有一定的了解,也有过一小段时间的接触,乍一看到神祗这么接地气的举动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尊敬的神祗……”女性精灵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话一出口之后就反应过来,几步走上去姿态恭敬的把手里要换上的新的果盘放到阿利库蒙触手可及的跟前,然后起身把之前放着的缺了个果子的果盘拿起来,“请用。”   “……”被投食的阿利库蒙仰头看着这位身上莫名散发出母性光辉的女精灵,动作顿了顿,没有违背对方的好意,把手上啃光的水果放到一边空着的盘子上,伸手去拿自己跟前的那一盘。   女精灵心满意足的带着那个放着果核的盘子以及撤下来的旧果盘走了。   而后她一路小跑着去找了因为神祗的离开而萎靡了很久的精灵王。   阿利库蒙抱着整个果盘,直接爬到了他的神像旁边,嘴里还咬着一个果子,伸手抚摸着被雕琢得表面都感觉不到凹凸不平的神像。   他感觉到一丝丝神力从他的身上流出,沉入神像中悄无声息。   果然是这个材质的问题,阿利库蒙收回手。   他现在舍不得浪费丝毫的神力,当务之急依旧是尽快找个主神的神格。   即便是生命、时间或者命运之类的敏感神格也无所谓,没有最能依靠的应急程序,阿利库蒙内心充满了不安。   阿利库蒙蹲在跟他长得一样是神像旁边默默的啃着果子。   他知道那个女精灵去找来了精灵王。   也省得他自己去找了,阿利库蒙这么想,控制着生命母树的根脉一点点使劲儿往下深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够戳破下边那个地底空间的穹顶,让他好好看看那座城市是不是跟埃菲帝国底下那个一样屌。   “父亲!”精灵王走进神庙的时候,阿利库蒙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啃完了怀里一整个果盘。   阿利库蒙抬眼看看他,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还是不太想当爹。   “带我去下面。”阿利库蒙随手扔出个隔音的结界,指了指下边儿——神庙就建在生命母树旁边,恰巧是下面那座精灵城镇的上方。   精灵王眼中闪过一抹错愕,“您不能自己回家吗?”   “你们称呼那里为……家?”阿利库蒙从放置神像的高台上跳下来,顺手把只剩下一堆果核的果盘放到贡台上的空缺处。   “我们自那里诞生,您是在那里创造出我们的。”精灵王点头,一点儿都没有隐瞒阿利库蒙的意思。   这是作为一个造物对造物主发自灵魂的尊敬和坦诚。   阿利库蒙觉得同样作为造物,胆大包天态度调炸天的吉尔伽美什跟精灵王一比简直就是个渣滓。   可笑他之前还始终容忍着吉尔伽美什。   阿利库蒙叹了口气。   “带我下去。”他这么命令道。   精灵王察觉到阿利库蒙的心情不怎么好,有些担忧的想问什么,最终却被察觉出他意向的阿利库蒙阻止了还未来得及出口的关切。   阿利库蒙看着精灵王真诚的目光,抿着唇干巴巴的挑了挑嘴角,“我没事。”   精灵王依旧不掩担忧,却顺从的没有过问阿利库蒙的情绪问题,转身在前边带路。   阿利库蒙沉默的跟在他背后,低下头揉了揉脸。   “您如果不开心的话,就不要笑了。”沉默了一路的精灵王这么说道,他并没有回头,“我们不会介意您冲我们发脾气,怒火堆积在心里久了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我……我们并不希望您出事。”   阿利库蒙对努力想要在不含任何试探的前提下表达清楚自己的关心的精灵王,有些哭笑不得。   “您现在的神格地位不够高,光明神……如果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您不用憋着。”精灵王想了想,继续道:“我们就在这里,虽然力量并不强大,但也愿意为您付出一切。”   “想重蹈覆辙?”阿利库蒙开口道,提醒精灵王在他们信仰伊什塔尔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您不一样。”精灵王在生命母树的根脉下停下了步子,回头看着阿利库蒙,“我们是您的造物,所有的一切原本便是您的。”   阿利库蒙感慨了一下真是好高的思想觉悟。   看看人家路西法,他的造物主做了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即便是作为造物也直接拽着一群天使造.反了。   虽然最后被直接镇压了,但到底还是反抗过。   精灵王连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阿利库蒙这么想着,看着精灵王心情有些复杂。   说不出的欣喜和愧疚交织着,却怪异的让他之前糟糕的情绪恢复了些许。   我的世界里远远不止阿波罗和那两个神格,阿利库蒙想。   还有其他的人,他可是有着巨大金手指的人,自从新生之后一路走来这么顺遂,没道理就因为这么点儿不顺放弃自己的一切。   阿波罗会是他的,神格也会有的,自从新生之后,他还真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   阿利库蒙看着精灵王,不知道造物主和造物之间会有什么联系——至少真正作为他的造物的吉尔伽美什丝毫没有让他觉得有任何特殊的感受。   但他想告诉弄错了自己造物主的精灵王,他并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父亲。   虽然说了对方也不一定会相信。   但从理智上而言,阿利库蒙又不想去告诉精灵王,赌那几分之几的意外情况。   阿利库蒙对这么理所当然的利用自然精灵一族的虔诚信仰抱以十二万分的内疚,然后决定听从理智将这事儿继续瞒下来。   精灵王认为他是,那就是吧。   “父亲……”精灵王喊了发愣的阿利库蒙一声。   “恩。”阿利库蒙回过神,点了点头,目光微微柔和了些,拿出之前路西法给他的羽毛,庞大的黑暗力量从羽毛中发散出来,将整个精灵领地覆盖住,隔绝外来的目光,“我知道了。”   精灵王则因为对方头一次应下父亲这个称呼而惊喜万分。   他转过身深吸口气,伸手一挥,一个漆黑的通道口就出现在生命母树根脉底下一个平凡的、根脉形成的拱起来的空隙中展现在他们眼前。   阿利库蒙两眼发亮,直接拽着还在调整状态的精灵王冲了进去。   生命母树下,一片因为能量用尽而缓缓飘落的羽毛触地及碎,灰烬随风飘65传承   第六十五章传承   阿利库蒙如今置身的通道与恩奇都之前带领他们走下去的那条昏暗的通道截然不同。   一簇簇散发着光亮的星光兰从通道的顶上垂落下来,散发着莹白色光彩的花心被花瓣包裹着,像是一盏一盏的吊灯,散发着清香。   脚底下是厚实的青石板,头顶的星光兰为他们照亮前路,通道两旁攀爬着的翠绿藤蔓偶尔伸出一两簇枝叶,勾一勾来到通道的精灵和神祗,撩起他们的头发或是卷住他们的手指,亲昵的磨蹭着。   以生命母树作为本体的阿利库蒙清楚的感觉得到这些思维简单的植物们直白的欣喜与亲近,一直压抑的心情微微松了松。   这世间还是有着不少毫无目的性的好意和亲近的。   阿利库蒙挠了挠卷住他手腕的细小藤蔓,翠绿翠绿的藤蔓在他手腕上又蹭了蹭,最终竟然像是害羞了一样卷起来,藏进了枝叶里。   阿利库蒙有些好笑,禁不住抿唇莞尔。   这样纯粹的善意和单纯的崇敬比起之前吉尔伽美什带来的糟糕感觉简直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差距。   阿利库蒙感觉精灵们真是治愈人心的小天使。   还有这些思维能力几乎完全能够忽略不计的植物。   精灵王回头看着因为回应了一条藤蔓而被其他藤蔓热情缠住的阿利库蒙,心里感觉有些不高兴,他往回走了几步,想要将阿利库蒙拉走,却在看到对方脸上轻松温和自在的模样后停下了步子。   精灵王感觉很不爽,就算阿利库蒙之前那算是回应了他的呼唤的一声应答也没能让他改善心情。   因为让父亲重新高兴起来的人居然不是他——再不济是个精灵也好啊!   居然只是几条藤蔓!   精灵王决定回头就把这一条路的星光兰和藤蔓拔了重新种一批。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让精灵王对这些藤蔓心生不满,阿利库蒙逗弄了一阵那些藤蔓之后,情绪恢复了不少。   他拖着那些勾缠着他的藤蔓往前走了几步,那些藤蔓便依依不舍的退了回去。   阿利库蒙抬头看向带路的精灵王,发现对方正板着一张脸,用与他的气质极为不符的阴森森的神色看着那些慢慢退去的藤蔓。   阿利库蒙一怔,回头看了一眼藤蔓,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走吧父亲。”精灵王收回视线,再一次看向阿利库蒙的时候又恢复了一脸濡慕。   “……”阿利库蒙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精灵王有些泛红的尖耳朵,一挑眉,点了点头。   头顶的星光兰也许是察觉了精灵王的想法,比之前更加卖力的散发着光辉,将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精灵王跟阿利库蒙说了一些最近精灵们做的事情,比如为与大陆的人类通商而做的准备。   阿利库蒙突然想起来,提醒了精灵王记得绕开埃菲帝国——如果阿波罗不幸没能弄死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的话。   阿利库蒙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要知道恩奇都作为生命之神可是个相当牛逼的奶妈,空手奶满血条,简简单单不是梦。   与埃菲帝国底下那座地底城市的入口不同的是,这个被精灵王称之为“家”的空间与通道相接的入口,是在一处能够俯瞰整个地下精灵领地的高处。   自然精灵的数量始终不多,强大的力量和奇迹般的生存能力,让这个种族的繁衍速度始终保持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即便生命母树如今被阿利库蒙接管了,也只是将之前百来年的空白补上,所以小精灵的诞生率比起之前略微偏高。   而正因为数量始终保持在那个数字上,整个地下城市搭建的树屋数量实在算不上多——用“零星”二字足以形容那些掩藏在地底深色树林之中的树屋的数量了。   整座城市的阳光都不怎么足够,这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要知道大部分植物的生长都离不开阳光,当然像星光兰这种本身就生长在黑暗之中的特殊植物除外。   而整个地下空间的植物都生长茂盛并且欣欣向荣,城市的穹顶正中央垂吊着一束巨大的星光兰,它身边还生长着一些普通型号的星光兰,还有一些其他的发光植物,提供了整个地下空间的光明。   而这种光芒并不足以代替阳光,而由于阳光的缺乏,整个城市里的植物颜色都无限往黑色接近,绝大部分都是墨绿色。   之前在通道里那些翠绿翠绿的细小藤蔓,被彻底阻隔在这座城市之外,只能可怜兮兮的停留在接近外界的通道里。   “颜色真压抑。”阿利库蒙这么评价道。   不过挺凉快的。   “您陨落之后,整个家园就坠入了地下——这里原本应该在地面上享受阳光。”精灵王抿着唇,抱怨道:“如果不是第一代的先辈们找到了留在上面的生命母树,我们可能就没办法找到家园了。”   阿利库蒙笑了笑,“你们找到了不是吗。”他说着,顿了顿,顺口道:“而且凭借这里躲过了无数次灾难,比起其他的种族来说要幸运得多了。”   精灵王听完一怔愣,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脸上的笑容敛了敛,有些勉强。   阿利库蒙瞄了他一眼,挑眉,看着精灵王的反应,顿时肯定了他之前联想到的东西的正确。   “的确,我们很幸运。”精灵王声音有些干涩,“比起他们来说……”   阿利库蒙偏头看了精灵王一阵。   他就知道精灵王屋子里那些卷宗肯定不会是全部,其他的那些东西他也没好意思开口要,尤其是在对方认定他是他们的造物主之后,阿利库蒙就更加不能开口问了。   阿利库蒙在跟着恩奇都走下那个地底城池,看到那个巨大的生命女神神像的时候,几乎在瞬间就想到了精灵领地底下那座同样巨大的神像。   一个是生命之神,而自然精灵领地底下的,自然也就是自然之神。   如果没有被人捷足先登的话,这座神像应该跟那座神像一样,有着规则和神格的传承作用。   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够获得。   阿利库蒙有些紧张。   他并不清楚这个神格的等级,但如果吉尔伽美什上一次在流放之地获得新生的时代真的那么古早的话,他会这么重视的东西肯定不比主神级的神格要便宜上多少。   退一步说,能够将自己的传承深埋在地底下,让在上边儿那些外来的诸神都无法探知到丝毫的能力,可不是什么神祗都能做到的。   如果能够得到这个神格的传承,阿利库蒙心中那些不确定的猜测和一切并不知晓的隐秘,说不定就能够迎刃而解。   当然,前提是他真的能够得到神格的传承。   “走吧,我们下去。”阿利库蒙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下方茂密的枝叶迅速挪动了位置,托住他下落的身体,一点点将他放到地上。   阿利库蒙惊讶的看了一眼将他送下来之后又把精灵王给接下来了的树木,弯着嘴角轻轻拍了拍粗壮的黑褐色树干,得到了这棵巨大的树拔出一条根脉,还带着湿润泥土的根脉轻轻拍了拍阿利库蒙的肩膀,然后又重新钻回了土里。   精灵王盯着阿利库蒙衣服上沾着的土块和泥,阴测测的看了一眼那棵树。   那棵树被看得枝叶抖了抖,又拔出根脉,拍了拍阿利库蒙另一边干净的肩膀,钻了回去。   精灵王:“……”   阿利库蒙:“??”   “父亲您有什么东西遗落在家里了吗?”精灵王不再看那棵讨人嫌的树,问道。   “啊。”阿利库蒙没点头也没摇头,也不管被拍了一身的湿润泥土,继续向那座神像走去。   这座地底的精灵家园充斥着浓郁的自然神力,正是从那座神像上发出来的,就如同之前埃菲帝国地底下充满了生命神力一样。   所以即便在见不到阳光的地底,被自然神力浸染滋润的植物们不但活得相当的好,甚至比起外头的植物要更加有灵性一些。   ——比如刚才那棵树。   阿利库蒙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座神像,神色莫名。   精灵王在他背后同样停下了脚步,尊敬而虔诚的向着阿利库蒙和神像跪伏。   “这里存了不少卷宗吧。”阿利库蒙转身,看向精灵王。   精灵王愣了愣,点了点头。   “都去拿来。”阿利库蒙将精灵王支开,“所有的都要。”   精灵王乖乖的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的去了最深处的树屋。   阿利库蒙深吸口气,神力运转至双手,往前踏出一步,伸手抚上了神像的底座。   冰凉的神像,表面因为时间的侵蚀变得凹凸不平。   神像上流转的神力与阿利库蒙手中传递而来的力量完全相溶,就像本为一体的一般,交融着相互传递。   浩瀚磅礴的自然神力在躯体之中激荡,从肉.体到灵魂都被冲刷洗涤,春之花神的神格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像颗心脏一样鼓动着,雀跃欣喜。   就如同之前生命之神的神像之前给予他的规则的传承一般,随着自然神力在阿利库蒙与神像之间的传递,书写着世间万物自然的规则一点点融入阿利库蒙的身体,刻进他的灵魂。   与先前生命之神简单的灌输完了规则就把他踹出去的粗暴待遇不同,这一次的规则传承让阿利库蒙清楚的体会到了什么是亲妈。   这一次的传承比起生命之神要细致许多。   温柔的神力就像是对待初生的婴孩一般,将所有的规则都一点点掰碎了,条理清晰的梳理好,然后一点一点喂给他。   这位自然之神一定是一位相当温和的神祗,阿利库蒙想。   自然的规则在神像这样温柔细致的教导下很快就融会贯通,并且远远超过了春之花神的神格所该拥有的范围。   阿利库蒙感觉潜藏在灵魂之中的神格发出难过的呻.吟,微微愣了愣,看到程序发出神格将要碎裂的警告时赶忙想要抽回手。   可是手掌紧紧贴着神像,一动不动。   “……”阿利库蒙觉得好拙计。   干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调动神力直接往神像存放神格的头颅处冲去。   “不用担心。”一个温和的女声在阿利库蒙的脑海里突兀的出现,安抚着阿利库蒙躁动的情绪,“不用担心,孩子。”   “自然之神?”阿利库蒙小心的问道。   然后又觉得不对,那座神像怎么看都是个蓝孩纸啊。   而且精灵王之前一直喊着的是父亲没错啊。   “那是我的哥哥。”温和的女声道,“我是命运之神——来自过去。”   阿利库蒙讷讷的张了张嘴,“我的神格要爆了。”   “你能换个新的,你得到了传承。”女声说着,神像头颅中的神格缓缓落下来,贴在了阿利库蒙的手掌与神像相贴的地方,轻笑了两声,“我还以为除了……之外,我们这群神祗留下的传承根本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呢。”   阿利库蒙被这个馅儿饼砸得有点晕,感觉到已经触碰到了的神格,有些不知所措。   他有些不敢相信。   “你们这群外来者太过于傲慢了。”命运女神好听的声音带了些抱怨,“这么多年,传承居然一个都没被接收。”   阿利库蒙抿着唇不说话,他感觉有股力量在将本属于他的春之花神的神格从他的灵魂中拉扯出去。   “明明只要是精灵王带进来的任何一个外族人都能得到传承,都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命运女神絮絮叨叨的说着,“神祗啊,真诚的对待那些没有神格的种族很困难吗?”   阿利库蒙听着,继续跟那股拽着他神格跑的力道做斗争。   神格被什么不明的东西拖着要离开灵魂的感觉让他很不安,谁知道这个声音是不是在逗他。   “我怎么会骗你!”命运女神声音提高了一个调,“我可是创.世神!”   阿利库蒙挣扎的动作猛然一顿。   “创.世神?”他呆愣的重复了一遍,“你哥哥也是?”   “当然。”   那恩奇都拿到的岂不是也是创.世神的神格?   还有吉尔伽美什拿到的那个风暴神格不会也是……   “吉尔伽美什!?”命运女神声音几乎称得上是尖叫了,“那个抢走我嫂子的混球?!他把我嫂子的神格给了别人?!”   阿利库蒙脑子嗡嗡响。   春之花神的神格因为他瞬间的分神被猛然拽离了灵魂,阿利库蒙甚至听到了“啵”的一声轻响。   神像中与他手掌相贴的神格在春之花神的神格离开阿利库蒙的瞬间,钻进了他的灵魂里。   离体的春之花神的神格被阿利库蒙抓在了手上。   整个地底空间的自然神力猛然波动起来,一时没能习惯强大了无数倍的神格而控制不住神力的阿利库蒙,眼睁睁的看着储藏在神像里的神力猛地逸散开来,瞬间充斥着整个地底空间。   植物们抖擞了精神,瞬间噌噌往上窜了好些高度,枝杈舒展着飒飒作响,就差没有一张嘴感叹一句舒服了。   阿利库蒙心疼得要死,使劲儿把剩余的自然神力抓了回来。   他这么做的最直接受益者就是依旧还是他本体的生命母树。   自从第一次结果开始就没有再生长过的生命母树伸展着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繁茂苍翠。   整棵树都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纯粹的自然之力。   一时间整个精灵领地里的植物的都在疯长,野草从堪堪没过脚掌迅速蹿升道小腿肚的高度,并且还有继续下去的趋势。   在精灵领地外头扎根的该隐低头看了看几乎够着他大腿的野草,两边看了看,张开蝠翼飞上旁边的树上,继续扎根发呆。   地底空间里,阿利库蒙还在蛋疼菊紧的心疼之前浪费的那么多自然神力。   但即便只是吃掉了刚刚那些神力,他的能量储备指数也猛然涨到了百分之八。   阿利库蒙感动得要哭出来了。   “你先把吉尔伽美什的事解释清楚再哭。”命运女神道,而后顿了顿,“还有,我哥哥希望得到传承的人能够善待自然精灵。”   “那是当然。”阿利库蒙点了点头,一边继续搜刮着周围的自然神力,一边整理了一下吉尔伽美什之前干的事儿,开口问道:“你嫂子……是生命之神?”   阿利库蒙觉得嫂子这个词真是接地气,以前打死他都不觉得这个称呼慧聪一个神祗的嘴里说出来。   “是啊。”   “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存在?”阿利库蒙四下看了看,自己的脑海里也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命运女神留下的痕迹。   “我在久远的过去跟你说话。”命运女神嘟哝着,“可惜这些事情我都不能对现在的他们说,改变命运的话我会陨落的……”   阿利库蒙想了想,省略了他跟阿波罗算计输了丢脸的那一段,实事求是道:“吉尔伽美什他用生命之神的神格救了他的挚友,自己拿走了风暴的神格,在龙谷的那个。”   “他居然把嫂子的神格给别人!!!”命运女神愤怒的咆哮着,“嫂子为什么那么想不开要给他守护城池!创.世神的神格他居然给别人!!宁愿自己拿个破风暴神格!”   刚刚才把更破的神格换下来的阿利库蒙感觉膝盖有点疼:“我觉得你哥哥被扣了绿帽子……”   “好意思说只是挚友?!骗谁呢!?”命运女神直接打断了阿利库蒙的话。   是啊,骗谁呢。   阿利库蒙跟着吐槽,这次他没吭声了。   “阿利库蒙是吧。”命运女神声音陡然间阴沉下来,“作为得到传承的报答,你去弄死吉尔伽美什和他那个挚友吧。”   “我以为传承的报答是好好对待自然精灵一族。”阿利库蒙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来。   事实上的确如此的命运女神一哽:“……”   “那我们做笔交易吧。”阿利库蒙搓了搓下巴,“你告诉我光明之神的传承在哪儿,怎么拿,我就帮你搞定他们。”   命运女神毫不犹豫:“成交!”   “……”被这股干脆劲吓到的阿利库蒙。   “那个脑子有坑的光明神烦死了,虽然也是创.世神……不过你就是毁了他的传承也没事儿。”命运女神无所谓的说道,“横竖我们活不过……”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利库蒙眯了眯眼,体贴的假装没听到之前的话,顺手给了不知道怎么接话的命运女神一个台阶下。   “好了,告诉我光明神的传承在哪里吧。”   当阿利库蒙带着精灵王和一大堆塞在手镯里的卷宗回到地面上时,外面的一切已经恢复了平静。   在领地外围的该隐坐在树枝上俯视着树底下仰头看着他的阿利库蒙,表情茫然。   “为什么你进去一趟再出来,就变成主神了?”   该隐感觉自己的三观大概也许……需要刷一66神祗   第六十六章神祗   “不可以吗?”阿利库蒙伸手,试着将蹿高的野草给压回去,“有什么不对?”   “……”挺不对的。   该隐看着阿利库蒙用力过猛直接把一大片野草直接压回了种子状态,呆愣愣的看着变得光秃秃的土地,又把种子催发长出来。   该隐仰头看着瞬间蹿得比他屁股底下这棵树还高的野草。   看这生疏的样子,大概是刚得到的神格。   该隐看着这一片地方一会儿蹿高一会儿缩回土里的野草,想到当初他跟路西法得到神格的时候,也跟阿利库蒙一样是这么蛋疼的节奏。   阿利库蒙终于让这里的野草恢复了正常高度,颇有成就感的扬了扬唇,抬头看向坐在树上看着他发呆的该隐:“怎么了?”   “没什么。”该隐摇了摇头,从树上跳下来,“自然系的主神神格?”   “恩。”阿利库蒙轻轻勾了勾手指,几枚细小的种子破土而出,落在他手掌里。   该隐瞅了他一阵,“只是主神神格?”   他感觉有点儿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从表面上来看,对方身上的的确是主神神格没错。   “不然呢?”阿利库蒙瞅着该隐,想了想,挑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打消该隐的顾虑:“还得能加上生命的规则。”   “很不错的兼职。”该隐得到了这样的答案,就没有再说什么。   而且自然与生命两者之间关系相当亲密,几乎每一个自然神祗对于生命都有一定的理解,同样的,生命的规则也与自然以及其他的一些规则有所重叠。   阿利库蒙身上并没有神明的神格,但是理解了规则并且有足够的神力支撑的话,也是能够行使生命的神职的——但如果与拥有生命神格的神祗有矛盾的话,对方即便只是二等神,也能够轻而易举的截断他。   阿利库蒙点了点头,手上的那几颗种子不断的被催生发芽成熟而后又逆生长缩回种子。   该隐知道他是在以这种平和的方式以求得能够尽快的适应新的神格带来的力量。   果然是热爱和平的神祗,该隐这么想着,“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就走吧。”   阿利库蒙点了点头,跟在该隐身后腾空而起。   高空冷冽的风刮在神力自发形成的保护上噼啪作响,阿利库蒙看着身上的浅绿色薄薄的一层神力,把手上的种子收了回去。   有了神格,他的底气就足了很多。   路西法已经没有足够让他东西的东西了,他已经占据了主动权。   路西法要是真要跟他死犟,他现在已经能够挺胸直背底气十足的说,当心老子揍你。   想想就觉得好爽。   阿利库蒙感觉身体里翻涌的、不可同日而语的磅礴神力,低下头看着云层之下缩小的大地,感觉一切纤毫毕现。   这世间仿佛再没有什么能够遮蔽他目光的东西,从上空毫无遮蔽的往下俯瞰山河湖泊,人类的城镇与其他一些种族生存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他甚至能够听到来自下方某个密林里,一个佣兵小队正在与一头魔兽搏斗的声音,人类城镇里人们相互交谈,街道上的吆喝声与食物的香味都能通过他所掌控的规则传递到他身上。   不同于之前只有自然精灵信仰他,阿利库蒙在得到神格的瞬间,就感觉到了磅礴到恐怖的信仰之力钻进了他的灵魂。   阿利库蒙觉得他也许是抢夺了这个世界那些自然神祗的信仰。   作为流放之地的创.世神,所有外来的自然神祗所获得的信仰在神格重新复苏之后,都需要通过他。   这是一种完全被规则强制的从属关系。   信徒们虔诚的祈祷与迫切的祈愿通过自然神殿传递到他耳中,他只需要分出一丝神力去将那些真心虔诚的信徒身上赐予祝福,就会获得那些信徒们更为强烈的信仰。   ——整个世界、所有的秘密,被他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在神祗面前藏住自己的秘密。   从低等的神祗一跃而成为主神的阿利库蒙,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神祗们对于其他那些没有神格、寿命短暂又脆弱的生灵们无法平等对待了。   那些生灵或许良善或许丑恶,或许对神祗充满敬畏,也可能并不敬神,但不论他们是什么样的,他们在神祗眼中都没有任何隐秘,没有任何不同。   人与人相处会在意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形象如何,会在意外界的评价,会在心中对别人有所评定。   人与人直接并不能做到彻底的坦诚——人类是相当复杂的生灵,没有哪个人类在他们短暂的生命中没有因为外界的环境而说过一句谎,他们戴上厚厚的面具,即便是面对内心嫌恶的人或生灵,也能够在利益或者外界大环境的驱使下摆出一副友好的笑脸。   而力量强大的神祗却并不需要如此,他们极少会遮掩自己的喜恶,即便是二等神也一样。   对于那些低上一等的生灵面对他们的时候挂上直接就被看穿的伪装,神祗们觉得烦躁不屑一顾也是正常的。   当然也有意外,那些诚心诚意为神祗奉献一切的虔诚信徒,往往都能够在生前或死后得到神祗的恩泽。   神祗喜欢的永远都是从里到外完全一致的生灵——当然,这个生灵得是他的信徒才可以。   创.世神的神格很强大,它让阿利库蒙所掌握的规则远远不止生命与自然两项。   阿利库蒙甚至感觉自己只需要稍微动动手指,就能够让整个世界都枯萎。   这种感觉简直屌炸了。   阿利库蒙盯着脚底下一片翠绿的世界,感觉有点蠢蠢欲动。   “你在想什么。”该隐回头看向阿利库蒙,在对方疑惑的看过来的时候,指了指他握成拳的手。   阿利库蒙愣了愣,张开手掌,手掌心的几颗种子已经干瘪碎裂成了灰烬。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阿利库蒙抬头,看向该隐。   他不确定其他的自然神祗能不能够做到这种事情,不过他记得该隐之前也是没有神格的,能够在这里获得神格,他肯定也经历过跟他一样的摸索阶段。   “不要想着毁灭就行了。”该隐提醒他,“我可不想看到你一去黑暗神殿就因为掌握不好力量把神殿给砸了。”   之所以不直接传送过去,也是因为想要给阿利库蒙一些适应如今神力的时间。   该隐相当体贴的以飞行的方式,让阿利库蒙尽量更多的习惯自己的力量。   阿利库蒙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埃菲帝国变成一片废墟的国都之中空无一人。   阿波罗站在废墟之上,目光冰凉。   吉尔伽美什被恩奇都救走了,与此同时被瞬间转移的还有被他控制住强行留在国都的人类。   阿波罗转身看向与国都相隔并不多远的卫城里爆发出极为强大的生命力量,轻嗤一声。   他的视线从那座卫城上挪开,满世界搜寻着阿利库蒙现在的位置。   当他看到阿利库蒙的时候,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阿利库蒙身上的神格是怎么回事,而是他不过是施展神罚的短短时间里,阿利库蒙就跟路西法的左右手勾搭上了!   看那方向好像还是往黑暗神殿走。   阿波罗眯了眯眼。   他注意到阿利库蒙已经变为了主神的神格,想到这人之前跟他说过路西法手上有一个自然系的主神神格的事,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阿波罗一直都知道路西法对阿利库蒙的兴趣大得出奇,如果能够把阿利库蒙挖走的话,不止会让阿波罗成为诸神的笑柄,阿利库蒙本身的价值也十分可观——一个能够铸造神器的神祗,对于如今流放之地的现状来说,都是相当重要的人才。   而现在阿利库蒙变成了主神,正跟在该隐背后向黑暗神殿前进。   还有什么消息比这更糟糕的吗?   阿波罗眉间拧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一挥手再一次向那座卫城降下神罚,直接伸手将整个埃菲帝国的光明剥夺。   阿利库蒙似有所感,偏头看向东南方向,哪里有一片庞大的地狱陷入一片黑暗。   而黑暗之中,让他感觉十分亲近的生命力量也相当蓬勃。   看来阿波罗并没能成功杀死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   虽然没能感觉到风暴的力量,但恩奇都没有发狂就证明吉尔伽美什并没有死。   吉尔伽美什即便是他的造物,现在也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尤其是他还有个生命之神作为后盾。   那是个创.世神。   他猜吉尔伽美什原本是打算将那个生命之神的神格给自己,而风暴的神格给恩奇都的。   结果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融合神格,恩奇都就差点儿死在了他们手上。   那时候已经没有时间让吉尔伽美什融合神格然后再救下恩奇都了,最终的结果换了个个儿。   但到底,他还是获得了两个神格。   “阿波罗的神罚。”该隐告诉他,“你们闹什么矛盾了?”   “恩?”阿利库蒙收回视线,哼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会跟我去黑暗神殿。”该隐问,他觉得阿利库蒙很多地方都让他十分的不解。   之前阿利库蒙毫不犹豫拒绝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刚刚他出言邀请的时候,对方也是准备拒绝的。   结果居然出乎他意料的变化了。   尤其是阿利库蒙现在并不需要主神神格了,更加让该隐想不通他去黑暗神殿能干什么。   其实该隐并不太想路西法把阿利库蒙挖到黑暗阵营来,因为一旦阿利库蒙去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路西法又多了一个不工作把事情都扔给他的理由。   该隐算了算自己可怜的空闲下来能够跟亚伯愉快玩耍的时间,感觉有点心累。   “你猜啊。”阿利库蒙这么回答该隐的问题。   该隐不知道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跟伊什塔尔的矛盾,阿利库蒙却清楚。   他觉得这两个人在知道了伊什塔尔的存在之后,肯定不会放过那位之前将恩奇都害死了的女神。   阿利库蒙觉得伊什塔尔足够让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恶心上好一会儿了,当然,在恶心的同时,那位求爱不成就要求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之间要死一个的女神,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即便恩奇都作为创.世神又怎么样?   阿利库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愉悦的眯了眯眼。   他现在的神格也是创,世神啊。   还有,阿波罗马上也可以得到光明之神的神格,阿利库蒙想着,轻笑两声。   该隐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就高兴起来的阿利库蒙,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光明之力袭来,迅速运起神力抵挡。   他并没有选择正面作战,而是迅速闪到了极远的地方,对冲过来的阿波罗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阿波罗甩了该隐一个眼刀,回头看向阿利库蒙。   阿利库蒙笑眯眯的回视他。   “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阿波罗眉头皱着,说道。   “恩?”阿利库蒙愣了愣,“什么?”   阿波罗看起来有些烦躁,“你要去黑暗神殿?为什么?”   阿利库蒙没想到阿波罗第一个问题是这个,怔愣了一会儿之后笑着答道:“啊……因为有点儿事。”   光明神看着眼前已然成为主神,神力强大的自然之神,恼怒过后感觉有些失落。   以前阿利库蒙从来不会这么模糊的回答他的问题,就算是有外人在也不会含糊其辞——要让该隐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太简单了,尤其是现在阿利库蒙已经成为了主神。   半晌,阿波罗才开口问道:“你生气了?”   阿利库蒙一怔,有些诧异的看着阿波罗,他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从阿波罗口中听到这种不确定的问话。   阿波罗的形象一贯都是强势无匹的,跟妥协两个字完全靠不上边。   阿利库蒙呆愣的瞅着阿波罗,突然想起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一段话。   爱情的双方总是不断的在尝试着磨合融为一体,这个过程充满了妥协和各种各样的改变,这个过程并不全是幸福和开心的,但结果却能让爱情变得更加甜美。   以前觉得酸得牙疼。   现在想想,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我没有生气。”阿利库蒙顿了顿,向阿波罗笑了笑,“我想通了。”   “什么?”阿波罗没懂。   “没什么,你不是还有预言的能力?”阿利库蒙伸手握住阿波罗的手,将他攒成拳头的手掰开,把手里的一小团神力凝结而成的东西放到他手心里,然后把阿波罗的手掌团成拳头,紧紧的握住那个小球,“猜猜这是什么?”   阿波罗抿着唇,只是紧紧的盯着阿利库蒙。   阿利库蒙拍了拍他的肩膀,“猜猜?”   “不猜,这是什么?”阿波罗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阿利库蒙。   “一个小惊喜。”阿利库蒙伸手搂住阿波罗的脖子在他唇上啃了一口,“等没人的地方再看。”   “你还是要去黑暗神殿?”阿波罗箍住阿利库蒙的腰,语气还是不太好,眉头却松开了。   “恩,答应了一个人,你应该也会见到的。”阿利库蒙说,光明之神的传承不好拿到,阿利库蒙才决定先去找伊什塔尔给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添堵。   自然神格虽然同样有相当恐怖的破坏力,但对上生命神格到底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有阿波罗在的话他心里会有底气得多。   “去吧。”阿波罗顿了顿,头埋在阿利库蒙颈间,压低了声音嘟哝道:“别跟路西法跑了。”   阿利库蒙脸上笑容陡然间变得极为灿烂。   “不会的,我是你的67黑暗神殿   第六十七章黑暗神殿   该隐感觉牙都要被酸倒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阿利库蒙和阿波罗,没有出言提醒或者催促什么,只是略有那么点羡慕嫉妒恨的看着他们。   亚伯自从被他带到黑暗神殿,即便他将他的神殿改成了他们以前生活的地方的模样,亚伯也因为耶和华不在而显得不怎么高兴。   而他每天更是没多少时间去跟亚伯呆在一起。   特别是在他对亚伯表白心意之后,亚伯对他的态度简直降到了冰点。   该隐感觉挺不高兴的,但是在他一掷千金为亚伯之后,他家撒旦大人就禁止了他再进入撒旦的宝库。   于是该隐始终没能对亚伯做些什么,他攒着自己的那些私房钱和材料,准备到时候找阿利库蒙换个适合自己用的神器,然后想办法给亚伯弄个神格。   该隐也曾想过,号称什么都能交易的阿利库蒙,是不是也能够提供一个神格。   但稍微估计了一下交换一个神格可能需要的东西,该隐就沉默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钱不够的悲哀。   该隐想,然后以更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作为人生赢家的阿波罗。   阿利库蒙对阿波罗没有问他神格的事情有些惊讶。   毕竟怎么说也是个主神神格,之前他们虽然一次看见了两个还没抢到,但主神神格可不是大白菜。   阿波罗目送着阿利库蒙跟着该隐离去,对方身上不稳定的神力波动还让他有些忧心。   无法掌控自己的力量,到了真正面对强敌的时候是相当吃亏的,阿波罗对路西法算不上太了解,除了知道对方总是喜欢给他添堵跟他作对之外,这短短的三百年里,光明与黑暗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冲突。   他其实有些把握不准对阿利库蒙兴趣相当大的路西法,会不会对阿利库蒙动手。   但是阿波罗却并没有阻止阿利库蒙的脚步——他的爱人已经成长了,成为了一个主神,虽然力量的掌控尚不纯熟,但的确已经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不再需要他的庇佑。   但他将会是阿利库蒙最坚强的后盾。   阿波罗沉默的看着阿利库蒙与该隐消失的方向,低头看了看手中深绿色、剔透、散发着温和自然之力的神力凝成的小球。   直到刚刚看到阿利库蒙跟着该隐往黑暗神殿为止,几乎以为自己要失去阿利库蒙的阿波罗才意识到对方对自己有多重要。   或者说,这也让他充分认识到阿利库蒙所做的那些事情,绝大部分的出发点都是因为他。   他以前从来不会去想这些事情,事实上,在他看来,作为光明之神,所有人为他奉献一切,献上自己的生命与灵魂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到阿利库蒙没跟他打声招呼就跟该隐去黑暗神殿的时候为止,阿波罗从来没想过阿利库蒙有一天会抛弃他这个事实。   他已经习惯了阿利库蒙事事都为他好,将他的利益作为行动的出发点。   阿波罗无法接受阿利库蒙不再在他身边呆着,转而投向别人——光是想象一下都让他觉得心情烦躁。   不过还好,阿波罗将拳头握紧,手里的小球并不咯手,却散发着让他安心舒服的气息。   阿波罗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变成一片黑暗的埃菲帝国,转身消失在原地。   他猜,光明神殿那些神祗们,肯定对他神罚的原因好奇死了,而同样的,离开了大半个月,他也该回去看看了。   阿利库蒙跟在该隐背后,从手镯里又翻出好几颗种子,继续锻炼自己的控制力。   等会儿还要跟路西法扯淡,要是他控制不住力量和情绪,还真有可能把对方的神殿直接给弄垮了。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未免太过于尴尬。   阿利库蒙对路西法其实是并无恶感的,尤其是通过该隐之前挥挥手甩给他一大堆好东西的行为上,猜测路西法是个挥金如土的大土豪之后。   他对路西法的印象其实还算不错。   阿利库蒙的神力依旧不怎么听话,他开始犹豫要不要不再自己慢慢尝试,而选择求助他的程序了。   他偏头看向该隐,想了想,问道:“该隐,你花了多久的时间才控制好神力?”   “几个小时吧。”该隐答道。   “……”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依旧控制不好的阿利库蒙沉默下来,他顿了顿,“那路西法呢?”   该隐回忆了一下,“一小时不到吧。”   如果不是自己的经验告诉他掌握住神力的时间并不需要多长,该隐也不会选择飞回去。   融合神格掌控神力的时间要是会很长的话,该隐会毅然的选择……走过去。   该隐一点都不想带个破坏分子回去,因为最后修复神殿处理杂务负责教导阿利库蒙的人肯定不会是路西法。   “这样啊?”阿利库蒙沉默了一阵,不再浪费神力自己锻炼,直接将神力录入程序,载入完毕之后放下了手,“我也好了。”   该隐扫了他一眼,看了一眼阿利库蒙手里结出一颗果实的植物,点了点头停下步子。   黑暗神殿。   路西法猩红的眼中闪烁的流光暗淡下来,他收回穿越空间落在刚刚那块地方的视线。   阿波罗已经走了,他也没有再看下去的欲望。   只是看埃菲帝国的情况,阿波罗这一次真的是气得够呛,要知道他剥夺了这个国家的光明,所滋生的除了黑暗与邪恶之外可没有其他。   就算埃菲帝国有新出现的那个风暴之神和生命之神做主,但失去了光明,即便拥有生命之神的埃菲帝国人民虽然不会因为病痛饥饿而死亡,却会从精神上崩溃。   路西法并没有去插手阿波罗与埃菲帝国之间的矛盾,虽然如果他现在插手的话,能够获得两位主神盟友——其中还有一个是生命之神这样特殊的神祗,但他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在这种时候,处于弱势的黑暗涉足进去不但讨不得好,反而徒增麻烦。   晋升成为生命之神的那个国王大概也容不下其他神祗在他的国家里建立起信仰。   要知道那个国王在尚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没有敬过神。   退一步说,即便对方有意结盟,路西法也并不打算接下这根橄榄枝。   流放之地各方势力保持了无数年的默契和潜规则,那几个不能碰的神祗即便他再多想跟阿波罗作对,也没有去挑战这无数年保持下来的默契的想法。   他胆子大,不意味着他会自寻死路。   埃菲帝国里的那位生命之神,如果他不蹦跶还好,一旦蹦跶起来了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除了这事儿之外,阿利库蒙的改变——特别是力量,让路西法感到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   “伊什塔尔。”路西法偏头喊了一声。   始终呆在路西法王座背后的阴影中的女神出声应答。   她冷静镇定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阿利库蒙拿到主神神格了。”路西法感叹道:“还真是好运。”   伊什塔尔不知道应该怎么答话。   整个世界都知道路西法对阿利库蒙有兴趣,而伊什塔尔以前还能说阿利库蒙不过是个不足为虑的二等神,现在却没办法再说出口了。   她摸不准路西法的意思,最终只是沉默的面对路西法的感叹。   流放之地没有宠爱她的父神安努,独自一个人爬上自然神系的至高神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身为丰饶与爱之神的伊什塔尔始终没能逃过自己所司神职的困扰。   伊什塔尔注视着路西法的侧脸。   黑暗的至高神轮廓深邃而坚硬,皮肤细腻如同上好的月光石,常年不见阳光致使他的皮肤保持着一种不太健康的白色,他懒洋洋的倚靠在王座上,充满了病弱与颓丧的气息。   伊什塔尔觉得自己也许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遭到了谁的诅咒吧。   诅咒的内容大概是爱而不得。   她叹了口气,有些怀念自己以前在父神的庇佑下任性胡闹的日子。   “我手上最能让他动心的东西没有了。”路西法这么说着,像是在问伊什塔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他还来我这里是干什么呢?”   伊什塔尔摇摇头,不吭声只是安静的听着。   “这种感觉真不好。”路西法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窝得更舒服些。   大概有数的几个至高神里,只有他会把王座做成这么软软的样式吧,路西法撑着脸这么想着,视线落在已经跨入了黑暗领地的阿利库蒙身上。   黑暗的神祗们的大本营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荒芜灰暗。   阿利库蒙肆意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暗是暗了点,但也称得上是生机勃勃。   黑暗生物极少有食草性的,即便是一只小虫子,也拥有能够杀死一个壮年人类的能力。   通往黑暗神殿的道路两旁伸展着枝叶的树木是黑沉沉的颜色,各种各样的黑暗生物栖息在树上与林子里。   “这不是树。”阿利库蒙脚步一顿,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转身走向旁边看起来涨势很不错的树木,伸手抚上了黑沉沉的粗糙的树干。   入手的感觉是令人惊异的细腻——这些树都是纯粹的自然神力与黑暗力量完美融合的结晶。   阿利库蒙尝试着将树木里的自然神力抽取出来,出乎意料的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他仰头看着完全枯萎得只剩下黑暗神力的树木,视线转向背后那一片树林,眼中充满了莫名的欣喜和狂热。   “那背后都是这种树吗?”阿利库蒙回头看向该隐,两眼亮晶晶的。   “……”该隐瞅了一眼瞬间枯萎的树木,又看了一眼似乎他一点都就会冲出去把整片树林都毁了的蠢蠢欲动的阿利库蒙,“我挺满意现在这样的环境的。”   不过亚伯不喜欢。   该隐觉得大概是因为这些树木的颜色不太对的缘故。   “那就是咯。”阿利库蒙咂咂嘴,虽然心动,却还是没有伸手去折腾那些树了。   这么一片庞大的树林都是自然和黑暗的神力支撑起来的,肯定花费了不少心思和时间,他毁了人家一棵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阿利库蒙赞叹的看向黑暗的树林里那些活跃的生灵们。   它们身上也全都是自然与黑暗的神力,与这些树木不同的是,它们的身上却是原本就该有的颜色。   这些生灵们身上带着生命的规则,是真正的活着的生命。   跟整片树林的画风有点不一样,不过这不妨碍整片树林焕发出来的蓬勃生机。   这能让大部分人和神祗感觉到心情舒畅。   阿利库蒙看到一头母鹿,它背后跟着一头小鹿,正机警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黑溜溜的眼睛在瞅了阿利库蒙一阵之后,就不再看他。   这时一只兔子从一棵树底下的地洞里蹿了出来,直接撞在了那头小鹿蹄子上,冲击力让那只兔子在地上滚了好几滚。   毛茸茸的小生物和小幼崽的碰撞也是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的小现象。   阿利库蒙抿着唇看着这一切,刚抬起步子准备离开,就被出乎意料的发展震住了。   那头小鹿迈开蹄子低下头嗅了嗅还在晕的兔子,然后张开了满嘴利齿的血盆大口直接一口咬掉了兔子的脑袋。   我了个大草……   阿利库蒙震惊的瞪大了眼,僵硬了半晌,才把抬起来的脚落下去,回到主干道的时候脑子还有点蒙。   该隐对阿利库蒙有些怪异的反应不明所以,但对方没有对那一片树林动手的意思,他也就放心不再管了。   沉默了一大段路之后,阿利库蒙才回过神,咂了咂嘴:“路西法居然喜欢这种风格。”   “什么?”该隐偏头看他。   “你不觉得那片树林里的动物们不太对吗?”阿利库蒙指了指旁边的树林。   该隐茫然:“有什么不对?”   ……三观不同简直不能交流。   阿利库蒙看了该隐一阵,最终摇了摇头。   看起来这片树林已经有了一个生态循环——虽然跟他认识的正常的动物们有很大的区别,不过这种魔性的画风大概是黑暗神祗们的大本营所特有的。   也许这就是黑暗神祗们的品味也不一定。   ……真是奇特的审美。   阿利库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跟黑暗神祗们好好玩耍。   主干道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宫殿群。   跟光明神殿一样,虽然只有一个笼统的称呼,但事实上,绝大部分的光明神祗,都居住在那片巨大的宫殿群里。   该隐直接带着阿利库蒙进入至高神殿。   阿利库蒙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来自四周的视线,以前模模糊糊的直觉到了现在变得清晰无比。   他甚至能够分辨出哪些神祗曾经找他做过交易,哪些神祗曾经对他开过嘲讽。   任何一丝神力的波动都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这种所有的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的滋味儿实在令人着迷。   该隐的脚步停下,他挺直背脊,规规矩矩的对黑暗的至高神行了个礼。   阿利库蒙只是略微仰头看着路西法,抿着唇不做声。   路西法挑了挑眉,“欢迎来到黑暗的领地,阿利库蒙。”   “恩。”阿利库蒙特别高冷的点点头。   “感觉如何?”路西法顿了顿,补充道:“比起阿波罗的光明神殿来说。”   其实我并没有去过光明神殿啊,阿利库蒙想,不过这种事情也没必要说出来。   他认真的想了好一阵,最终实事求是的回答了路西法。   “挺……原生态的?”他有些不确定的这么说68伊什塔尔   第六十八章伊什塔尔   路西法似乎被噎到了,瞅着阿利库蒙半晌没有说话。   “其实……挺好的。”阿利库蒙抿唇笑了笑,看向路西法特别违心的奉承,然后似乎又觉得有点儿不妥,于是又补充道:“不过我有点儿不太习惯看到这些习性很别致的……恩,小动物。”   “不过是些造物。”路西法这么说着,他看向阿利库蒙,目光中透露着兴味,他上下打量着阿利库蒙,开口问道:“倒是你,既然已经成为了主神,还来我黑暗神殿做什么?”   路西法知道自己能够诱惑阿利库蒙的底牌从来都是主神神格,可如今,阿利库蒙已经成为主神,他的手中已经再也没有了能够让阿利库蒙心动的东西。   路西法并不知道,阿利库蒙其实还挂念着他那一仓库的财宝,因为阿利库蒙看起来并不是一个缺少钱财的神祗,何况作为光明至高神的阿波罗,也绝不会短缺了自己的爱人。   但阿利库蒙这一次来黑暗神殿,目的并不是为了路西法那一仓库的财宝,而是为了此时此刻正坐在路西法王座后方,安静的打量着他的那位女神。   “我这一次来,并不是想要主神神格。”阿利库蒙说,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路西法身后坐着的伊什塔尔,那位尊贵的女神此时此刻也正在打量着他,目光中满是评判的意味。   阿利库蒙向她笑了笑,将视线转移到路西法身上,说道:“我是为了伊什塔尔来的。”   始终停留在路西法王座阴影之后的自然女神意外的看向阿利库蒙。   她跟这个新晋的主神可并不熟悉。   对方一开口就是为了她,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路西法心中诧异,面上却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阿利库蒙,笑问道:“你为了伊什塔尔独身来到黑暗神殿,阿波罗知道吗?”   “大概是知道的,我并没有瞒着他。”阿利库蒙看着路西法,一点儿也没收到他的挑唆,“事实上,我跟阿波罗并不需要特别隐瞒彼此什么。”   路西法嘴角向上一挑,红色的眼中闪过一抹流光,像是直接透过外表的遮蔽看穿了阿利库蒙的灵魂,半晌,路西法才轻笑一声,道:“你在说谎。”   阿利库蒙一怔,路西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感觉灵魂像是被赤.裸裸的曝晒在外界,被轻易看了个通透。   这种感觉并不好,阿利库蒙看了路西法半晌,并不因为对方这样的定论而感到慌乱或者其他的什么。   “我没有说谎。”他只是这么说道,无比坦然。   他虽然的确没有告诉阿波罗自己所依托的存在的秘密,但他并不认为这算得上是对阿波罗的隐瞒。   因为他在利用那些程序来达到目的的时候,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遮掩,他大大方方的让阿波罗看了个彻底。   阿波罗估计对于他的那些特殊手段心里也有些猜测,阿利库蒙自认为自己绝对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存在。   毕竟,他以人类的灵魂得到这具身体,还获得了神格,这在希腊神话的世界里,绝对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前无古人,后估计也不会有来者。   否则宙斯和阿波罗一开始又怎么会被他牵扯走目光呢?   阿波罗心里肯定是知道他有着特殊的一些手法的,特别是之前应急程序撕开空间的时候,阿利库蒙所暴露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阿波罗那么聪明,他还拥有预言的天赋,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特殊呢,只是阿波罗并没有问,而阿利库蒙又懒得主动解释——他对于该如何跟一个魔法位面的人解释高科技还有些蒙。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激活的那个系统是怎么回事。   但这么久了,他也知道这些程序对他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偶尔一些小瑕疵也无伤大雅。   “不要在最能够看透人心的魔鬼面前说谎。”路西法这么说着,神色间看起来颇为闲适,“愚蠢脆弱的伪装简直就像个笑话。”   “我并没有说谎。”阿利库蒙重申了一遍,见路西法不为所动,也没有生气,只是提出自己的要求:“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跟伊什塔尔单独聊聊。”   “你们应该不认识。”路西法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这么说道。   “作为自然神祗的我,来找自然的至高神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阿利库蒙问,“这跟我们熟不熟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伊什塔尔到你这里来了,我也不用大老远的跑到黑暗神殿来。”   言下之意就是,黑暗神殿他真不稀罕来,如果不是因为伊什塔尔的原因,阿利库蒙大概是连踏入黑暗领地的念头都不会有。   “很遗憾,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属于我的领地。”路西法笑眯眯的,特别不要脸,“伊什塔尔,你愿意跟他单独谈吗?”   自然女神略微犹豫了瞬间,回答道:“就在这里吧。”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找过她了,伊什塔尔有些恍惚的想着。   自从她为了路西法跟她在流放之地最好的朋友彻底翻了脸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到这片黑暗、毫无生机的地方来探望她了。   即便她后来努力的将黑暗的领地也装点得生机勃勃,也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来看她。   就连她的那些从神们也一样。   这样的情况已经多久了?   伊什塔尔算了算,少说也有三四千年了。   伊什塔尔话音一落,路西法就扬起下巴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向阿利库蒙。   阿利库蒙简直想翻白眼。   他没有搭理路西法那副死样子,而是直接看向伊什塔尔,“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伊什塔尔愣了愣,迟疑着点了点头。   阿利库蒙又不是她之前的好闺女生命女神,实在没必要单独找个地方说悄悄话。   而且她对阿利库蒙一点都不熟悉。   她实在想不到阿利库蒙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那我这么说吧。”阿利库蒙叹了口气,“伊什塔尔,你还记得美索不达米亚的乌鲁克吗?”   “你!”伊什塔尔霍然起身,睁大了眼睛看着阿利库蒙。   路西法的目光转向难得失态的伊什塔尔,惊讶的看着她。   “跟我去我的神殿。”伊什塔尔顾不得路西法的反应,直接几步迈下台阶,大步离开。   阿利库蒙咧咧嘴,转身跟在伊什塔尔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路西法,冲他龇了龇牙。   路西法像是没看到他的挑衅一般,直到两个自然神祗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内,才略有些愉快的笑出了声。   阿利库蒙曾经说过,他知道几乎所有人的秘密,现在看现在看来丝毫不假。   伊什塔尔几乎没有在他面前那样失态过,那位自然女神自与他相遇起,就一直保持着极为从容安静的姿态。   即便是在路西法表露出对别人的兴趣的时候,她也不曾表露过什么情绪——当然,那些生灵最终都悄无声息的消亡了。   这种事情无疑是伊什塔尔做的,而且做得相当的干净。   路西法清楚的知道背后的凶手,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伊什塔尔动手的痕迹。   这让黑暗的至高神对于这位自然的至高神始终保持着一种新鲜和好奇的看法。   路西法没有忘记,他跟该隐的神格,也是托了伊什塔尔的福得来的,虽然过程是他们自己争取的,但作为引头的伊什塔尔在其中的作用不可估量。   这也是为什么路西法始终没有将伊什塔尔赶出黑暗神殿,甚至一直容许她坐在与自己同等高度的地方。   ——当然不会是平起平坐,在黑暗的领地里,即便是自然的至高神在黑暗面前也得退避三舍。   伊什塔尔在到达流放之地后没有了父神安努,她的成长速度出乎所有人意料。   作为与她同期到达流放之地的生命女神了解得尤其透彻,看着伊什塔尔从一个被宠坏的任性小姑娘,跌跌撞撞的碰了满头包之后迅速的强大起来,不但自己爬上了自然至高神的位置,还拉了一把对至高神位其实并没有太多追求的生命女神。   所以她始终坐在路西法后方,隐藏在黑暗之中,并不言语。   也正因此,路西法对于这位识趣儿长相也颇为不错的女神容忍度是极高的。   毕竟对方虽然也是至高神,却始终保持着比他低上一等的姿态,而且从来不曾因为他的容忍而对黑暗的事务指手画脚。   所以路西法对于能够让伊什塔尔失态到几乎顾不上对他的礼仪而离开他的神殿的阿利库蒙,以及他口中的那个不知是人名还是地名的词汇颇感兴趣。   “美索不达米亚……乌鲁克……”路西法咀嚼了一阵这两个词汇,半晌,眉头皱了起来,之间轻轻敲了敲扶手,抬头看向依旧安静站在下方的忠心下属,“该隐。”   “我在,撒旦大人。”   “我觉得这两个名字有些耳熟。”路西法沉吟着,像是肯定自己的想法一样,微微颔首,“我听过。”   该隐跟路西法来自同一个世界,如果路西法听过这两个名字,该隐应该也不会陌生。   而身为在人间行走过颇长一段时日的该隐,比之路西法要更加了解人类的世界一些。   该隐沉吟了好一阵,“的确有过。”   “但是跟伊什塔尔并没有任何关系。”路西法道,“我从未听说过除了……耶和华之外还有其他的神祗,天使之中也不曾有过伊什塔尔这个名字。”   该隐应了一声,以表示同意对方的想法。   他们想要继续深入下去却感觉到触及的东西一边空白,连思维都无法继续下去。   两位神祗相互看了一眼,最终默契的放弃了继续追究的想法。   即便是神祗也不会妄图挑衅规则的权威,而现在他们明显已经触及了规则不愿让他们得知的事情。   伊什塔尔在黑暗领地的神殿里,阿利库蒙和这位姿态优雅的自然女神正相对而坐。   阿利库蒙有些惊讶,伊什塔尔竟然并没有摆出高姿态来对他,阿利库蒙都已经做好被伊什塔尔冷嘲热讽的节奏了。   他不意外伊什塔尔在路西法面前的温驯,因为她在看向路西法的时候目光中的柔情实在是太过于明显,并且毫不遮掩。   只是私底下,阿利库蒙并不认为伊什塔尔性格会这么好。   毕竟从伊什塔尔相关的传说上来看,这位女神实在不是什么性格温和的类型。   “我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伊什塔尔直接挑明了,开门见山,道:“除非你是在我离开之后新诞生的神祗。”   “不是。”阿利库蒙也乐得这样直白的对话,神祗们总是喜欢别人在他们的名字面前加上各种各样的尊称或者其他的赞美,阿利库蒙在还没有成为主神的时候面对那些主神,每次要打个招呼都嫌牙酸。   被阿利库蒙否定了猜想的伊什塔尔双目黯淡了一瞬,路西法对她始终不冷不热,而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已经不再来找她,伊什塔尔孤寂了太久,他以为阿利库蒙会是跟她来自同一个世界,也许会为她带来一向宠爱她的父神的消息。   可惜不是,伊什塔尔很想叹气,却又迅速打起精神来,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我不认为路西法会跟你提到我。”   “自然精灵们告诉我你的存在。”阿利库蒙顿了顿,发现伊什塔尔并没有表现出自己被冒犯了的愤怒,而后才继续道:“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来到了流放之地。”   伊什塔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似乎有些茫然的样子,半晌才有些回过味来,看向阿利库蒙,却没有再问他是如何知道她的存在的,因为能够直接说出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的名字,必然就是对她和她曾经呆过的那个世界相当熟悉。   伊什塔尔神系了口气,问道:“作为神祗吗?”   “本来只是人类,现在已经是神祗了。”阿利库蒙叹了口气,“恩奇都已经来了二十三年了,在埃菲帝国,他之前是埃菲帝国的国王——是曾经信仰生命女神的国度。”   伊什塔尔听着,没有说话。   “生命女神跟你关系应该很好才对。”阿利库蒙道,不客气的在伊什塔尔心口上戳刀子。   伊什塔尔看起来有些疲累,她摇了摇头道:“我跟她……现在已经并没有联系了。”   “生命女神被恩奇都冒犯了威严,却因为有人跟她作对而无法惩罚恩奇都。”阿利库蒙告诉伊什塔尔,“而恩奇都现在同样拿到了生命之神的神格,吉尔伽美什掌握这风暴的神格,我猜等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之后,会有所行动。”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要我做些什么,是吗?”伊什塔尔看向阿利库蒙,笃定道:“你跟吉尔伽美什还有恩奇都有恩怨。”   “是的。”阿利库蒙大方的承认,“你必须得做点儿什么不是吗?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   “你说得对,吉尔伽美什从来睚眦必报。”伊什塔尔冷哼了一声,“就算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你也会告诉他们的。”   阿利库蒙笑而不语。   伊什塔尔看着眼前这个新晋升为主神的神祗,半晌,才道:“我们合作?”   “我猜,你要是有事的话……”阿利库蒙没有回答伊什塔尔的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生命女神肯定会站出来帮你的。”   伊什塔尔神情僵硬了一瞬。   “哦,如果你没有抛弃自然精灵,连带着使得生命女神也对自然精灵不假辞色,甚至差点让他们灭亡的话,自然精灵也会如同三百年前一样,义无反顾的成为你的先锋军冲在最前边儿。”   这种事情即便阿利库蒙翻遍了自然精灵们记录的卷宗,也不曾出现过一次。   因为历代的自然之神与生命之神的关系都相当的不错,也许是某种缘分,或者是来自世界的祝福,自然精灵们从来不曾因为后代的问题而担忧。   也正因为没有后顾之忧,不喜战争的自然精灵们才会在他们信仰的神祗的号召下投入之前那一场叛.乱。   可是伊什塔尔抛弃了她的信徒。   自然的至高神垂下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为了讨好路西法,做了太多让她自己都有些无法理解的事情了。   但她并不后悔。   “所以,你到底想说些什么?”伊什塔尔抬头问道。   “我没有想说什么,我只是在为生命女神和自然精灵们鸣不平而已。”阿利库蒙有些惊讶于伊什塔尔现在冷静从容的姿态,他耸了耸肩,“你的性格温和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你以前可不这样。”   伊什塔尔嗤了一声:“人类会改变,神祗同样会。”   “我知道。”阿利库蒙扬了扬唇,坐正了身子,“那么,我们来认真谈谈关于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的问题吧。”   伊什塔尔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好激怒,这让阿利库蒙有些意外。   但这样冷静沉着的自然女神却让他感觉颇为不错,至少知根知底,有着共同的敌人并且知道对方的软肋。   比起之前恩奇都开口没头没脑的空头支票要可靠得多。   值得合作。   阿利库蒙一点儿都不担心伊什塔尔会不会反水。   因为吉尔伽美什的性格,在知道了伊什塔尔的存在之后肯定会穷追猛打,不把她弄死不会罢休。   理想的情况是吉尔伽美什报复伊什塔尔的时候牵扯到了路西法,将整个黑暗阵营卷进去再好不过。   阿利库蒙笑眯眯的跟伊什塔尔交谈着。   回到光明神殿稳定了诸神浮动的心绪的阿波罗,坐在他的王座上把玩着手里温暖的神力小球。   诸神已经将最近的事情都汇报完毕,此刻都已经离开了他的神殿。   阿波罗阖上眼,阅读着手中小球的信息和让他感觉到舒适的温和神力。   等他将那些信息都阅读完成之后,猛地睁开眼来,目光深沉。   创.世神的光明传承……   阿利库蒙给他的还真是个不得了的……惊喜。   阿波罗深吸口气,摩挲着手中的小球。   “瑞亚。”阿波罗低沉的呼唤了一声,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沙哑。   在得到了答复之后,阿波罗瞬间消失在神殿之中。   而在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埃菲帝国,恩奇都与恢复了正常的吉尔伽美什迎来了他们的一位客人。   诸神始终找不见的邪神感受到旁边那两个从神格上来说就极为强大的神祗。   “欢迎来到神祗的世界。”洛基的声音中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笑意。   “我是来自……阿萨神族的神祗,魔法之神,洛基69光明教廷   第六十九章光明教廷   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两人闻言向洛基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当然,他们依旧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即便是神祗,也无法在被彻底剥夺了光明的地方视野清晰,只是比起人类而言,他们有着不依靠光明也能正常活动的能力。   人类之中的强者——譬如被恩奇都从死亡的国度强行拉回来的迪卢木多,也能够通过周围环境中的声音和别人气息的强弱来查探周围人的情况。   但即使他如此强大,却也不能让他在这片黑暗中安然的生活。   因为那些生活上不可或缺的东西可不都是有声音且会呼吸的。   在整个埃菲帝国陷入了一片黑暗的这几天里,即便是强悍如同迪卢木多,也因为各种磕碰而撞得浑身青紫。   碰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与他处在同样境地的,还有那些皇家骑士团的骑士们。   比他们不幸得多的,是那些并不如他们敏感,体魄也不够强健的普通人。   那些人们几乎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一脚踩到什么或者踩空,在这一片黑暗中,短短几天里因为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一脚踏空而摔断了脖子的人数量不在少数。   对于还尚未适应神力的恩奇都而言,这些人的死亡实在是让他无能为力。   这还只是在这个管理算得上颇有秩序的国都卫城中,有国王坐镇的城镇里,人民生活的状态就已经这样糟糕了。   他们甚至不敢想其他的城池之中的情况会是怎么样。   花费了大量心力管理这个国家,将整个埃菲帝国在大陆上所处的地位一升再升,恩奇都本身的性格并不算激烈,但对于整个埃菲帝国,二十三年了怎么着也是有感情在的。   甚至超过了当年的乌鲁克。   毕竟乌鲁克是因为有吉尔伽美什在的缘故,而埃菲帝国如今的情况却是他一手造就的。   从他接手时的萎靡不振到之后鼎盛一时,到现在……   失去了光明的后果,恩奇都只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在黑暗中无法正常生活的人们,即便再多么留恋这个强盛的国家和他们的家园,也会作出离开的打算。   这个世界可不是只有埃菲帝国一个国家,何况其他帝国并未被黑暗笼罩。   然而恩奇都即便再多么担心埃菲帝国的未来,首先,他们也必须将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祗处理好。   对于神祗而言,精神力和对气息的感知,能让他们在这片黑暗中如履平地,丝毫不受影响。   在这片黑暗中,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甚至能够清楚的“看”到这个名为洛基的神祗的长相。   “这儿可一点都不美好。”洛基打量着四周——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目光中却带着可惜,“不是吗?”   吉尔伽美什冷哼了一声,视线一偏,明显没打算搭理洛基。   “的确不怎么美好。”恩奇都这么说道,没有了吉尔伽美什的嘲讽,他很快就找到了从前自己的角色定位,他打量着洛基,“可这与阁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你们知道……我跟阿波罗的关系可不好。”洛基耸了耸肩。   “我们不知道。”恩奇都特别诚实的看着洛基,回答道。   “可是我知道你们跟阿波罗关系不好。”洛基轻松的笑着,“我猜刚刚迈入神祗世界的你们需要些……帮助。”   恩奇都知道在他们倒霉的时候自己找上来的,十有八.九不会是什么好人。   但他们的确需要一些帮助。   就跟阿利库蒙一样,他们成为了主神之后才知道神祗的世界远不如他们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甚至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手中掌握着牵扯了整个世界规则的力量,让即便是号称最接近神祗的人类的吉尔伽美什也措手不及。   神格带给他们的除了巨大到让他们难以置信的力量之外,还有让人类之躯有些无法承受的负累。   被阿利库蒙利用生命神格创造的吉尔伽美什还好,恩奇都的身体却有些承受不住生命神格带来的巨大压力——如果不是因为生命的神格在不停的修复提升他的肉.体强度,他大概早就因为承受不住神格的力量爆体而亡了。   生命神格带来的益处无法言喻,但要等身体慢慢凭借这微末的改变慢慢变成能够适应神格的程度,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里,得罪了光明的至高神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其恶果他们如今品尝到了。   恩奇都看了吉尔伽美什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之后,向洛基点了点头:“比如?”   “比如……让光明重临埃菲。”洛基看着恩奇都,带着恶质的笑意。   而阿波罗这边,光明的至高神带着时光女神瑞亚来到了光明神殿总部。   骤然降临的光明神将在神殿大厅中安静的聆听着圣歌的一群教廷高层吓了个够呛。   光明神金色的眼睛一一扫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神殿大厅中的人们,所有人都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被净化了,身上的负累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种轻松感让他们原本被突如其来的意外而压抑住的情绪猛然间释放出来,这些主教们都反应过来,尚还有些不敢置信,却因为阿波罗身上绝对做不了假的属于他们的信仰联系而不得不承认这个令他们有些怀疑的事实。   自新的光明神登上至高神位以来,已经过了三百年。   光明教廷的教皇都已经换了五位,三百年后的今天,在光明神将神罚降临到埃菲帝国之后,出现在了光明神殿之中。   而且比之先前的光明神祗们降临一个幻影或分.身而言,阿波罗的动作更加让信徒们感到骄傲和荣耀——他是真身前来光明神殿的。   这在那些信徒们看来,几乎是对他们虔诚信仰的最高肯定。   这下子,这群主教一点儿都不嫉妒那个从边陲小镇上直接调遣上来的被光明神夸奖过的骑士了。   阿波罗的视线扫过那群安静跪伏在地,却难以抑制自己激动心情的信徒们,最终落在从主座上走下来,同样跪伏在地的白发老人身上。   是教皇。   阿波罗手中权杖挥舞,让教皇站起了身。   教皇站起身,身体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却不敢抬头看阿波罗。   阿波罗抬头看向教皇身后主座上方大约三十度左右的仰角的地方。   “将它取下来。”阿波罗视线并未离开那块巨大的水晶,开口吩咐道。   教皇一怔,抬头望向光明神,视线随着他而看向那块巨大的白色水晶。   它在主座上方漂浮着,只有最为虔诚的光明信徒才能窥看到真貌的巨大白色水晶。   光明教廷自出现在这片大陆起,无数次兴衰起落,什么地方都改变了,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那块自始至终都存在的水晶。   据说从一开始的时候,这块水晶甚至没有一个拳头大,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的变大,就像是见证教廷的历史一样,跟着教廷一同随着时光的变迁而成长。   这个石头被历任教皇称为传承之石,正是这块水晶,为光明教廷挑选着教皇的继任者。   只有信仰最为虔诚的人才能够看得到这块水晶,也只有信仰最为虔诚坚定的人,才能够触碰到这块水晶。   但几乎每一位教皇,都不会去触碰这块意义深重的水晶,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亵渎。   甚至历任教皇都默契的不对外提起这块水晶的存在,而更新换代速度实在不算慢的光明神们,即便是传播信仰,也不曾花费过多的心思去探看信徒们的秘密。   因为能够产生信仰之力的信徒,通常都已经相当的虔诚了。   在神祗的认知里,这些信徒会因为他们一句话就奉献出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对他们更加不会有任何隐瞒。   即便偶然有光明神得知了传承之石的存在,也一点儿都不好奇。   这世界上有灵的东西多了去了,一块水晶实在不是多么让人惊诧的东西,何况这块水晶的传闻听起来还对光明的神祗们颇为有用。   他们还忙着其他很多事情,没有多少空闲去搭理人类的事务,他们只会在信仰出现问题的时候摆出姿态降下神迹,只要信仰不再有问题,他们便不会过多的去管人类的事情。   即便是来自教廷的事情也一样。   无数年这么下来,教廷被这么放养着,发展得相当不错。   光明神祗自然也不会脑子抽抽去插手教廷的事情,他们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   阿波罗也看不到那块水晶,却通过阿利库蒙留给他的信息知晓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教皇不会主动去触碰那块水晶,但如果是来自光明神的命令,他却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这位老人的动作矫健,行动如风,丝毫看不出老态,他直接踏上平日里被信徒们跪拜的王座,高举双手,伸手摸上足足有两个成人脑袋大小的水晶。   然而这一触碰,却有无数的讯息突兀的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好在这位侍奉光明神已经许多年的老人家精神力极为强大,那些讯息不过是让他眩晕了一阵而已。   教皇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   他目光中露出惊骇的模样,皱纹遍布的脸上也拧出一朵没什么美感的花儿来。   教皇看向阿波罗,不太确定的试探的问道:“您……”   阿波罗点了点头,答道:“走吧。”   教皇想到之前钻进他脑子里的讯息和图像,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冥冥之中,光明教廷的总部总是建立在同一地方了,甚至历史之中,有一次光明教廷所在的旧址已经沉入海底,那一任教皇却像是魔怔了一样,非得喊来一个团的魔法师,生生将海水分开,土系的魔法师联合起来将那一片地方不断的垒高,愣是在海中央建起了光明教廷的总部。   排除掉是传承之石始终在神殿总部的原因,只怕还有另外的一些——人类不可触碰的禁忌的缘故。   教廷底下有一片巨大而空旷的空间,空间的形状就跟算不上多么圆润的传承之石一模一样。   现在,教皇可终于知道为什么传承之石会不断地变大了。   因为下方那个空间也因为邪魔数量的增加而不断的扩大着。   教皇一时没法肯定那片空间有多大,他只知道教廷总部的建筑所在的地方,是在那片空间穹顶的正中央。   而在教廷的正下方,有一座石块雕琢的神像,简单古朴,教皇那轻轻一瞥,就能清除的感受到那座神像上散发着古早的历史气息。   下边儿那地方,与其称之为空间,不如说是炼狱更好。   无数来自于初始的魔物和邪物在炼狱中相互厮杀,厮杀之后又繁衍出新的邪魔。   那篇空间被邪魔腥臭的血液和尸体占据,唯一干净的,就是那座神像周围的一块地域。   也正因为那一片地方的空白,让教皇看到那下方不是土地,而是一层浓厚强大的光明神力。   光明之力包裹着整个巨大的空间,让那些邪魔无处可逃。   然而这个空间却不能限制邪魔的繁衍,也许有一天,光明的神力再也包裹不住日渐增多的邪魔,让他们突破封锁破土而出,将整个世界拉入血与黑暗的地狱。   “那地方太过于危险了,尊敬的光明神。”教皇恭敬道,沧桑的语调中透着明显的焦急,“那些魔物可由神殿的……”   “那里边儿任何一个魔物都能轻易的将整个教廷屠.杀殆尽。”阿波罗打断了教皇的话,重复道:“走吧。”   教皇抬头看着他,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瑞亚站在阿波罗身后安静的看着一切的发生,感慨着宙斯的孩子真的是相当优秀。   仁慈,善良,又强大。   为了拯救这个世界的生灵,甚至不惜暴露与她相识并且关系不错的现实。   瑞亚这么感叹着,感觉等会儿需要她的时候她得更加努力才行。   天知道阿波罗只是单纯的为了自己拿到传承而已。   对瑞亚的心理活动全然不知的阿波罗只是摩挲着手里散发着温和气息的小球,重新将这小球里的讯息仔仔细细的梳理了一遍,以防万一。   教皇在前方领着光明神与时间之神穿过那些主教们中间,离开了大厅。   光明神殿的地窖里贮藏着不少物资,用以防备突如其来的灾难,以及赈灾所用。   教皇从来不知道教廷总部的地窖有这么的深——他从未下来过,而这座神殿建于几千年前,这些年来一直不停的翻新修补,却始终没有任何一任教皇作出挪窝的决定。   教皇领着阿波罗与瑞亚走到地窖最下方,停下脚步,试探着伸手触碰上一块与周围的砖块完全没有两样的石砖。   突兀的,一个漆黑的入口出现在他们眼前,浓重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血气浓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反应迅速的邪魔直接从通道那边窜上来。   几乎是瞬间——阿波罗直接伸手掐上那个邪魔的要害,手上光明大放,直接将它身体上的晶核用力捏爆。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在阿波罗将那一只邪物杀死的瞬间,无数黑影带着强烈的腥气从通道里飞速的蹿出来,尖利的嚎叫着,光是声音就让地窖里的石砖有些剥落。   “瑞亚!”   阿波罗刚一开口,瑞亚就已经将时间禁锢起来。   光明神将那些从洞口钻出来的可怖的邪魔一个个杀死,在按照阿利库蒙给出的那些信息熟悉了这些类型的邪魔的要害之后,阿波罗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并不是怀疑阿利库蒙,而是担心阿利库蒙被别人驴了。   但现在他放心了。   阿波罗将所有冲出来却因为找不着道路而被生生留在时间停滞的空间之中的邪魔都清理干净之后,偏头看向似乎吓呆了的教皇,“我跟瑞亚进去,你关上通道口,然后去叫人来把这里稍微清理一下……”   光明神指了指那些魔物喷溅出来的汁液与残骸,由于先前与阿利库蒙的相处,他习惯性的提醒教皇,道:“记得先净化。”   可怜的老教皇呆愣的点了点头。   阿波罗回头看向瑞亚。   时间之神看起来丝毫没有吃力的样子,而是向他点了点头,看着他目露慈爱。   瑞亚越发觉得阿波罗真是个优秀的神祗了。   比宙斯都优秀得多。   至少她的印象里,没有任何一个神祗会提醒他们的信徒如何规避不必要的风险——即便是她也不会,或者说,完全没有这样的意识。   这位性格软和的女神天生有着与其他神祗不同的脑回路,虽然她自己做不到对人类温和可亲,但她却会对其他神祗能做到这样的程度而赞不绝口。   总而言之,她很欣赏阿波罗的所作所为。   阿波罗在瑞亚慈爱的目光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疑惑的看了一眼瑞亚。   在确定教皇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这才带着瑞亚走进了通道。   通道在他们进入的之后关闭,教皇整理了一下表情,捂着鼻子离开了地窖。   他觉得,务必要在光明神出来之前,把地窖清理干净——还有这让人心情糟糕的臭味儿。   看来得调几个风系和水系的魔法师过来了,教皇想,这些东西全都得清理干净,然后焚烧,一点儿都不能留着。   地底的空间里。   有了瑞亚辅助,将时间暂停的阿波罗,杀死这些邪魔就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多亏了歪脑筋多的阿利库蒙的主意,阿波罗这么愉快的想着,掐灭了最后一个邪魔的生机。   瑞亚看起来消耗有点儿大,但比起神力的消耗,这里肮脏的环境和几乎要将神祗都熏晕过去的腥臭气味才是真正让这位女神脸色如此苍白的原因。   阿波罗沾着污秽的脚踏入了那一圈干净得让人无端心慌的圈里。   一股纯净的光明之力涤荡整个空间,将所有死去的邪魔产生的污秽都清理得一干二净,就连阿波罗和瑞亚身上不小心沾上的脏东西也清理得一干二净。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一片惨白的光明,一位光明之神,还有脸色稍微恢复了些许的时间女神。   阿波罗低下头摩挲了一下手中绿色的小球,熟悉的温和神力像是察觉到了他内心的震荡和些微的不安,将他整个儿的包裹住,一点点安抚着。   ——被包裹住的感觉很好,就像阿利库蒙依旧陪在他身边,此刻正紧紧的拥抱着他一样。   阿波罗对于阿利库蒙没有在他这么重要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而有些不太高兴。   就像在知道阿利库蒙同样得到了创.世神的传承时,后悔自己当时没有陪伴在他身边一样。   “瑞亚,如果那个人类将通道打开了我还没动静,你就先离开。”阿波罗没有回头,只是这么说道,他并不能确定传承需要多久,而后他微微顿了顿,“顺便帮我去找到阿利库蒙,让他如果有时间的话,记得来等我出去。”   瑞亚愣了愣,点了点头。   阿波罗深吸了口气,亲吻了一下那颗小球,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将它收到空间里,而是依旧紧紧的我在手掌心。   他仰头看着那座神像,隐隐感觉得到这座没有面容的神像也在打量着他,像是在评判什么一般。   阿波罗伸出一只手,按照阿利库蒙给他的那个小球里的意思,触碰上那座冰凉的神像。   阿利库蒙给他留下的讯息表示,在杀光了所有的邪魔之后的才是真正传承的开始,之前的不过是安排给接受传承的人的实力考验。   而所谓真正的传承会是什么,阿利库蒙也不知道。   因为命运女神说,当初的光明创.世神那个贱.人一个人躲起来暗搓搓的自己折腾了传承,一点儿都不合群,相比之下就连黑暗神那个自闭儿都来分享了自己的传承考验,光明神却笑得一脸贱兮兮的不透露一丁点。   说了这么多,其实总结起来就三个字。   不知道。   但命运女神是个话唠,说到最后才告诉阿利库蒙,她用尽了办法也没从光明神那里搞到传承的消息。   对方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死活只说出了那些邪魔的阶段,最重要的就是不说。   不过她强调了一下光明神是个贱.人,大概最后的传承会很坑。   但不管多么坑,一旦得到了完成的传承,好处都是巨大的。   即便被阿利库蒙透露了那些难处,阿波罗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从来不缺乏信心。   阿波罗甚至从来没想过传承会失败这个可能性。   ——即便是为了把这个传承的讯息搞到手还直接送给了他的阿利库蒙,阿波罗也不会轻易的放弃这个传承。   要知道阿利库蒙现在可还在黑暗神殿里,光是想想这一点,阿波罗就觉得整个人都充满了斗志。   等他拿到了光明的传承,路西法怎么着也跳不起来了。   还有侥幸逃脱了的恩奇都与吉尔伽美什……   阿波罗眯了眯眼,他说过要弄死这两个的,等他也成为了创,世神,就是恩奇都也不可能从他手里讨得什么好处。   阿波罗这么想着,张开手掌将整个手掌与冰凉的神像贴合。   与此同时。   埃菲帝国国都的卫城里,洛基与两位从人类晋升而来新神祗确定了合作。   而在黑暗领地,伊什塔尔的神殿里,阿利库蒙与伊什塔尔达成了共识。   虽然不能窥探到伊什塔尔神殿中的秘密。   但将在黑暗笼罩之中的埃菲帝国的动静收入眼底的路西法依旧愉快的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传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神殿正试探着与日渐沉默的亚伯说话的该隐耳中。   “去集合黑暗的战斗神祗吧。”他说,视线在埃菲帝国国都旁那个小小的卫城里呆着的恩奇都身上转了转,“马上就有事情要做了70塔利   第七十章塔利   是夜。   塔利大陆,一个平凡安宁的小村庄里。   一位金发碧眼的孕妇正在母亲的帮助下进行分娩。   这座村庄相当幸运,因为他们拥有一座简单的神殿,并且有幸得到一位许久之前路过这里的大主教的青眼——他在回到教廷总部之后,真的如他应下的那样,派遣了一位牧师来到这座安宁的小村落。   此刻,那位显得有些苍老的牧师正站在产房外,为里边儿的产妇加持着光明的祝福。   那位产妇的家人们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因为那位产妇从早上九点进去,到现在天已经黑了。   好在产妇的身体相当健康且坚韧,经过难熬的等待之后,产房中终于传来了几声欢呼。   老牧师松了口气,接过一旁的人递来的水,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就被房间内陡然绽放的强烈光明震慑住,惊诧的瞪大了有些浑浊的双眼。   而在产房中,被产妇的母亲抱着的婴儿,与他们认知中刚出生的婴儿模样完全不一样。   她的外孙在柔软棉布的襁褓之中,一点儿都不像其他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红彤彤的,而是在离开了母体之后身体就迅速长开,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皮肤就已经变得粉嫩白皙。   正在老人骇然之际,一道强光猛地从婴儿身上爆发出来,冲破了屋顶直冲云霄。   夜色被这道强烈的光芒撕裂,将整个村落依傍着的山脉照亮。   门外的年迈的老牧师在短暂的怔愣之后,颤巍巍的跪伏下来,面对着产房的方向,亲吻着地面,口中念叨着光明神保佑。   虚空中漂浮着的光明神殿之中,安静站在大殿中央闭目的光明神睁开眼,他的面目威严,即便已经一头白发露出老态,那一对凌厉的眼睛也丝毫没有因为他老去的外表而有所收敛。   光明神手中的权杖比他本人还要高上一些,他撑着长长权杖转过身,权杖底部敲击着神殿坚硬的地面。   他伸出手掌向下压了压,那道直冲天际的光柱转瞬即逝。   威严的光明神坐回了他神殿之中属于他的王座,他正对面的虚空中浮现出一个在襁褓中沉睡着的婴儿。   金发,皮肤白皙,充满着对光明的亲近。   王座上的神祗目光中露出温和与慈爱,与人类的老者在看到自己的后代一般。   “传承者……”光明神发出喟叹,半晌,轻声笑了笑,握着权杖的手摩挲着那上边的纹路,叹了口气,毫无形象的抻了个懒腰,“我还以为我这把老骨头等不到了。”   突兀的,那虚影手中漏出一丝温和的绿色光芒来,光明神轻咦了一声,若有所思。   而正在襁褓中沉睡的婴儿对关注着他的神祗一无所知。   抱着他的妇人吓得脸色煞白,但这屋子里的人却都感觉身体无比舒坦,就连被折腾得够呛的产妇也已经有力气自己坐起来了。   “妈妈,我的孩子……”产妇脸色还有些虚弱的白,正满含期待的看向她母亲手中的襁褓。   妇人慌张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嘱咐她好好休息之后,抱着怀中的婴儿离开了这间屋子。   老牧师已经在一旁的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看着妇人怀中的婴孩儿,作为虔诚的神职人员,老牧师能够清楚的察觉到这个婴儿对光明的亲和力。   他将婴儿接过来,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老妇人,“怎么了?”   “牧师大人,刚刚那光……”老妇人犹豫的看了一眼婴儿,“这孩子他……”   “这孩子很幸运,他是被光明神选中的人。”老牧师道,逗弄着襁褓中沉沉睡着的婴儿,勾了勾他的小手,这才发觉这孩子手中似乎握着什么。   老妇人闻言松了口气——她还在担心若是什么魔物,到时候教廷追查下来,整个村落都要倒霉。   得到这样的答复,让老妇人彻底放下心不说,看向她外孙的目光变得有些狂热——作为光明的信徒,后代能够诞生出光明神的眷顾者,这让老妇人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   她向着老牧师伸出手,似乎想将孩子抱过来。   老牧师却摇摇头避开她,用自己最后仅剩的光明之力轻柔的抚了抚婴儿的手,一个圆润的绿色小球滚落下来。   而那颗珠子方一离手,一直安安静静沉睡着的孩子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眼中爆发出明显的震怒与瞬间的慌乱,而后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牧师连忙将滚落到一旁的小球塞进了他手中,孩子紧紧的握住小球,霎时就不哭了。   但哭是不哭了,却被刚刚那一下折腾得没有了睡意。   漂亮剔透的金色眼睛露出茫然来,而后懵懂的晃着脑袋看着四周,目光中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   老牧师松了口气,用不怎么熟练的手法安抚着婴儿。   老妇人见老牧师并没有将孩子还给她的意思,想到以往有光明神的眷顾者被发现之后就被带入教廷的事情,知道那传闻大约是真的了。   她垂下眼叹了口气,却只是目光哀哀的看着老牧师怀中的襁褓,“牧师大人,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   “这不是我……”老牧师刚想开口拒绝,却突然福至心灵一般,开口道:“阿波罗。”   老妇人还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这孩子的名字。”老牧师回过神,有些惊诧,更多的是激动,他知道刚刚那是来自光明神的神谕。   能够亲身体会到光明神的神谕,老牧师觉得这一辈子都值了。   “阿波罗……”老妇人念叨着,像是怕自己忘了一般。   “夫人,您应该知道的。”老牧师摆正了脸色,看向老妇人,“孩子……教廷得带走,刚刚的动静很大,教皇肯定已经知道了。”   对于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光明眷顾,教廷从来都是抱着最慎重的态度来对待。   老妇人点了点头,她目光还是哀哀的,瞅着老牧师怀里的襁褓中的婴儿,有些犹豫的问道:“我女儿还没有抱过阿波罗……恳请您仁慈,让我的女儿抱抱他吧。”   老牧师目光微动,带了些怜悯的看着老妇人。   他知道这家人等这个孩子已经许多年了,年初好不容易怀上了,小心翼翼过了十个月,孩子出生之后却要被带走。   老牧师有些不忍,却无能为力。   半晌,老牧师还是点了点头,将阿波罗交给了老妇人。   教廷的总部距离这座村庄有些距离。   最近的拥有传送阵的城镇,即便是快马加鞭来到这座村庄也需要两天的时间。   但教廷的人在这夜过去,天刚微微亮的时候就已经到达了这座村庄。   老牧师震惊的看着天上足有五十之数的狮鹫,深刻的认识到了教廷对于光明眷顾者的重视。   那几乎就是光明神认定的下一任教皇人选,甚至在死后也会被光明神收入麾下。   半个狮鹫骑士团的人都为了光明的眷顾者而从教廷总部赶过来。   老牧师叹了口气,轻轻敲了敲房门,得到答复之后走了进去。   老妇人和她的女儿眼眶都有些红,但在看到老牧师的时候目光中还是带着感激。   她们只有这么点儿时间能与阿波罗相处了,在阿波罗被光明教廷接走之后将会在教廷的抚育之下成长,与她们再无关系。   再不舍,也没办法抗衡教廷。   更何况作为光明的信徒,她们丝毫不认为这种将孩子交出去的事情有什么问题。   信仰坚定的狮鹫骑士的首领循着浓郁的光明之力寻来,站在这幢低矮的农居门外,礼貌的敲了敲门。   老牧师将孩子接过来,手中握着那颗绿色珠子的阿波罗睡得香甜。   狮鹫骑士看着门打开,老牧师怀中抱着阿波罗走出来,将他交给了面容严肃的骑士,顺带塞给了他们两个刻着保温法阵的奶瓶。   “他的名字是阿波罗。”老牧师道。   骑士点点头,僵硬的接过那个奶瓶,手足无措。   老牧师示范了一遍怎么喂孩子,骑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将怀里软绵绵的一团抱好,看向老牧师:“教皇说如果您希望的话,可以跟我们回去教廷总部。”   老牧师怔怔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半晌,摇了摇头,只道:“老了。”   骑士也没再多说,打了声呼哨,一头正值壮年的狮鹫从天空俯冲而下,落在了不远处的平地上。   他向老牧师点了点头,抱着阿波罗翻身上了狮鹫的背,为脆弱的婴儿撑起了一道屏障,以避开高空中恐怖的风刃。   老牧师目送着狮鹫军团簇拥着那一头驮着阿波罗的狮鹫离开了这座村落。   光明神殿之中,光明神阖着眼,正跟性格温和得不像话的自然之神联系。   “你已经有了传承者了?”光明神看着同样露出了老态的神祗——与他的威严不同,自然之神看起来就像一个眉慈目善的温和老人。   “是的,很久之前就有了。”自然之神点了点头,他的动作已经变得有些迟缓,目光虽然温和却也变得有些浑浊,自然之神连思维都已经变得缓慢了,半晌,他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你也有传承者了?”   “恩。”光明神顿了顿,笑道:“他看起来跟你的传承者关系很不错。”   自然之神反应了一会儿,才笑着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并不意外。   两个年迈的神祗隔着极遥远的虚空对望着,半晌,同时深深的叹了口气。   整个神谕都昏沉沉的,带着暮色。   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因为过多的外来者的肆意妄为而摇摇欲坠,他们这群本该永生的神祗却正随着时间慢慢迈入生命的尽头。   如果想要保住这个世界运作下去,只有他们做出牺牲。   规则组成的世界赐予了他们创造的力量与无上尊荣,如今规则不知什么原因摇摇欲坠,与其就这么死去,不如再为这个世界的存在而贡献最后一份力量。   传承就是在命运女神作出了诸神破灭的预言之后,才从诸神之间诞生的想法。   并不只是创.世神才有的,绝大部分的神祗都做了传承,塔利大陆的原住民神祗们大部分都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那个吉尔伽美什后来……”光明神看向自然之神,问道:“得到生命神格了吗?”   “并没有。”自然之神反应了许久,才回答道,拥有一个话唠命运之神妹妹的自然之神并不忌讳透露这些,“他最终还是死了。”   “那我就放心了。”光明神咧开嘴朗笑了几声,却透着时光的刻痕。   自然之神也附和着笑了笑,半晌,他叹了口气,“我有些累了。”   光明神看向他的好友,目光中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还没到日子。”像是察觉到了光明神担心的目光,自然之神安抚的说道:“我不会抛下你们先离开的。”   光明神笑骂了一句什么,而后叹息道:“你休息吧。”   自然之神点了点头,切断了他们的联系。   光明神有些疲累的揉了揉额头,向后倚靠着王座的椅背,阖上眼休憩起来。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时间已经拖曳着它的尾巴略过了十六个春夏秋冬。   被他拉扯过来诞生在还未变成流放之地的塔利大陆之上的阿波罗,正在今天接受教皇的加冕。   成为一个正式的……神官。   光明神挑了挑眉,目光中透出恶作剧的愉71不对劲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72回归   第七十二章回归   不管阿利库蒙这边觉得“让阿波罗作为人类度过一生”有多不可思议,但阿波罗现在已经在过去的时期里度过了十六年,已经是怎么都更改不了的事实了。   阿波罗所受到的来自教皇和主教们的教育,是清楚的知道人民与教廷之间那种微妙关系的。   至于信仰,暂时还是他无法触及的领域。   只是他对于人命依旧表现平淡,但好歹不会视人类为蝼蚁了。   光这个,就是个很大的进步。   光明神看到阿波罗就觉得特别满意。   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他。   因为干脆利落的弄死了整整一个郡的神官和牧师而发泄了心中堆积着的负能量的阿波罗,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几个在他踏入这座城镇,就从城门口一路跟着他到神殿的几个佣兵。   要不是他们身上都有着很纯粹的光明气息,阿波罗估计在他们纠缠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揍人了。   “我对组队没兴趣。”阿波罗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拒绝这几个人了。   阿波罗并不介意多几个帮手,但这几个人看起来太过于年轻。   其中两个身上并没有经历生死搏斗而产生的血气,这意味着这个佣兵小队的战斗力绝对不会多高。   而阿波罗要挑战的,是黑暗之地深处的一个领主。   他没兴趣照顾两个拖油瓶。   “试一试呗!”背上背着把巨剑的壮汉战士咧嘴笑得纯良而开朗,“看样子你也是新晋的神官,出来历练的吧。”   神官的袍饰等阶之间差别其实不大,但低级神官和主教级别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但阿波罗在离开那个被他直接一锅端了郡之后,知道那些心里有鬼的神官和牧师们只怕不再会那么嚣张的行事了。   而阿波罗也因为这事儿出了名,索性便脱掉了那一身特别为他订制的神官袍,换上了一身低级神官的神袍,虽然在各方面上来说都不如那件袍子,却着实的为他挡了不少视线。   ——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穿着神官袍可以去各地的教廷里休憩,阿波罗连神官袍都想脱了。   但闹心的就是这一身白实在是太明显了,这不,一进城就被这几个人缠住了。   要知道想要出入黑暗之地,一个光明魔法师是必不可少的——当然如果能够是教廷的神官或者牧师就更好了。   但是神官和牧师并不是随便就能逮到的。   而且相对于战斗能力无限接近于零的牧师来说,神官是个更好的选择。   因为神官是介于牧师与神殿骑士之间比较中庸的一个,战斗力不算强但稍微灵活一点的话绝对够自保,并且牧师会的一些祝福他们差不多也会,只是治疗的效果要稍微打点折扣。   阿波罗的出现对于这支小队而言简直就是天降福音。   “不试。”阿波罗看着出声的战士,凉凉的哼了一声,直接甩上了神殿的大门。   这个看起来大约是临时组建起来的佣兵小队其实从配置上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人族的战士,半精灵的游侠,看起来魔法亲和力挺不错的火系魔法师,以及一个看起来阴沉沉的刺客,据说他们还有个在采买东西的木系魔法师没有来。   这么算算,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奶妈……不,神官或者牧师了。   阿波罗顿了顿,有些茫然奶妈这个想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似乎有个人这么形容过。   阿波罗背靠着墙壁,再一次陷入纠结。   ……形容过什么来着?   他又想不起来了。   阿波罗对于这种情况已经习惯了,但情绪依旧降低了不少。   原本就被那几个人纠缠得有些不那么高兴,现在几乎能够看到明显的烦闷。   阿波罗抬头看向惊诧的看向他的牧师,收敛了情绪,摆出一副有些疲惫的样子,礼貌的问这位驻扎在黑暗之地之外不远处的光明神殿的牧师,有没有食物,以及他需要一个能够休息的房间。   “您是……阿波罗大人吧。”牧师温和的向他笑了笑,与阿波罗多少有些刻意的笑容不同,他的笑容能让人打心眼儿里感觉到温暖和救赎。   阿波罗看着这样的笑容,觉得有些眼熟,却又觉得多了点儿什么——总之就是不太对。   不过他没忘记点点头。   “教皇大人通知我了。”牧师笑容满面的看着他,“正巧是午餐时间,跟我来吧。”   阿波罗的确有些饿了,他瞅着牧师的背影,皱着眉苦苦思索着。   半晌,还是选择的放弃。   他饿了,而且那些事情他努力的想了十几年也没有想起来。   但那些被遗忘的东西,对于他而言真的很重要,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着,阿波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翠绿色小球,觉得早晚有一天要被这莫名其妙的想法给烦死。   阿波罗实在是小瞧了那群人的毅力,他们甚至轮番在神殿门口蹲着,一见他出来就凑上来拉他入伙。   简直比卖安利的还要敬业得多。   卖安利是什么?   阿波罗又因为自己莫名其妙蹦出来的词汇纠结了一会儿。   直到他看到了第五天蹲在门外眼巴巴看着他的那个人,阿波罗想要甩手离去的脚步骤然间停顿了。   他看着那道金发的身影,两眼都微微发亮,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显而易见的欣悦和惊喜。   一头灿烂金发的青年魔法师披风底下露出了淡绿色的魔法袍,昭示着他是一个木系魔法师的事实。   因为等阶并不高的缘故,这个可怜的小魔法师甚至都没有办法为自己保暖,即便披上了一件披风,也只能站在暮春的晨雾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在原地跺着脚搓着手,粗糙的魔法袍上甚至没有一个兜帽,一头漂亮的金发上沾着露珠,带着浓浓的湿意,嘴唇都被冻得发紫。   整个人在晨光中看起来尤其可怜。   听到开门声的年轻魔法师惊喜的偏过头来看向门口,看到阿波罗的瞬间显得有些胆怯——因为阿波罗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吓人。   半晌,冻得不行的魔法师还是几步走过来,轻声问道:“神官大人,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的佣兵小队吧?”   阿波罗只是呆愣的看着魔法师的脸,视线像是凝固了一般。   魔法师被他看得不知所措。   半晌,阿波罗张了张嘴,本应脱口而出的名字却硬生生卡住。   阿波罗阖上眼深吸口气,这位下一任的光明教皇声音压低了显得有些干涩,“你的名字?”   “啊?”已经做好被拒绝准备的魔法师呆愣的看着眼前的神官。   “我问,你的名字。”   “莱特。”魔法师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笑得眉眼弯弯,“我的名字是莱特。”   “不对。”阿波罗却摇了摇头,刚刚看到这位年轻魔法师近乎狂喜的情绪陡然间落空,让阿波罗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萎顿。   他反手就想将门关上。   却在最后与莱特对视半晌,叹了口气将这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放了进来。   他回头就看到了整对他温和笑着的牧师,而对方手上已经顺手带上了一条羊毛毯。   阿波罗只好在温暖的神殿大厅里坐下来,带着怪异的表情看着那个小魔法师礼貌的跟牧师道谢,心中时常闪过的影子跟眼前这个魔法师几乎完全重合,他却始终认为这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只是有着这种直觉,而阿波罗的直觉很少会出错。   年轻的魔法师在注意到阿波罗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看着这位俊逸的神官,被冻得苍白的脸上泛出一抹红来。   “怎、怎么了吗?”莱特伸手摸了摸自己脸。   阿波罗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莱特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感觉身体恢复不少了,站起身来打算告辞。   最终他在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阿波罗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神官大人……您愿意加入我们的佣兵小队吗?”   这句话阿波罗这几天耳朵都听的起茧了,不过明显的,莱特问这话的效果跟别人截然不同。   阿波罗回头瞅了一眼看着他笑而不语的牧师,想了想,在莱特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莱特几乎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捏了捏衣袂,看起来他很想在原地蹦跶两下以表示自己的开心,但在两位神职人员面前还是忍住了,低下头冲笑了笑,然后傻兮兮的抬头看着阿波罗笑。   阿波罗看着莱特那张脸,感觉对方现在的表情有着浓浓的违和,但却还是让他觉得相当可爱。   看得他有些心痒。   “我回去跟他们说!”莱特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们,转身推开门跑了出去。   阿波罗瞅了他的背影半晌,眉头微皱,低头看了手腕上的小球一阵,最终闷声不响的回头瞅了一眼牧师。   他们很快敲定了进入黑暗之地的时间,正在进行最后一次休整的几天里,阿波罗每一次出现都始终跟在莱特身边。   莱特被这几位新认识的朋友明里暗里调侃得几乎不知道如何自处。   阿波罗确定这个人温和却更多时候羞涩的小魔法师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只有在莱特施展魔法的时候,被绿色的光芒遮挡住脸上的表情时,阿波罗心中才会泛起波澜。   看不到心中那个人,看看这张脸过过干瘾也是好的。   黑暗之地是与他们正常生活的地方截然不同的一个特殊环境。   它几乎完全与塔利大陆是两个世界——一旦踏入黑暗之地,天上挂着的不再会是太阳,而是一轮绿色的月亮。   黑暗之地里没有白天。   不属于黑暗的生灵想要在黑暗之地里存活,首先不能缺的就是来自光明的祝福。   他们一次能够脱离光明的笼罩大约半天,但半天之后,需要足足三天在光明的笼罩中,才能够让吸入了黑暗气息的身体恢复好。   所以一个神官或者牧师是必不可少的。   阿波罗随手将祝福笼罩在这几个人身上,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不耐。   他想起之前从教皇那里得来的地图,阿波罗直接大步跨到这群小伙子的最前方,以一种特别光明磊落的姿态在昏暗的林间往前走。   佣兵小队跟在这位胆大的神官背后,吓得够呛。   结果一路上闻讯扑过来的魔物都被这位屌炸天的神官挥挥手湮灭了。   是的,湮灭了。   作为应该冲在最前边儿的战士小伙儿感觉自己的饭碗被抢了,略憋屈——不过不得不承认,能把这一次黑暗之行当做一次普通野营的,大概也就只此一家了。   几个捡晶核捡得不亦乐乎的佣兵这么想着。   怪不得那个始终不愿意透露名字的神官说不要伙伴,他们根本就是拉低对方档次的存在。   如果不是莱特的存在的话……   战士这么想着,回头看了一眼因为体力有点儿跟不上而走在最后边儿的年轻魔法师。   这一看却彻底愣住了。   “莱特!”战士停下脚步,瞪大眼看着他们的木系魔法师,“你……你的头发!”   阿波罗对莱特这个名字还是颇为敏感的,战士刚一喊出口的瞬间,他就回头看了一眼。   莱特的头发颜色变成了一半金色一半黑色——看起来金色的那部分还在一点点剥落。   莱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在他们惊诧的眼神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而随着他的触碰,脸上的皮肤也破碎了一般纷纷剥落。   这诡异的样子把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吓了个够呛。   阿波罗敏感的察觉到莱特身上的那层光明消失之后暴露出来的黑暗,不由的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他的眼皮子底下还会藏着一个黑暗生物。   莱特抬头看向阿波罗,却不再是温驯羞涩的模样。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身上的衣袍瞬间撕裂,露出衣袍下遮盖的黑色皮肤,手上瞬间伸长的指甲泛着冷冽的紫光,看起来是有着剧毒的。   他身上所有的美好瞬间消失殆尽。   阿波罗冷哼一声,抬起手,手中光明之力织成网,扑向了那魔物。   魔物的反应很迅速,避过了那张网,手掌张开,锋利的指甲直接掏向一旁的战士的心窝。   阿波罗手中一握,刚刚瞬间消失的网突兀出现,紧紧的困住了魔物的一条腿,将他拖着倒挂在了半空。   阿波罗再一挥手,一张细细密密的光明之力组成的网将那魔物全身都裹起来,不多时就嗅到了焦糊味,伴随着魔物尖利的惨叫。   “如果你愿意变回那个人类的模样。”阿波罗将网往下落了落,与痛苦挣扎的魔物对视,挂上脸颊的笑容让几个受到了惊吓的小伙子们感受到了温和的安抚,“我就不杀你……暂时。”   魔物挣扎微微顿了顿,看着阿波罗,似乎在判别阿波罗说的话有多少真实性,就算是暂时也是好的,也许有逃脱的机会呢。   阿波罗将网适当的松了松。   魔物闷声不吭的变回了莱特的模样。   他们再一次上路,这一次却是那个化作莱特的魔物走在最前边儿了。   小伙子们在背后窃窃私语感叹着什么,只有阿波罗知道自己握着权杖的手几乎要将那根镀了层秘银的坚硬权杖生生掐断。   光明神笑着看阿波罗的反应,感觉自己对这个传承者越来越满意了。   虽然他没能彻底消除阿波罗的记忆,但显然这样带上了一丝本性的作风更加能让光明神了解到这位传承者的反应。   他手指微动,手掌中凝聚的几个散发着柔光的人形,瞬间又变黑了两个。   阿波罗脚步微顿,回头扫了一眼那个半精灵游侠和火系魔法师,毫不犹豫的直接挥动魔杖,将那两个人杀死。   光明神又笑了,小家伙挺敏感的。   他又动了动,这一次他没有再让那几个人变成黑暗生物,而是让他们直接拔出了武器,从背后偷袭阿波罗。   阿波罗头都没回,两个人类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他脚步停下,回头看着那四具尸体,抬头看了看天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冷哼了一声。   很快阿波罗到了他的目的地,期间化作莱特的魔物始终没能找到一丝逃跑的机会。   阿波罗看着莱特转过身来,眼眶泛红。   “我暂时没打算杀你的。”阿波罗似笑非笑,“本来是这样。”   莱特愣了愣。   “你要是不作就好了。”阿波罗叹了口气,周围无数道黑漆漆的影子将他们包围,阿波罗手中光明大作,一条细小的光明圈住将转身想要趁机逃离的莱特的脚腕。   莱特一时不察扑倒在地,阿波罗就那么将他一点点在地上拉过来,凹凸不平的地面将莱特的衣袍甚至是面容划破,流出鲜血来。   阿波罗一脚踩上莱特的胸膛,手中权杖尖锐的底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对准了莱特的心脏。   “你不该伪装成他的。”阿波罗语调温柔,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和冰冷,他顿了顿,感叹了一句:“不过你要是不装成他,你也活不了这么久了。”   “别杀我!”莱特疯狂的摇着头,想要推开阿波罗的腿。   “呵。”阿波罗冷笑一声,看着挣动的莱特,手中权杖微微举高了。   光芒大盛。   前赴后继向阿波罗扑来的邪魔纷纷还没考进就被强烈的光明杀死,发出难闻的焦臭味。   “你要杀我吗?”莱特骤然平静下来,在一片光明中安静的看向阿波罗,目光平静无波。   阿波罗看着那头金发那对绿眸那张脸,脑中恍惚想起了什么,无数碎片涌入他的脑海,手腕上的小球散发出温和的自然神力安抚着阿波罗。   即便眼前闪过无数似曾相识的画面,阿波罗的动作却丝毫不见停滞,尖锐的权杖底毫不留情的捅穿了莱特的心脏。   瞬间变回魔物本来模样的莱特在一片光明中消融殆尽。   这一片的光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强大——强大的光明之力将这一片黑暗之地笼罩,所有的邪魔都被消灭干净。   令魔物恐慌万分的光明之力在黑暗之地里亮了整整三个月才褪去。   那片被光芒笼罩的地方,什么都没剩下。   造成这一切的阿波罗,此刻正脸色阴沉的看着眼前这个冲他笑着的老头子,手中光明神力凝聚,包裹住他的拳头,不由分说的狠狠砸向光明神那张布满褶子的脸。   光明神本还有点意外对方居然就这么直接唤回了神性,正准备对阿波罗勉励几句,就被狠狠的揍了一圈。   打的还是脸!   简直就是被摁在地上揍。   神域的诸神目瞪口呆的看着宏伟的光明神殿,就这么轰然崩塌。   而停留在无数年之后的阿波罗的身体微微一震,瞬间完成了神格的转换。   晋升成为创.世神的光明神睁开眼,瞬间的迷茫过后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翠绿色小球,将原本属于自己的神格收好。   他回头看了看。   瑞亚已经离开了。   阿利库蒙也没有等在外面。   阿波罗仰头看着这尊神像,想到刚刚被他揍了一顿的老头子,手中神力一吐,面无表情的把这座意义深重的神像震了个粉碎。   光明神深吸口气,消失在这片地底空间。   阿波罗出现在黑暗领地外面,看着颜色逐渐变深的树木,垂下头把玩着手里的小球。   他那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杀了阿利库蒙。   如果不是这样,阿波罗也不会对造成这一切的老头子动手。   毕竟对方还让他体会了一把作为神祗绝对不会有机会也绝对不会有心思去体会的,作为人类的生活。   他大概懂得之前阿利库蒙的一些感受了。   何况阿利库蒙还是个对生命相当尊重的人,要让阿利库蒙做到跟他一样的三观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烦。   阿波罗轻啧一声,感觉之前被扯走的那部分灵魂似乎还残留着作为人类神官时的暴躁。   他看着宽阔的黑暗领地,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阿利库蒙73一大波逗比   第七十三章一大波逗比   神祗们并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关注着至高神们的动静的,事实上他们之所以喜欢有事没事看一眼至高神在哪儿的原因,是由于万年之期越来越近,而一贯在那段时间里互掐相当鸡裂的光明与黑暗两个至高神到现在都没动静。   路西法察觉到阿波罗呆在黑暗领地外边儿的时候只是瞅了一阵,没有吭声。   阿波罗身上的气息有略微的变化,路西法稍微扫一眼就看出来了。   变得更加的……怎么说呢。   路西法托着腮,眯了眯眼,感觉跟阿利库蒙的气息有略微的相同。   这两个神祗果然是有什么秘密。   但显然,路西法还没办法知道这个秘密。   他琢磨着阿波罗来这儿是想干嘛,是忍不住想抢人了还是想来打一架。   其实,阿波罗在路西法的印象里还是个颇值当的对手,比巴尔德尔那个温和派要好多了。   说白了阿波罗挺对他味口的,不像一部分天生就只有纯善的神祗,阿波罗心底存在着欲.望,来自于至高神的强烈的欲.望气息让路西法嗅到香甜的诱惑。   可惜了是个光明神。   路西法特别惋惜的叹口气,每次他想到阿波罗就有种想下手又不能动弹的憋屈感。   所以他特别喜欢给阿波罗添堵,怎么着他这么憋屈,也不能让阿波罗过得舒服。   路西法从阿波罗身上收回视线,他知道他发现了,其他的一些神祗肯定也会发现,不管是属于黑暗的还是属于光明的。   果然,过了没多久,之前由该隐召集的黑暗战斗神祗们冲进来摩拳擦掌,一边拍马屁说路西法料事如神一边兴致勃勃的问咱们是不是能抽他娘的光明至高神了。   路西法冷静地看着他的属下们,摇了摇头,残忍的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急什么。”路西法凉飕飕的看着他们,“暂时还打不起来。”   路西法其实并没有什么跟阿波罗真正掐起来的心思,他很懒,说实话,也挺知足流放之地的生活的。   他不知道离开了这里回到那个有耶和华的世界他图什么呢?   路西法对于创造了他的造物主所抱的想法挺复杂的,但打心眼儿里来说,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意愿。   可矛盾的是,按照路西法所了解的历史来说,不离开这里,那是会死的。   他不想回去,也不想死。   路西法这么想着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毕竟瞅一眼该隐,他似乎也完全没有离开一定要流放之地的想法。   “那您召集我们是想……”战斗神祗们面面相觑。   “有个新来的不太懂事。”路西法搓了搓下巴,“等该动手了,不会少了你们的机会。”   战斗神祗们砸吧砸吧嘴,表示不能弄光明至高神,伐开心。   “还有,那个会造神器的阿利库蒙,现在在伊什塔尔的神殿里。”路西法提醒道,在了解完埃菲帝国的事情后,阿利库蒙就跟着伊什塔尔离开了,他觉得阿波罗头顶上有点儿冒绿光的趋向,“你们可以去找他,记得别得罪人。”   一群神祗顿时鸡裂的表示那必须不会。   然后在路西法点头之后,一窝蜂冲向了伊什塔尔的神殿。   略微有那么点儿脑子的,想得就不是那么少了,比如为什么阿利库蒙回去伊什塔尔的神殿。   ——那边孤男寡女呆在偌大的神殿,再看看这边独守空房的路西法……   他们想到这里,脚步放缓,回头用饱含同情的目光瞅着他们的至高神。   被人戴绿帽子了呢,可怜的撒旦大人。   路西法一巴掌就把他们扇了出去。   一群蠢货。   路西法高冷的哼了一声。   而这个时候,站在黑暗领地外边儿的阿波罗已经改站为坐,盘膝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撑着下巴,用一种极为深刻的目光遥望着黑暗领地的深处。   路西法再一眼扫过去的时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波罗想着阿利库蒙的模样,叹了口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翠绿色小球,又叹了口气。   感觉到自己身上强大的神力和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掌握了整个世界的感受,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就是觉得自己这个爱人做得挺失败的。   阿波罗想了想,怎么都觉得阿利库蒙在这场感情里的付出和他为阿利库蒙付出的一点儿都不对等。   在阿波罗看来,阿利库蒙自从来了流放之地之后几乎每迈出一步,其中都有他的原因。   不管是与诸神交易还是后来决定到大陆上走走,似乎都是为了他。   结果行走大陆的第一站就被坑得够呛。   阿波罗知道在他生前的那个世界中对他不算冷淡但也称不上有多热情的阿利库蒙,之所以会在流放之地里这么彻彻底底的就为他好,十有八.九是因为他之前紧随着阿利库蒙一头扎进来的缘故。   仔细想想,自从来到流放之地之后,阿利库蒙一直在为他付出。   阿波罗做什么,他就跟在旁边忙忙碌碌为他打下手,阿波罗想要什么,他就在阿波罗一句话之后认认真真的为了这点努力,阿波罗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了,阿利库蒙马上就能察觉到并且做出应对。   但阿波罗只要一个亲吻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够让阿利库蒙露出欣喜来。   阿利库蒙真的是个相当容易满足的人啊。   阿波罗觉得自己真不体贴。   路西法看着阿波罗对着黑暗领地长吁短叹,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以为阿波罗这消失了这么多天突然出现,会直接冲进黑暗领地里来抢人呢,结果只是坐在黑暗领地外头发呆?   搞什么鬼。   而在黑暗神殿内,原本因为察觉到阿波罗有些变化了的气息,知道阿波罗完成了传承而兴奋得想要冲出去瞅瞅的阿利库蒙,被一群突然跑过来拦住他的战斗神祗吓了一跳。   这群身材高大壮硕的神祗一点儿脸皮都不要,摆出一副谄媚的样子搓着手跟他求神器。   他们对神器的渴求已经到了一种癫狂的地步。   可惜那群软硬不吃就死要钱的铸造神简直烦死人,不管怎么威胁都不给他们造神器。   就连他们直接弄死了一个锻造神之后都没能让那群家伙作出丝毫退让。   他们着急啊!   而且自从那次之后他们这群人就被列为拒绝来往户了。   想想觉得更着急了。   这一次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能够锻造神器的来了,怎么着也得好好伺候了。   ——虽然这个神祗好像是阿波罗的情人?   阿利库蒙看着一群对着一个自然系神祗满脸谄媚的黑暗神祗:“……”   ……黑暗神殿的画风真的好魔性啊。   “想要神器?”阿利库蒙挑了挑眉。   神祗们点头,“是的是的。”   “首先……”阿利库蒙温和的笑了笑,残忍的戳破了他们白拿的幻想,“你们得有钱。”   “庸俗!!”黑暗·穷酸鬼·战斗系·没有钱·神祗愤怒的指责阿利库蒙。   阿利库蒙:“……”   哪来的一群逗比。   阿利库蒙觉得如果这群神祗是黑暗阵营的主要战斗力,阿波罗简直能够分分钟把他们秒成渣渣。   ……如果这群神祗在打架的时候也这么逗比的话。   阿利库蒙对之前巴罗尔那个黑暗神强大的战斗力印象相当的深刻。   只是看样子巴罗尔并不在这群神祗中间。   “各位,你们得知道,我的爱人是阿波罗。”阿利库蒙特别光棍的说,他对上黑暗神祗们顿时变得有些微妙的眼神,“所以你们要神器的话,价格我会适当提高的。”   不用太感谢我啊阿波罗。   阿利库蒙想,他务必要做到让整个黑暗神系的神器跟光明神系的神器不成正比。   “令人发指!”黑暗·穷酸鬼·战斗系·没有钱·神祗再一次愤怒的指责阿利库蒙,“既然是阿波罗的人,来挖我们撒旦大人的对象是想干什么!?”   “……”卧槽。   这脑洞。   阿利库蒙震惊的看着这群神祗,“是你们大王……呸,是路西法自己邀请我来的!”   黑暗·穷酸鬼·战斗系·没有钱·神祗们表示不信。   “我就是挖你们墙角了怎么地吧?”阿利库蒙拔凉拔凉的看着这群逗比。   他觉得黑暗神系的画风已经没救了。   再呆下去他的智商会被拉低的,阿利库蒙有点拙计的想。   黑暗·穷酸鬼·战斗系·没有钱·神祗们纷纷开始摩拳擦掌表示要给他们大王找回场子。   一群煞笔。   阿利库蒙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装作四处看风景的伊什塔尔,眼神中带了那么点儿同情。   黑暗神系在外边儿看起来那么酷拽狂霸帅,该隐和路西法的画风也挺正确的,怎么这群人脑洞就这么大呢。   作为正常人的伊什塔尔压力肯定很大吧。   伊什塔尔回视阿利库蒙,表情平静。   天可怜见的,看起来伊什塔尔已经被强制适应了。   阿利库蒙有点忧郁,因为他大概暂时还不能离开黑暗神殿,因为他跟伊什塔尔的合作还有点儿关节没打通。   比如在危险的时候伊什塔尔能不能够求得路西法的帮助。   阿利库蒙特别想把黑暗神殿也拉下水。   虽然路西法现在除了闲得没事儿就给阿波罗添个堵之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想要跟阿波罗掐上的意思。   但是以后肯定会打起来的,阿利库蒙一点儿都不觉得敢对造物主掀起反抗旗帜的路西法会成为一个例外,事实上整个流放之地的历史里都没有这样的意外。   黑暗的神祗们通常都特别暴力并且天生就对光明充满了仇视,见到光明神祗就恨不得直接把他们掐死——比如之前巴罗尔一看到鲁格就什么都不管直接往死里揍。   在光明和黑暗彻底掐起来之前,阿利库蒙觉得能够让黑暗阵营削弱一点都是极好的。   “没钱是吗?”阿利库蒙看着这群黑暗神祗,冷哼一声,“没钱就别拦路了。”   一听就特别土豪。   黑暗战斗神们沉下脸,伐开心。   “其实吧,你们大王……不对。”阿利库蒙顿了顿,“其实路西法很有钱的,你们打架那是公务知道吗,那必须要有工资的,工具不能你们出,路西法是要负责一部分的。”   黑暗神祗们脸上露出茫然。   “你们难道不是这样吗?”阿利库蒙一脸惊讶,顺口胡扯,“光明神系的神祗们都有工资的啊,你看他们好多人都有神器了。”   潜意识里认为光明和自然阵营的神祗都不屑于说谎话的黑暗战斗神们满脸不敢置信。   “路西法这是虐待你们啊!居然不给工资!”阿利库蒙脑洞大开,摆出一脸义正言辞的忽悠黑暗神祗,“你们对他这么忠心,他居然这么对你们!可耻!令人发指!”   黑暗神祗们不知道是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路西法怎么能这样呢!你们看阿波罗连小金库都没有,全都发工资发给属下了。”阿利库蒙继续瞎扯,上下嘴皮子那么一碰,一波一波的给路西法泼脏水,“阿波罗简直就是流放之地十佳上司之首!你们知道吗,路西法的小金库里存货可多了,绝对够让你们人手一把神器的!”   阿利库蒙越说越鸡冻,“他就是小气!就是抠门!这么小气怎么当至高神!”   “……”黑暗神祗们相互看了看,想了想路西法的战斗力,还是相当聪明的保持了沉默。   “你们想想啊!”阿利库蒙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们联合起来,他一个人能打过你们一群吗?他被轰下台了,财产就是你们的啊!”   说完还觉得不够,特别强调道:“人手一把神器啊,你们不心动吗?”   其实他们很心动啊!   人手一把神器什么的想想就很动人。   “人手一把神器哦……”阿利库蒙用一种卖安利的精神重复着这一句话,他觉得自己的口才简直屌爆了。   很心动的黑暗神祗们抬头抽了阿利库蒙一眼,又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   “所以啊……你们真的不考虑推翻……”   “推翻什么?”路西法阴森森的声音突兀的在神殿中响起,阿利库蒙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什么。”阿利库蒙笑容温和,“我出去找一下阿波罗。”   说完看都没看一眼被他忽悠的黑暗神们,直接冲出了黑暗领地。   路西法在他离开的瞬间出现在端坐着的伊什塔尔对面的椅子上——正是刚刚阿利库蒙坐着的那把椅子。   黑暗的至高神眼神一扫那群战斗神祗,似笑非笑,“你们可以去求证他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   路西法也知道阿利库蒙这些话其实就那么顺口一说,如果不是阿利库蒙越说越过最后涉及了某个绝对不能提的话题,路西法也没打算吭声。   不过既然阿利库蒙没事儿就给他下绊子,路西法琢磨着怎么也该还以颜色。   神祗们面面相觑,而后终于明白过来他们被驴了,脸色不咋好看的一哄而散。   路西法看着这群智商捉急的属下没有多说什么,将视线收回来,看向伊什塔尔,“他跟你说了什么?”   顺嘴忽悠一下其实也没想着真就这么策反一群黑暗神祗的阿利库蒙,看着毫无形象盘腿坐在那里的阿波罗,眨了眨眼。   阿波罗目不转睛的看着阿利库蒙,半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脏污。   阿利库蒙一路小跑着奔过去,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   “完成了?”阿利库蒙打量着阿波罗。   阿波罗点点头,伸手拥住阿利库蒙,在阿利库蒙看不到的地方表情显得有些纠结,最后安静抱了老半晌,阿波罗才叹了口气。   光明的至高神轻轻蹭了蹭爱人的侧脸,将人推开额头相抵。   “我回来了。”他说。   阿利库蒙被这四个字震住,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阿波罗显得有些无措——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估了什么,也许阿利库蒙并不喜欢那些人类归来时总是会说的这句话。   身经百战的光明神特别拙计的看着他的爱人,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补救。   阿利库蒙看着眉头渐渐皱起来的阿波罗,眨眨眼反应过来,脸上笑容收都收不住,带着几乎要让旁人腻死的甜蜜和喜悦。   “恩,欢迎回来。”他74又作   第七十四章又作   阿利库蒙瞅着阿波罗。   阿波罗在阿利库蒙开口应答了他的话之后皱着的眉头松开来,又紧紧的抱住阿利库蒙,深吸了口气。   熟悉的气息让他猛然间放松了下来。   阿波罗声音沉闷:“……你还在。”   “恩?”阿利库蒙没明白阿波罗的意思,却还是顺着点了点头,“我在。”   阿波罗蹭了蹭,嗅嗅,又蹭了蹭。   阿利库蒙有些好笑的把这条大狗推开,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几天不见阿波罗去完成了一个传承而已,印象中的雄狮就基因突变成为了巨大的金毛犬。   这位光明的至高神看起来有些躁动不安。   整个人都透出暴躁和烦闷的负面气息,这不该出现在阿波罗的身上,自信的阿波罗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情绪。   肯定是出了什么让阿波罗心神动摇的大事。   阿利库蒙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觉得实在没有什么能够让阿波罗变成这样的。   如果是之前吉尔伽美什那事儿,阿波罗也不该拖到现在才表现出来,而且阿波罗之前已经发过脾气了。   这么左右算算,肯定是传承的事儿了。   阿利库蒙看着阿波罗,伸手将环住阿波罗的腰,微笑着轻抚着他的背脊,让拥抱着他浑身紧绷的阿波罗尽量放松,微微仰头问道:“发生了什么吗?”   光明神意义不明的哼唧了几声,抬头看了阿利库蒙一眼,摇了摇头。   阿利库蒙看着他,依旧笑着不言不语。   “我……把那个老头子揍了一顿。”阿波罗含糊的说了这么一句,要他把自己经历的这十六年所得来的感触直白的说给阿利库蒙听,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即便他拥有了作为人类的思想,但本性却还是高高在上的神性占据上风。   显著体现为:死要面子。   “那……他还给你这个啊……”阿利库蒙觉得光明神祗的画风也开始有点扭曲了。   难不成那个光明神是个抖M?   阿利库蒙想起来,命运女神的意思光明神好像特别神烦,甚至说出过即便把他的传承弄砸了也无所谓。   “你为什么要揍他啊?”阿利库蒙呆愣的问。   “……”阿波罗看着阿利库蒙,给出这么一个理由:“因为他欠揍。”   阿利库蒙被这个理由哽了一下。   阿波罗虽然并不在意那些生灵的生死存亡,但也绝对不是毫无理由就会去揍别人的人。   他疑惑的看着阿波罗,万分肯定这里边儿绝对有猫腻,“他怎么你了?”   “没怎么我。”阿波罗摇摇头,特别严肃的看着阿利库蒙,“可是他怎么你了。”   “我又不认识他……”阿利库蒙没理解阿波罗什么意思,不过大概知道了阿波罗会揍创.世的光明神是因为他的关系。   “他剥夺了我的记忆,但是因为这个……”阿波罗摊开手,宽大白皙的手掌中间安静的躺着一颗翠绿色的小球,“我没有忘记全部,然后他弄了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人出来。”   阿利库蒙睁大了眼,“你认出来了?”   “我当然认得出来。”阿波罗信心满满,“即便我真的忘记了全部,也绝对不会认为那个人是真的你。”   阿利库蒙笑了笑,心里泛着一丝甜腻,没有说话。   “那个东西是魔物的化身。”阿波罗顿了顿,“我是光明教廷的下一任教皇,在去黑暗之地历练的时候碰上那个魔物的。”   “最终你杀了他。”阿利库蒙这样笃定的说道。   阿波罗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点了点头,“然后我就恢复了记忆。”   “这算是破格录取啊。”阿利库蒙这么说着,笑眯眯的拍了拍阿波罗的肩膀,“证明你相当优秀。”   阿利库蒙对于自己在阿波罗心中有这样的地位还是相当高兴的。   “恩。”可即便被夸赞了,阿波罗也没有表现出多少高兴的模样,他面无表情的,却能够明显的让阿利库蒙察觉出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不高兴?”阿利库蒙轻声问。   阿波罗漂亮剔透的眸子凝视着阿利库蒙,半晌,点点头:“不高兴。”   “那就去做点儿能让你高兴起来的事。”阿利库蒙笑着,抱着阿波罗直接消失在黑暗领地外边。   伊什塔尔神殿里,路西法微微怔愣了一下。   陡然消失的光明之神和自然之神让他茫然了一瞬,而后条件反射性的看了一眼光明神殿,确定毫无动静之后又去看了一眼精灵领地。   这一看就被闪瞎了狗眼。   啪啪啪连个掩护都不放一个,阿波罗绝对是故意让那些有事没事喜欢偷窥他的神祗们看的。   炫耀自己有个这么好的对象简直可耻。   伊什塔尔看着原本淡定沉着的路西法表情突然就变得格外微妙,并没有多在意外界的她有些疑惑的看着路西法。   “怎么了?”   “……”路西法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伊什塔尔。   作为宿敌的阿波罗现在跟阿利库蒙啪啪啪去了。   他的得力属下该隐虽然还没有跟亚伯啪啪啪但好歹也有了个对象。   路西法叹了口气,最终只是向伊什塔尔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阿利库蒙想知道,如果我跟新晋的生命之神与风暴之神对上了,你会不会出手帮忙。”伊什塔尔在粗略的将之前她跟阿利库蒙讨论过的事情交代了一遍之后,这样说道。   事实上阿利库蒙并没有表达得这么直白,但也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你他想知道,还是你想知道。”路西法挑了挑眉。   “我们都想。”伊什塔尔盯着路西法的眼睛,“已经七千年了,我跟在你身边,你该给我个答复,路西法。”   路西法对于伊什塔尔的话避而不谈,转而问道:“新晋的生命之神与风暴之神,跟你是不是有故?”   伊什塔尔与路西法对视了一阵,对方满脸懒洋洋的,让伊什塔尔无处发力。   最终,自然女神还是垂下眼来,点了点头。   “什么关系?”路西法挑了挑眉,“看起来这是你如此迅速跟阿利库蒙达成联盟的主要原因。”   “恩。”伊什塔尔应了一声,表情平淡,“在我还没有来到流放之地的时候,吉尔伽美什——也就是那个新晋的风暴之神,曾经是我追求的对象,但他拒绝并且羞辱了我。”   伊什塔尔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她能够很好的正视过去。   当然她肯定不会告诉路西法,她是怎么对待他的丈夫的,毕竟不管是谁,总希望能够在喜欢的人面前心中留下好的印象。   而伊什塔尔这么好几千年下来,对路西法的脾气摸得再透彻不过。   “粗鲁的男人。”路西法这么评价吉尔伽美什,丝毫没想到自己现在这么拖着伊什塔尔一拖就是几千年这事儿,比起吉尔伽美什也没好上多少。   “然后我弄死了他的挚友……也许说爱人比较合适——也就是新晋的生命之神恩奇都。”伊什塔尔这么说着,“他们虽然互相称作挚友,却跟爱人没差了。”   路西法点了点头,给了伊什塔尔一个赞赏的眼神。   他并不觉得伊什塔尔有什么错。   伊什塔尔说完也没有再多透露自己的信息了,她虽然摸透了路西法的脾气,但却并不了解这个至高神的过去。   他曾经问过该隐,但那个只忠诚于撒旦一人的神祗一丁点儿都不愿意透露给她。   而她之前也问过阿利库蒙,得到的答复却是路西法已经支付了足够的代价,以求得他的信息不能外泄。   伊什塔尔虽然始终爱着陪伴着路西法,却丝毫没有被路西法容纳进自己世界的迹象。   为了陪伴路西法而将自己折腾得众叛亲离的伊什塔尔觉得有点儿累了。   “我会帮忙的。”路西法突然开口说道。   伊什塔尔猛地抬起头来,惊诧的看向路西法。   刚刚有些退缩的心再一次恢复活力,充满希望的鼓动起来!   “即便阿利库蒙不找上来,我也会对那两个神祗动手。”路西法扫了伊什塔尔一眼,不算冷淡但却也没多热情。   生命之神跟一个战斗神祗认识,这没有问题,关系亲密,也没有问题,但如果达成了合作的协议,那问题就大了。   以往这种情况几乎少得没有,但既然发生了,各个势力就绝对不会放着不管。   虽然光明神系和自然神系都拥有治愈的能力,但这种概念是完全不能跟生命神系相提并论的。   因为打架的时候,神祗相互之间造成伤害往往能让他们彼此自顾不暇,几乎腾不出手来耗费神力将自己的伤口治愈,但生命之神却不一样。   生命神系的神祗战斗力并不算太强,但只要稍微灵活一点,就能成为单挑无敌的存在。   一个两个神祗还真没办法一下弄死他。   “阿利库蒙说,恩奇都的那个生命神格远远不只是你所认识到的那种程度的力量。”伊什塔尔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在路西法的表态面前,她不知道选择相信对方是为了她出马,还是真的只是因为恩奇都这个特殊的存在而出兵。   喜悦和苦涩夹杂着的滋味让这位女神感觉颇为复杂。   “他没有详细点儿说?”路西法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们两一起呆了这么多天,他多少会透露一些秘密。”   “事实上并没有。”伊什塔尔说着,叹了口气,“毕竟黑暗与光明始终是仇敌。”   “他俩知道的秘密可多着呢。”路西法搓了搓下巴,“其实我不太想跟阿波罗打架。”   伊什塔尔愣了愣,看向路西法,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反正都是要走的不是吗。”路西法摊开手,“和平点儿不好吗?”   “这得看阿波罗和阿利库蒙的意思。”伊什塔尔直白道:“你之前的作为可没能让他们感觉到丝毫的友好。”   “没直接揍他们还不算友好?”路西法用黑暗神的逻辑这么反问道,他笑了笑,视线落在依旧一片黑暗,滋生了无数怨怼与不安的阴影的埃菲帝国,微微一顿,若有所思道:“也许很快就能让他们感受到我的友好了……”   “你打算做什么?”伊什塔尔皱了皱眉,“光明和黑暗从来不曾联合过,你要是想开这个头,太难。”   “不难,只要有个共同的敌人就足够了。”路西法道,似笑非笑:“只要不跟光明神祗抢信徒,他们其实挺好说话的,没见之前巴尔德尔被我揍上门那么多次也没见直接打过来?”   伊什塔尔思考了一阵,抬头看向路西法,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连阿波罗也是啊,我给他添了这么多堵,也没见他来揍我。”路西法托着腮,跟光明联手这事儿他其实想了挺久了,就是始终没把握能够付诸实践。   而且之前的巴尔德尔也让他没有什么合作的想法。   阿波罗却挺对他口味的。   而且现在世纪也不错,突然蹦出来的这俩作大死的新神,还有一个陪着新神作死的洛基。   阿波罗就算不爽他,他直接出手帮忙,这个情阿波罗再怎么着不想受也得捏着鼻子接下来,至于之后的事儿,路西法觉得还是得从阿利库蒙下手。   阿利库蒙跟他还算有点矫情,比起那些迂腐一根筋的光明神来说要灵活得多,特别敢干那种超脱规则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阿利库蒙耳根子比阿波罗软。   而阿波罗的耳根子只对着阿利库蒙软。   “他没来揍你,是因为光明的事务之前一直是由洛基来处理的。”阿波罗说不定都不知道那些事,不然十有八.九早上来揍人了。   伊什塔尔提醒着路西法,她觉得,就偷懒这件事上来说,光明和黑暗两方的至高神真的是不分伯仲。   可怜的黑暗和光明两方的属下。   “但洛基现在已经背叛了不是吗?”路西法笑着,“我是认真的想要维护流放之地的和平。”   司掌破坏和混乱的黑暗的至高神在大谈和平两个字。   伊什塔尔心情微妙。   “用那群神祗?”伊什塔尔皱了皱眉,“他们的战力很强,如果只是为了示好的话没有必要。”   “他们的战斗力是挺强,但可不是我的底牌。”路西法笑了,“我不会傻到什么都没有确定的时候就把手上的底牌全扔出去的。”   何况他手中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跟阿波罗那边合作起来也有底气。   那边有信徒,能打的却没有几个。   他们信徒是少,但几乎个个都能打。   伊什塔尔抿抿唇,没再说话了。   路西法喝完两位自然之神之前呆在神殿里闲的蛋疼折腾出来的新鲜果汁,了解完自己想要的消息之后,起身离开了伊什塔尔的神殿。   精灵领地。   滚完床单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的阿利库蒙和阿波罗正在精灵王哀怨的目光中一点儿都不避嫌的腻歪着。   阳光很舒服。   阿利库蒙靠坐在生命母树下低头翻阅着卷宗,光明神懒洋洋的躺在他身边,顺便剜了精灵王一眼。   精灵王丝毫不畏惧的瞪回来。   阿利库蒙做到了他的承诺,原本属于阿利库蒙的神格,现在已经到了精灵王身上。   而阿波罗还没有决定好原本属于他的神格该给谁——即便不给谁,自己留着也是好的。   阿利库蒙也没打算问阿波罗要那个光明神格来给精灵们,以后打起来了,以他现在的等级,稍微小心一点,想拿到一些次等神格和稍弱一些的诸神神格也并不难。   精灵的身体也承受不来太过于强大的神格。   阿利库蒙捧着卷宗思考着以后该怎么办,无意识的扫了一眼,发现了爱人和儿子(。)两个人的较劲。   自然之神不由失笑,手上的卷宗直接盖在了光明至高神的脸上,挡住他的视线,抬头对精灵王温和的笑了笑。   精灵王委委屈屈的看着他,然后……就这么被他笑走了。   阿利库蒙把改在阿波罗脸上的卷宗拿起来,顺口问道:“瑞亚之前跟你去,没有被发现?”   阿波罗满脸餍足,心底积压的烦闷和暴躁不安因为跟阿利库蒙的结合以及精灵王的离开而消失干净。   他摇了摇头,“除了亲眼所见的教皇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瞒的还挺紧。”阿利库蒙笑了两声,“我这边也还算顺利……也就几天时间而已,你居然已经独自过了十六年了。”   “这么点儿时间算什么。”阿波罗哼笑,翻身搂住阿利库蒙的腰。   “十六年可不短。”阿利库蒙把玩着阿波罗的金发,仰头看着随风摆动枝叶的生命母树,半晌,开口道:“阿波罗,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阿波罗往阿利库蒙怀里拱的动作顿了顿,坐起来理了理有些乱了的金发,脸上表情有些严肃,“你想留下来?”   阿利库蒙偏头看着他,咧了咧嘴,“其实哪儿都一样。”   “恩?”阿波罗没懂。   阿利库蒙笑着看他,“有你就行了。”   反正不管是哪个世界都不是他原本的所在。   光明的至高神却因为这句话而微微怔愣了一瞬,而后深吸口气,捧起爱人的脸颊对准那两瓣薄唇狠狠的吻了下去。   ——这张嘴怎么就这么甜呢!   两个神祗吻得气息都有点儿乱,于是当下默契的决定再来一发。   然而世事总不如人愿,正.情.浓时两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对视了一阵,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欲.求.不满和暴躁的意味。   在接受了传承之后,将整个世界都掌控在手中的两位创.世神,敏感的察觉到了大陆上的变化。   那个被剥夺了光明的埃菲帝国,那一片本该笼罩在黑暗之中的地域,如今黑暗褪去,正逐渐显露出原本的光明。   “——洛基!”阿波罗烦躁的翻身起来,顺手拉了阿利库蒙一把。   阿利库蒙平静了一下气息,视线落在一片欢腾的埃菲帝国上,无数还未离开家园的人们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感谢着光明。   洛基、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三个神祗,站在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初的埃菲帝国国都城墙上,正兴致勃勃的看着逐渐复苏的帝国。   而阿利库蒙和阿波罗的注意力却并没有落在这三个神祗身上——即便这三个就是这一切情况的始作俑者。   阿波罗和阿利库蒙看着少说也有十来个、此刻正将阿波罗的神罚之力消融,让光明重新降临埃菲的光明神祗们,冷笑连连。   刚到达自己神殿的路西法脚步微顿,神色平静的脸上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刚还想着要把握机会,现在机会就来了。   “是巴尔德尔的旧部。”阿波罗挑了挑眉,扫了一眼洛基。   阿利库蒙嗤笑一声,“跟洛基混在一起,看来他们挺好骗。”   智商肯定不咋75光明与黑暗   第七十五章光明与黑暗   “我得回去光明神殿了。”阿波罗偏头看了一眼阿利库蒙。   没有什么比刚尝过交.融的甜美滋味后就得跟心爱的人分开更让人心情糟糕的了。   “恩,去吧。”阿利库蒙点了点头,低头揉揉脸,在阿波罗离开之后,他也准备离开。   “父亲!”精灵王几步走过来,“您去哪儿?”   春之花神的神格现在在精灵王的灵魂里,连带着被春之花神神格吞噬的生命母树树心也被转移了过去。   阿利库蒙现在已经不用再担心自己跟生命母树生生相息了。   他之前还有些担忧精灵王,但显然的精灵王对神格和新的身份适应良好。   “我去黑暗神殿。”阿利库蒙看着精灵王,他看起来似乎有话说的样子,“怎么了?”   “您说过,之前我们信仰的自然之神,如今在黑暗神殿。”精灵王目光灼灼的看向阿利库蒙,“您见到她了吗?”   阿利库蒙顿了顿,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精灵王,“见到了。”   “她……”   “她过得……不算太好。”阿利库蒙想到路西法对伊什塔尔的态度,这么说道,“怎么突然提到她?”   “我想跟您一起去。”精灵王抿着唇,“我想问问她,为什么抛弃自然精灵。”   “你的神格只是个二等神。”阿利库蒙摇了摇头,“你甚至没办法抵御黑暗神殿那边黑暗的侵蚀。”   “可是您能……”   “我没办法腾出手来,路西法现在估计正打着主意呢。”阿利库蒙打断了精灵王的话,他并不希望这种时候跟伊什塔尔起冲突,看着精灵王渐渐沉寂下去的眼眸,阿利库蒙露出温和的笑意来,安抚道:“不过,如果事情发展顺利的话,你应该能在不久后看到她。”   伊什塔尔要跟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互掐,就肯定不会还宅在黑暗神殿里。   “您保证吗?”精灵王看着阿利库蒙,问完之后像是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顿时有些无措的看向阿利库蒙。   他并不是刻意想要这样咄咄逼人的,只是他真的很想当面质问伊什塔尔,为什么在精灵族为她而战元气大伤之后,在他们最需要她的那个时刻,毫不犹豫的将他们抛下。   精灵王到现在也始终清楚地记得,在近百年没有小精灵出生时对整个精灵族前路的绝望。   “你会有机会问她的,我保证。”阿利库蒙伸手拍了精灵王的脑袋,并没有因为他之前近乎逼问的态度而生气,他笑了笑,提醒道:“不过她对次等神和普通生灵们的态度可算不上好,你不能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精灵王虽然没能达到自己最开始跟着阿利库蒙去黑暗神殿的目的,但既然已经得到了阿利库蒙的保证,他也知足了。   这位精灵中最尊贵的王者,伸手抱住阿利库蒙,将头埋进他怀里。   “父亲。”他声音闷闷的。   阿利库蒙温和的抚摸着他的头。   谁知精灵王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动作戛然而止,他说:“我知道你不是父亲。”   阿利库蒙有些诧异,他垂下头看着精灵王,没有否认精灵王的说法,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说直白了,他现在已经得到了神格,父亲这个身份是不是被戳穿也无所谓了。   “谢谢您,您拯救了整个自然精灵族。”现在生命母树已经跟他合为一体,自然精灵再也不用受制于神祗。   精灵王没有松开抱着阿利库蒙的手,一个成年已逾数百年的精灵像个孩子一样赖在阿利库蒙怀里老半晌,才带着干涩的嗓音,小心翼翼的再一次呼唤道:“父亲。”   阿利库蒙笑容灿烂,“恩,我在。”   生怕对方勃然大怒或者再也不承认“父亲”这个称呼的精灵王站直了身体,眼眶还有些红,脸上却带着满足和喜悦。   “抱歉,我耽误您的时间了。”他说,在短暂的脆弱和失态之后,又恢复了一位精灵王者该有的优雅姿态。   阿利库蒙没说什么,心里带着满满的欣慰去了黑暗神殿。   一种儿子终于长大了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光明神殿。   对光明的情况一向敏感的光明神祗们,在自己的神殿里惊诧的看着埃菲帝国发生的一切。   这些日子光明的至高神并没有回来光明神殿,而现在正在帮助埃菲的那几个神祗,可是平日跟阿波罗呛得厉害的几个。   虽然阿波罗并没有表现得多在意这群人的存在,但也没给过他们好脸色。   总而言之,对于这几个人,阿波罗绝对不可能私下找他们让他们做事的。   但是消除至高神的神罚这种事情,没有经过阿波罗本人的同意绝对是没有人敢做。   光明神祗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个什么节奏。   好在他们没疑惑多久,阿波罗的神力就再一次覆盖了整个光明神殿。   昭示着至高神回归的动静让光明神祗们松了口气,尤其是那群平日里跟阿波罗算得上是关系亲近的几个,略微看过阿波罗脸上显而易见的不愉快之后,他们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阿波罗站在他的王座前,金色的眸子冷凝,本该灿烂如同阳光带着温暖的眸子此刻如同极寒之地的冰一般,寒冷得慑人。   耐不住想作死的洛基这番算得上是背叛的举动并没有出乎阿波罗的意料。   甚至阿波罗之所以还会让那些巴尔德尔的旧部蹦跶到现在,也就是为了找个机会一网打尽。   一个一个弄死太麻烦了,还容易动摇人心,阿波罗没想过做这种蠢事。   果不其然他们蛰伏了三百年就按捺不住开始作了,还是洛基牵的头。   只是洛基挑的时间实在是糟心——在被打扰到的那一瞬间阿波罗觉得他是不是特意掐着那个点来的。   简直神烦。   “尊敬的至高神——”一个由阿波罗亲自提拔上来,平日里在阿波罗面前说得上话的光明神开口,抬头看向首座上的脸色不愉的阿波罗,目光中带着询问。   “洛基带着巴尔德尔的旧部……”阿波罗视线扫过这群神祗,最终在几个留下的,也比较亲巴尔德尔的神祗身上顿了顿,来回打量着。   这几个神祗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那几个在埃菲帝国降临光明神迹的神祗,跟他们关系可不算差。   但是那群曾经是巴尔德尔真正的心腹的,跟他们这群对巴尔德尔的品行颇有好感的,这其中差别到底还是很大的。   至少洛基就没有去找他们,煽动他们造反。   因为即便是洛基也没办法把握,他们是对于巴尔德尔更加亲近,还是已经对阿波罗表示忠诚。   三百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呢,也没有多短。   这群神祗在那些巴尔德尔的亲信跟阿波罗呛声的时候,从来不曾搭过腔,但在阿波罗提出一些事情的时候,也没有像亲阿波罗那方的神祗一样捧着阿波罗。   简单来说,就是两边不相帮。   但两边不相帮,也就注定了两边都讨不来什么好处。   阿波罗对这几个神祗印象并不深刻,但也知道他们还是挺喜欢巴尔德尔的。   这一点阿波罗承认,他从品行上和作为一个本该仁慈善良的光明神的本质上,的确没有巴尔德尔做得好。   而光明神祗们却通常都是非常喜欢巴尔德尔那一款的。   这无可厚非。   光明的至高神把这群光明神看得冷汗歘歘掉之后,略有些惊讶自己的威慑力,而后心满意足的收回了视线。   阿波罗知道有些光明神挺怕他的,因为他的战斗力在整个光明神系中也是佼佼。   而他之前杀死巴尔德尔的时候下手也相当干脆利落,跟性格还算得上平和的光明神祗们一比就是个大奇葩。   可即便这样,以前也没见这群神祗怕他怕成这样。   阿波罗看着下边儿低垂着头的光明神祗们,感觉他们小动作做起来也变得特别的谨慎。   这种完全臣服的姿态让阿波罗有些惊讶——而后他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他神格的关系。   创.世神的神格在它所属的世界里总是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即便是这些外来者也不能将他们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事实抹杀。   而这些神祗到了流放之地,到了这个原本属于创,世神们的地盘,面对原本属于创.世神的神格拥有者,规则所定的等阶也就出来了。   这种完全强制的从属关系,让阿波罗头一次尝到了甜头。   “他们背叛了。”阿波罗宣布了这个事实,而后再一次以平静的目光扫过下方的神祗们,“你们还有谁打算离开的,现在可以走,洛基可是联合了生命之神,对你们也许有好处呢。”   没有神祗敢动,尤其是在听到有生命之神之后。   阿波罗轻嗤一声。   看,大部分神祗还是很识时务的,巴尔德尔虽然是个相当优秀的神祗,但那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没有谁想跟自己过不去,他们还想依靠着阿波罗离开流放之地呢。   “安拉。”阿波罗视线偏向一边,看向抬起头来的神祗,“将他们身上属于你的那部分信仰掐掉。”   沉默寡言,心性和善的神祗点了点头,照做了。   安拉从来都不会去争夺什么,他只想在下一次裂缝开启的时候得到庇佑离开。   他唯一的依仗就是独属于他的庞大信仰,这是谁都无法抢夺过去的——当然,他不会想到成为了创.世神的阿波罗其实动动手指就能把他的信仰都拿走。   阿波罗对安拉的印象很好,他喜欢这种不喜欢说什么只是默默干好自己本分的神祗。   “至高神,您打算怎么做?”另一位神祗这么问着,心中却已经给那几个不知死活的神祗点了一排蜡烛。   “你觉得呢?”阿波罗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反问道,而后还没等那个光明神祗有什么反应,脸色便陡然间沉下来,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袍,权杖轻轻磕在地面上,声响不大却像是重重敲击在神祗们灵魂之上。   “背叛者,不可饶恕!”   黑暗神殿。   阿利库蒙黑着脸浑身湿淋淋的,瞪着路西法。   “怎么了?”路西法被他瞪着,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又不是我做的。”   阿利库蒙随手弄干身上的水,哼了一声,“骗谁呢。”   “骗你啊。”路西法托着腮,在软软的王座上换了个姿势,感觉整个人都要陷进去,“怎么又回来了?”   “来找伊什塔尔。”阿利库蒙理都不想理他,自从之前看到那群逗比黑暗神之后,他对路西法的看法就变得相当的微妙。   也许这个黑暗至高神看起来酷炫到没朋友的外表下也掩藏着一颗格外逗比的心。   想想路西法跟他那群属下一样逗比,阿利库蒙就觉得三观别洗刷了一遍又一遍。   “找她干什么,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连她的存在都还不知道呢。”路西法凉凉的说着,睨了一眼阿利库蒙。   “要知道不就是分分钟的事情。”阿利库蒙笑容灿烂,并不意外路西法知道了他跟伊什塔尔之间的谈话,“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以吉尔伽美什重视恩奇都的程度来说,伊什塔尔的存在一旦被爆出来,那仇恨值绝对是直接爆表的节奏。   阿利库蒙扪心自问,自己绝对没有伊什塔尔来得更让吉尔伽美什恨,毕竟伊什塔尔那可是弄死了恩奇都的存在,吉尔伽美什要是知道了伊什塔尔的存在,那妥妥是要闹个天翻地覆。   阿利库蒙觉得整个光明阵营加起来都没有伊什塔尔仇恨高。   路西法不愉的皱了皱眉,脸上始终浮着的那么一丝笑容收敛了起来,“你威胁我?”   “我在威胁伊什塔尔。”阿利库蒙从善如流,看向路西法扬了扬唇,“伊什塔尔又不是你什么人,也不是黑暗神祗,你急什么?”   路西法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眯了眯眼,“她跟在我身边七千多年了。”   阿利库蒙笑了笑,“所以呢?”   路西法刚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头咽了回去,他可没有在别人面前剖析自己内心的打算。   他只是转而道:“听说阿波罗跟洛基闹翻了?”   “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不好问我了。”阿利库蒙耸了耸肩,毫不犹豫的卖洛基:“洛基自己停不下来,没办法,也许你不知道,但他的神职里,恶作剧和邪恶远远排在魔法之前。”   “听起来他应该归于黑暗。”路西法道。   “如果你希望的话。”阿利库蒙这么说着,他其实巴不得洛基别在阿波罗的阵营里作,倒是黑暗,被他搅得越乱越好。   黑暗的至高神摇了摇头,“我可不想要一个背叛者。”   虽然洛基的工作能力挺不错,不过他也有该隐。   阿利库蒙哼唧一声没回答。   “洛基跟巴尔德尔是旧识?”路西法问道,否则按照神职来说,去接引洛基的应该是黑暗这边的神祗。   “是的,洛基还是杀死巴尔德尔的黑手呢,不过巴尔德尔并不知道。”阿利库蒙搓了搓下巴,瞅着路西法,觉得这节奏有点儿不太对。   这些事情他不收代价让路西法知道也的确是没有问题的,毕竟也不是什么重点的秘密而且巴尔德尔也已经死了。   但路西法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洛基来了?   路西法看起来还想说什么,阿利库蒙却不再想跟他闲扯淡了,掀掀眼皮瞅了四周一圈,“不让我去找伊什塔尔,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吧?”   被打断了话头的黑暗至高神笑了两声,扫了一眼黑暗几乎消失殆尽的埃菲,“埃菲帝国的国王是生命之神。”   阿利库蒙看着路西法,半晌,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来,算是肯定了他的说法。   “你应该知道流放之地的那几个各方势力都默契遵守的潜规则。”   阿利库蒙点点头,觉得路西法真磨叽。   “生命之神、风暴之神、魔法之神、还有十几个光明神祗,这股势力如果不管的话发展会相当迅速。”路西法顿了顿,“其中生命之神不应该参与进去,这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   阿利库蒙有些诧异的看向路西法,黑暗至高神的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阿利库蒙要是再装不懂,那未免也太说不过去。   路西法这意思是要帮忙啊。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没吃药啊?”阿利库蒙忍不住问道,阿波罗要搞吉尔伽美什这很正常,其他人要搞恩奇都也很正常。   但遇上了光明阵营原本就与恩奇都有仇怨的话,黑暗阵营帮忙就绝对不正常了。   这几乎没有过前例。   这突然说要帮忙太吓人了啊。   阿利库蒙满脸惊悚。   “我是为了流放之地的和平。”路西法一脸懒散的这么说,“也许我们能结束光明黑暗自古以来的对峙场面。”   大家都是流放之地瓮中之鳖,何必自相残杀。   黑暗的至高神这么想着,觉得自己的情操真是高尚。   多亏了耶和华多年以来孜孜不悔的教育和洗.脑,路西法想着,往软绵绵的王座深处陷了陷。   阿利库蒙抬头透过窗户瞄了一眼外边儿绿色的月亮。   没变红啊。   “你真的是路西法?”阿利库蒙更加惊悚了,“你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变的吧?”   黑暗的至高神说为了世界和平而努力,这就跟神祗在人类面前脱.光了裸.奔一样不可思议。   “……”路西法被阿利库蒙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得一哽,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爱信不信,我已经派人去埃菲帝国了。”   阿利库蒙扫了一眼,发现是那几个之前堵着他的战斗神职。   这群黑暗神到得比阿波罗还早。   阿利库蒙终于承认路西法这次说不定是来真的了,他正了正脸色,说不上心中是欣喜多一些还是担忧多一点。   不管怎么说,被路西法突然这么袭击说要维护世界和平还是把阿利库蒙吓得够呛。   “你是为了伊什塔尔来帮忙?”阿利库蒙试探的问道,“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我已经说的够明白了,我希望能够缓和光明和黑暗。”路西法看着他,表情难得正经,“不管跟伊什塔尔有没有关系,我的诚意已经摆在你们面前了。”   “我最近不太喜欢听到诚意两个字,我猜阿波罗也不太喜欢。”他们之前被恩奇都的诚意两个字坑惨了,阿利库蒙这么说着,扫了一眼埃菲帝国的情况,“而且,你摆出来的可不够。”   路西法挑了挑眉,看着阿利库蒙。   对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阿利库蒙虽然干的事情都离经叛道不符合诸神的观念,但本身却是相当精明的。   “阿波罗会亲自去埃菲。”阿利库蒙微微仰头看着坐在王座上的黑暗至高神,“你们地位同等,我认为,你也应该亲临埃菲,这样才是真正的‘诚意十足’。”   路西法闻言,突然笑了出来。   “你这么努力的为阿波罗争取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路西法问道,似有似无的撩拨。   “对他好需要理由吗?”阿利库蒙抿着唇微笑。   “他可没见为了你做些什么。”路西法耸了耸肩。   “我知道他爱我就够了,爱情里,付出和回报从来没有什么对等之说,为了他做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难,即使难,我也心甘情愿。”阿利库蒙微微顿了顿,顺嘴嘲讽道:“你这种没有爱人的人是不会懂的,不信你问问该隐,他会认为自己对亚伯的付出必须要有回报吗——当如果他还没拿下亚伯的话另算。”   对于这种事情,阿利库蒙早在之前阿波罗在龙谷里那一次就看开了。   有一颗真心,真的不用计较什么自己的付出与回报的问题,相爱的两个人,不论为彼此做什么事情都始终甘之如殆。   虽然不知道阿波罗在传承中所经历的具体事情,但他却比所有人都更加清楚阿波罗的变化。   阿波罗从前跟他呆在一起,面对帕里斯,面对迪卢木多,面对人类,面对其他生灵的时候都格外容忍,那是对他的迁就,但现在,阿波罗却是真正的理解了他。   这种心灵上的满足在阿利库蒙看来,比他纯粹在物质和杂务上为阿波罗付出要更加重要得多。   阿利库蒙想对阿波罗好,发自真心,所以他根本不会在意阿波罗和路西法两个人看到和在意的,所谓他的付出与得到的回报并不相等的事情。   这是爱情观的问题,阿利库蒙觉得自己以后是要跟阿波罗好好过日子的,这注定了他们两个人之间会充满各种矛盾和不怎么愉快的磨合的过程。   再者说,两个神祗在物质上已经没有了更多的需求,心灵的贴近比物质的付出要更为难得。   对于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阿利库蒙始终抱着一点羡慕——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深厚,默契程度令人望尘莫及,仅仅只是对视几眼说几句话的举动,就能产生一种让旁人无法进入的气场。   而且他确定在吉尔伽美什诞生到进入龙谷之间这段时间里,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交流过龙谷里的情况。   也就是说,吉尔伽美什始终相信着恩奇都能够完成他所想的事情,而恩奇都也信任着吉尔伽美什不会让他出事。   即便恩奇都差点被他杀死,阿利库蒙也没能从恩奇都眼中看到一丝犹疑和失望。   这种信任和默契实在是太过于强烈,强烈到了让神祗也嫉妒的程度。   但并未经历过这些的路西法自然不会知道那种滋味,也不能明白阿利库蒙所说的那些话。   他并没有在意阿利库蒙的嘲讽,“你想要我亲自去?”   “不是我想要你亲自去,而是你必须亲自去。”阿利库蒙面对着路西法的目光,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他不能露怯,露怯这种时候是大忌,“如果你真的是诚心想要合作,那么就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路西法冷哼了一声。   合作这种事情是他率先提出来的,诚意自然要足够。   他也知道如果阿波罗亲临埃菲,而他却不去的话,在阿利库蒙眼中,诚意肯定是不够的,只是如果不是阿利库蒙开了这个口,他也不愿意动身。   自己送上去的话总是多了那么一丝微妙的倒贴意味。   但如果是被阿利库蒙算得上是邀请而去的话,那么感觉就不一样了。   “请吧。”阿利库蒙看着站起身来的路西法。   黑暗的至高神怏怏的扫了他一眼,瞬间消失在黑暗神殿之中。   阿利库蒙视线一转,落在伊什塔尔的神殿中,果不其然,伊什塔尔站起身来,向他所在的神殿的方向点了点头,同样瞬间消失不见。   战果还算不错。   阿利库蒙搓了搓下巴,路西法有多少可信度实在说不好,但是怎么着也比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要来的好,路西法和他属下的黑暗神祗战斗力都很强,阿利库蒙原本还有些担心,凭借他跟阿波罗没办法以绝对的优势碾压洛基他们。   毕竟怎么说都有恩奇都这个能打能抗还能奶的大奶妈存在,但现在看起来不用担心了。   这一次即便是黑暗与光明联手也是师出有名。   毕竟他们共同的敌人触及了流放之地诸神所达成的共有的底线。   因为生命一系的神祗只要自己不作死,根本就不用参与进争斗中来,乖乖找个地方呆着发霉,到了裂缝开启的时候都能有他离开的机会。   所以生命的神祗极少会主动加入进势力的争夺中,而那些势力都默契的不会接纳任何一个生命神祗,这是从这场斗争最开始就已经定下的规则。   诸神们对于规则这种东西,总是有种莫名的发自灵魂的敬畏,所以他们的作为也相当的条框。   敢于违反规则的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阿利库蒙紧随着路西法和伊什塔尔离开黑暗神殿。   光明与黑暗的至高神同时降临埃菲国都,强大的神威碰撞,一方肃穆圣洁,一方懒散阴沉,气氛骤然间就紧张起来。   国都里已经没有了活物,空荡荡的刮着风。   神威肆虐,整个埃菲帝国的人都被这股莫名的气势压迫得跪伏在地,虔诚而恐惧的祈祷着。   而光明与黑暗都出动了之后,某些附属于他们的小势力也纷纷冒出了头。   生命神系的诸神避了嫌,自然神系因为几千年不见的至高神陡然间出现,一些自然系神祗也蹦了出来。   仔细算算,自然系所包含的范围还挺广的,稍微数数战斗系也不算少。   命运神系蹲在自己家里不冒泡不吭声沉默的看戏,时间神系同样各自为政。   光明和黑暗掐成什么样都不管他们的事,因为陡然间就紧张起来的气氛着急的只有瑞亚一个。   黑暗神祗们看着对面一溜儿光明神,摩拳擦掌。   大王真的来带他们干他娘的光明神了!   简直棒呆了!   必须点一百个赞!   阿利库蒙出现在阿波罗身边,全然无视了将视线转向他的诸神,附在光明至高神耳边说了几句。   “合作?”阿波罗嘟哝了一声,眉头皱着打量着路西法。   黑暗的至高神在阳光的曝晒下显得懒洋洋的,见阿波罗在打量他,还轻笑一声张开了双臂转了一圈。   阿利库蒙:“……”   简直蛇精病。   “算一算,这两年路西法出来了两次。”阿波罗在路西法一个圈还没转完的时候收回了视线,偏头看向阿利库蒙,“都是因为你。”   “放心吧,这次他可是为了你。”阿利库蒙笑了笑,“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我可没给你戴绿帽子。”   “他吃错药了还是没吃药?”阿波罗的反应跟阿利库蒙如出一辙,“在开玩笑吗?”   “我看不像。”阿利库蒙摇了摇头,回头看了光明神们一眼,他们看向黑暗神祗们的目光冒着火,几乎要马上上去掐死他们的样子,“也说不准,这事儿要成太难了,等打完架再说吧。”   “的确很难,一见面就要打起来的样子想合作?”阿波罗啧了一声,“光明和黑暗合作,这简直……”   阿利库蒙颇有同感的点点头,“你们要是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谈也许可以试试。”说着他微微顿了顿,“路西法找过你麻烦?”   阿波罗想了想,印象中他只负责聆听信徒的祈祷和愿望,其他的事务全都是洛基处理的,于是他摇了摇头,“没有。”   “他肯定得罪过你背后那些神祗。”阿利库蒙往后扫了一眼,没再讨论这个,而是扫了一遍国都,并没有发现他们要找的人。   “他们在地底下,说不定还去了龙谷。”阿波罗说,“黑暗神来太早了,他们看到不对直接就进入了地底下。”   真不像吉尔伽美什的性格,他应该会直接揍上来的。   洛基口才不错,至少现在阿利库蒙知道他能够说动吉尔伽美什这个只知道一股脑往前冲的人愿意迂回一下。   “吉尔伽美什还真是不怕秘密暴露。”阿利库蒙耸了耸肩。   阿波罗没有接话。   吉尔伽美什不怕秘密暴露,却把他们难住了。   气势汹汹的过来,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离开,但一直蹲守在这里也够傻的。   现在神祗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多,这些神祗差不多都是来围观不会打的,毕竟几个大神系都差不多到了,真正动手轮不到他们。   而且想要杀死作为生命创.世神的恩奇都,要靠这些外来的神祗还真有点难。   最有用的只有阿利库蒙和阿波罗两个。   “我能进去。”阿利库蒙看他一眼,“自然之神跟生命之神是夫妻,所以我能打开通道。”   阿波罗眯了眯眼,莫名有点不爽。   “进去的人不要太多。”阿利库蒙提醒道。   “不能让别人知道那样的存在。”阿波罗皱着眉头,知道阿利库蒙能够带他们进入地底下的空间之中,已经将进入生命之神守护的城池的神祗们看做了死物,“会乱套的。”   阿利库蒙不明所以的看向阿波罗。   阿波罗显得有些诧异,“命运女神没跟你说?”   阿利库蒙摇了摇头。   阿波罗和阿利库蒙都知道,地底空间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明白不过了。   每一个地底空间都有传承,只是进入的方法不一,传承的方式和考验也不尽相同。   而与阿利库蒙不同的是,光明神那个老头子告诉了阿波罗,流放之地之所以会每万年开一次裂缝,其实是规则的一种修复手段。   而这个手段,却坚定了他一定要离开这里的心——所以在之前阿利库蒙说出这个世界挺好的时候,他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这片大陆名字还是塔利的时候,最先来的外来者降临在世界形成之初,并没有被那群神祗重视,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原本诞生在这座神祗们拼命弥补也没能挽救规则的败亡和己身的衰老,他们最终选择留下传承,而漏洞越来越多的世界被越来越多的外来者进入,直到第一个外来神祗的到来。   这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简直就是救星。   这个神祗没过多久就被规则消融掉了——简单的说,就是吃掉了。   而后来外来的神祗越来越多,规则并不需要专注的吃一个神祗,所以几乎每一个外来的神祗都会完全不自觉的贡献出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与神力给规则,而规则为了让诸神能够供给它的存在,衍生出了独属于“流放之地”这个名字的规则来。   这种怪异的平衡就这么维持住了。   万年之中死去的神祗不计其数,在流放之地之中死去的神祗都成为了规则的补品,让它成功维持自己的存在。   而万年一次的裂缝开启,则是属于规则的饕餮盛宴。   这段时间里往往会死去很多神祗,而能离去的神祗却是能够维持一方和平的存在。   规则不需要这样的存在,所以它会将不需要的东西筛出去。   外来者不断,漏洞就没办法彻底修补,漏洞不能彻底修补,外来者就不会断绝。   流放之地的规则维持自己的存在需要源源不断的力量,不论是外来神祗还是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神祗它都不会放过。   看看为什么那些原本诞生于这个世界的神祗会逐渐老去,并且还要想尽办法躲避一切被发现的可能,瞒过规则留下传承就知道了。   “我们得离开。”阿波罗将记忆传递给阿利库蒙,神情严肃,“我不能肯定有多少神祗的传承里留下了这个消息,所以传承的事情不能被他们知道——至少这三百年内不行。”   一旦那些神祗知道了这样的事情,都停止动手等着裂缝开启和平离开的话,裂缝是不是真的会按时打开实在是说不好。   毕竟规则会针对事情的变化而改变己身的应对方式,这种自主的调节是所有神祗都知道的。   神祗在某些时候总是拥有不输于人类的自私,阿波罗不愿意因此而发生什么意外。   “但是不能放着他们不管。”阿利库蒙指了指地下,面对诸神的围剿,仔细算算只有二十不到之数的神祗断然是不敢到处蹦跶的,十有八.九始终龟缩在地下,直到他们离开为止,而龙谷的财富足够吸引不少浪荡在外没有加入势力的神祗,神器的诱惑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神祗能够抵挡。   “只要在他们说出这一切之前把他们弄死,这秘密还是只有我跟你知道,其他人不会意识到恩奇都的神格来自创.世神。”阿利库蒙说。   阿波罗看着阿利库蒙,有些惊讶于阿利库蒙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眯了眯眼,“我觉得跟黑暗的合作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调频太快没能反应过来的阿利库蒙愣了愣,“恩?”   “路西法不是想合作?”阿波罗偏头看了一眼四处打量着埃菲国都,听着属下汇报而皱起眉头的路西法,“他肯定会发现不对,是我们展现‘诚意’的时候了。”   事关整个流放之地的秘密,比起这些看起来绝对不是路西法手底下主力的力量来说,要有诚意得多了。   如果真想合作的话,看路西法之后的动作和诚意,他们还能够进一步深入一下交流。   比如……黑暗的传76可劲儿掐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77轰然崩塌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78三百年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79番外-神格剧组神经病向微博梗   番外-神格剧组微博   神格窃取官方微博:杀青啦杀青啦!好事多磨,先后经历严打和关站,最终还是成功杀青啦!各位演员辛苦了!@阿波罗_阿利库蒙么么哒@阿利库蒙_高价出售生命神格@路西法@伊什塔尔@精灵王_爸爸去哪儿了@该隐_弟弟不理我心好累@亚伯@宙斯@吉尔伽美什@恩奇都_演反派累不爱今天盒饭导演说加鸡腿!   阿利库蒙_高价出售生命神格:妈呀鸡腿不是也是烤的吧?咱们能吃点儿小炒之类的吗?煎炒焖炸随便啊别烤了行不行?   阿波罗_阿利库蒙么么哒:回复@阿利库蒙_高价出售生命神格:媳妇儿我做给你吃啊o(*≧▽≦)ツ   路西法:楼上那个结尾的表情看起来……   伊什塔尔:接上,有点微妙的违和。   精灵王_爸爸去哪儿了:回复@阿利库蒙_高价出售生命神格:父亲我学了中国菜!   亚伯:鸡腿!   宙斯:呵,凡人。   阿波罗_阿利库蒙么么哒:#每日恩爱#阿利库蒙你今天不想吃烤肉吗,那我们换个口味吧,比如我的大.棒♂棒怎么样!@阿利库蒙_高价出售生命神格   路西法:隐隐觉得阿波罗在作死。   伊什塔尔:+1   精灵王_爸爸去哪儿了:已举报已报警[拜拜]   亚伯:已举报已报警[拜拜]   该隐:已举报已报警[拜拜]   恩奇都_演反派累不爱:已举报已报警[拜拜]   帕里斯_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已举报已报警[拜拜]   阿波罗_阿利库蒙么么哒:阿利库蒙把我拉黑了,求破!在线等挺急的!@路西法@阿尔忒弥斯@帕里斯_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该隐@伊什塔尔@吉尔伽美什@恩奇都_演反派累不爱@精灵王_爸爸去哪儿了   阿尔忒弥斯:[拜拜]就算你是我哥……   帕里斯_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拜拜]就算你是太阳神……   精灵王_爸爸去哪儿了:[拜拜]就算你是我父亲的爱人……   路西法:你可以偷偷上他的账号取消黑名单,顺便说一句活该。   该隐:活该。   伊什塔尔:活该。   吉尔伽美什:愚蠢的渣渣。   恩奇都_演反派累不爱:回复@吉尔伽美什:吉尔别闹。   宙斯:儿纸你为什么不艾特我!!!   阿利库蒙_高价出售生命神格:@精灵王_爸爸去哪儿了我回来了!开门!   精灵王_爸爸去哪儿了:天辣!!!我要下楼去跑十圈!!   路西法:@阿波罗_阿利库蒙么么哒   该隐:@阿波罗_阿利库蒙么么哒   伊什塔尔:@阿波罗_阿利库蒙么么哒   赫拉:爆料!宙斯嫖阿利库蒙不成反被爆蛋!从此我失去了性.生.活!婚后性.生.活还没阿波罗跟阿利库蒙两个基佬来都有保障!怎么办!   波塞冬:离婚!   阿波罗:离婚!   阿尔忒弥斯:离婚!   阿利库蒙:离婚!   阿瑞斯:离婚!   阿弗洛狄忒:离婚!   厄洛斯:离婚!   ……   ……   ……   哈迪斯:离。   该隐:爆料!伊什塔尔怀孕了!伊什塔尔怀孕了!伊什塔尔怀孕了!   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孩子不是路西法的?   吉尔伽美什:孩子肯定不是路西法的。   恩奇都_演反派累不爱:我也觉得不是。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回复@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看我!看我啊!!   精灵王_每天跑十圈:同觉得不是。   亚伯:……   路西法:楼上们速滚好吗?!不是我的还是你们的吗!?   吉尔伽美什:回复@路西法:说不定是本王的。   路西法:回复@吉尔伽美什:甩你一脸,出来单挑!   吉尔伽美什:回复@路西法:渣男。   路西法:回复@吉尔伽美什:……   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楼上突然就不反驳了Σ(っ°Д°;)っ   精灵王_每天跑十圈:楼上突然就不反驳了Σ(っ°Д°;)っ   恩奇都_演反派累不爱:楼上突然就不反驳了Σ(っ°Д°;)っ   亚伯:完美的一发入魂!   该隐:回复@亚伯:乖,别参与进去,这是修罗场。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回复@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看我!!看我!!!   伊什塔尔:就要有宝宝啦!@路西法[可爱]   路西法:媳妇儿么么哒!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伊什塔尔画风简直清奇啊!   该隐:恭喜!   亚伯:恭喜!   恩奇都_演反派累不爱:恭喜!   迪卢木多·奥迪那_微博好难玩:恭喜!   精灵王_每天跑十圈:恭喜!   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恭喜!   生命女神:恭喜!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回复@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看我啊!!一眼!!!   伊什塔尔:回复@路西法:么么哒!   伊什塔尔:回复@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呵呵。   路西法:回复@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呵呵。   宙斯:儿子快把爸爸放出来,爸爸帮你去把阿利库蒙抓回来!@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呵呵@塔耳塔洛斯,看好点儿。   塔耳塔洛斯:回复@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烦。   宙斯:儿子!!!@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儿子!!!@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儿子!!!@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你好烦,拉黑了。   宙斯:回复@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   阿尔忒弥斯:令人痛心!   赫尔墨斯:大新闻!大新闻!触目惊心:不孝子囚禁八旬老父逾百年!   波塞冬:楼上今天又没吃药。   宙斯:寒叶飘零,洒满我的脸,吾儿叛逆,刺痛我的心,爸爸真的很受伤!@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   赫拉:莫名悲凉。   阿尔忒弥斯:泯灭人性。   赫尔墨斯:惨绝人寰。   狄俄尼索斯:闻者伤心。   帕里斯_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见者流泪。   赫淮斯托斯:喜闻乐见。   阿弗洛狄忒:大快人心。   阿瑞斯:普天同庆。   波塞冬:奔走相告。   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原PO内容我唱出来了Σ(っ°Д°;)っ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回复@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hello!看我!你在!害怕!什么!   亚伯:听说隔壁那个神系的前主神蛋蛋没有了?@该隐真的吗?   该隐:真的。   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真的。   路西法:真的。   伊什塔尔:真的。   阿尔忒弥斯:真的。   赫拉:真的。   赫淮斯托斯:真的。   赫尔墨斯:真的。   ……   ……   ……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回复@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嘤。   精灵王_每天跑十圈:被楼上画风吓die。   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儿子@精灵王_每天跑十圈,心灵手巧!做的菜好吃到爆!嗷嗷嗷时隔这么多年我终于吃到了正经的家乡菜,感动到哭出来好吗!!这是今天的麻辣小龙虾![图片]   路西法:看起来好像很好吃啊。   伊什塔尔:是啊。   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回复@伊什塔尔:孕妇不能吃这个!   伊什塔尔:回复@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神祗不影响的,我带路西法来了啊!   该隐:我和亚伯也来!   阿尔忒弥斯:我也要我也要!   生命女神:带上我!@伊什塔尔   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卧槽你们……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回复@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阿利库蒙我也来!   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回复@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滚!吃你自己的大.棒.棒去!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你终于理我了我错了!真的!   路西法:回复@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已经开吃了哦[拜拜]   伊什塔尔:回复@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已经开吃了哦[拜拜]   该隐:回复@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已经开吃了哦[拜拜]   阿尔忒弥斯:回复@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已经开吃了哦[拜拜]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卧槽你们给我等着!看老子恁不死你们!   路西法:说过多少遍了秀死快,说了要低调不要秀别嘚瑟不要浪,玩儿脱了吧!附图:阿波罗被阿利库蒙关在门外面啦!!另:麻辣小龙虾好好吃![图片]   该隐:该!   亚伯:该!   伊什塔尔:该!   生命女神:该!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里麻痹。   宙斯:当你们吃着麻辣小龙虾,看着热闹,跟情人手拉手秀恩爱的时候,不要忘了深渊底下,还有被关在塔耳塔洛斯里的我。@塔耳塔洛斯,为何连便当都不给吃。   塔耳塔洛斯:爱呆呆不呆滚,别打扰老子吃龙虾。   宙斯:回复@塔耳塔洛斯:卧槽……   宙斯:寒叶飘零……总之我真的很受伤!!   阿尔忒弥斯:顺手挽尊。   宙斯:回复@阿尔忒弥斯:……   奥林匹斯日报-赫尔墨斯:【毫无人性:前任诸神之王下台后晚景凄凉】本报讯,近期新任诸神之王阿波罗与其情人阿利库蒙的矛盾喧嚣尘上,这对夫夫往日高调秀恩爱,阿利库蒙为何因为阿波罗一句玩笑话而怒回娘家?光鲜亮丽,如胶似漆的背后,是否掩藏着巨大的隐秘和不合?原本是二等神的阿利库蒙,是否是依靠阿波罗荣升主神?   赫拉:标题狗差评!说好的宙斯倒霉呢!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简直烦。   阿尔忒弥斯:标题狗滚粗。   帕里斯_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标题狗滚!我要退订!   塔耳塔洛斯:宙斯过得还挺好的,还能发微博。   哈迪斯:我考虑屏蔽冥土网络信号的可行性。   塔耳塔洛斯:回复@哈迪斯:不准。   达拿都斯:回复@哈迪斯:陛下住手!!!   修普诺斯:回复@哈迪斯:陛下住手!!!   尼克斯:回复@哈迪斯:不行。   哈迪斯:……   阿弗洛狄忒:标题狗差评!   宙斯:回复@塔耳塔洛斯: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赫拉:回复@宙斯:那我就放心了。   宙斯:回复@赫拉:……   ……   ……   ……   阿利库蒙_回娘家了:回复@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给你留了小龙虾。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利库蒙原谅我了!![图片]   路西法:恭喜。   该隐:恭喜。   伊什塔尔:恭喜。   生命女神:恭喜。   精灵王_每天跑十圈:伐开心,你的小龙虾已经被我吃了。   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回复@精灵王_每天跑十圈:我能吃阿利库蒙!   恩奇都_演反派累不爱:……莫名觉得……应该……[蜡烛]   亚伯:同楼上……[蜡烛]   阿利库蒙:回复@阿波罗_萌萌快回来:你还是别来了,闹心。   路西法:我都不忍心再嘲讽阿波罗了。[图片]   伊什塔尔:+1   该隐:+2   亚伯:+3   恩奇都_演反派累不爱:+4   ……   ……   塔耳塔洛斯:+32   阿波罗_FLAG小王子:寒叶飘零,洒满我的脸,媳妇儿叛逆,刺痛我的心,菠萝真的很受伤!@阿利库蒙   阿利库蒙:……   阿波罗_FLAG小王子:回复@阿利库蒙:开门啊!开开门!开门啊!   阿利库蒙:回复@阿波罗_FLAG小王子:……   阿波罗_FLAG小王子:回复@阿利库蒙:我给你带了便当,我亲手做的!吃完这个便当我们就回奥林匹斯结婚吧!   阿利库蒙:回复@阿波罗_FLAG小王子:[拜拜]   阿波罗_FLAG小王子:我又被拉黑了,求破,在线等,挺急的_(:з」∠)不要脸的番外卷   内容还在处理中,请稍后重80番外-该隐&亚伯   番外:该隐&亚伯   伊甸园中的生活安宁和平,没有一丝危险。   只是有些寂寥。   亚当和夏娃并不跟该隐亲近,这两位初始的人类在将他生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管过他。   该隐坐在树下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偶尔能够看到代表天使的流光掠过,天国美妙的歌声在这片寂寞空旷的土地上飘荡。   歌声很好听,清净灵魂,涤荡人心。   但该隐却觉得有些烦躁。   他生来不敬神。   但亚当与夏娃每每对名为耶和华的神摆出崇敬的模样供奉上自己的食物,该隐身为第三个人类,顺势也摆出虔诚的姿态来。   伊甸园的一切总是很单调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祥和的白,没有灰暗也没有任何将污染纯白的尘泥污垢。   该隐想到许久之前带领天使叛变最终失败堕天的晨曦之星。   他见过这位天使很多次——当然,是作为耶和华坐下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   该隐怎么也想不到,最终反抗神的,竟然是这位从前容不下任何一个叛神存在的天使。   该隐只隐约听天使们谈论过,因为亚当的出现,从来之敬神一人的、骄傲的晨曦之星无法接受自己以后将要向一个比他出现得更晚的、毫无力量的造物屈膝恭敬。   晨曦之星与神之间的冷战整个天堂和大地都知道。   知道神将亚当的身份与地位当着所有的生灵宣布,晨曦之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掀起了那场叛乱。   路西菲尔,不,路西法堕天的瞬间被该隐看在眼里。   瞬息被墨色浸染的六只羽翼在该隐眼中比起那一片纯洁却冰冷的白色要美得多。   该隐终于知道自己生而叛逆。   后来他的父母——亚当和夏娃又生下了一个孩子。   他的名字是亚伯。   当夏娃带着这个孩子来到该隐面前,并对他说“这是你的弟弟”时,该隐差不多隐约的触碰到了自己宿命的轨迹。   有白就有黑,正如白天与黑夜,天堂与地狱,神与撒旦,正如……亚伯与该隐。   该隐不知道自己应该用怎样的姿态和表情来面对他的这位弟弟。   夏娃和亚当依旧不管他们的新的家庭成员,将亚伯交给该隐之后就自顾自的离开了。   神造之子并不需要多加照顾。   但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的该隐,却不可抑制的对亚伯升起了好奇。   该隐偶尔心情好了,会蹲在亚伯身边逗弄一下这个软绵绵的、眼神澄澈的弟弟。   他大概可以猜到以后亚伯会是个什么样子,大约与他完全相反,是个爽朗、善良、乐观向上并且虔诚敬神。   再之后说不定还会跟他闹些矛盾,也许还会出现一些充满血腥气息的事情也不一定。   每次想到这里,该隐原本还算晴朗的心情就会变得很糟糕。   更糟糕的是,亚伯很黏他。   该隐烦不胜烦,即便有一次该隐直接动手揍了亚伯,也没能把亚伯揍跑。   亚伯迈着他有些肥的小短腿跟在该隐背后,声音甜腻软糯的喊哥哥,在该隐研究农耕的时候安静的呆在一边,在该隐有些疲累的时候会很乖巧的给该隐递来水果。   该隐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是相当不错的。   从来都是一个人的该隐,即便知道亚伯以后将会成为他类似于宿敌一样的存在,也依旧默许了亚伯的存在。   虽然他这种表现在后来被他敬奉的撒旦称之为缺爱,但不知道以后事情的该隐,当时对亚伯的跟随,心中十分欢喜。   亚伯是个敏感的孩子,他能够清楚的知道该隐的情绪变化。   在这位沉默寡言的哥哥不再抗拒他之后,亚伯显得非常开心,他越发的粘着该隐了。   兄弟两个几乎时时刻刻都呆在一块儿,感情比谁都深厚。   但亚伯全心全意只对待该隐的日子,就结束自在亚伯出生后,替代了晨曦之星来伊甸第一次探看他们的天使出现的时候。   天使没有他们身为人类的人性,更加偏向那位高高在上的神。   亚伯却被因为出现在眼前的天使而彻底陷入了对神的憧憬与敬奉之中。   这件事并不在该隐的意料之外。   他看了一眼重归天堂的天使留下的,据说是神赠与亚伯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跪伏在地上满脸感激的亚伯,转身离开了伊甸之中属于亚当和夏娃的地界。   头一次,亚伯没有在该隐离开的下一秒跟上去。   该隐听到背后亚伯声音难掩激动的对夏娃和亚当发出一些疑问,满含着对神的好奇与尊敬。   该隐垂下眼。   他并不应该太在意这件事情,但心中泛起的刺痛却让他连续数天辗转反侧。   该隐不敬神。   但他喜欢自己的弟弟。   亚伯敬神。   将神排在了他的哥哥前面。   好在亚伯没过几天就从亚当与夏娃那里回来,笑容依旧是该隐熟悉的爽朗与阳光。   他缠着该隐说着该隐早已知道甚至亲眼所见的,关于神的那些事情。   亚伯说得兴致勃勃,语调中满是对神的憧憬。   该隐安静的听着,依旧如同从前听亚伯唠叨一样,不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那么听着。   从前他听得认真。   现在只是敷衍。   亚伯本来应该可以发现的,但事实却并没有如该隐所想。   该隐的情绪越来越低,亚伯却毫无所觉,依旧高兴的说着关于神的事情。   “你会给神供奉那些蔬菜和谷物对吗,哥哥?”亚伯说着,话语中带着那么一点儿好奇。   该隐顿了顿,点了点头。   “我也想给神供奉些什么。”亚伯说着,摸了摸手里始终紧紧握着的神祗的礼物,“我决定从明天开始放牧。”   从明天开始放牧。   该隐偏头看了亚伯一眼,眼中的光芒有些暗淡。   亚伯正对上了这一眼,瞬间的呆愣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了该隐心情不好。   但他不知道该隐在生什么气。   “从明天起我就不能陪你耕种啦,哥哥。”亚伯只好继续说下去,原本因为该隐情绪低沉而微微收敛了的欣喜,再一次不可抑制的发散开来,“很快我也能给神祗供奉了!”   该隐再也坐不下去,从树荫下站起身,离开了正在兴头上的亚伯。   这是亚伯第二次没有跟上来。   该隐眉头皱得紧紧的,感觉胸口闷得发疼。   这种发展本就在意料之中不是吗?   是他自己太愚笨,明知如此还陷进了与亚伯的纠缠之中。   而他那个弟弟,根本就不会理解他这样的情绪。   他们生来就注定背道而驰,该隐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输给了耶和华给他布下的局。   该隐很少仰头看向隐隐还能窥见的天堂。   他再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似乎能够感觉到最上方那里,有一道威严的视线正注视着他。   该隐笑了笑。   之后好几个月,他都没见过亚伯。   在农耕的时候,偏头看向那片树荫,再没有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少年或坐或站的在那里冲他微笑挥手。   在累了的时候,看向身旁再也没有那个少年微笑着给他递来水果。   该隐花了很久才习惯一个人的时光。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再一次回到从前那样而已。   但到底还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盛夏的正午,该隐躺在从前少年经常躺着的树荫底下,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若影若现的天光。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明亮,如同从年那么多个年头一样,只是少了少年抱怨好热的声音。   感觉有点儿渴了,该隐想着,翻了个身,却撞到了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带着果香芬芳的果实被递到他面前。   亚伯俯视着他,笑眯眯的,晃了晃他面前的果实。   “很热吧,该隐。”亚伯看着该隐有些怔愣的接过果实,相当自然的坐在了他身边。   该隐顿了顿。   亚伯没有叫他哥哥。   该隐拿着那个果实,没有应答也没有点头。   “再过几天神的使者就……”   “亚伯。”该隐第一次打断了亚伯的话头,偏头对上亚伯诧异的神色,“我从来不敬神。”   亚伯的脸色骤然就变得有些怪异。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该隐直接戳破了亚伯长久以来的伪装,他将果实塞回去,“你很不错,虽然我一早就知道,还是着了道。”   就像该隐生来就知道自己应该是怎么样的一样,亚伯是神造之子,同样不会例外。   亚伯从一开始就知道未来将会和该隐成为对立的存在,但他却依旧接近了该隐。   光明的存在对黑暗而言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而亚伯的存在对于寂寞的该隐来说,吸引力同样巨大。   不管亚伯出自什么心思来接近该隐,那从根本上来说,都是错误的。   注定了要对立的两个人,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有交集。   亚伯怔愣的看着该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可挽回,“我……”   “也许你会后悔。”该隐站起身来,如同刚才亚伯俯视他一般俯视着亚伯,“你会知道,有些事情,是玩不起的,亚伯。”   “该隐,你想做什么!”亚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   该隐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般,他不会安静而专注的倾听他滔滔不绝的话,也不会用看起来冷冰冰实际上却很温和的态度来对待他、照顾他,更加不会在他面前毫不顾忌的表现出他的自负来。   唯一不变的,就是该隐看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感情。   亚伯不清楚那样的感情是什么——偶尔跟该隐对视的时候,该隐的眼睛总是让他觉得心惊。   “我没想做什么。”该隐声音平静,却带着那么一丝微妙的血腥气,“你是我的,亚伯,谁都抢不走。”   亚伯看了该隐一阵,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神的化身来到了伊甸,该隐一点都不意外的看到耶和华选择了亚伯的祭品。   他从来不在意耶和华的选择,该隐只是看着专注的盯着耶和华,满眼都是狂喜、激动和兴奋的亚伯。   亚伯看着他所敬仰的神,那么专注的看着,面对神祗的姿态如同一头温驯的绵羊。   该隐毫不怀疑如果耶和华让亚伯将他自己献祭上去,亚伯也会毫不犹豫的捅穿自己的胸膛。   亚伯满心满眼都是耶和华,甚至没有发现身旁的兄弟的目光正一点点变得阴鸷。   自那一次该隐将亚伯戳穿,两人不欢而散之后,连续几年里,除了供奉的时候之外,两个兄弟都没能碰上头。   耶和华的选择总是亚伯,亚伯也同样的对神死心塌地。   “为什么不选我的?”该隐终于在一次献祭结束,耶和华的化身将要消散的时候提出了问题,他抬眼看着眼前的虚影,“因为我不敬你?”   耶和华看着该隐的目光带着悲悯,如同俯视苍生蝼蚁。   而后神的身影消失在了伊甸。   “该隐!”亚伯的声音带着那么一丝愤怒,“你不该这样!”   “我不该这样?”该隐低笑了一声,凑近了亚伯,“我该怎么样?”   该隐很少笑,即便是亚伯也极少能够看到该隐的笑容。   亚伯看着该隐怔愣了半晌,直到该隐的手抚上他的脖颈,带着暧昧与冰凉的杀意摩挲这他的颈侧。   亚伯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该隐的手掌很大,以往能够包裹住亚伯手掌的手,此刻正掐着亚伯的脖子。   该隐紧贴着亚伯的身体,感受到对方的僵硬,丝毫不介意的在亚伯耳边轻笑着,脸贴上亚伯的轻轻磨蹭。   “你觉得这样,如何?”该隐问道,还带着笑,眼中却弥漫着浓重的血与欲.望的颜色。   脖子上的手用上了不小的力气,亚伯伸手攀住该隐的手臂,难受得脸涨红,因为窒息而浮出紫色。   该隐看着亚伯的模样,松开了手。   亚伯猛地后退一步,看着该隐,剧烈的咳嗽着,脸色还没恢复过来,眼中还带着泪,显然是吓坏了。   “我说过你是我的,亚伯。”该隐上前一步紧逼上去,伸手绕过亚伯的脖子,摩挲着他的后颈,“总是向着耶和华,我会很伤心的。”   亚伯依旧不停的咳嗽,却因为该隐在他后颈上摩挲的手而瑟瑟发抖。   “乖。”该隐给亚伯理了理头发,第一次亲吻了亚伯的嘴角,而后转身慢悠悠的消失在亚伯的视野里。   良久,亚伯的情绪才平静下来,想到该隐的话,嘴里有些发苦。   是他自作自受,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去招惹该隐。   但一切已经酿成,他也只能继续往前走,神是造物主,是这个世界不可违逆的存在。   亚伯崇敬神,信仰和崇拜发自灵魂。   亚伯伸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脖颈,而后低声痛呼了一声。   肯定青了。   亚伯不想被该隐杀死,他想在下一次神降临的时候乞求神祗将他带离伊甸。   去哪儿都好,总之远离该隐。   春去冬来。   距离神再一次降临还有几天的时间,亚伯表现得相当的期盼。   然而他却看到了一个此刻他绝对不想看到的人——该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自上次不欢而散,该隐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主动找他。   亚伯还有些恐惧,上一次几乎触碰到死亡的感觉仍旧停留在他的记忆中,让他恐惧不已。   “你想离开,是吗?”该隐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羊群,问道。   亚伯浑身打了个冷颤,他看了该隐一眼之后,摇了摇头。   “你骗我,亚伯。”该隐陈述事实一般的这么说着,伸手搂住浑身僵硬的亚伯,将他的身体掰过来与他面对面,而后凑过去,亲昵的与亚伯额头相抵,“你一点不适合说谎。”   “是……我要离开。”亚伯抿了抿唇,目光灼灼的看着该隐,“我不想留在你身边。”   “这怎么能行呢,耶和华不会答应你的。”该隐笑了笑,“你是我的,作为兄弟,敌人——或者爱人,不管作为什么,你都是独属于我的,耶和华让你诞生于世,正是因为我的存在。”   亚伯怔愣了一瞬,“不可能!神将会带我走!”   “我说过,你是为我而生的,亚伯。”该隐声音温柔,在亚伯耳边说着,像是情人间的呢哝耳语。   “不是!”亚伯情绪陡然间变得激烈起来,“神让我诞生,是为了平衡——”   他说到一半,该隐的神色与心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我还说过,总是向着耶和华,我会很伤心的。”该隐声音低沉,有些沙哑。   “该隐……你……”亚伯不敢置信的看着该隐。   “我不会放你离开的,亚伯。”该隐亲吻了一下亚伯的柔软的嘴唇,“即便是死亡,也只能由我赐予你。”   神造之子并不是不死之身。   该隐拥住亚伯软下来的身体,神色温柔的为他整理好头发与染血的衣物。   “还是在我的身边安睡吧,亚伯。”   该隐温柔的话语随着吹来的风飘远,变得细碎不可81番外-精灵王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 =已完结=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